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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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眼前的男子也漸漸模糊了。

我站起身,打開門,沈重地邁著步子。

心中那個豐神俊朗、風儀皎皎的司馬穎,那個氣宇軒昂、氣度卓絕的司馬穎,轟然塌陷,死了。身後的男子,只是一個萬念俱灰、心念如死的囚徒。

胭脂染帝業【九】

回府的路上,劉聰摟著我,我依在他的胸前,神思恍惚。

他問:“你哭了?司馬穎對你說了什麽?”

他的聲音猶如秋天的長空,天高雲淡,平靜得令人起疑。我應道:“他說他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從頭至尾都是利用我,他還說我蠢……”

“他竟然這麽說你!”他語聲驟然冷寒,攥緊拳頭,青筋凸現。

“我是不是很蠢?”我仰臉看他,可憐而悲傷地問,“告訴我,是不是?”

“我的容兒怎麽會蠢?”劉聰為我拭淚,舉止輕柔而疼惜,“你是世上最聰慧、最機敏的女子。”

我輕輕一笑,靠在他的肩頭。如果我是世上最聰慧、最機敏的女子,就不會深陷他的魔爪而無力自救。

說這些話給他聽,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讓他不再懷疑,以此善待司馬穎。

可是,司馬穎為什麽對我說那些決絕的話?

想起以往和他的種種,想起那點點滴滴的甜蜜與痛楚,忽然發現,他說那番話,是有目的的。

那年,他被廢去皇儲之位,以王還第,我跟隨他回封國;在途中發生了很多事,他故意說一些決絕的話,做一些冷酷的事,讓我生氣,然後丟下我……這次,他的目的是不是和那次一樣?

他說從未喜歡過我、只是利用我,說我愚蠢、下賤,或許是不想我為了救他而籌謀,他要我一心跟著劉聰,不要胡思亂想,不要設法救他。或許,他覺得,只要劉聰愛我、呵護我,他就放心了。

司馬穎,是這樣的嗎?

可是,我又怎能讓你過著囚徒的日子?

我會設法救他,即使很艱難,我也要試一試。而首要的,就是不能讓劉聰起疑,還必須讓他相信,我乖乖地留在他身邊,死心塌地。

冬寒來襲,寒風呼嘯,長空陰霾,難得有陽光普照的日子。府中的碧樹落光了葉子,地上的落葉也被掃走,滿苑蕭疏、滿目蕭瑟。

劉聰給我備了過冬的冬衣,棉袍,貂裘,鶴氅,各種各樣的皮毛制成的裘衣掛滿了寢房。

偶爾,我勸他去大夫人那邊走走,他會說,依蘭不及我溫柔,去了也沒意思。

這夜,他很晚才回來,我在被窩裏瑟瑟發抖,總是睡不暖和。

他脫了衣服上床,將我攬進懷中,“怎麽這麽涼?”

“好冷。”我縮在他懷中輕顫。

“還冷嗎?”他憐惜地擁緊我。

“好些了。”他的懷抱永遠是溫熱的,我輕觸他的唇角,“雖然你已有幾個孩子,但我想為你生養一個屬於你我的孩子。”

“好。”劉聰眉開眼笑。

我翻身趴在他身上,他錯愕道:“現在?”

我嗔怒,“不然要等到什麽時候?”

他沈聲笑起來,愉悅的笑聲好像驅散了冬夜的寒冷。

——

劉聰在寢房中安置了一口大火盆,房中就暖和一些了。

這日,我歪在床頭看書,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雙手有些癢,撓了一下,又開始癢,如此反覆。不久,身上也開始癢起來,難以忍受。由於穿得衣袍太多太厚,根本撓不到,我癢得難受死了,讓春梅去叫大夫。

脫了衣袍,只剩下貼身的中單,我躲在被窩裏撓著,很快就撓破了肌膚,微微滲血。

怎麽會這樣?難道是在房中燃火的關系?

專門為王宮和王室子弟診治的大夫來了,診脈察看後,大夫說可能是我誤食不幹凈的膳食而致病,服兩日湯藥就會沒事。

可是,服了這個大夫所開的湯藥,癢癥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癢,奇癢無比。

春梅急得手足無措,“這可怎麽辦?小夫人的胳膊都出血了,再這麽下去,那不就全身都……”

秋月尋思道:“那湯藥怎麽就沒用呢?會不會是大夫斷錯癥?”

“怎麽辦?小夫人肌膚勝雪,可不能因為這癢癥而毀了呀。”春梅焦急道,“王子怎麽還不回來呢?”

“眼下也只能等王子回來了。”秋月一臉凝重,“要不奴婢去找別的大夫來瞧瞧?”

“等王子回來再說吧。”

可是,真的很難受,全身癢得難受至極,肌膚還絲絲的辣痛,我快被逼瘋了。

不久,劉聰匆匆趕回來,撲到床前,“怎麽了?全身很癢?”

我點點頭,想用勁撓,卻又不能撓。那種癢,好像是在骨血中秘密滑行,撓也撓不到。

春梅說大夫來看過了,但是那湯藥不管用,反而越來越癢。

當即,他派人去請別的大夫來。然後,他用拳頭的指關節上下蹭著我的身,緩解我身上的癢。

“再忍一忍,大夫很快就來了。”他擔憂道,滿目疼惜。

“很癢……”我欲哭無淚。

他想抱我,可我不讓他抱,以免把癢癥傳給他。

我可憐兮兮地瞅著他,“我會不會死……”

劉聰陡然抱緊我,死緊死緊的,“不會的,你怎麽會死!”

另外一個大夫來了,聽脈,察看我的癥狀,之後,大夫道:“四王子,夫人的癢癥或許是誤食不幹凈的膳食,或許是碰到了什麽臟物,小人開個方子,夫人按時服藥,三日就能好。”

“當真?”劉聰將信將疑,“方才大夫也是這麽說,可是喝了一碗湯藥,癢癥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加重了。如果今夜一直這麽癢,那不是全身都抓爛了?”

“小人開的藥方是內服外洗,四王子現在就派人取藥,然後煎水沐浴,癢癥就能緩解;再喝一碗湯藥,今夜就能安睡。”大夫言之鑿鑿,分外淡定。

“果真如你所說藥到病除,重重有賞。”劉聰欣喜道,“大夫快快開藥方。”

大夫立即在案上寫藥方,寫好後交給春梅和秋月去取藥、煎藥。接著,大夫走過來,手中用布拿著那本我今日在看的書,“四王子,請問夫人今日是否在看這本書?”

我頷首,“大夫,有什麽不妥嗎?”

大夫道:“這本書的封面和封底塗了一種毒粉,此種毒粉可致全身發癢,好比夫人這般,奇癢無比。”

劉聰面色劇變,“此話當真?”

大夫捋著白須道:“小人行醫救人,豈會信口雌黃?”

我看向劉聰,他面色鐵青,那雙黑眸落滿了冰雪,寒氣逼人。

那本書是從他的書房拿來的,此前一定被人暗中抹了毒粉,我拿著看,必定手沾毒粉,就此癢癥發作。

是誰要我癢痛難當、遭受此等折磨?

——

我知道是誰害我,可是我不說,劉聰也會猜到是誰做的手腳,只是沒有揭穿那人的詭計。

捫心自問,我的內心,是否希望害我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我霸占了她的夫君,她讓我遭受如此折磨,也算扯平了吧。

只是,我不知道劉聰有沒有警告她,或者是不了了之?

三日後,癢癥好了,抓破的肌膚也慢慢恢覆原先的光滑。春梅、秋月服侍我沐浴的時候,會對我說覆原的情況,好讓我安心。

其實,身上留下疤痕,或是瑕疵,又有什麽要緊?只是一副皮囊罷了。

這件事後,劉聰再也沒有去過大夫人的寢房,在府中碰見,也不看她一眼,當她是陌路人。

呼延依蘭必定恨死我了。

十一月,長空沈重,北風呼嘯如萬馬奔騰,飛雪紛紛似撒鵝毛。

連日來的大雪將整個天地變成銀裝素裹的潔白世界,毫無雜物,一塵不染。府苑白雪皚皚,虬枝上堆滿了雪球,晶瑩可愛。

這日,落雪停了,我和春梅、秋月在屋前堆雪人。

巨大的雪人即將成形,春梅說去找兩顆黑珠子當做雪人的眼睛,秋月說去找東西當做雪人的嘴唇,一溜煙的就沒影了。

不經意地擡頭,我看見一人踏雪而來,身如高峰,外披鶴氅,步履輕捷,那張黧黑的臉孔點綴著雪花般的微笑,黑眸點染著幸福。

我隨手抓起一顆雪球,待他走近,使勁地扔過去,雪球正好擊中他的胸口。

那個雪球滾落在地,雪霰四散,紛紛揚揚,煞是好看。

劉聰被擊中,當即從地上撿起一團雪球,朝我扔來。

以他精湛的射術,扔中我是輕而易舉之事,我被他扔中了,趕緊撿雪球反擊,可是他閃得很快,我扔不中他,只有挨打的份。後來,我忙著閃避他的雪球,無法反擊,索性朝他走去,委屈地喊:“王子欺負人,你男人大丈夫,就不能讓一下弱女子嗎?”

“好,我讓你一次。”他搖頭失笑,“這雪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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