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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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無法排遣,郁結在心,就不想搭理你。”我哀聲嘆氣,眉心緊蹙,皺成苦瓜臉。

“你要我怎麽做,你說。”他呵呵低笑,笑聲爽朗,如春日燦陽。

“我只是漢國四王子的侍妾,怎敢吩咐王子呢?萬一這事傳出去了,王宮裏的張夫人聽見了,我這條小命可就危在旦夕咯。”

劉聰撚著我的耳垂,聲音有些冷,“放心,娘不會再來騷擾你。”

我站起身,輕拍他的臉頰,“王子自個兒進膳吧,容兒去躺著了。”

他沒有拉住我,我兀自回房,行至床榻前,只聽他的聲音傳進來,“容兒,我是不是太寵你了?”

我回敬道:“你不寵我,我待在這裏還有什麽意思?”

之後,他自斟自飲,一杯接一杯地喝,好像心中有悶氣無法排出,借酒消愁。

次日午後,我正在他的書房抄書,他忽然進來,把我嚇了一跳。

“怎麽這時候回來?”我奇怪地問。

“回來看看你是不是在想我。”劉聰一笑,從身後抱住我,“又在抄書,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喜歡抄書,不覺得枯燥無聊嗎?”

“我閑來無事,只能抄書消磨時間,總比整日發呆強。”我擱下羊毫,突發奇想,“倘若王子有閑暇,明日起開始教我作畫吧。”

他極為驚詫,“為什麽想學作畫?”

我揚眉淺笑,“王子不想教?”

劉聰不無暧昧地笑,“為夫教你也無不可,可當做****。”

我推開他,含笑斜睨他,“我是認真的。”

“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他牽起我的手,往外走去。

“去什麽地方?”

“去了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

他拽著我,大步流星,我只能小跑跟上。

雖然不知道要去哪裏,然而,我一向沒有拒絕的餘地。

——

我完全沒想到,劉聰帶我去的地方,不是我喜歡的,卻令我驚喜異常,是我期盼已久的。

這幾日的小伎倆,終於贏得他的妥協。

這是一戶簡陋的民房,只有五間房,其中一間是關押司馬穎的囚室。

房門打開,我站在外面,楞楞地看著屋內的光景。

屋中光線明亮,卻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書案,別無他物。朝思暮想的男子就坐在床沿,靠在書案上,拿著一卷書冊,全神貫註地看。由於房門被打開,他轉頭望來,呆呆地看我。

四目相對,光陰靜止,情絲綿長,千年一瞬。

他已不是他,我已不是我,異國他鄉,門內門外,一片天空,兩方天地,心境若何?

他低下頭,好像禁不住強烈的日頭那般,避開我的目光。

“這不是你日思夜想的人嗎?還不進去?”劉聰的聲線很低沈,似乎含有一種怪異的冷戾。

“可以嗎?”我呆傻地問,腦子好像停止轉動了。

他拉我進去,我一步步靠近司馬穎,一步步走向思念已久的男子,卻那般怯懦。

因為,我愛的男子,知道了我已是別人的侍妾。

站定,寂靜,如死。

司馬穎的臉對著那本書,目不斜視。我靜靜地看著他,心隱隱作痛……

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外袍,披著灰白披風,鬢發淩亂,面色蒼白,雙唇無血,憔悴、邋遢說明了囚徒的日子很難熬。我知道,他不敢看我,或許是不想見我吧。

昔日,司馬穎是主,劉聰是仆,而今恰恰相反。劉聰握著我的手,居高臨下地對昔日的主人道:“司馬穎,我帶容兒來看你。”

“我不想見任何人,還請二位出去。”司馬穎冷冷道,並沒有轉過頭。

“容兒已是我的女人,她想見你,我就帶她來見你。”劉聰以勝者的姿態與口吻道,“司馬穎,為什麽我得到了容兒,而你得不到?因為,你對容兒的愛遠遠不如我。為了容兒,我可以身受刀劍,連命都不要;為了容兒,我可以不顧一切,就算身陷險境,我也絲毫不懼;為了容兒,我心甘情願放棄一切;為了容兒,我可以不擇手段地爭奪權勢。而你,尊貴的成都王,為容兒做過什麽?”

他重聲質問,語氣極為嚴厲。

司馬穎沒有任何反應,那張俊美如昔的臉波平如鏡。

我看看劉聰,不明白他為什麽說這番話,為什麽這麽逼迫司馬穎。

劉聰道:“從一開始,你就利用容兒的感情為你打探洛陽形勢;此後你有幾次良機帶容兒離開洛陽,遠走高飛,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放棄了。你自己說,你對容兒的愛究竟有多少?”

司馬穎冷嗤一笑,“我根本不愛她,在我心中,皇圖霸業、九五尊位最重要。從頭至尾,我只是利用她,這麽蠢的女人,我怎麽會喜歡?”

我知道,這番話並非出自真心,他故意這麽說的。

“我想和他單獨談談。”我祈求地看著劉聰。

“我在外面等你。”他猶豫了片刻才應允,對那個心灰意冷的男子道,“司馬穎,我告訴你,早在五六年前,容兒就是我的女人。”

我搖搖頭,求他別再說了,他陰沈地看我一眼,終於出去了。

掩上門,我坐在床沿,手搭在他的肩頭,微微地顫,“王爺……你還好嗎?”

司馬穎自嘲地笑,語氣乖戾,“王爺?我還是王爺嗎?我只是一個茍且偷生的死人……”

頃刻間,心痛如絞,我難以喘息。

是我把他害成這樣的……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倘若要怪,就怪我吧。”

“要怨要怪,就怪我自己不是真龍天子,不是天命神授。”他蒼涼道,“與你無關,你無須自責。你的自責,是對我的鞭笞。”

“不,是我……”我扳過他的身子,“倘若我沒有拒絕隨你離開洛陽,你就不會做出那些僭禮、無君之事,就不會招惹諸王的討伐,你就不會失去聲望;倘若我向大晉臣民宣告那份遺詔,你就不會被逼離開洛陽,被迫東躲西藏……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的……”

往事不堪回首,說著說著,我熱淚盈眶,淚水悄然滑落。

司馬穎悲聲道:“我堂堂七尺男兒,豈能讓你一介弱女子承擔所有?諸王內鬥,戰火綿延,流血千裏,這一切都是宗室男兒所為,成王敗寇是我們應該坦然面對的。你沒有做錯什麽,是我負了你。”

“可是……”

“容兒,今日的下場,雖然不是我預見的,但我早已死過一回,如今只不過是了此殘生罷了。”

“不,你是成都王,只要你振臂一呼……”

“沒用了,十六年內亂,父皇留下來的基業已經被我們毀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縱然皇弟勉力支撐,也阻止不了高山崩塌的命數。”司馬穎的嗓音那麽悲愴無奈,蒼白的臉孔俊美如鑄,卻彌漫著愁雲慘霧,“父皇沒想到會有這一日吧,一念之差,惹得諸王對那九五尊位虎視眈眈;一子錯,江山皆拋卻。”

他說的是武帝司馬炎。

當年武帝的一念之差,冊立低能兒司馬衷為帝位繼承人,就意味著天子皇權與威信的淪喪,意味著朝政大權必然落在權臣手中,意味著朝綱大亂,意味著宗室骨肉相殘,意味著大晉江山從此步入江河日下的境地。

饒是如此,我也要讓他明白,總有希望的。

這面如冠玉的容顏,這挺拔如松的英眉,這無與倫比的氣度,仍然是我的眷戀。

我抓住他的手臂,“無論如何,我會設法救你出去,你再忍耐一些時日……”

“不必了,雖然被囚在此,但也總算有一日溫飽、有屋瓦遮頭,總比在外面四處亡命的強。”司馬穎生硬地打斷我的話,俊眸冰冷。

“你心甘情願被劉聰囚著?”

“憑你一人之力就能救出我?”他嗤之以鼻地冷笑,滿目嘲諷,“我司馬穎還沒淪落到要一個弱女子犧牲色相來搭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想……”我急忙解釋,卻覺得那麽蒼白無力。

“那你是什麽意思?”他乖張、冷厲的目光,刺著我的心。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羊獻容,你不要再自作多情,我從未喜歡過你。七年前,你我初次相遇,我就開始利用你,現在你還想犧牲自己來救我?”司馬穎縱聲大笑,鄙夷地瞟我,“我應該說你愚蠢,還是應該說你下賤?我司馬穎從未喜歡過你,也不需要你的營救。且不說你有沒有本事救我,縱然你有本事,我也不會跟你走。”

他所說的每個字、每句話就像馬鞭,一鞭鞭地抽在我身上,皮開肉綻。

心痛如割。

他為什麽這麽說?

我看著他,淚流滿面,而他不看我,低著頭,淡淡地笑,那是嘲諷我愚蠢、下賤的笑。

淚眼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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