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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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鶴軒站在禦案之下,眼角的餘光卻是將年輕的帝王打量了個透底。高澈看起來年紀不大,比較瘦,但看起來卻很有精神。鼻梁高高的,眼睛細細長長,但稍稍往後提了提,有種倒三角的感覺。

林鶴軒不明白皇帝為何放著後院那些花一般沒美好的妃子不寵不愛,單單迷戀上徐娘半老的華妃娘娘。但若是換成藍雨薇在這,她肯定會知道。

戀母,絕對是戀母情節!

就好比那明憲宗和萬貴妃,皇帝高澈幼時朝局動蕩,大周朝短短十數年間換了幾任皇帝,幾乎每任皇帝都是以武力奪江山。且江山到手之後對前一任皇室人員也是極盡打殺。高澈是賀敏敦皇後之子,更是最正統的皇室血脈,若不是賀敏敦皇後極盡小心,只怕早已死在皇權更替中。

長廣王高博謀帝位時,便有心殺高澈,是賀敏敦皇後求了當時為高博寵愛的華氏,才救下高澈一命。而之後華氏因自己無子,對當時長像小正太謙恭有禮的高澈甚是歡喜。給了彼時備受冷落的高澈一點少有的溫情,再加華氏雖性情粗暴,但人卻生得妖媚,一來無去,怕是兩人早就勾搭上了。

“鶴軒。”皇帝喊了林鶴軒上前,“淮南王世子,秦玨瀚前次入宮回稟,說是華妃兄弟之謙,在中州與冀州邊界處被山匪所殺,當時你也在場,朕想問問你,這是怎麽回事?”

林鶴軒略作沈吟,來之前,他便想到,皇帝尋他,怕的便是要問這事。他若是完全推脫不知情,日後事情捅開,秦玨瀚也不是個笨人,怕是也不妥。卻也不能實話實說,關健便是看說多少,怎麽說。

林鶴軒稍作思忖便有了結果,“回皇上,草民當時被匪徒所傷,滾落山崖,醒來時才知曉華大人被山匪所殺。”

“你受傷了?”皇帝蹙了眉頭看著林鶴軒。

林鶴軒點頭,“回皇上,確實如此,草民被劍刺了腰腹處,失足滾落山崖。”

皇帝凝了目光看向林鶴軒。

稍顯稚嫩的臉上一對眸子卻因著皇家天生的氣勢而透著銳利逼人的寒光。極少有人在這樣的寒光中能無畏無懼。

林鶴軒坦然的面對著皇帝的逼視,他說的是事實,不必心虛。

半響,皇帝收了眸光。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林鶴軒正欲退出南書房,皇帝卻忽的又道,“鶴軒,容氏一事是怎麽回事?”

容妙魚!林鶴軒微直了身子,“容氏與華大人前情難斷,自請離俯,臣民同意了。”

“之謙他……”皇帝錯愕的看著林鶴軒,旋即眉眼一沈,目光寒涼的盯著林鶴軒,“你說的是真的?”

林鶴軒神色間便有了一抹沈痛,啞聲道:“若當日早些知悉此事,臣民是斷不會迎娶容氏進門,不想生生拆散了一對有情人。容氏自入林俯終年郁郁寡歡,臣民一直以為她是思念親人所至。不意,此次華大人隨世子來至中州,臣民才知悉全情。”

“容氏當日私自相約華大人在後花園相見,被家母撞見。容氏痛哭求去,臣民勸慰家母之後,放其離去。”

皇帝略作沈吟,稍傾沈聲道:“此事暫不可對外宣揚。”

林鶴軒恭身應是。

……

淮南王俯。

秦玨瀚坐在淮南王妃下首,兩人一片沈默,誰都不肯開口說第一句話。侍候著的下人是大氣也不敢出,盡量的將自己往後面縮,屏了氣息。

“你們都先下去。”淮南王妃擺了擺手,身側的下人們齊齊退了下去。

眼見屋子裏再無他人,淮南王妃眉宇才浮現擔憂之色,看了秦玨瀚道:“她這般軟硬不吃,該如何是好?我看她今天的情形,根本就沒有嫁入王俯的打算。”

秦玨瀚點了點頭,沈聲道:“我知道。”

淮南王妃蹙了眉頭,“你既然知道……”

秦玨瀚的唇角便勾了勾,自嘲的笑了笑,“原本只是以為像她所說的那樣,互利互惠而已,可是……”他頓了頓,擡起頭看著淮南王妃,“母妃,孩兒對她……”

淮南王妃的眉頭蹙得越發的緊了,看著秦玨瀚的目光也變得淩利起來,神色之間是滿滿的不讚同。

秦玨瀚微微的瞥了眼,避過淮南王妃的目光,“孩兒對她動心了。”

淮南王妃的淩歷的目光瞬間便像是打開的聚光燈一樣,爆射出駭人的光,滿面怒容直直的瞪視著秦玨瀚,“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秦玨瀚點了點頭。

淮南王妃冷冷一笑,“知道?只怕你早就忘了自己是誰,又要做什麽。”

“母妃。”秦玨瀚後背處已生起一股濕汗,較之淮南王,他自小開始更多的卻是對淮南王妃的害怕,此刻見淮南王妃動了真怒,由不得賠了小心,輕聲道:“母妃,孩兒沒有忘記自己的責任。只是……”

“只是什麽?”淮南王妃嘴角一撇,半是冷嘲的目光看著他。

“只是……”秦玨瀚喃喃的,最終還是一咬牙,脆聲道:“孩兒覺得她和那件事不沖突,她……”

看著秦玨瀚臉上的為難與小心,淮南王妃的那口火氣忽的便消了。想到秦玨瀚自小便沒讓她操過什麽心,又長年不近女色,此刻突然遇見一個讓他喜歡,想要留下,想要維護,這也是人之常情。男女之間的情事,便如滔滔洪水,一旦發作起來,攔不得,只能加以疏導。

“你說的沒錯。”激南王妃自嘲的笑了笑,“她與你要做的事明面上來說,確實沒什麽沖突,可是她也確確實實有著皇家的血統,這也是事實。”

秦玨瀚臉色一白。

淮南王妃卻是轉而一笑話峰一轉道:“不過……”

秦玨瀚立刻揚了臉,目露希冀的看著淮南王妃,他這般赤誠的樣子,著著實實的讓淮南王妃心頭一酸,忖道:為什麽就得是她?大周朝成千上萬的女孩兒,怎麽就會是她,藍雨薇!幾不可見的嘆了口氣,淮南王妃壓下心頭的酸澀。

“若是藍雨薇她的心在你身上,那又另當別論。”

秦玨瀚微微頜首。

“母妃說的有道理。”秦玨瀚輕聲道:“母妃放心,孩兒知道熟重熟輕。”

淮南王妃便溫和的笑了笑,指桌上涼透的茶,柔聲道:“茶都涼了,我讓她們新砌杯熱茶,再上些點心來吧,你一天沒吃什麽東西了。”

秦玨瀚此時哪來的胃口,可是又不想讓淮南王妃有別的想法,於是強裝了笑臉道,“好的,孩兒也很久沒有陪母親了。”

淮南王妃笑了笑,“母妃只要你們都好好的,陪不陪在身邊又有什麽關系呢!”

秦玨瀚目光便深了許多。

淮南王妃側身喚了屋外候著的侍女吩咐了一番。

不消多時,侍女們便將茶水點心擺了一桌。母子二人,邊用著點心,邊說了些天南海北的話。

約摸半個時辰,秦玨瀚起身告退。

淮南王妃送了秦玨瀚離開後,便有門房上的管事求見。

淮南王妃看了眼身側的許嬤嬤。

許嬤嬤往前一步,看了管事道:“沒說是誰?”

管事搖了搖頭。

許嬤嬤猶疑的道:“對方穿著打扮如何?”

管事想了想,“穿著打扮不像是大周人士。”

許嬤嬤聽得她這般說,回頭去看淮南王妃。

淮南王妃想了想道:“將人請進來吧。”

管事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約一柱香後,廊檐下響起環佩叮當之聲,許嬤嬤看了眼淮南王妃,見淮南王妃神色淡淡,便也斂下了心神,不動聲色的打量起款款進屋的那個異裝女子來。

門內走進來的女子,看身形窈窈窕窕大有弱柳扶風之態,一襲窄袖緊身的桃色繡花上衣,下著一條青綠裁剪合體說不出是褲還是裙的衣服,這樣一番異國裝束,卻又使得那弱柳之姿隱隱透著竹之堅韌。因她一直低著頭,長相如何很難看清,不過看這身形,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子書琪,見過王妃。”話落,盈盈下拜行了禮。

“子書琪!”

淮南王妃略作沈吟,半響輕聲道:“你是滄海國的人?”

“正是。”

淮南王妃不由挑了眉頭,輕聲一笑道:“本妃在滄海國無故交也無相識之友,姑娘你……”

子書琪聞言笑道:“王妃所言差矣,這下人之人都是從不認識到認識,王妃今日見過民女,他日再見不便就是相識之人麽?”

“大膽!”許嬤嬤歷聲喝斥道:“王妃跟前,豈容你放肆?”

子書琪揚了揚眉頭,微微的垂下頭,輕聲道:“民女魯莽,王妃海涵。”

“無防。”淮南王妃擺了擺手,對許嬤嬤道:“子書姑娘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嬤嬤可不要嚇著人家小姑娘。”

許嬤嬤笑了笑,柔聲道:“王妃寬厚,但規矩總還是要有的。”

子書琪眼角便挑了挑,一抹淡淡的冷笑掠過眼梢。忖道: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這老嬤嬤威言利色,不說人放縱狂妄,只說規矩重要。這王妃一句輕言笑語即維護了老嬤嬤所謂的規矩,又表達自己不是不容人的人。暗道,傳言淮南王妃其人玲瓏睿敏,此話果真不假。

“嬤嬤所言極是,王妃雖則仁厚待人,卻也要防她人誅心之舉。”

淮南王妃聽著子書琪的這一番意有所指的話,不由便凝了眸仔細的看過來。

“子書姑娘,擡起頭來。”

子書琪聞言緩緩的擡起頭,淮南王妃看清她容顏後,不由便讚嘆道:“好姿色。”

那子書琪乍一看,玉頰微瘦,眉彎鼻挺正是韶華如花。原本當是喜樂無憂的年紀,只容色間卻隱隱有懊惱悶意。淮南王妃一眼便心中有數,卻也不明言,是故只讚了一句,“好姿色。”

“謝王妃誇獎。”子書琪盈盈一福,竟是標準的大周朝閨閣之禮。

淮南王妃的目光越發的深了。

“子書姑娘求見,可是有事?”

子書琪擡頭看了眼淮南王妃身側的人,淮南王妃點了點頭,對許嬤嬤道:“讓她們都下去,你留下。”

“是。”許嬤嬤擺了擺手,屋子裏的下人便都退了下去。

子書琪也沒有拒絕許嬤嬤的留下,淮南王妃的擔心,在她看來也是合理的,必竟她是素未謀面上門求見的,若是心懷叵測,這般私下相見,豈不是將自己的性命交於她人之手!若是淮南王妃當真如此蠢笨,她便也沒有求見的必要了!

“子書姑娘請坐下說話。”淮南王妃又回頭對許嬤嬤道:“嬤嬤給子書姑娘上杯茶吧。”

許嬤嬤恭身應是,持了桌上的壺,替子書琪倒了杯水,遞了過去。

“謝嬤嬤。”子書琪連忙恭敬起身,雙手接了許嬤嬤遞過來的茶。

許嬤嬤的眼裏便有了一抹滿意的笑,心道,這姑娘還算是識禮,有眼力見。子書琪在看到許嬤嬤目光中的笑意時,忖道:有道是宰相門前四品官,你是王妃的管事嬤嬤便不只是四品官這麽簡單的了!

子書琪端了茶盞,輕輕的啜了口茶後,並沒有馬上開口。

淮南王妃也不相催,只是笑盈盈的看著院子裏那抹湛藍的天。

“王妃……”子書琪放了手裏的茶盞,擡頭看著淮南王妃。

淮南王妃收了目光,含笑看著子書琪。

子書琪抿了抿唇角,淡淡笑著看向淮南王妃,緩緩的說出一番話。淮南王妃的目光越來越深越來越濃,到得最後,臉上已是藏不住的笑意。

……

另一廂,蕭遙與藍雨薇默然相對。

含雁坐在花樹下,做著針線,不時的擡起頭看著這兩個一直不說話的人,忖道:這是在比鬥雞眼呢,還是在比裝死人?半天都沒個吭氣的。

香茹和香蓮,自淮南王妃來過後,現在是輕易不到跟前來,但卻也是不讓她們離開目光之內

“怎麽辦?”

含雁舒了口氣,真好,總算活回來一個。很快另一個聲音的響起,使得含雁長長的透了口氣,不錯,兩個都是活的。

“你說怎麽辦。”

蕭遙挑了挑眼角,“要不,我們逃吧!”

“怎麽逃?”藍雨薇給了蕭遙一個白眼。

蕭遙身子往後一靠,遙遙對後院撇了撇頭,“我前些日子發現那有個狗洞,要麽我們從那鉆出去?”

花樹下的含雁“噗嗤”一聲便笑了出來。眼見蕭遙目光帶刺的朝她看過來,含雁連忙轉了身子,咬了舌頭強忍下心中的笑意,一本正經的做著手裏的針線。

蕭遙哼了一聲,看了藍雨薇道:“不然你有更好的主意?”

藍雨薇搖了搖頭,只是看了蕭遙道:“那個狗洞我想,他們肯定也知道。你說會不會你鉆到一半的時候,人家拿把大叉子在外等著,你一露面人就叉了你?”

“不會。”蕭遙以一種極其篤定的語氣說道。

藍雨薇挑了挑眉,神色間有著滿滿的不信。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鉆狗洞,所以要叉的話肯定是叉住了你。”

蕭遙的話一落,這回換成遠遠坐在廊檐下擡頭看天的沙子,“噗嗤”一聲笑了。

藍雨薇瞪了沙子一眼,稍傾又橫眉冷目的盯著蕭遙,“我憑什麽去鉆狗洞。”

“你會飛檐走壁?”

藍雨薇搖了搖頭。

“你會飛天遁地?”

藍雨薇再次搖了搖頭。

蕭遙目光間便有了滿滿的不屑,冷冷一哼道:“你不鉆狗洞,誰鉆。”

他的話聲一落,不僅是沙子便是躲過身子的含雁都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我不走不行嗎?”藍雨薇剜了眼笑哈哈的兩人,高聲道:“我就不信了,她們能把我殺了!就是殺了也吃不完。”

蕭遙越發不讚同的看著她。反駁道:“去頭去腳,你還有幾斤肉,真是沒見識。”

“你到底是來跟我商量事情的還是來跟我吵架的?”藍雨薇瞪了蕭遙。

蕭遙拍了拍手,笑道:“不錯,還會吵架。我一直以為你沒性子了呢,不想,你竟然還是個會吵架的。”

藍雨薇這會子便是一口火氣哽得她就要爆跳而起了。感情這人是將她當狗逗呢!

“蕭遙!”

蕭遙擺了擺手,“坐下,快坐下,有客人來。”

“你又唬弄我。”

那個“我”字還沒喊完,一道修長的身影便如一道流動的風景一樣在長長的游廊裏穿梭如畫的走過來。

“林鶴軒!”

蕭遙起身,迎了過去。

“瑾王爺。”林鶴軒抱拳行禮,眼睛撩了撩藍雨薇。

“林二爺不必我禮,喚我蕭遙即可。”

蕭遙上前招呼了林鶴軒坐下,含雁在看到林鶴軒身影的那一刻便已經起身去沏茶,這會子已經將茶水奉了上來,“二爺,請用茶。”

林鶴軒點了點頭。

“你怎麽進來了?”藍雨薇上前看著林鶴軒,“沒人攔你?”

“沒有。”

藍雨薇神色間便有了一抹疑惑,看了蕭遙道:“這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不待蕭遙開口,林鶴軒擺了手道:“進也好,出也好。只要你還在他們的掌握之中,便行了。其它人……”他笑了笑,“無足輕重。”

蕭遙頗為讚同的點了點頭。

林鶴軒看了藍雨薇,“淮南王妃來過了?”

“來過了。”

林鶴軒的眉頭便蹙了蹙,低了頭喝茶盞裏的茶。

蕭遙笑了笑,使了個眼色給藍雨薇,藍雨薇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蕭遙又瞥眼看林鶴軒,見林鶴軒只低了頭喝茶,對他們之間的這些小動作視而不見。

“那個……”他清了清喉嚨。

林鶴軒手裏的茶盞一頓,續而擡眼看過來。

蕭遙對著林鶴軒一笑,“你去了皇宮了?”

林鶴軒眉宇挑了挑,點了點頭。

“那皇帝什麽時候讓她訂祖歸宗?”蕭遙指了藍雨薇問道。

林鶴軒看了看藍雨薇,“皇上沒說讓她認祖歸宗的事。”

“這樣啊!”蕭遙略略沈吟,稍候道:“那我帶她回南平吧!”

“不……”林鶴軒那個“行”字硬是被自己憋了回去,他有什麽權力阻止蕭遙帶走藍雨薇?轉而又想到林雨竹的話,這般看來,藍雨薇還是先回南平好。再說,藍錦燁也在那。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動身,需不需要我幫忙?”

蕭遙錯愕的看著林鶴軒,“你不留她?”待驚覺到自己的話不對時,連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肯讓她走?”

藍雨薇狠狠的瞪了蕭遙一眼。

“我肚子餓了,我去吃點東西。”

意識到說多錯多的蕭遙站起身,便走。

“蕭遙……”藍雨薇惱怒的喊了蕭遙。

蕭遙擺了擺手,“雨薇妹妹,不用送了。”

“坐下吧。”林鶴軒對著氣急敗壞的藍雨薇道:“以後見面的機會怕是越來越少。”

藍雨薇怔忡了一會兒,稍傾,自嘲的一笑,她怕什麽,真是的!

“我來之前去了皇宮。”

藍雨薇點了點頭,這話剛才說過了。

“大小姐她好嗎?”

林鶴軒沒有想到她會提起林雨竹,臉上掠過一抹喜色,輕聲道:“娘娘她挺好的。”

兩個人之間又默了一默。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動身?”林鶴軒看了藍雨薇,沈聲道:“雖說看起來你們出入自由,可若是想離開司隸,怕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也就是那樣一說。”藍雨薇淡淡的道:“蕭遙他一個人要走,是很簡單的事。可是帶上我……”她自嘲的一笑,“只怕沒那麽容易。”

林鶴軒認同的點頭,半響輕聲道:“不管怎麽樣,你打算好了,與我說聲。能幫的我一定會幫忙。”

藍雨薇點了點頭。

稍傾,輕聲道:“你的傷怎麽樣了?”

“皮肉傷,沒什麽大礙。”林鶴軒輕聲道。

藍雨薇便笑了笑。

一時之間,誰都不知道能再說些什麽。

林鶴軒從進門的時候便註意到,今天的藍雨薇穿了一身黃色的衣衫,花樹之間的陽光偶爾的晃在她身上,頗有幾分人淡如菊的味道。而他也知道,她一直想要的其實便是那份怡然自得的生活,不問富貴,不求榮華!

“雨薇……”

藍雨薇擡頭,瞳眸深深,似似黑寶石般,乍一對上,越看越深,似是要迷失在那雙眼裏隱隱流轉的光彩之中。

有那麽一瞬間,林鶴軒便覺得心間像是被什麽蟄了一下,一種麻麻澀澀的痛,隨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駭。

“如果……”他看了藍雨薇,深吸了口氣,“如果我們不是那樣的場合相見,不是以那樣的方式開始,你心裏會不會對我有一點點的改變,也會有,有那麽一點點的……”他看了她,目光深深,“有那麽一點點的動心?”

他的嗓音低沈,帶著淡淡的磁性;他的目光迷離,隱含些許的憂郁。

他五官深刻,本就長得雅人深致脫去往日的沈郁越發的顯得氣質清新俊逸。藍雨薇看著他,不由得便微微的失神。腦海間只有他的最後一句,“有那麽一點點的動心!”

會動心嗎?她問著自己。

她曾告訴他,兩只受傷的刺猬是不能相互取暖的!可若是有一只願意拔去渾身的尖刺,只為與你相擁。你還能拒絕嗎!

林鶴軒感覺到藍雨薇神色間的變化,感覺到她眉眸裏的情緒似沈眠一冬的潭水,在慢慢的綻裂。心底不由便有了淡淡的驚喜。

他緩緩的伸手,握住了藍雨薇擱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十指相握,他的手寬厚帶著淡淡的溫熱。而她的手卻是清涼,帶了些許的濕潤。

藍雨薇感覺著掌心之間那漸漸滲透的溫熱,想到的卻是他的問那句話,如果不是在那樣的場相見,如果不是以那樣的方式開始……會怎樣?

她想了許久,想不出來。不由便輕輕的搖了搖頭。

“為什麽!”林鶴軒見她搖頭,手間一緊,失色的看著他,“為什麽?”

藍雨薇猝然驚醒,明白他將她的搖頭看成了她對那句話的回答。

“你說的只是如果,如果的事情它永遠不會發生,既然它不曾發生,我又如何能預知事情的結局?”藍雨薇看了林鶴軒,緩緩道。

林鶴軒頹然的松了手,失魂落魄的坐在那。

“我不能選擇,我選擇不了我們的開始,也選擇不了我們的結局。”他自嘲的一笑,“我只想著,只要你對我有那麽一點點的動心,那麽就夠了。”

藍雨薇想,她必須做些什麽。不然任由著林鶴軒這麽煽情的往下說,她怕自己心底的溫濕會生起一些不該生起的東西。可是,她能做什麽?她擡了眼,向含雁看去。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含雁早已經走得遠遠的。

她收了目光,猛的憶起,蕭遙離開有些時間了,怎麽還不來呢?他難道不知道,孤男寡女的,這樣一直相處對她的名聲很不好嗎?

“林鶴軒……”

林鶴軒擡眼,看著藍雨薇。

“林鶴軒,感動不是愛情。”藍雨薇看著他,認真的道:“你讓我很感動,可是……”

藍雨薇的話還沒說完,林鶴軒忽的便探手過來,一把將她扯了過去。

“藍雨薇,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藍雨薇搖了搖頭,“不,我可以肯定,它是肉長的。”

“那為什麽?”林鶴軒的目光受傷的看著她,“為什麽,不論我怎麽說,怎麽做,你都是這樣無情?”

“因為……”

林鶴軒卻是忽的便低了頭,藍雨薇只看到一個陰影罩下來。下一瞬間,林鶴軒已經含住了她的唇。

“你……”她瞪眼看著林鶴軒。

不想,林鶴軒卻在那一瞬間,閉上了眼,拒絕了她的抗議。她那一個“你”字只不過是讓他更方便的竄進了她的世界。他略帶清香的舌游走在她的檀口之中,好似一片花瓣入了溪水一般,飄浮沈移。不同於那日水下的吻,那日,藍雨薇清楚的感覺到了他惶恐與不安。而今日,她卻感覺到了他身上那無以覆加的悲傷。

悲傷?藍雨薇怔了怔,他在悲傷什麽?

“藍雨薇。”林鶴軒緩緩的將臉移開,“藍雨薇……”

藍雨薇還在怔忡之中,林鶴軒卻只是,一句又一句的喚著她的名字。

“我放手,從此天高憑鳥飛,海闊任魚躍。”

一句過後,林鶴軒霍然松手,將藍雨薇推離了身前。

他放手?!藍雨薇茫然的看著眼前一襲紫衣華衫的男子,無端的便覺得鼻子像是被打了一拳頭似的,痛得她想哭。而下一瞬間,眼前的世界忽的便也模糊了起來。她的擡頭,眸子瞪得圓圓的看著頭頂的那方天空,直至模糊轉為清晰。

下一瞬間,她目光如火的瞪著林鶴軒,憑什麽?他憑什麽這樣對她。他在前一刻,自作主張的侵入她的世界,攪亂了她的一切。卻在下一刻告訴她,他放手!

“林鶴軒,你就是個渾蛋。”

藍雨薇恨恨的道。

“我知道。”林鶴軒自嘲的一笑,“你討厭我也好,恨我也好。我只是……”

藍雨薇瞥了頭,眼裏的模糊再不待她的擡頭,嘩的一聲,臉上便涼了涼。她死死的咬了唇,不論自己現出一分異樣。

“我走了。”

林鶴軒轉身大步朝外走去,步子不曾停頓。然,一襲背影,卻像是承載了幾世的悲哀,蕭瑟的讓人忍不住的想要落淚。

“渾蛋,你就是個渾蛋!”

藍雨薇的喝罵聲響砌院宇。

蕭遙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不是說好了,小心的哄好藍雨薇的麽?為什麽……他剛要問了什麽事,下一瞬間,自己便被藍雨薇狂奔的身子給撞得往邊上斜了斜,差一點便倒在那長得正好的仙人掌上。

“雨薇……”蕭遙伸手一把去抓藍雨薇。

藍雨薇用力的甩開他,掉頭便進了屋子。

含雁幾步跟了上來,卻在房門口,被藍雨薇一聲喝令給擋住了。

“誰都別進來。”

追到門口的蕭遙看了含雁,“怎麽了,這是?”

含雁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訴蕭遙,那個林二爺“欺負”了小姐。實際上,含雁覺得藍雨薇都已經是林鶴軒的人了,現在容氏又死了,小姐她再不需要做低伏小了……雖說,藍雨薇身份跟從前不一樣一躍成為了小郡主,可是隨著小姐身份的改變,那些趕上門來的男人,誰知道是真心是假意呢?那個小王爺,不就是別有用心!

含雁猶疑的看著緊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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