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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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的臉有點兒紅,不太均勻,越靠近眼圈越紅,“我爸千壞萬壞,但他有一句話是真——成功的人有時必須低三下四。我想出國有啥不對的?我一個女孩兒不靠年輕靠什麽?我後媽,怎麽當上的講師?不就是在我爸那兒舍得出年輕漂亮嗎?其實有什麽呀?要不她不還在小縣城當教員嗎?她其實不喜歡我爸。一樣,我爸也就喜歡她幾天。你們男人,那麽壞,就不許女人壞一點兒嗎?”她越說眼睛越紅,抽泣得胸脯一抖一抖的。

丹琦姑娘(5)

施建擡了幾次手,到半空又還原,又擡,剛要接近黃的肩正逢她晃頭發,他一拐把手扣在自己耳朵上,撓一會兒才搭在黃的肩上,“黃,聽我說,別哭,要不人進來以為我怎麽你了呢。沒關系,壞一點兒可以,但要把‘壞’用在刀刃上,爭取用一點兒壞換一大塊好;不能傻壞,那就白壞白吃虧了,說白了就是:犧牲年輕要犧牲得值得。”施建見黃擡頭張開了眼睛,接著,“你不能瞎撞,瞎撞的姑娘你知叫什麽麽?叫傻——那種傻——瓜,別說好人,壞人也不待見,玩完就扔,懂嗎?好了,都12點了,睡吧,你一哭倒挺像小孩兒的。”

黃從肩頭找到施建的手,拽下來,兩手抱著揉著。施建的手,骨節大,指長,皮皺,指甲蓋梢是黑的;黃的手白乎乎的一團光,手背上四五個小坑是暗的。施建手腕一翻,把一只白手攥起,一邊挪到黃的邊上坐下。

“咱們躺會兒吧。”黃說,“可雷的話沒錯。”

施建把右臂伸到黃的頸下,“可雷說我不壞是不?男人差不多,可我沒有護照,工作證還是好幾年前的。”他的左手已撫起黃的臉來。

“你的手盡繭子,蹭人,輕點兒。”黃睜著大眼睛,半天一眨,瞳仁裏有一個微型的臉,雖小而細全。“別摸脖子,癢癢。”

那雙骨節很大的手已滑到胸口了,在中間的凹處,不動,輕輕顫著,“黃,你真年輕,好,你這衣服質地好,摸著就跟皮膚似的。”忽然施建的手就落在黃的左胸了,“行嗎?”

黃的臉平平淡淡,“可雷說你原先特招姑娘,那天在長征飯館我覺你就那麽回事,現在我覺你挺好的,比可雷,也不是,比——別,別,我不喜歡。”

施建坐起,抽顆煙,“你睡吧,對,你還沒洗呢,我去散步。”

“算了,不至於,你把大燈關了就行,開你的床頭燈吧。”

施建枕臂躺著,那股光芒剛好照滿他的臉:額頭最高,離燈最近,光把皺紋擦了;瘦型臉;顴骨處也是兩個光點;還有鼻頭和鼻梁,比低平略高些,鼻孔隔一會兒射出兩道藍霧,像藍光;眼睛長得一般,僵直,像控制著;嘴唇不斷地動。

那邊墻角傳來水聲,毛巾搓水聲,關門聲很輕,插門聲,暖壺水進盆聲,窸窸窣窣聲,水被撩起又落下的聲,共七八聲……

“明早見,祝你睡個好覺。施建,你挺好的。”

“屁!”

四天以後,施建回家時見院門口停著一輛自行車,打量一會兒,在門口楞了一會,沒進屋門就喊,“胡默來了吧,哥們剛吃完,你早來呀,咱——”

胡默坐在黃的床上,床頭是各種女式衣服,有那件綠黃相間的無袖裙。“哥們,你丫可以呀,還假模假事兒地弄倆床幹嘛——哦,你丫怎麽又瘦了。”

“這幾天沒睡好,跟那畫家似的。你今天把她領走吧,哥們這幾夜跟熬鷹似的。”施建嘿嘿笑著。

“別裝丫挺兒的了,我說你啥了?瞎解釋什麽呀?前天我就知她住你這兒,可雷打電話給我了;她在你這都住一禮拜了吧?你慢慢伺候吧,我給她留一個條就走,讓她去找歌劇院一唱歌的。”

胡默寫條,寫了兩張都揉了,第三張寫好就站起,“走了,她要不好好學我就不管了。告訴你,陳力回四川前說這女的下眼瞼大,是鋌險之人。他懂相學的,你可留點神兒。”

“呆會兒再走,就算我把她怎麽了你就不願在我這兒多呆了?可雷安排她住這兒的,說實話,我也——算了,甭廢話了,我反正也挺喜歡她的——行行,我不說了。咱倆喝點兒啤酒去,哥們請客,昨兒收了三十塊稿費,就是你說我寫得最臭的那首詩發了。”

“我今兒有事,改日吧。留著錢你補養身子吧。”胡默走了。開車鎖的聲響了半天,鑰匙亂響,開了,屁股很重地打在座上。

施建追出門,“胡默——”他回到屋,楞了會兒,撿起地上兩個揉皺的條,展開,是地點人名,好幾個錯別字被塗得很亂,像幾團小亂麻,那處紙也被寫漏了。

晚上,施建和黃在遼陽春飯館,只有砂鍋白肉和溜肝尖、鮮蘑油菜擺著。“這是我最愛吃的三個菜,”施建夾第一片肝尖在黃的碟裏,“真是,你請我五六頓了吧,你今天也別加菜也別掏錢,你別管。你不是老想聽我念詩嗎,聽我這首:

多少次望著她房間的燈光

我的目光打不開那個小窗

那個小窗總是關得很嚴

她知不知道窗外有春天——怎麽樣?”

“酸臭。”黃搖搖頭,輕快地夾了一個蘑菇。

“我要的就是你這回答,酸臭吧,它換了三十塊錢呢。又硬又香的東西人家不給你發呀。這幾年寫的東西,幾乎發不了,稿都不退,可我抄些七八年前的玩意兒,有時倒能換回錢了。你那天不是問我怎麽掙錢嗎,賣酸臭唄。”

“你這麽活累不累?”黃問。

“比你輕省,我犧牲一些虛偽的酸臭,得些錢,你犧牲的可是真東西呀。”施建說。

黃放下筷子,“其實,感情甚至——怎麽說呢——睡覺都可以虛偽一下,換些必需的,反正心裏明白就行;男人的虛偽可能是話,女人的虛偽可能是——反正你明白是啥,女人還有什麽呢——服裝店老板說我要表現好就長工資,他比可雷和你壞多了,連虛偽都不用。”

丹琦姑娘(6)

“你從哪兒學得這些道理,看不出來。”施建向她舉杯。

黃只拿筷子敲了一下施建的杯:“施建,告你,我15歲就懂人事了。”

兩人沈默地吃了一會兒。黃說:“胡默今天來沒說什嗎?光留下條子?”

“他說讓我留神你;他看見你住我這兒,不是特高興,可能覺得咱們已經那什麽了。你說我冤不冤,都沒地兒申。”

“這幾天你睡得不是挺好嗎?”黃笑。

“可不,我在心裏把自個閹了,習慣了。你倒好,真把我當太監了。”

飯後回屋,各自躺下,一個睡著了,一個寫到半夜也睡了。

“譚吉,你丫好久沒來了,忙什麽呢?”施建對剛落座的高個兒方臉人問。

“這不,我帶來了,出了本小說,這幾天正各處跑發行呢。”譚吉遞上一本書,書名是《自由的憂傷》,忽道,“哥們,你丫的桃花又開了?喲,還這麽多化妝品哪,挺高級的嘛,跟我原先老婆的差不多。”他又去盯床頭那些花衣服。

“別提了,這姑娘是可雷存這兒的,準備讓胡默取走的,光讓我守著,比守活寡可難多了。”施建從半躺坐了起來。

“哪兒的?”吉問。

“17歲,南方的,想出國,也想學唱歌。對了,吉,讓她搬你那兒住去吧,你那西屋不是空著嘛!”

“搬我那兒去?”

“要是一般的姑娘,我努努力也就成了。這姑娘,跟可雷不錯,可雷怕老婆就想把她介紹出去;胡默最喜歡她,又拿架子,他見黃丹琦住我這兒極不高興——本來是應住他那兒,還不如住你那兒去吧,別讓哥們活受罪了。”

“現在她在哪兒?見見再說。合著你想把包袱扔給我,讓胡默恨我。你忘了,上學時不就因為二班那女的他說我虛偽嗎。”吉說。

“就在西單十字的商店賣衣服呢,呆會兒給她打電話,咱仨位一起吃晚飯。我現在就去打。”

施建來到公用電話處。撥通後,“是小黃嗎,是啊,告你呀,我這來了一個作家,剛出了一本書——你別急,人特好,他住兩室一廳——什麽?你不想換地兒——先見見再說,五點來遼陽春飯館吧……”

吉和施建在遼陽春點了酒菜,正吃著,吉一直盯著門,“嘿,是她吧?挺‘beau’的嘛。”

施建揚起手,“這兒哪。”拉出另一把椅子,“坐吧,怎麽晚了半小時?遲到者買單。這是譚吉,寫小說的,我們同學。喲,化這麽好的妝見作家呀,是比陪我時漂亮。對,這是小黃。”

“剛聽施建說你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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