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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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的確猶如喪家之犬,命在旦夕。是我把他害成這樣的,是我把他推進了火坑,是我的錯……我要去找他,不,不行,劉聰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說明劉聰派人盯著他,我去找他,劉聰知道了,他就會有性命之危。

那我應該怎麽辦?

劉聰狠狠地握著我的臉頰,“我不許你再想著他!容兒,不許想他!”

我道:“既然我提出要求,就決定了忘掉那份情。”

“你跟著他,是死路一條,他早晚被東海王的人逮捕。”他瞇著眼,“你不如待在洛陽,他被押回洛陽,你就能見他最後一面。”

“東海王不會放他一條生路。”我喃喃道,心中劇痛,是我把他推進死亡之地。

“只有他死了,東海王才能放下心中大石。”他迫我看著他,“將死之人,你不必再念著他;你也不必想方設法地救他,因為你沒那本事。”

是啊,我沒有本事救人,連自己都沒本事保護,更別說救人。

可是,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赴死嗎?

***********

劉聰與我約定,兩年之後,他娶我。因此,這次他沒有強迫我,天色暗了就走了。

我松了一口氣,與劉曜三年之期的約定,與劉聰兩年之期的約定,實屬無奈,是緩兵之計。

之所以對劉聰說那樣的話,是想讓他和同族兄弟劉曜為了爭奪漢國王位而起內訌,如此一來,對晉廷就大為裨益。再者,他們為了漢王之位,將會和晉廷宗室諸王內鬥一樣,骨肉相殘,同室操戈,一來,他們無暇來找我;二來,他們一方有損也好,兩敗俱傷也罷,鬥得越激烈越好,也算是為自己出氣。

從劉聰的語氣中,我瞧得出,他有野心。其實,劉曜也有野心。

沒有野心的男人不是真正的大丈夫,有野心的英雄將會成為亂世梟雄,成就一番大業。

雖然我欣賞他們的氣概、氣魄和文武雙全的才幹,但是他們對我的逼迫與傷害,我銘記在心,永遠不會原諒他們。

孫皓也說,東海王決意搜捕司馬穎,我冒然去找他,只會對他不利,還可能成為他的拖累。

我在想,孫瑜一直不離不棄地跟著他嗎?

九月,司馬穎和兩個兒子被捕,被送到鄴城,交給範陽王司馬虓處置。

東海王司馬越讓司馬衷下詔,賜死司馬穎。

孫皓打聽到,範陽王司馬虓不忍殺他,把他囚禁著。

堂堂王爺,堂堂皇太弟,曾經一方藩鎮的首領,風光一時,聲望顯達,現在竟然成為囚徒。他一定很不好受吧,他一定恨死我了吧。

司馬穎,是我害了你……我應該去鄴城救他嗎?

孫皓說,範陽王會保他一命,因為,如果範陽王想殺他,就會直接把他送到洛陽,交由司馬越處置。範陽王囚著他,說明有意保全他一命。

我明白了,只要範陽王在,司馬穎就會留有一命。只是,從宗室親貴轉變為暗無天日的囚徒,他如何接受?他甘心嗎?

十一月初,鄴城傳來消息,範陽王司馬虓在十月暴斃。

這是怎麽回事?是真的暴斃,還是被人所害?我無從猜測,範陽王死了,司馬穎就危在旦夕。

猶豫著要不要秘密離開洛陽,可是,我一人如何救出他?就算加上表哥和幾個部屬,只怕也很難救出人。還有,陳永暗中盯著我,劉聰也會知道我去找司馬穎……我應該怎麽辦?

憂心如焚,可是什麽事也做不了。

幾日後,鄴城又傳來消息,範陽王的長史劉輿秘不發喪,使人假稱司馬衷的詔書送到鄴城,賜死司馬穎和兩個兒子。

司馬穎死了?

不……不會的……

可是,孫皓告訴我,從鄴城傳來的消息千真萬確,不會有假。

是我害死他的……是我……

我走回寢殿,熱淚轟然掉落……心痛如割,好像有人握著匕首,刺入我的心口,一次又一次地拔出、刺下去……四肢百骸都痛,全身劇痛,好像有人抱起我,可是,天那麽黑,地不停地旋轉……

********

醒來時,殿中昏暗,正是深夜的時辰。

頭疼欲裂,眼睛刺痛,我喊碧淺,原來她就在床前,欣喜道:“皇後,哪裏不適?”

“怎麽不掌燈?”

“皇後……”

“怎麽了?”我覺得奇怪,為什麽眼前這麽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皇後看不見奴婢嗎?”碧淺顫聲道,語聲裏飽含驚惶。

我隱隱覺得,眼疾又患了,因為司馬穎的死,太過悲痛。

太醫來診治,暴盲癥覆發,我必須清心敞懷、靜心休養,不要胡思亂想,眼疾才能覆原,否則,長此下去,眼睛從此失明了。

碧淺勸我不要難過,孫皓也說,他派人再去鄴城打聽,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消息。

司馬衷來看我,問我怎麽會得眼疾,囑咐太醫好好診治我。

“容姐姐,朕派人去民間找醫術高明的大夫為你診治,這什麽暴盲癥一定會好的。”

“容姐姐不要灰心嘛,朕一定治好你的眼疾。”

“容姐姐……”

碧淺知道我心中郁悒,悲痛無以派遣,他這麽吵鬧,我更心煩,她連忙道:“陛下,皇後累了,讓皇後歇歇吧。”

司馬衷“哦”了一聲,“容姐姐千萬不要胡思亂想啊,對了,容姐姐想要什麽,告訴朕,朕都賜給你。不如明日朕和容姐姐去華林園散散心吧……”

他喋喋不休的聲音慢慢消失,想必是碧淺拉著他出去了。

司馬穎是被我害死的,我怎能釋懷?我怎能不痛?

範陽王死了,他就沒有任何僥幸活下來,我早該去鄴城找他,即使是見他最後一面也好。

我怎麽那麽笨、那麽蠢?我為什麽那麽優柔寡斷?

碧淺回來了,驚道:“皇後怎麽又哭了?太醫說你不能流淚,否則就……”她語重心長地勸道,“皇後,死者已矣,節哀順變吧。假若王爺知道,也不希望你哭瞎了雙眼呀。”

淚水簌簌而落,止也止不住。

“奴婢知道,皇後無法不心痛,可是,王爺在鄴城遇難……並不能當真,也許是誤傳的。可能是王爺逃走了,故意讓人散播出自己已死的消息,是不是?”她耐心地寬慰,“王爺聰明絕頂,怎麽會輕易地就死了呢?”

“是這樣的嗎?”

“當然是了,王爺是做大事的人,就算被人囚著,也不會這麽容易就死了。”她越說越興奮,“再說,王爺經營鄴城多年,鄴城還有不少王爺的舊部,那些將士一定有忠心於王爺的人,王爺被囚著,他們肯定會設法救出王爺。”

對啊,為什麽我沒想到這一點?

司馬穎在鄴城素有聲望,不少舊部還滯留在鄴城,他們不會不救他的吧。

無論怎麽樣,我不能輕易地相信他死了,也許他還活著。

可是,我也不能去找他,一來如果我無故失蹤,勢必會引起不必要的追捕;二來,司馬穎的行蹤不能洩露,我去找他,他的行蹤就會暴露;三來,我去找他,劉聰和劉曜不會善罷甘休。

我必須保護好雙眼,往後才能走出宮城、離開洛陽。

可是,不是想康覆就能馬上康覆的。

幾日後,病情稍微好轉,眼前不再是漆黑一團,而是灰濛濛的,偶爾能看見模糊的人影。

這日,我的眼疾有所好轉,基本能看見眼前的人,只是還有點兒模糊。表哥突然對我說,司馬衷龍體似有不適,傳召了太醫診治。

這些日子,我腦子裏都是司馬穎,根本想不到司馬衷,也沒去看過他,倒是他偶爾會來昭陽殿看看我。

我應該去看看他,畢竟這些年他吃了不少苦,身子每況愈下。

*****************

午後,來到顯陽殿,宮人卻說司馬衷半個時辰出去了,說是想去華林園散散心。

雖然寒風凜凜,今日的日光卻很好,照在身上似有一股暖意與香味。

靠近瑤華宮,我聽到了那熟悉的歌喉與蒼涼的音律。從那似斷未斷、氣若游絲的歌聲,我聽得出來,揚聲而唱的青衣中氣不足,好像有病在身,而那唱音比以往更淒涼、悲傷。

他怎麽了?

我連忙奔上二樓,看見一個公子站在窗前,俯瞰整個園子。

他背對著我,衣袂飄舉,好像一陣強風就能把他卷走,羽化仙去。

雖然有點模糊,但我認出來了,那公子就是青衣。

“公子。”我朝他走去,隱隱覺得不祥。

“你來了。”他沒有回身,聲音輕淡得虛無縹緲。

“公子是否有什麽變故?為什麽公子唱得這麽悲傷?”

“活在塵世間,總有一絲留戀與不舍。”青衣緩緩轉身,青銅面具襯得他的臉更加蒼白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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