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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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眉,虎目,挺鼻,豐唇,臉膛暗黑而方正,那雙眼眸迫出一種凜冽之氣,經年的沙場鐵血生涯沈澱出一股煞氣,比劉曜、劉聰身上的鐵血煞氣還要森寒迫人。

他是誰?為什麽這麽看我?

“臣敬太後一杯。”他的眼梢蘊著笑,煞氣騰騰的臉膛柔和了三分。

“陛下並沒有下詔,還是不要這麽稱呼哀家罷。”我莞爾道,“將軍如何稱呼?”

“臣石勒。”他的嗓音分外沈厚,一開口,好像胸部都會震動。

“原來是石大將軍,久仰了。”

原來他就是石勒,怪不得看起來比劉聰、劉曜還要兇煞、可怕,令人望而生畏。石勒是羯族人,驍勇善戰,勇猛無敵,是漢國一員猛將,劉淵甚為倚重,為漢國打下不少江山,戰功卓著。

我舉杯道:“石大將軍為我漢國立下不少戰功,哀家敬你一杯。”

石勒微微前傾,聲音略低,“不敢當,太後本姓羊,並非姓單。”

我震駭,心突突地跳動,不解地看他。他鄭重道:“太後可還記得,今日姑娘一飯之恩、救命之恩,他日勒必定湧泉相報?”

這句話,好像在多年前聽過,在哪裏聽過呢?洛陽,還是泰山南城?

我冥思苦想,靈光一閃,對了,在泰山南城,我十八歲那年,救了一個身受重傷的年輕男子,他自稱“勒”,與眼前的男子石勒,是同一個字。

難道,石勒就是當年我救的那個男子?

“你是……勒?”我猶豫道,還是不太敢相信。

“你是羊獻容。”石勒面不改色道,狀似與我閑談。

“此事說來話長,改日再與將軍詳談,不如先幹一杯。”我輕笑。

“好。”他一飲而盡,接著道,“太後若有吩咐,臣必定萬死不辭。”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回席落座,真沒想到,當年無意間救的男子,竟然成為威震中原的大軍統帥,戰功卓著。

這夜,回到寢殿,我一直在想,倘若找石勒幫忙,他願意幫我嗎?

十八歲那年,秋,我在柴房落了耳環,過後去找,卻看到柴房裏躺著一個身受重傷的年輕男子。我心想,也許是他躲避追殺,看見羊府後院的門只是虛掩著,就躲到這裏了。

我踢了幾下,他沒有反應,昏迷了。他的粗布衣袍破破爛爛的,全身都染了血,很是嚇人。我本想叫人來拖他出去,卻在離去的那一刻,他忽然叫了一聲“姑娘”。我走過去,他微微睜眼,祈求道:“求姑娘救我……”

本不想多管閑事,但見他奄奄一息,若我不出手相救,他必死無疑。

想了想,我終究給他帶來傷藥、退燒的湯藥和小米粥,救他一命。

次日,他好一些了,趁後院無人,我讓他快點離開。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回身對我鄭重道:“今日姑娘一飯之恩、救命之恩,他日勒必定湧泉相報。”

此後數年,我再無見過他,因為我根本不當一回事,也沒想過他真的會報答我。

卻沒想到,時隔多年,上蒼竟然將他送到我身邊,讓他報恩,讓我有一個可信賴的人。

輾轉反側,我睡不著,盤算著如何出逃,才能做到悄無聲息,不會招來追兵。然而,就算劉和不派兵來追,劉聰也會派人追我。假若石勒派將士保護我,那倒是有可能逃出平陽。

突然,外面傳來嘈雜聲,好像是宿醉的醉漢瘋瘋癲癲的說話聲。

糟糕,一定是喝高了的劉和硬闖。

我立即起身,穿戴齊整,蒹葭、蒼蒼匆匆趕來,護在我左右。恰時,劉和踹開門,踉踉蹌蹌地闖進來,無數次地推開身邊的內侍,大著舌頭說胡話。

“都給朕出去……出去……”劉和瞇眼瞅著我,嘻嘻地淫笑。

“陛下醉了,還不扶陛下回殿歇著?”我喝道。

“陛下不聽奴才的……”那內侍委屈道。

“朕是皇帝……朕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他雙腿虛浮,身子搖搖晃晃的,“父皇駕崩了……你就是朕的了……”

說著,他撲過來,蒹葭、蒼蒼立即攔在我身前,任憑他怎麽推也推不動。

他惱怒地喝道:“滾……都滾出去……不要妨礙朕與美人共度良宵……”

醉得瘋癲的劉和,不足為懼。

不久,他的皇後來了,命宮人架著他回去了。

原來,蒹葭、蒼蒼在趕來之前,就遣人去通報皇後,皇後這才把人帶回去。

雖然,今夜我暫時安好,但是難保他不會再動歪念,我必須盡快逃走。

——

寫了一封書函,我讓晴姑姑設法親手交給石勒。信中,我只說有一事相托,並沒有說什麽事。

一日後,晴姑姑帶來他的口信,他說:性命相托,萬死不辭。

想必他當真有報恩之心,如此,我就放心了。

沒料到的是,我還沒想好妙計讓劉聰不派兵追我,劉和在登基的第四日,派兵圍攻劉聰、劉裕、劉隆和劉乂四王的大單於臺和府邸。一時之間,平陽成大亂,兵士持戈亂闖,大開殺戒。

宮中很安靜,尤其是我的寢殿,靜得不可思議。當劉曜進宮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已是午時。這個時候,宮人聽聞陛下攻殺四王的消息,奔走呼告,人心惶惶,皇宮漸漸沸騰。

劉曜握著我的臂膀,滿目期待,“容兒,良機已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我想了想,疏離道:“將軍,很抱歉,我不能走。”

“為什麽?”他難以置信地問,失望,傷痛,“你選擇四哥?”

“隨便你怎麽想,反正我早已是王爺的女人,還懷過他的孩子。”我冰冷道,情願讓他誤以為我選擇了劉聰,也不能跟他走。

“容兒,我不介意!”劉曜掌上用力,握得我的胳膊很疼,“我看得出來,你不喜歡四哥,你喜歡的是我。容兒,跟我走。”

“我心裏怎麽想,你知道?”我冷笑,“將軍,我從未喜歡過你。”

“不!不是!”他眼中的痛色越來越濃,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你騙我的……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麽總是對我笑?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麽陪我在屋頂賞月?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麽接受我送給你的花燈和那曲《相思》?”

他所說的這些,此時想來,我自己也鬧不明白為什麽當初沒有拒絕他。

我狠下心腸,道:“那是因為,假若我拒絕,你就會罷手嗎?就不會強行帶我去屋頂嗎?就不會強要我收下花燈和那曲《相思》嗎?”

劉曜的眼中交織著惱怒與哀傷,問:“這麽說,你只是敷衍我?”

我冷嗤道:“隨你怎麽想。”

他松開我,面容撕裂了一般,“容兒,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喜歡四哥,選擇四哥?”

我想點頭,但終究沒有,只是冷冷地看他。

也許,他以為,我不語,相當於默認了,他被我傷了,臉上沈澱著沈沈的哀與痛,手指著我的鼻子,“你最好不要後悔!”

爾後,劉曜憤怒地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緊繃的身子登時一松,我差點兒軟倒,踉蹌著走到床榻,坐下來。

他說的沒錯,這個良機千載難逢,劉和和劉聰忙於攻伐,宮中的守衛不像平時那麽森嚴,我可以趁亂逃出去,待劉聰發現,我已經走得很遠了。

可是,劉曜會為我救司馬穎嗎?現在走,就意味著我選了劉曜,很難擺脫他了。

石勒已經答應幫我,我何必現在跟劉曜走?若我要走,就要徹底地消失,無論是劉曜還是劉聰,都不能知道我的行蹤。

因此,我只能選擇拒絕他、傷他。

——

皇宮越來越亂,侍衛嚴陣以待,守著宮城。入夜,傳來消息,劉聰率大軍攻城。

擁護劉和的大臣親自登上城樓,督兵據守。

這夜,平陽城上空火光沖天,濃煙升騰,如一條條黑龍在空中飛躍叫囂。沒有人敢睡,聚在一起等待宮外的消息,隱隱的廝殺聲、金戈聲傳到宮中,好像那些兇神惡煞的士兵立即就攻進來似的,讓人懼怕。

寢殿燈火通明,蒹葭、蒼蒼和晴姑姑陪著我度過了慢慢長夜。

天亮後,攻伐聲好像消失了,實在困得慌,我昏昏地睡過去,直到兩軍繼續作戰,才醒來。

晴姑姑說,劉和聽聞劉聰舉兵攻城,嚇得躲在停放先帝梓宮的光極殿西室,以求先帝庇佑。

我一笑,劉和註定不是帝王之才。

次日早間,劉聰終於破城,策馬直入皇宮,持刀闖入光極殿西室,見人就砍,見人就殺。

據說,劉和躲在梓宮旁,瑟瑟發抖,嚇得**尿流,還沒來得及求饒,就被劉聰一刀斃命。

我想,持刀殺人、滿身鮮血的劉聰,必定是滿身煞氣、殺氣迫人。

劉和的餘黨被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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