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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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些疑惑與猜測,可是我不敢相信。

他朝我一笑,極輕極淡的笑,仿佛未來沒有笑過,“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唱《越人歌》給你聽。”

我預感不妙,問道:“為什麽這麽說?公子要離開洛陽嗎?”

他不答,輕柔地笑,“我為你再唱一次吧。”

“好,不過我想公子以真面目最後一次唱給我聽。”

“姑娘只需記住我的歌聲就好。”

“公子不願,我也不強人所難。如此,我先告辭了。”

我佯裝離去,卻聽見身後忽然傳來怪異的聲音,我立即回身看去,青衣癱坐在地,衣襟上染了血跡。我大吃一驚,奔過去,“公子,你怎麽了?”

青衣喘著氣道:“沒什麽,你不必擔心。”他從衣袍內掏出一樣東西,“你看看。”

我接過來,一方淺綠絲絹包著半枚青碧玉玦。我心神大震,這半枚玉玦和娘留給我的那半枚一模一樣,玉質晶瑩剔透,是於闐玉所雕,刻有一小朵梨花。

這半枚玉玦,和娘留給我的那半枚玉玦,合起來應該就是一只完整的玉玦。

即使娘沒有說,我也知道,那半枚玉玦是她心愛的男子留給她的唯一信物。因為,娘總是看著半枚玉玦發楞,看著看著就淚流滿面。我知道,娘是睹物思人。

後來,娘去世了,只留下半枚玉玦給我,這是娘留給我的唯一的信物,我一直珍藏著。

這個世間,擁有另一半玉玦的人,便是娘癡心一生的男子。

“這半枚玉玦是先帝遺物。”青衣緩緩道,“你也有半枚玉玦,我曾經看見過一次……其實,我老早就想把這半枚玉玦交給你,可惜……這些年發生了很多事……”

先帝?

聽到這兩個字,我腦子裏一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我聽錯了嗎?

的確是先帝,娘癡愛一生、至死不渝的男子是先帝,是司馬衷、司馬穎的父皇,司馬炎。

可是,娘為什麽不嫁給司馬炎?為什麽不入後宮?先帝取代曹魏,創建大晉王朝,是文韜武略的帝王,娘為什麽不願嫁給他?

而青衣為什麽會有這半枚玉玦?他是什麽人?

我盯著青衣,“公子時常唱《越人歌》,與先帝有關?”

“先帝在世的最後幾年,常常命宮人彈秦琵琶,他唱歌,我聽得多了,也跟著唱。”青衣目光平和,想必是想起了以往美好的時光,“後來,每每想起先帝,我就唱這支曲子。”

“你可知道,先帝為什麽喜歡唱《越人歌》?”

“先帝駕崩前的最後幾日,我陪著先帝,先帝說起了一個出身清貴高門的姑娘。”他含笑道,“有一日,先帝去城郊散心,和那姑娘偶然邂逅,一見鐘情。不幾日,先帝帶姑娘來華林園游覽,姑娘也就猜到了先帝的身份。雖然他們相差二十歲,但是他們都喜歡《越人歌》,姑娘彈奏秦琵琶,先帝就揚聲而唱,琴瑟和鳴。先帝想把她納入後宮,但是她婉言謝絕了,因為她深知一如宮門深似海,也不喜歡爭寵,更不願他們的情意因為宮闈爭鬥而變得面目全非。先帝憐惜她,也感念於她的心意,就沒有勉強她。”

“先帝與這位姑娘沒有終成眷屬,這才念念不忘,駕崩前還惦記著她。”我總算明白了,娘心愛的男子是文武雙全的九五之尊,別的男子自然無法入她的心,“也因為如此,先帝一直喜歡秦琵琶,喜歡唱《越人歌》。”

司馬穎會彈奏秦琵琶,彈奏《越人歌》,技藝精湛,只怕也與先帝有關。

一切都明白了,只是,娘,為了一輩子不爭寵,為了情意不會變得不堪,你寧願另嫁他人,自苦一生,英年早逝,這又是何苦呢?

突然,一個人奔來,驚詫地看我一眼,接著扶著青衣,憂心道:“回去吧,您身子抱恙,要趕緊回去啊。”

這人是司馬衷的貼身內侍小山,我的猜測沒有錯,青衣的真正身份是……

青衣低弱道:“我沒事……”

小山焦急道:“您都吐血了,怎麽會沒事?”

“小山,摘下他的面具。”我命令道。

“這……”小山為難道。

“我是皇後,你敢不從?”

小山猶豫片刻,終究摘下青衣臉上的青銅面具。青衣想阻止,可是力有不及,阻止不了。

摘下青銅面具,那張熟悉的臉慢慢顯現在我眼前。

以前,這張臉總是表現出一副呆傻、無辜的神情,可是此時此刻,這張清瘦的臉平靜得仿如秋水長天,我想起他在金墉城花廊唱歌的清絕身影,想起他那些看透世事的言辭,想起他遺世獨立的神采。

青衣,就是司馬衷。

“對不起,朕欺騙了你。”司馬衷苦澀地笑,“你是不是恨朕?”

我無言以對,原來,他不傻,清醒得仿若世外高人,看透了一切。

他知道我喜歡司馬穎,幾次想離開洛陽、隨司馬穎離去,他從未阻攔,甚至鼓勵我離開,追求自己的幸福。

他以自己微薄的力量保護我,從來沒有強迫過我,點點滴滴,哽咽在心頭。

他以另一個人的面目與我成為知交,並沒有什麽目的,只是想給我指明迷津。

我不明白的是,他不呆、不傻,為什麽要裝成一個讓世人鄙夷、讓萬民失望的傻子?

司馬衷淒澀地笑,“你一定在想,朕不傻,為什麽要裝傻?”

我頷首,他緩緩道來:“朕自幼呆傻、懦弱,與十歲孩童一樣,總也長不大。朕也不知道父皇為什麽聽從母後的話讓朕即位,也許是看在朕的兒子聰穎有加吧。後來,趙王兵變謀逆,先皇後被廢黜,那夜,不知道怎麽回事,朕突然就清醒了,好像一夜之間從十歲孩童長大**。朕在宮中游蕩了一夜,看清楚了很多事,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既然陛下不傻,為什麽繼續裝傻?”我詫異不已,他的人生竟然這麽傳奇,一夜之間突然不傻了。

“大晉兵馬都掌控在宗室藩王手中,雖然禁軍是國朝最精銳的兵馬,但是精兵不多,一旦幾個藩王聯合起來,洛陽禁軍無法抵擋。”

“陛下可以聯絡幾個兄弟勤王,比如成都王、長沙王,那時只要陛下發出詔令,他們會進京勤王。”

“之前朕呆傻無能,先皇後挑起諸王內亂,假若朕暗中調遣成都王、長沙王進京勤王,天下就會大亂,兵連禍結,生靈塗炭。”他搖頭失笑,“朕當時想,只要朕繼續傻下去,洛陽就不會發生兵禍,這個天下也不會興兵大亂。只要百姓不受苦,宗室諸王怎麽鬧都不要緊。朕沒想到,當時的一念之差,造成以後數年的內鬥、戰亂。”

我明白了,司馬衷只想洛陽和天下臣民安居樂業,免受戰爭之苦,這才沒有調軍勤王。

假若他突然變得聰慧了,就會招至殺禍;再者,晉室元氣大傷,江河日下,已經到了日暮窮途的境地,就算他變得睿智,手中沒有兵馬,也無法扭轉大廈將傾的命運。

因此,他就繼續當一個傻皇帝,以至於局勢越來越不可收拾,他更加無力挽救。

我在想,就算他不傻了、聰慧了,也無法與諸王相比,因為,那些王爺野心勃勃、智謀高超,陰謀詭計一出接著一出,司馬衷怎能比得上?

忽然,司馬衷吐出一口帶點烏色血,小山慘聲喚道:“陛下……”

“陛下,怎麽了?”我焦急地問,“小山,陛下到底怎麽了?”

“陛下……陛下龍體抱恙……太醫說,陛下中毒了……”小山哭得淒慘。

“怎麽會中毒?是誰下的毒?”我震驚,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今洛陽形勢已穩,大局已定,東海王司馬越獨攬朝政,想司馬衷死的,不是他還有誰?

傻皇帝死了,司馬越就可以再扶持一個傀儡皇帝,取得更多的官爵與權勢。

司馬衷握起我的手,嗓音飽含歉疚,“不要胡思亂想,容兒,朕只恨這一生無力保護你。”

我問:“是不是東海王?陛下,告訴臣妾,是不是東海王?”

“太醫不肯說實話,奴才求太醫,太醫才說的。”小山一邊抹淚一邊哭道,“太醫受人指使,在陛下的膳食中下毒藥,雖然每日只是一點點,但日積月累,體內積累的毒素多了,陛下就會……”

“那毒藥不會致命,現在也還不是毒發的時刻,只是朕亂吃膳食、瓜果,這才招引體內的毒素提前發作。”司馬衷朝我微笑,滿足、幸福的微笑,“容兒,生死有命,朕也活夠了,朕不想再做傀儡,被人利用。”

“可是……”

“容兒,朕時辰不多了。”他又嘔出一口鮮血,小山連忙為他擦拭,他握緊我的手,“聽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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