凡煙小說

第 1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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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晴姑姑也要多吃點兒。”

“小姐要記住,憂能傷身,當年夫人就是思慮太過,小姐千萬不要步夫人後塵。”

我們相視一笑,默默地凝視良久,晴姑姑說晚膳時辰到了,讓我先回去。

夜色如墨染,我一步一回頭,晴姑姑欣慰地朝我笑,眼角猶有淚光。

回寢殿的路上,走至半途,我腳下一頓,忽然覺得很不安,有一種隱隱的不祥之感。

恰時,守衛來報,說晴姑姑出事了。我大吃一驚,立即拔足飛奔。

當我看見她側臥床榻、胸口插著一支尖細的銀簪,心口劇烈地疼起來,那鮮紅的血刺痛了我的眼……全身發抖,雙腿沈重,我艱難地走到床前,痛得喘不過氣、說不出話。蒹葭立即吩咐守衛去傳太醫,去稟報陛下。

我前腳剛走,晴姑姑就自盡了。

她還沒有斷氣,雙眼半瞇,粗喘著道:“小姐,奴婢不能拖累你……”

“晴姑姑,為什麽這麽傻?”我握著她的手,淚珠簌簌而落,是我害死了她;假如我不來看她,她就不會自盡。

“小姐要好好活著,奴婢去找夫人了……”晴姑姑微弱道,疼愛而憐憫地看我,“小姐不必內疚,夫人等著奴婢,奴婢早就應該去服侍夫人了……小姐千萬記住,人生在世,總有很多煩憂和無奈,只要問心無愧便好……無須太過執著……”

“太醫很快就來了,你不會死……”淚水洶湧,我泣不成聲。

“不要難過,死了……一了百了,就不會有……苦……楚……”

她斷斷續續地說,聲音越來越低,慢慢闔眼,手臂滑落。

我閉上了眼,淚水決堤,心痛如絞。

——

劉聰聞訊,匆匆趕來,吩咐宮人好好殮葬,我肝腸寸斷,過於悲痛而昏厥。

醒來時,正是深夜時分,他趴在床頭,身上披著外袍,寢殿裏只留著一盞宮燈。

我坐起身,他被窸窣聲驚醒,欣喜道:“容兒,你醒了,有沒有覺得哪裏不適?餓不餓?我讓宮人端來熱羹。”

好幾個時辰未曾進膳了,應該先填飽肚子。他見我沒有異議,就吩咐蒹葭、蒼蒼去端來膳食。

吃飽了以後,宮人退下,劉聰正要寬衣解帶,我道:“我想和陛下說一件事。”

他坐在我面前,眼中流瀉出款款柔情,“什麽事?”

“晴姑姑因我而死,我心中有愧;再者,晴姑姑是我母親的陪嫁丫鬟,是我的長輩,待我如親母,因此,我應該為她守孝三日。”

“好,我應允你便是。”他爽快地應了。

“還請陛下暫先留宿別殿。”我氣定神閑地說道。

劉聰臉龐一僵,定定地看我,犀利的眸光仿佛能看透我的所思所想。半晌,他指向寢殿的東側,“我在那邊鋪棉被,睡在地上。容兒,我答應你,在你守孝期間,絕不碰你。”

我嘲諷道:“陛下也曾說過這樣的話,可是結果又如何?陛下反悔、言而無信的事還做得少嗎?我如何相信你,尊貴的陛下?”

他伸出兩指,指天立誓,堅決道:“我劉聰對天發誓,從今往後,絕不會再食言,更不會再欺瞞容兒。若有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想了想,終究讓他與我同殿就寢。因為,他決定的事,只怕無法輕易地改變。

這一夜,我睡床榻,他睡地上,相安無事地過了。

翌日早朝後,春梅秋月興奮地奔回來,說陛下已經下詔,冊封我為貴人,位分僅在皇後之下。

而我的身份,不是大晉皇後羊獻容,也不是已故的皇太後單千錦,而是一個嶄新的身份,晉廷降臣獻上的美人,楊氏,單名“容”。

我淡淡一笑,繼續抄寫《孫子兵法》。

遣走旁人,只留下蒼蒼,我問:“將軍府有什麽異動嗎?”

“一切如常,貴人不必擔心。”蒼蒼走到殿外望了兩眼,回來後低聲對我說,“將軍讓奴婢轉告貴人:貴人珍重。”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珍重?劉曜讓我珍重?有什麽深意嗎?

也許,他被我傷得太重,無法覆原了,也就看開了;既然我選擇了劉聰,他只能罷手,於是,就讓蒼蒼告訴我:珍重。

此情不再,轉頭成空,只能放手,各自珍重。

我在心中默默道:劉曜,也請你珍重。

可是,為什麽心那麽痛?

——

去年,帝太後助我逃離漢宮,劉聰發現我中毒身亡有詐後,就命人掘墓開棺,這才確定我是詐死,早已逃離漢國。也因為如此,他記恨帝太後,將親生母親禁足寢殿,沒有去看望過一次。

這夜,我勸道:“帝太後畢竟是你的母後,陛下這麽做,有失仁孝。此事因我而起,我於心難安,倘若陛下想要我安心一點,就讓帝太後出寢殿吧。”

他坐在地鋪上,雙腿盤著,笑得燦爛,“只要你開心,我什麽都依你。”

我笑問:“陛下如何發現我是詐死的?”

劉聰娓娓道來,去年,我中毒身亡,他悲痛得不思朝政,在我住的寢殿沒日沒夜地飲酒,醉生夢死,行屍走肉一般,怎麽勸都沒用。一個月後,他才從傷痛、頹喪中走出來,接受了我已死的事實。

大約過了三個月,蒹葭對他說,我的遺物中沒有玉玦和玉刀。起初他並不知道玉玨和玉刀是我最珍視的心頭物,她解釋後,他才覺得我中毒而死有可疑。當即,他命人掘墓開棺,棺木中並沒有發現玉玨和玉刀,因此,他斷定我沒死,我只是假死,借以逃走。

劉聰派人前往洛陽找我,可是一無所獲,無奈之下,他決定對晉廷大舉用兵,攻陷各座壁壘,踏平洛陽,無論窮盡多少人力、物力,無論這場戰爭會死多少人,他都要找到我。

我不相信,他大舉圖晉是因為我,他本就野心勃勃,有吞晉、稱霸天下之心;他本性殘暴,就算沒有我,這場戰爭也會死很多人。他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找到我。

言外之意,我是紅顏禍水,是亡晉的千古罪人?

“容兒,這些年你所受的苦,我親眼所見。我不是司馬衷,我是劉聰,是漢國皇帝,手握生殺大權,掌控朝綱,你是我的女人,是漢國最尊貴的女人!”劉聰激動道,走到床前,握住我的手,好像看到了那一幕錦繡盛世,慷慨道,“終有一日,我冊你為後。終有一日,這整個天下屬於你我二人!”

“皇後並無過錯,廢後非同小可,還是緩緩吧。”我靜靜道。

“你不必費心,一切有我。”他一雙黑眸熠熠閃亮,**洋溢,“容兒,我早已說過,當我劉聰的女人,不會後悔,我絕不會負你!”

我淡淡地笑,“我明白,很晚了,歇著吧。”

劉聰點頭,回去躺下來,側首看我一眼,笑瞇瞇地睡了。

我側身向內,心瀾微湧。

他對我的情,毋庸置疑,他不會負我,會給我獨寵。我曾經是他的女人,還懷過他的孩子,我應該不再多想,安分地當他的女人嗎?

想說服自己,可是,為什麽無法死心?為什麽心那麽痛?

——

為晴姑姑守孝的三日之期已過,我心中清楚,劉聰不會再睡地上了。

入夜,蒹葭、蒼蒼為我沐浴,湯水中放了很多花瓣,芬芳裊裊,暗香盈肌。

沐浴後,正巧他回來,牽著我的手,直入寢殿,宮女紛紛退下。

胭脂染帝業【二十一】

只燃著一盞宮燈,寢殿裏幽暗低迷,輕紗幔帳染了暧昧的昏光。

“陛下沐浴過了?”我問,心跳慢慢加速。

“沐浴過了。”劉聰笑瞇瞇地看我,臉上洋溢著深深的情意與幸福的微笑。

“不如喝點兒酒吧。”

“今夜不想飲酒,我只想與最愛的女子共度良宵。容兒,不要怕,我會很溫柔。”

話落,他擁我上榻。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一股力氣,我拼命地推開他,火速從鴛鴦紅枕下摸出一柄小刀。他沒有防備,被我一推,後退了幾步,看見我手持著刀,面色大變,立即上前,想奪走我手中的刀。

我將小刀的尖鋒對準自己的心口,喝道:“不許過來!”

劉聰欲進又退,安撫道:“容兒……不要激動……容兒,為什麽這麽抗拒我?”

“到現在,你還不知道為什麽嗎?”我看見,他慢慢挪步過來,“再過來,我就刺死自己!”

“好好,我不過去……容兒,你先放下刀,有話好好說。”他有點緊張,不再上前,也許是擔心我真的會傷了自己。

“我已是劉曜的人,絕不會再和你做出茍且之事!”

“茍且之事?”劉聰的眸色立時變得陰狠,“容兒,你早已是我的女人,我們才是真正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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