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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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說她對不起你,是她先不理你的。我想想,對,她說過,她簽證都快辦好了,去哪兒來著?好像不是歐洲和美國,不熟的一個國名——她還認識一個大使館的武官,說那武官拼命追她——好像是個非洲國家的,沒錯,她說沒想到非洲也有不黑的人。對了,她說你是她第一個男朋友,說你給她送了東西——第一次你送來兩大包時,她哭了。她挺大方的,什麽東西都讓我使——你不知道,人一進那裏都變得摳了。對了,她說你出了三本詩集,什麽時候我看看,我也寫東西。”

“一本都沒出過。”施建笑笑。

“噢,原來是這樣——她背了好幾首你的詩,有一首我都聽熟了:卑鄙的人不愛卑鄙的人,卑鄙的人也愛善良的人,那麽誰去愛卑鄙的人,這沈重的責任也留給善良的人。小黃還說你是善良的人呢。”

“是嗎?”

三年以後。

夏天,在臥佛寺飯店的院子裏,施建、譚吉、陳力、胡默坐在古樹下,瓷桌上有茶杯、圍棋、煙什麽的。

丹琦姑娘(13)

施建問:“胡默,你丫在德國盡泡德國妞了吧?”

“那也沒你在中國泡得多——哎,黃丹琦現在在哪兒?”胡默穿一超常大花褲衩、白背心。

“在新加坡——上個月還來信呢,讓我寄詩,說她在一出版公司當總經理助理,要給我出詩集。”

陳力問,“上次來北京,去年,可雷說她被勞教一年半,在原籍。因為什麽事?掃黃給掃進去的吧?”

“我也不知道,她同號的人見過我,說比這嚴重。”施建說。

譚吉問,“有她最近照片嗎?”

“最近的沒有,剛勞教完她照了一張從深圳寄我。胖了。還挺好看,眼睛更野了,不過那下眼瞼也更明顯了——青藍。陳力說什麽來著?”

“鋌險之相。”吉補道。

“勞教一年半後她就出國啦?”胡默問。

“不到,可能表現好吧。那時她老給我寄信,開始兩封是訴苦和想我,後來她說參加宣傳隊了,唱歌——還說見到你們問好呢。後幾封基本是說悶;要發瘋、要忍耐、要重新奮鬥。”

“那‘三不要’呢?沒事,她能吃苦,只要告訴她有大報酬。”吉笑道,“她連死都不怕。”

施建說:“可雷來了就好了,咱們五個螞蚱就都拴一塊了——我給他打電話,說拉到一筆錢在這開個閑會,大家聚聚。”

陳力說:“可能又有新進京的姑娘在可雷那上課呢。胡默你別急,你是第二課老師。如果開除,就開除到施建這兒。”

施建說:“可以,這兩年詩人比那時更不吃香了,是吧?力兄,你丫不是也寫過一大陣呢?”

“別介,”吉道,“過幾天黃小姐忽然飛回來了。”

“那好哇,咱弄一新加坡籍飼養員,那啥成色?不管怎樣,我挺喜歡她的;再說一姑娘混到這一步也不易,就算上了道兒吧。”施建說。

胡默接道:“折騰吧,啥結果也沒準兒呢。”

“胡默,”施建說,“她來信還管我要你德國地址呢。就目前,咱們幾個,你仍是她最喜歡的——要不我把她地址給你。”

“我跟她說啥呀?你不說她都上道了嗎?”

“就說,我送你的那雙白涼鞋還好嗎。”吉說。

小來姑娘(1)

我跟吉剛睡完一個大午覺,因為一看太陽已經在西偏下了。車窗外的風景很一般,用餘光看看倒也不枯燥。我倆斜靠在臥鋪旁的廂板上,好像心眼兒還沒全睜開。

“斯健,咱們還是泡茶吃蘿蔔吧,”吉摸出兩個長蘿蔔,“咱們畢業好幾年了,就車上這兩天聊的多。中午我見你跟列車員瞎貧——嘿,她來了,準找你。”

“你倆怎麽吃大蘿蔔呀?”她的眼睛瞇成一雙圓弧,眼角並無一根皺紋,小扁鼻子。

“怎麽了?給您這車廂丟人了是不?要不我們到硬座那邊吃去?真的,吃以前,見車廂內只有禁止吸煙的牌子。”這是吉搭的茬兒。

她眼睜大一些,“不是,我是說——對了,我那有橘子,給你們拿點兒去。”她要轉身。

“別介,我們這是治病呢,”我沖著她眨著的眼睛又說,“吃蘿蔔,就熱茶,氣得大夫滿地爬。我們一旅行乘車,就上火吧,要是上下不通點兒氣兒,勻一勻火勁,非在車上破壞治安不行。姑娘,瞧你嘴唇也夠幹的,給你也吃一塊,別不好意思,毛主席像我們這麽大的時候也特愛吃蘿蔔;要不你拿回去吃。反正你明兒才能見到男朋友呢。”

吉看她接了蘿蔔,“沒錯,蘿蔔對你們體形有利。都說‘水靈靈的姑娘’,那是從‘水靈靈的蘿蔔’比過來的。”

這車廂只有一個女乘客的盤兒還行,但她坐著跟站著差不多高,並且蹤著她的人太多。我見這列車員瞟了她那邊一眼,便說:“那姑娘是我們這車廂的明星,我倆可排不上隊。加上我們又是吃蘿蔔的人,她路過我們這時,還皺起鼻子——我差點兒沒告訴她這是新培育成功的超大人參。其實人參跟這種白蘿蔔形態差不多,就是小點兒。”

“臘月的蘿蔔小人參,”吉插道,“成都有賣蘿蔔的嗎?”

“蘿蔔算什麽?”列車員答。

“除了蘿蔔,成都的姑娘怎麽樣?”我問。

“怎麽這樣說話呢?告訴你們:蘿蔔和姑娘都有的是。”

“謝謝你,把成都的重要情報提供給我們。”

“怪人。”她說完這句四川話,冷笑著走了。她的小四川臀在制服褲裏一抖一抖的。

“估計這小丫頭不會再來給咱倆說話了。沒事,再睡一夜就到了。到成都有人陪咱們說話嗎?你別誤會,我是替你擔心。川大那幾個姑娘還理你嗎?”吉問。

“難說,咱也沒出大名,發大財。光用蘿蔔知識可攏不住姑娘了。原先,咱還能用詩呀小說呀唬唬她們。自打出了青春派的×詩人,咱們就只能給中年人寫詩了;自打三毛自殺,更顯得咱們寫東西是好死不如懶寫著;再加上咱們肚子比胸脯厚多了。”

“斯健,沒事,成都那麽多好吃的。只要咱倆能聊再有蘿蔔和茶我就不煩。”吉打了個嗝接著說,“那年學校寒假咱倆去一小漁村玩,成天稀粥、面湯,咱倆楞在那舊廟的土炕上聊了一星期,全指著聊天當午飯呢。今天午覺後呢,純屬無聊之聊。這種聊法可真讓身心放松。我都快覺得那列車員可愛了。”

“沒錯。你看窗外的風景別管好賴,但它老變。可你在京雖說不特煩,也是馬嚼幹草,有嚼頭,沒味道。咱們這次出來,多半也吃不著什麽花花味,但旅行即便無聊也是新鮮的無聊。我倒希望有一種造句藝術不是絞出腦汁,而應像撒出尿,甭管有用沒用,舒服就行。馬三立的相聲有什麽意義?讓人長聰明都不帶累的。中午你聽了嗎?那真是高級無聊。”

“咱們吃飯去,健。你看那個明星要去了。她那褲子系得也太靠上了,楞想把倆屁股蛋箍成兩截大腿;可惜她後腰上沒分叉,要不腿也不算特短。”

“她剛看咱倆一眼。這車廂40歲以下的,也就剩咱倆沒被征服了。咱們去餐廳被征服一下?吉,呆會兒你當總經理,我當秘書。”

“得了,換一個個兒。我喜歡捧哏兒。咱們讓她見識見識真有愛吃蘿蔔的款爺兒。”

一出成都站,老遠就見哥們兒的一頭雄獅卷毛淩駕於眾頭臉之上。

“力兄,你信上不說叫幾個姑娘來接站嗎?”我順手摸摸他的頭發,“怎麽有點稀了?”

“斯健,咱們在姑娘那兒都不值錢了;我叫了,她們不來,提你的名也不管用了。等住下來,我再試著叫叫。”

“去年哥們兒離開成都,讓你替我代管,你都給管跑了,瀆職,罰你中午請客。”

“健,你別難為人家了。力,我倆這次就是來休息,坐茶館的。我老聽他誇你‘讀詩讀得姑娘流淚’,真不知現在還有這種古典戀愛。”吉仿佛挺嚴肅,然後又問,“有沒有離菜市近的中檔飯店?”

小來姑娘(2)

挑了兩三個房間才找到一個潮濕度稍小的。床挺軟,浴盆也還夠長。就是窗簾繩索壞了,得用手拽,拽不嚴。吉看我鼓搗半天窗簾便笑了,“別弄它了,咱倆關那麽嚴幹啥?我這有倆別針,萬一你要和誰用這房間,哥們兒裝錢這口袋就先不別了——別最要緊的口子。”

正在撥電話的力也暫停下,接道,“就怕你跟誰聊著聊著就去別窗簾,顯得太不瀟灑。成都有的賓館風氣差些,這沒準兒是人家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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