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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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摹我峨嵋,贈我明珠,許我百年無憂,緣定三生……不忘江湖,不……”

月,高傲而清冷地貼著悠遠的夜空,潑墨似的浮雲,給它織就黯然的色彩。都說“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林雨竹微擡了眉眼,一雙亮晶晶的眸子似蒙雲的明月隱去了原有的光華。

“娘娘,這是何苦。”

聲音綿軟之中帶著一種後天形成的尖銳,這樣的嗓音任是誰聽著也不舒服。可林雨竹聽到這聲音時,黯然的眸子便似霽月破雲而出,一瞬間光華怒綻。

“你來了?”林雨竹緩緩起身,目光在看到隱於花樹間的容顏時,腦海中剎那間紛紛擾擾,往事翩翩而落。

她不是個沈溺於往事的人,但卻總是會不自覺的想起他,想起那個東華門外初見,翩翩而立一身卻似承載了千年孤寂的他。

如果,如果那個時候,她跟了他走,會怎樣?

是歲月靜好,他與她神仙眷侶;還是江湖雖好,她與他經過歲月的沈澱,不曾相濡以沫,而是相忘江湖?!

如果,所有的如果都是心頭上的刺,拔和不拔都能傷得你鮮血淋漓。

“奕歡,這是第幾年了?”

“三年零五個月又八天。”

林雨竹怔了怔,續而笑了道:“你總是記得那麽清楚,也不知道你記得到底是日子,還是……”她默了默。

趙奕歡緩緩走出,夜色下的他,不似白日裏的陰柔,而是有著淡淡的霜冷孤寂,似銀銀月華,沈寂千年。

“我記得的是你我一起過的每一天。”

“是啊!”林雨竹輕聲一嘆,往後仰了仰,不意外的落進一個帶著淡淡清冷的懷抱裏,她的眸迎上他的眸,夜色雖黑,他們卻在彼此的眸中尋到了那個細小的不能再小的自己。“我們總是一直要在一起的。”

趙奕歡俊秀清華的臉上便有了一抹淺淺的笑,那抹笑似春風拂水般,破開了一季的冷冬,點燃了整個春天的火熱。

“雨竹……”他緩緩的探手撫上林雨竹那雙波光瀲灩的眸,月光下,他的手白皙且骨節分明。林雨竹在那只手觸上她的眉眼時,發出一聲極輕極長的嘆息。“奕歡,我們不會等太久了!”

……

藍雨薇這幾天神色都是懨懨的,心裏像是破了個洞,忽忽的有風往裏吹,怎麽都打不起精神來。弄得蕭遙和含雁說話做事都帶了幾分小心,生怕一個不小心,惹到了她。

這天,藍雨薇照例一個人在屋子裏拿了本書,閑閑的翻著。

屋外響起,蕭遙與含雁小聲的說話聲。

“還是不高興?”蕭遙的聲音壓了壓,但卻是壓到能讓屋子人聽清楚。

而含雁則是完全壓下了,“是呢。”

“為什麽呢?”

“你不是說去問二爺麽?”

蕭遙的聲音帶了幾分無奈,“找不到他人,這幾天跟憑空消失了一樣。”

含雁由不得便嘆了口氣。

藍雨薇怔了一會,林鶴軒不見了?他去哪了?末了又掀了掀唇角給了自己一個自嘲的笑。他已經告訴過她了,天空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她還在糾結什麽呢?這樣不是很好。相忘江湖,是她一直都堅執而想要的。

耳邊響起一陣步子聲,藍雨薇怔忡回神。蕭遙看了她笑道:“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我們什麽時候動身?”

蕭遙眉宇一蹙,緊聲道:“你想清楚了?真的要去南平?”

藍雨薇笑了笑道:“南平還有燁哥兒,可這……”她嘆了口氣,沈聲道:“沒有讓我留下的理由。”

蕭遙目光閃了閃。當初藍雨薇不計一切代價要幫林鶴軒時,他一直以為藍雨薇與林鶴軒之間的感情不一般,為此他還在皇嬸面前替林鶴軒說了很多的好話。想不到的是,竟是他的判斷有錯。

想了想,道:“那好,我去安排。越早走越好。”

藍雨薇點了點頭,心底忽的便越發的空了。

“含雁,門外有個叫千兒的小廝求見小姐。”

香茹的聲音響起,藍雨薇挑眉,千兒?那不是藍華言的小廝麽?

“我去問問小姐,要不要見。”

含雁撩了簾子進來,見藍雨薇正挑了眉頭看過來,知曉藍雨薇已經聽到了香茹的話,於是直接道:“小姐要不要見?”

“千兒,他是大哥身邊的小廝,怎的尋到這來了?”

含雁搖了搖頭,“小姐要不要見呢?”

藍雨薇想了想道:“見一見吧,尋上門來,肯定是有事。我到想想知道是什麽事!”

含雁便走了出去對香茹道:“你將人帶到前院,小姐隨後就來。”

“知道了。”

香茹這邊才退下。

藍雨薇回頭對蕭遙道:“你空著也是空著,不如一起去看看熱鬧?”

“我哪裏空著了,我要去安排你去南平的事。”蕭遙不滿的瞪了藍雨薇,稍傾卻又勾了唇角一笑,“不過你說得也對,有熱鬧不看,是傻子。”

藍雨薇剜了蕭遙一眼,轉身朝前院走去。

千兒滿頭大汗的站在院子裏,一雙細細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轉著。眼見了藍雨薇裊裊婷婷的走來,幾步迎了上前。

“三小姐,救命啊,您可要救救我們大爺啊!”

藍雨薇不由錯愕,藍華言出事了?她沒將藍華言算計在內啊?

“千兒,你先起來,出什麽事了?把話說清楚。”

千兒身子跪得直了點,眼淚橫流的道:“今兒早上,店裏來位夫人,買了枝東珠發簪。誰知道,約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這夫人氣勢洶洶的跑了回來,說是這東珠是假的。大爺跟他爭執了幾句,這夫人不知怎的突然就口吐白沫的倒在了地上。跟著夫人來的家人,說是大爺打了她。”

“然後,夫人的官人跑了來,二話不說便將鋪子給砸了,還抓了大爺要去見官。三小姐,您快去吧,再不去怕就來不及了。”

千兒急得就著在地上打滾了,兩只手不停的做著揖,只求藍雨薇早點走人。

只一瞬間,藍雨薇便想明白了,藍華言這怕是被訛上了!只是會是誰跟藍華言過不去呢?當然這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千兒怎麽知道她在這!

“千兒,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的?”

千兒怔了怔,但很快便輕聲道:“太太寫了信給大爺,大爺一直讓人在東華門守著,三小姐才來,大爺便知道了。”

藍雨薇冷冷一笑,她才進司隸,藍華言便派人盯著了。怕的便是想到,一旦有事,好臨時抱她這只佛腳吧!

“三小姐……”

藍雨薇與蕭遙交換了個眼色。

“去看看吧,不過千兒,我不一定能幫上忙,你也知道我在這司隸也是人生地不熟的!”

“小王爺他……”

千兒一開始看到的只是一個男子,他想當然的以為是秦玨瀚,聽了藍雨薇的話,正想向“秦玨瀚”求情,不想這一擡頭,卻怔在了那。不是小王爺!

“走吧,你前面領路!”

千兒猶疑的看著藍雨薇,“三小姐,不使人去通知下小王爺麽?”

藍雨薇搖了搖頭,指了身後的蕭遙道:“他也是王爺。”

“啊!”千兒先是一怔,嘴巴大的能吞個雞蛋,續而卻是臉上掠過一抹驚喜,連聲道:“那,快、三小姐快去。”

心裏猶自道,三小姐果真是不一樣,身邊的這些人非富即貴,有哪家的小姐,隨便拎個人出來便是王爺的!千兒不知道的是,蕭遙雖是王爺,但卻是別國的王爺。說難聽點,對於眼前之事來說,那真的就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藍雨薇是純心涮他一道。

藍華言的鋪子開在司隸城內西華門街的德勝路上,他也算是頗有經商的頭腦。這條街不比西禦街,東華門街,來往客商不見得是多麽有頭有臉,但那些有頭有臉人家的親戚管事什麽的卻是很喜歡來逛這條街。

從鋪子開起來,到現在可謂是賺得個盆滿缽滿。

遠遠的,藍雨薇便見鋪子被圍得個水洩不通,裏三層外三層全是人。

“讓讓、讓讓……”千兒一溜小跑的上前,將人往外分,一邊大聲朝裏喊道:“大爺,我將三小姐請來了,還有王爺……”

王爺!

圍著的人一聽到這兩個字,刷的一下,全往兩邊擠了擠,硬是在中間隔出一條一尺來寬的距離。

藍雨薇忍住到嘴的笑,忖道:等會知道這個王爺中看不中用,不知道藍華言會不會氣得當場嘔血。

而圍著看熱鬧的人,看到蕭遙與藍雨薇俱是一身華衫,且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氣韻時,都不由自主的停止了喧嘩。齊齊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對俊男靚女,心道,可真是郎才女貌,相配的很啊!人群中,一雙精光湛歷的眸子閃了閃。

“王爺來了又怎樣?王爺來了,打死人就不用償命嗎?”

一聲粗嘎的喊聲響起。

藍雨薇便看到眼前被砸得稀哩嘩啦的就差幾根柱子沒拆掉了的鋪子。由不得便駭了一跳,照說藍華言敢在司隸城裏開鋪子,肯定是上下都打點了一番的,來人敢這樣公然砸鋪子,可見肯定是蓄意而為。會是什麽人?

藍雨薇擡起眼打量著眼前的男子,男子也在這一刻朝她打量。

男子一身醬紅色的繡忍冬圖案的窄袖直襟,身高七尺,濃眉大眼,神情兇悍,到不似是什麽官紳家的子弟。反到是有點像什麽地痞無賴的頭頭!

“三……”千兒扶著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藍華言走過來,“三妹妹。”藍華言一說話就扯痛了臉上的傷口,他是眼也青了,鼻也流血了,嘴角扯了個大口,一說話噝噝的痛!

“大哥。”藍雨薇上前看了藍華言,“這是怎麽回事,出這麽大事了,怎的不報官?”

報官?!藍華言吸了口氣,他怎麽報官,那枝簪子賣出去是真的,可是再回手卻成了假的。做工標號跟他店裏的一模一樣;那婦人是跟夥計起爭執時,突然發病倒地的,滿頭滿臉的血。他就是走到哪也說不清啊!

藍雨薇眼見藍華言眉宇之間的苦笑,極為聰明的道:“大哥是不是覺得這是仙人跳?”

藍華言眸色一亮,忖道:這妹妹當真是聰明啊!

連連點頭,“輕聲道,我也懷疑是。可那婦人……”

仙人跳,也不必賠上一條人命吧!

“那可知,對方是什麽來頭?”

藍華言搖了搖頭。

藍雨薇錯愕,弄半天,連是什麽來頭都不知道!

“你們嘰嘰咕咕說完了沒!”男子怒喝一聲,幾步上前便欲伸手去扯藍雨薇,嘴裏猶自不幹不凈的罵道:“什麽王爺、小姐的都是一丘之貉。賣假東西還敢打死人……”

只是下一瞬間,他嘴裏的罵聲便成了一聲哀嚎,“啊……”

蕭遙捏著他伸出來欲要扯藍雨薇的那只手,怒聲道:“拿開你的臟手!”話落,一甩,只將個七尺的漢子甩得“砰”一聲便倒在地上。

“啊……”男子張了嘴剛要嚎。

藍雨薇卻是往前一步,歷聲道:“想說被打了是不是?想說我們仗勢欺人是不是?想撕潑打賴是不是?”

她一連問了幾個是不是,男子瞪了眼看著她咄咄逼人的氣勢,到嘴的話沒喊出來,最後竟是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

人群,哄的一聲笑開了。

男子回過神來,臉上生起一抹氣急敗壞,一個骨碌爬了起來,伸手指了蕭遙道:“你是王爺,你就可以隨便動手打人嗎?”

蕭遙冷冷一哼,“我是王爺不可以隨意動手打人,你是男人可以隨意動手扯人家小姐?”

男子一怔,瞪了蕭遙,猛的眼一閉,雙手一揮,大聲道:“我不跟你們說,我來問你。”他一個轉身迎上了藍華言,“我婆娘被你們的人打死,你說到底要怎麽辦?”

“她不是……”

“你想說她不是你們打死的!”男子一雙眼瞪得跟銅鈴一般大,掄了拳頭便要朝藍華言打去,卻又飛快的撩了眼看向一側的蕭遙,眼見蕭遙眉眼冷笑,甚至不動聲色的往邊上移了移。男子的拳頭再不容情,“砰”一聲,便將藍華言打倒在地。

“大爺……”千兒連忙撲了過去。

不想,男子緊隨其後而上,不只是手便是腳也用上了,一番拳打腳踢下來,雖說有千兒擋著,可著著實實也挨了不少。慘叫痛呼聲,像殺豬般響了起來!

見打得差不多了,藍雨薇使了個眼色給蕭遙,蕭遙點了點頭上前對男子道:“你是想打死他給你家婆娘償命不?”

男子愕了愕,隨後大聲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我打死他也是應該的。”

蕭遙一聲輕“嗤”扭身走到一邊,指了藍華言道:“繼續,打死他給你婆娘償命,然後我再打死你,讓你給他償命。”

男子從蕭遙讓了一邊,讓他上前打死藍華言時,眼睛裏便有了一絲猶豫,現在又聽到蕭遙的那番話,下意識的,人便往後退了一大步。

“那你說怎麽辦?”

蕭遙看了眼藍雨薇,眼見藍雨薇沒什麽表示,也就是說這事情她純粹只是來看熱鬧的!

“你是債主,你說怎麽辦?”

男子指了那婦人的屍體道:“要麽報官,要麽賠錢。”

人群“哄”的一聲響開了。報官?人家可是有王爺做靠山的!賠錢,人家靠山還是王爺,弄死你,你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藍大爺,你怎麽說?”

出人意外的是蕭遙蹲了身真去與藍華言商量了。

藍雨薇眼尖的看到男子剛才往後退一大步時,人群裏一個不起眼的平民裝扮的人扶了他一下,並且在男子耳邊輕聲的言語了幾句。藍雨薇冷冷的勾了唇角,目光凝向了那個隨後隱於人群中的男子。驀的卻覺得眼前一亮,似乎有個熟悉的身影,然等她定了眸再仔細看時,那個人卻又不見了。

怎麽可能?她不是說已經死了嗎?死人怎麽還會出現在這?藍雨薇搖了搖頭,覺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三小姐……”千兒愕然的看著藍雨薇,指了蕭遙,“你不是說他是王爺嗎?”

藍雨薇點了點頭,“是啊,他確實是王爺啊!”

“那……那……”千兒嘴一癟,哭道:“為什麽不給我們大爺做主啊,好歹說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藍雨薇哭笑不得的看向千兒,“他是王爺,可他不是大周朝的王爺,他是南平的王爺啊,不頂用,千兒。”眼見千兒一雙綠豆眼好歹瞪得有黃豆大,藍雨薇又輕聲道:“再說了,就算大周的王爺,那也得以理服人不是?人家都說了,要麽報官,要麽賠錢。”

被男子那一拳打得頭暈眼花分不清東西南北的藍華言,悠悠醒轉聽了藍華言後面的話,由不得氣結道:“他砸了我鋪子,這帳怎麽算!”

“賠!”不待藍雨薇出聲,男子怒聲道:“我賠你鋪子,賠你貨物錢,你賠我婆娘,我也不要你什麽銀子,你只要賠個大活人給我就行。”

藍雨薇由不得撩眼去看男子,忖道:可真是人不可貌相,這麽粗俗的人竟然知道物有價,人無價這個道理!男子感覺到了一道洞察世事的目光看過來,一個瑟瑟便往後挪了挪。

藍華言不言,只目光沈沈的朝藍雨薇看過來,良久,他幽幽的道:“是不是你?”

藍雨薇一怔,別人或許不明白他話中之意,她卻是明白的。

藍華言這是問她,這場仙人跳可是她安排的?

藍雨薇轉眸,看著藍華言,微微的揚起皎好的下頜,“你想錯了。”

藍華言失色的看著她,不是藍雨薇,會是誰?

街道的一條胡同裏,一輛青布小車裏,女子掀了唇角,痛快淋漓的看著這一幕,目光落在藍雨薇身上時,那原本還歡笑帶著得意的目光便像是毒蛇般放射出駭人的寒光。

“藍雨薇!”女子的手緊緊揪著身側的團扇,聽到“啪”的一聲響,那把團扇因為不堪受力,被她生生的折斷。

“我們走!”

車夫駕起馬車,篤篤離去。胡同裏一把斷柄的團扇,靜幽幽的躺那。扇面上的海棠花被陽光一照,越發的鮮艷奪目,然對著那伸出胡同來的紅杏,死物卻總是死物,再奪目也了無生氣!

……

藍雨薇在回去的路上時,忍不住的便吃吃的笑。

蕭遙見她笑得很是開心,不由道:“你就不奇怪?”

“我奇怪什麽?”藍雨薇淡淡的道:“不管是同行嫉妒還是有人刻意而為,我只能說這都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

蕭遙搖頭,沈聲道:“若是沒有將你請得去,你笑是應該的,可將你也扯了去,這件事便沒那麽簡單。”

藍雨薇默了默,稍後道:“可是,你看,我們這不就是去看了個熱鬧嗎?”

蕭遙點了點頭,他也覺得奇怪。

如果對方的目標是藍雨薇,他算準了藍華言會向藍雨薇求助,那麽事情怎麽會這麽快的解決?那男子最後只不過是向藍華言要了一萬兩銀子的賠償。這些錢,對藍華言來說,根本就不算是什麽!而他和藍雨薇在看了一場熱鬧後,也是毫發無傷的離開。

真的說不通啊!

兩人默然的相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卻在這時,耳邊響起一聲驚叫,“小心”隨後,馬車一個不穩,朝一側的墻倒了下去。

蕭遙一驚,連忙探手抓了藍雨薇,電光火石間,一腳踹掉了馬車的側壁,抱著藍雨薇便跳車。不想,他這邊才抱了藍雨薇跳車,一輛脫韁的馬不要命的朝他二人奔來。

“小心,馬受驚了!”馬的身後是一個撒足追來的中年漢子,不停的大聲叫喊著。眼見得那馬便要撞上了蕭遙和藍雨薇,那人嚇得便剩下“啊、啊、啊”的驚叫聲。

蕭遙抱了藍雨薇一個旱地拔蔥,身形平地而起。躲過了那匹受驚的馬。眼見那馬還像前沒命狂奔,而出了這條胡同,便是人潮如織的正街,還不知道要闖出什麽禍。蕭遙將藍雨薇一放,縱身便朝那馬追了上去。

“小姐,你沒事吧?”中年漢子已經跑到了跟前,氣喘籲籲的打量著藍雨薇,生怕她有個什麽閃失,他得賠償。

藍雨薇定了定心神,不由便打量起中年漢子來。這事也太巧!只不論他怎麽看,這漢子也不像是做假,她不由輕聲道:“這是怎麽了?馬怎麽會突然受驚。”

中年漢子擦了把臉上的汗,懊惱的道:“我適才從前面的巷子過,不知道突然的哪來就飛來了個炮仗,好巧不巧的便落在了馬前。炮仗一響,馬就受驚了。”

“哪條巷子?”藍雨薇看了中年漢子。

中年漢子返身一指,指著身後他走過的路,道:“就是前面的棗子巷。”

棗子巷?那到是她們必經之路。看來,早就有人算計好了,不是驚了這馬,就是打算驚了她們的馬,總之一切都是朝著她來的。

“小姐,您沒事吧?”中年漢子目露擔憂的看著她。

“我沒事。”藍雨薇擺了擺手。

老葛哭喪著臉走了上來,“小姐,我們的馬車……”

那中年漢子看著被撞毀的馬車,臉上一片為難,他沒錢賠啊!

“回俯裏你去向含雁支些銀子,重新置一駕就是。”藍雨薇輕聲道。

老葛點了點頭,只要不讓他賠就行。

那中年漢子見藍雨薇沒說讓他賠馬車,連連給藍雨薇作揖。

“好了,你快去吧,前面是鬧市區,可千萬別再闖出什麽禍。”藍雨薇嘆聲道。

中年漢子一聽臉都白了,連忙拔了腳朝外跑,不想才跑幾步,便看到一俊挺手身姿正騎在他的馬上,朝這邊走來。仔細一看,不是蕭遙是誰!

“公子……”中年漢子幾步上前,“它……”指了自己的馬,顫聲道:“它沒闖什麽禍吧?”

蕭遙翻身馬上一躍而下,將馬交還給中年漢子,“沒事,在街口,我將它攔下了。”

“啊呀,真是要多謝公子。”中年漢子連忙要跪下給蕭遙磕頭,蕭遙探手一擺,扶住了他,“不用了,下次小心點。”

漢子連連點頭,又是作揖又是感激的辭過了蕭遙和藍雨薇。

蕭遙指了那壞掉的馬車,對藍雨薇道:“沒多少路了,我們走回去吧。”

藍雨薇點了點頭,兩人便提腳朝前走。

走到棗子巷時,果然見到四散的炮仗碎屑,藍雨薇扯了唇角道:“肯定是沖著我來的,現在想要我命的,你說會是誰呢?”

“華家是不可能的,必竟你的價值還在。”蕭遙沈吟道:“可是除了華家,似乎沒有別的人了啊!”

藍雨薇冷冷一笑,“相較華家,藍家的人更恨我一些。”

蕭遙錯愕,藍家?藍家還有人能跟你鬥麽!

“我算著日子,三叔他這會子也該到司隸了。”藍雨薇冷冷一笑道,“也不知道他那兩個寶貝兒子出師了沒。”

蕭遙“噗嗤”一聲笑了道:“要不,我去監考一番?看看他們出師了沒。”

藍雨薇斜睨了他一眼,“你的志向果然遠大!”

蕭遙一怔,這跟他的志向有什麽關系。還想問個清楚,藍雨薇已經遠遠的走開了,一聲似有似無的輕喃聲響起,“就算要絕交,也要把事情做完了再絕交吧!真沒品。”

這是說誰呢?誰跟她絕交了?誰又做事做到一半撒人了!

才走到東禦街的俯門外,藍雨薇與蕭遙同時怔了怔。

俯門外停著淮南王妃的車輿,她怎麽又來了?兩人匆匆的對視一眼,齊齊擡了腳朝裏走。

門房見到二人,連忙迎了上來。

“小姐,王妃來了,正在前廳喝茶。”

藍雨薇點了頭,對蕭遙道:“一起見?”

蕭遙想了想,“你去吧,我們總這樣出雙入對,容易引起不必要敵意。”

藍雨薇冷冷的“切”了他一聲,什麽不必要的敵意,還不是不想跟淮南王妃虛以委蛇。藍雨薇瞪了蕭遙逃似的身影,恨聲道:“鄙視臨陣脫逃的人!”

蕭遙雖聽不明白她那鄙視是什麽意思,但想著總不會是好話。自得的撩了唇,鄙視就鄙視,跟那個老妖婆相比,他寧可被鄙視!

前廳。

淮南王妃正捧了茶盞輕啜,聽到一陣步子聲,擡頭便見到藍雨薇笑吟吟的走了進來。

藍雨薇輕笑了上前見禮,“見過王妃。”

“你這孩子,都說了不用行這些虛禮。”淮南王妃放了手裏的茶盞,親自上前扶了藍雨薇,一低頭便見她鞋上布滿塵土,不由猶疑道:“你出去沒坐馬車嗎?怎的這一腳都是泥?”又摸了她的手,感覺到潮膩膩的道,臉色不由便冷了下來,對一側侍候著的香蓮和香茹喝道:“這是怎麽回事?你們就是這樣侍候的?”

香茹和香蓮嚇得“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一疊聲道:“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淮南王妃冷冷一哼,面色瞬間肅沈如水,藍雨薇忍不住忖道,這變臉可真像是翻書啊!

“不怪她們,路上出了些意外。”藍雨薇一邊說,一邊悄然的打量起王妃的神情來。

淮南王妃一聽她說出了意外,不由便細眉一擰,失聲道:“出什麽意外了?可有事?”

藍雨薇連連搖頭,也放棄了試探淮南王妃的念頭,這些人自小到大學的便是唱戲做假,她便是生雙火眼金睛,怕是也只能看清她們的血肉而看不到血肉之下的虛假!

“沒什麽事,只是一匹馬受驚了,好在有瑾王一起。”

淮南王妃便長長的透了口氣,牽了藍雨薇的手坐到一側的椅子裏,又親手執了壺倒了杯水遞了過去,略帶嗔怒的道:“出門怎麽也不多帶幾個人,要是出點事,連個通風報信的人都沒有。”

藍雨薇端起茶盞輕喝了口水道:“事情緊急,沒想到那麽多。下次會註意的!”心裏卻道,王妃,我們上次是吵架收場的吧?你怎麽能那麽快就收了舊怨呢!

“出什麽事了?”

藍雨薇略一思忖,眉宇間便掛了抹愁緒,輕聲道:“我家中大伯父家的大堂哥在司隸開了間鋪子,今天遇上了一潑皮滋事,他一時慌了手腳讓人來尋我去。”末了又是自嘲的一笑,淡淡道:“他其實想多了,我一個弱質女流能有什麽用!”

“你這孩子。”淮南王妃嗔了藍雨薇一眼,“怎麽都不派個人來王俯說一聲。現在怎樣,事情可解決了?要不要,我使人給瀚兒遞個信,讓他去跑一趟?”

藍雨薇連忙搖頭,“不用了,事情已經解決了。”

淮南王妃便也不再追問,只囑咐道:“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你使人來說一聲便是,這司隸城裏,人多錯雜,指不定街上掉片瓦砸中的都是個王公大臣。勸勸你那大哥,行事穩妥些。”

藍雨薇連連稱是。

淮南王妃又話峰一轉,輕聲道:“我來是想問你,過幾天便是乞巧節了,我想去趟白馬寺上香,你也一起去吧!”

乞巧節?!藍雨薇驀的便憶起中州城裏的那個乞巧節,憶起那個隱於南瓜藤葉中的一張臉,一雙星子似的眸子,憶起……

“雨薇、雨薇……”

耳邊響起淮南王妃的輕喚聲。

藍雨薇猝然回神,對著淮南王妃淺淺一笑。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淮南王妃笑了道:“你可能不知道,乞巧節那天,司隸城裏的少男少女都要去月老祠拋紅線許願的。可惜了瀚兒有公務在身,那天沒空……”

他就是有空跟我也沒關系,王妃!藍雨薇迎著淮南王妃溫溫婉婉的笑。想著,這位王妃也真是愛自說自話,難道說,她的拒絕還不夠直白麽?

淮南王妃似是看穿她的想法似的,淡淡一笑,端了桌上的茶盞輕輕的啜了口,“雨薇啊,我幼時在娘家時,我母親常跟我說一句話,人呢,一生最重要的便是做對選擇。”她挑了挑眉頭,“一個選擇往往會影響一個人的一生。”

藍雨薇很是讚同的點頭,表示支持王妃的話。

“所以呢,我現在也要告訴你,做任何決定一定要慎重。”淮南王妃看了藍雨薇幽幽的笑道:“你要知道,一個選擇影響的不僅是自己,很多時候它也會給自己身邊的人帶來意想不到的災難或是驚喜!”

藍雨薇眉宇一蹙,這是威脅,是赤luoluo的威脅!

“王妃。”藍雨薇眉眼微彎,一臉真誠的看著淮南王妃,“王妃,我母親也經常跟我說一句話。”

淮南王妃挑了挑眉頭,淡淡的道:“哦?!”

“母親常說,人最重要的便是腳踏實地,不要肖想不屬於自己的。要知道,這世間之事,從來都是一飲一啄上天註定的。該怎樣就怎樣,人再鬥又豈能鬥贏老天爺?”

藍雨薇話一落,淮南王妃的目光便攸的一冷,不容情的對上了藍雨薇。目中半是猶疑半是威脅。臉上原本淡淡的笑也像是被突然凍住了一樣,僵在了那。

藍雨薇笑盈盈的看著淮南王妃,不懼不避。

“你母親她……”話峰一頓,淮南王妃冷冷一笑道:“你母親是個妙人兒!”

藍雨薇淡淡一笑,低垂了眉眼。心道,我母親是個妙人兒,王妃您又何償不是個妙人兒?你想拿我在乎的人來威脅我,我便告訴你不該你肖想的還是別想,不然後果又豈是你能承受的。

兩人都低了頭,喝著手中的茶。

半響,淮南王妃放了手裏的茶盞,輕聲道:“我出來的時間也不少了,該回去了。”

藍雨薇便起身道:“我送送王妃。”

淮南王妃笑了笑,“不急,對了,我說的乞巧節去白馬寺上香的事,你怎麽說?”

藍雨薇笑了道:“左右無事,便陪著王妃走一趟吧!”

“好,到時我派人來接你。”

淮南王妃這才站起,風態萬千的朝院子裏走去。

屋子裏的人齊刷刷的低眉垂首的跟了上前,藍雨薇亦姿態放低的上前相送。

走到院子裏的淮南王妃看了小院裏的人一眼,不由便道:“你這使喚的人還是少了些,我看這親吧,過兩日,我再送幾個丫鬟過來,你看著用。有不順心便使了回來,看著合意的便留下,如何?”

“謝王妃。”藍雨薇知道她沒有拒絕的權力,不如便坦然的接下,反正又不是她出銀子養!再說了,多時人多了才好辦事啊……

淮南王妃似是沒有想到她會這麽痛快的就答應。這讓事先打了很多腹稿、準備了很多理由準備勸服藍雨薇的她,愕了一愕。

藍雨薇笑了道:“只是如此一來,怕是這院子的開銷就要大了。”

“那幾個銀子值當什麽!”淮南王妃淡淡的道,拍了拍藍雨薇的手,親切的道,“好了,別送了。快去洗洗換身衣裳休息吧。養足精神好在乞巧節那天逛一逛。”

藍雨薇神情恭敬的應了聲,“是。”

送走了淮南王妃,藍雨薇才回到後院,一直候著她的蕭遙便迎了上前。

“怎樣,她來幹什麽?”

“來做買賣唄。”藍雨薇嘲諷的道:“打得如意好算盤。”

蕭遙眉宇一蹙,看了她道:“什麽買賣?”

“讓我過幾日陪她去趟白馬寺。”

蕭遙是知道白馬寺的秘密的,確切的說那也不叫秘密,皇帝在寺廟裏公然養老婆。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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