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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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襲大朵牡丹翠綠煙紗碧霞羅，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身披金絲薄煙翠綠紗。低垂鬢發斜插鑲嵌珍珠碧玉步搖，雖不是花容月貌卻也是國色芳華。
細細碎碎的一陣步子聲，走進來了一個一身淺綠宮裝，臉尖眼大的小宮女，“娘娘，奕歡公公求見。”
林雨竹的手稍許頓了頓，但很快還是筆走如蛇的一氣呵成，末了，將手裏的毛筆擱在一仙的洗筆硯裏。邊上的宮女見了，立刻遞上了水洗的帕子，林雨竹接了那帕子，擦了擦手，才輕聲道：“宣。”
小宮女便低垂了頭，退了出去。不消多時，清秀俊雅的趙奕歡在小宮女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奴才見過娘娘。”
林雨竹擺了擺手，使了個眼色給那個個臉尖眼大的小宮女。小宮女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將屋子裏的其它人都帶了下去。
屋子裏只剩下兩人時，趙奕歡這才擡起臉，目光掠過林雨竹才寫的那副字上，輕聲道：“娘娘書法又見精長了。”
林雨竹笑了笑，“左右只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
趙奕歡默了默。
“可是有事？”林雨竹看了趙奕歡，烏黑的眸子便像是浸在水裏的黑瑪瑙，晶瑩潤澤。
趙奕歡飛快的垂了頭，“二爺想見娘娘一面，想請娘娘安排一下？”
“二弟！”林雨竹想了想對奕歡道，“我知道了，我來安排，你讓他靜候消息。”
“是。”
林雨竹便擺了擺手，趙奕歡低眉垂首的退了出去。
不消多時，臉尖尖的小宮女帶了其它宮人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玉兒，皇上昨兒歇在哪個殿？”
被喚作玉兒的臉尖眼大的小宮女，幾步上前，輕聲回道：“回娘娘的話，皇上昨兒歇在秋瀾殿。”
林雨竹點了點頭，輕聲道：“按時間算，今天便該歇在我們殿裏了吧？”
玉兒點了點頭。
“你去讓禦膳房，讓他們做鳳凰粟米羹。”
玉兒一怔，不解的看了林雨竹，“娘娘……”
林雨竹擺了擺手，“去吧，做好了後，立刻拿食盒盛了端回來。”
“是。”
玉兒雖滿腹疑問，可卻不敢違抗林雨竹的命令，快步走了出去。邊走邊忖道：這鳳凰粟米羹是昔日的華妃娘娘最愛吃的一道甜品，娘娘現在要禦膳房做這道甜品是什麽意思？
“碧兒。”
一個臉盤略顯圓潤的宮女走了上前，“娘娘。”
林雨竹輕聲道：“你去禦書房看著，什麽時候那些大人離開了，便趕緊回來回個話。”
“是，娘娘。”
碧兒緊跟著走了出去。
一切吩咐完畢，林雨竹往後靠了靠，一只手輕擡，揉了揉隱隱有些悶的額頭，另一只手卻是習慣性的撫上了小腹。唇角挽起一抹淺淺的冷笑，華靈蕓，你等著……
約半個時辰後，碧兒快步的跑了回來。
“娘娘，禦書房的門開了，那些大人都在一個一個的往外走。”
林雨竹擡起頭看著氣喘籲籲的碧兒，笑了道：“瞧把你給累得，下去喝杯水，喘口氣吧。”
“是，娘娘。”
碧兒輕輕的籲了口氣，悄然的退了下去。才退到門檻，便看到玉兒提了個食盒走進來。
“娘娘，鳳凰粟米羹做好了。”
林雨竹，起身，走到窗邊擡頭看了看庭外的天，對候在門口的玉兒道：“是你看著做的嗎？”
“回娘娘，奴婢一直在一邊盯著，眼睛都沒轉一下。”
林雨竹笑了笑，自己這一問也不過是多問罷了。“那好吧，我們拎了去禦書房。”
“娘娘，皇上他不愛……”
“皇上不喜歡，有人喜歡。”林雨竹淡淡的道。
玉兒怔忡的看著她，林雨竹卻已經帶了宮女們朝外走，玉兒連忙跟了上去。雖然猜到了林雨竹的打算，可是玉兒也不敢直說。必竟宮裏忌晦的便是擅自揣測上意！但哪個宮人又不是花盡了心思去揣摸自家主子的意思。
“娘娘，預防萬一，是不是拿銀針試試呢？”
林雨竹瞥了眼玉兒，“你倒是個機靈的。”
“奴婢該死。”玉兒聽著林雨竹說不上是讚賞還是譏誚的話語，習慣性的便先認了錯。
“什麽該死不該死的。”林雨竹蹙了眉頭道：“都說了，這天底下除了那些十惡不赦的就沒有該死的人。”
玉兒憨厚的笑了笑，她很慶幸自己侍候的是寬厚待人的林雨竹，而不是秋瀾院的那位性格刁鉆的賢妃娘娘。聽說昨兒夜裏，賢妃娘娘又打死了一個小宮女，就因為那小宮女跟皇上多說了幾句話。玉兒這裏魂游太空，林雨竹這邊卻是到了。
“竹婕妤來了。”守在門外的公公老遠的便笑了對林雨竹行禮。
“富公公，裏面的大人們都退了嗎？”
被稱作富公公的太監笑了恭身道：“回婕妤的話，各位大人都走了，皇上在裏面呢，要不要奴才進去替您通稟一聲？”
林雨竹笑了道：“勞煩富公公了。”
“哪裏，是奴才的本份。”
富公公甩了下長長的拂塵，轉了身朝大殿裏輕若貓步的走了進去。
很快，富公公便走了出來，“竹婕妤，皇上請您進去。”
林雨竹自玉兒手裏取了那食盒，又使了個眼色給玉兒，玉兒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待林雨竹走進大殿時，玉兒拿了個小荷包，避了人塞在富公公的手裏。富公公假意推托了一下，很快便不動聲色的塞進了自己的袖籠。
“雨竹來了。”
年輕的皇帝見了林雨竹，臉上生起一抹溫和笑。扶住了正欲屈膝行禮的林雨竹，“這沒有外人，你不必行禮。”
林雨竹柔了聲音道：“謝皇上恩典。”並不過多堅執。
“雨竹來，可是有事？”
林雨竹挑了細細長長的柳葉眉，笑了道：“臣妾讓禦膳房做了道甜點，送來給皇上償償。”
“哦！”皇帝挑了挑細長的眸子，看了林雨竹笑道：“朕正有點餓，雨竹便送了吃的來。”
林雨竹笑著打開桌上的食盒，取出了那碗鳳凰粟米羹放在了皇帝的面前，“皇上償償看。”
皇帝看著眼前色澤金燦清香撲鼻的鳳凰粟米羹，神色之間便怔了怔。
“怎麽了？皇上不喜歡？”林雨竹略顯惶惑的聲音響起。
皇帝搖了搖頭，“沒有，朕只是想起華妃，朕記得她最愛吃的便是這道鳳凰粟米羹。”
“是啊！”林雨竹嘆了口氣，輕聲道：“皇上不說，臣妾差點忘了華妃娘娘最是喜歡這道甜品。”頓了頓，輕聲道：“有些日子沒見到華妃娘娘了，不知道她最近好不好。”
“她是那樣性子的人，現在又有了身子。白馬寺那樣的地方……”皇帝語氣之中便有了藏不住的憐惜之味，神態之間也黯然了許多。
“是啊，華妃娘娘是個愛熱鬧的人！”林雨竹輕聲道：“聽人說，有了身子的人最是不喜歡清靜……”頓了頓道：“皇上，要麽您去看看華妃娘娘吧！”
“朕去看她？”皇帝驚訝的看著林雨竹。
林雨竹果斷的點頭。
“可今夜……”
林雨竹笑了道：“臣妾一個月有三十天想看皇帝便能看到，可是華妃娘娘她……”嘆了口氣，“皇上不用在意我，若是華妃娘娘沒了身子，臣妾斷然是不同意的，可現在卻是不一樣。”
皇帝的臉上多了一抹欣慰的笑，“雨竹，你真是善解人意，最能體會朕的心情。”
林雨竹笑了笑，上前開始收拾桌案上的東西，“皇上要去，便趁早，遲了怕是不方便。”
皇帝連連喊了門外侍候著的總管太監富公公進來，讓他去安排出行的事。
富公公詫異的撩了眼一眼言笑吟吟站在一側的林雨竹，忖道：怪不得那麽多妃嬪之間皇上最是寵愛林婕妤，卻原來是林婕妤總是能投皇帝所好。旁的妃子，哪個不是千方百使盡手段想將皇帝拉去自己的寢宮。只有林婕妤，每每總是大度的相讓。這般玲瓏心思的人，皇上不寵她，寵誰！若，她是那個懷了龍子的人該多好！
皇帝與林雨竹自不會知道富公公的這番想法。
待皇帝點了人，急匆匆的往白馬寺趕時，林雨竹使了玉兒去告訴趙奕歡，安排林鶴軒第二日進宮，但讓林鶴軒先去見過皇帝，再來見她。
……
蕭遙似笑非笑的瞄了藍雨薇一眼。
藍雨薇從那不經意的一眼中，看懂了他的譏誚，像是在說：“怎麽樣，我猜得沒錯吧？”
“我是不是要出去迎一迎？”她看著蕭遙問道。
“何止是你，”蕭遙淡淡笑道：“便是我，也要意思意思。”
兩人相視一笑，藍雨薇對含雁道：“就王妃一人，還是世子也一起來了？”
含雁輕聲道：“王妃和世子一起。”
藍雨薇點了點頭，“走吧，出去迎一迎。”
三人起身朝大門處走去，不想才出了儀門，便聽到一聲溫和的嗔責聲。
“瀚兒，你真是越來越不會辦事了，怎好讓三小姐住這般狹小的院子。”
另一個略顯肅冷的聲音道：“是孩兒辦事不周。”
藍雨薇挑了挑眉頭，步子便快了幾步，她身後的蕭遙到是不爭不忙。
“藍雨薇見過王妃，世子。”
淮南王妃看著款款而到眼前的人，臉上綻開一抹溫和親切的笑，上前幾步，“快免禮，都快是一家人，怎麽還這般客氣。”
藍雨薇一怔，但很快便反應過來，笑了道：“尊卑有別，王妃寬厚，雨薇卻不能驕縱。”
淮南王妃便挑了挑眉頭，神色間有了些許的意外。但很快卻被她壓了下來。仍是笑盈盈的道：“果真是個好孩子，我們瀚兒沒有看錯人。”
藍雨薇蹙了眉頭，便在她欲待再開口時，隨行在身後的蕭遙已經走上前，笑了道：“蕭遙見過王妃。”
淮南王妃便牽了藍雨薇的手上前，對蕭遙溫婉一笑，“南平瑾王，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面，都說君子溫文如玉，果不其然。”
蕭遙勾了勾唇角，淡淡一笑道：“王妃過獎，王妃才是慧心巧思、秀外福中之人。”一邊回了頭對藍雨薇道：“請王妃、世子前廳喝茶吧。”
藍雨薇點了點頭，對著淮南王妃恭敬的道：“王妃請。”
淮南王妃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朝前堂走去。
“這是今年的雨前龍井，王妃請償償。”
藍雨薇親自奉了茶上前。
淮南王妃笑盈盈的自她手裏接了茶盞，掀了茶蓋，讚道：“湯色清純，茶香淡雅，果是上品。”
藍雨薇笑了笑。
一時間屋子裏靜了靜，淮南王妃使了個眼色給秦玨瀚。
秦玨瀚略略沈吟，起身走到藍雨薇身前，雙手抱拳一揖到底：“昨日是小王酒醉失態，還請三小姐原諒。”
藍雨薇連忙側了側身子，讓過秦玨瀚這一禮，“小王爺言重了，昨日之事，瑾王已經替小王爺解釋過了，只是誤會。”
秦玨瀚眉宇微挑，目露猶疑的看向蕭遙。
便連正喝著水的淮南王妃，也瞥了瞥目光。
蕭遙笑了笑，並不去否認藍雨薇的話，也不接她的話。只忖道：這位小堂妹可真是個妙人，昨日還蕭遙哥哥，今日當著淮南王妃便成了瑾王，這距離拉得實在夠大！
秦玨瀚回座，與淮南王妃交換了一個眼神。
淮南王妃放了手裏的茶盞，對藍雨薇笑了笑，轉而看向蕭遙，“瑾王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蕭遙怔了怔，很快便壓下眸中的疑問，點了點頭。
藍雨薇與秦玨瀚起身退了下去。
已是盛夏的天，陽光有些猛烈。
只站了一小會我和，藍雨薇便覺得後背的衣裳有些濕了。反觀之秦玨瀚，臉上也有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藍雨薇。”
藍雨薇擡頭看著秦玨瀚，秦玨瀚見了她這目光，臉上綻起一抹苦笑，“你所謂的原諒其實只是一句客氣話吧？”
藍雨薇笑了笑。
“小王爺，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如果你的謙意是真誠的那麽我的原諒便也是真心的。”
秦玨瀚眉宇一收，一股寒凜之氣便在眉間游移。
稍傾，他撲哧一聲輕笑，看了藍雨薇。
“你知道母妃的來意嗎？”
“王妃的來意？”藍雨薇笑了笑道：“我知道不知道不要緊，要緊的是王妃的意思能不能完成。”
秦玨瀚自得的一笑，剛想回她幾句，蕭遙卻已經笑盈盈的迎了出來。
“雨薇，王妃有幾句話，想問問你。”
藍雨薇看了眼秦玨瀚，迎了蕭遙走進去。
秦玨瀚隨後想跟上，蕭遙擺了擺手，“世子，王妃想單獨與雨薇說幾句話。”
屋子裏。
淮南王妃，看著藍雨薇，臉上的笑意仍然不減，只眸光中卻有了隱隱約約的寒光。
“三小姐，我剛才向瑾王提了你和瀚兒的婚事。”
藍雨薇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半響輕輕笑了笑，並不言語。而淮南王妃似乎也沒打算聽她說，見她笑了笑，眸光間便有了些許的溫度。
“瀚兒為你可謂花盡心思，而你對瀚兒也應該說，不是沒有感情的，不然也不會跟著瀚兒來司隸，對不對？”
藍雨薇默了一默，還是不打算開口。她想想看看，淮南王妃到底如何打算。
“你之前進林家為妾的事，瀚兒也跟我說了。我也知道你是情非得已，即然是真心相愛，做為瀚兒的母親來說，只要他高興，我是沒有什麽意見的。”淮南王妃看了藍雨薇。似乎在說，看我不嫌棄你不是完璧，我們世子也不嫌棄。
這是需要藍雨薇出聲了？！
藍雨薇撲閃著大眼睛看著淮南王妃，意思是，你說完了？你如果說完了，那就我說了。
淮南王妃笑了笑，端了幾案上的茶盞。
“王妃，世子難道沒有告訴您，我們之間，其實並不是什麽郎情妾意的故事！”
淮南王妃持了茶盞的手便抖了抖，彎彎細細的眉宇挑了挑，唇角抿起了幾條細細的直線。
藍雨薇冷冷一笑，淡淡道：“蒙王妃厚愛世子錯愛，藍雨薇原該感恩戴德從容應命，然，人不能太自私，我不能因為感激王妃世子恩情，便置王妃與世子為世人唾泣。試想想，淮南王俯迎娶一個不貞之人，世人會怎麽想，朝中大臣會怎麽想，皇上又會怎麽想。所以，恕藍雨薇不能從命！”
她的話聲才落，淮南王妃手裏的茶盞叮的一聲響。
藍雨薇撩了眼皮看過去，卻原來是淮南王妃手裏的茶蓋沒拿穩掉了回去，砸中茶盞發出的聲音。
屋子外站著的人，都是耳力極佳之人，裏面的一番小聲言談早已入耳。此刻，一個笑意淡淡，一個寒霜覆臉。再聽得這一聲脆響，秦玨瀚由不得便目如寒刀的睨向蕭遙。
“似乎談話不怎麽愉快！”蕭遙看了秦玨瀚，淡淡的道。
秦玨瀚冷冷一哼，瞥過了目光。
屋子裏，聽完藍雨薇一番話的淮南王妃目光一寒，臉上的笑容漸斂，沈聲道：“三小姐不再考慮考慮？”
藍雨薇低眉垂眼，神色間越發恭敬謙謹，“藍雨薇不才，但自小母親也教了要知恩圖報，明辯事非，一些做人的道理。謝王妃恩典，恕雨薇實難從命。”
淮南王妃聽著冷“哼”了一聲，道：“三小姐既知道做人的道理，那麽便也該明白我以及世子的一番苦心。”見藍雨薇欲要開口，淮南王妃把手一揮，示意藍雨薇不要開口，繼續道：“你既對瀚兒無心，那麽早便該與他說清楚。他昨夜回到王俯，連夜求了我，央我上門與他賠不是，只說惹了你不高興，怕你遷怒。他長這麽大從不曾求我一件事。第一次開口，便是因為你。”淮南王妃看著藍雨薇眉色漸緊，“你母親難道沒教過你，奔者為妾這個道理。瀚兒為了不委屈你，求到我跟前，說要聘你為正妃，想不到，你竟是如此狼心狗肺……”
“王妃……”
“你用不著花言巧語來與我周旋，司隸城裏多少王公貴卿想要將女兒嫁進王俯。你雖是玨翊公主遺孤，可若覺得仗著是皇親國戚，便可這般玩弄瀚兒之心，你主意打錯了。便是拼著到金鑾殿告禦狀，我也要與你分個清楚，辯個明白。”
藍雨薇若不是當事人，她就想拍掌叫好了。
淮南王妃果真是女中真豪傑。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叫她連反駁之詞都沒有。先是溫言軟語示好，示好不成，立刻翻臉相逼。若她藍雨薇是個不見世事，沒有前世那的番修養與教育，怕是當場便要被嚇得腿腳發軟，跪地求饒。
“王妃請息怒。”藍雨薇淡淡的道，“我是不是真如王妃說的那般不堪，是否真將世子一顆心玩弄於鼓掌之間。我說不是，沒用；王妃說是，也沒有。不若便將世子請了進來，問問，如何？”
淮南王妃聽得藍雨薇的話，心中不由凜然。
這是她之前與秦玨瀚就定好的計策，先禮後兵。只是她怎樣也想不到，藍雨薇不論是面對她的和顏悅色還是聲色利疾，根本就是無動於衷，私毫不為所動。
眼見藍雨薇朝大門口走去，淮南王猛的喝道：“不必了。”
藍雨薇停腳，疑惑的看著她。
“我的兒子，我了解。”淮南王妃眉眸一凝，冷聲道：“我還是那句話，你好好想想吧。”
不待藍雨薇反應過來，淮南王妃便朝門外走了出去，先是對蕭遙溫婉一笑，和聲道：“王爺與三小姐雖不是血親便也是至親，我的話，還請王爺斟酌一、二。”又對跟在身側的藍雨薇道：“三小姐也請仔細考慮清楚。”
蕭遙與藍雨薇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裏都看到了一抹了然。
“瀚兒，母妃俯裏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先送母妃回去吧。”
秦玨瀚從淮南王妃出來的那一刻，便猜到了事情的結果，胸口壓下的一股氣越發在胸口橫沖直撞起來。
他狠狠的剜了眼藍雨薇，扶了淮南王妃朝外走去。
……
林雨竹約了林鶴軒在禦花園的思凰亭說話。
“這是閩南那邊新供的鐵觀音，二弟償償。”
林鶴軒端起眼前細白剔透的瓷盞，輕啜一口，半響道：“好茶。”言簡意駭。
林雨薇輕輕一笑，睨了他道：“我記得我舊時在家時，二弟最是喜歡品茶，總是要說出一大番的頭頭道道來，怎的今日……”
林鶴軒挑了挑眉頭，臉上生起一抹苦澀的笑意，輕聲道：“人總是會變的。”
林雨竹點了點頭，“是因為那位三小姐，而改變的？”
“……”林鶴軒默了一默，稍傾瞥了眼，看著亭子外的一池清荷，“這荷花開得真好。”
林雨竹了然的笑了笑，擺了擺手，亭子裏侍候的宮人，便靜悄悄的退了下去。
“你去過白馬寺了？”
林鶴軒點了點頭，卻是目光疑惑的看著林雨竹，“娘娘打算怎麽做？”
林雨竹眉眼間勾起一抹冷笑，“怎麽做？當日我能放棄封妃，今日我自然也能成全。”
林鶴軒眉宇一蹙，想起趙奕歡傳出的消息，是林雨竹勸著皇帝去的白馬寺！目光間不由便有了幾分擔憂的看向林雨竹。
林雨竹淡淡一笑，睨了他道：“你輕易不肯進宮，這次求見，是為什麽事？可是為那個三小姐？”
林鶴軒搖了搖頭，“不是。”
“哦，那是？”林雨竹疑惑的看向林鶴軒，這個二弟，她一直覺得可惜了，若是他讀書走科舉之路，定能光宗耀祖，從而為林家打開另一番局面。可惜，他的興趕自小便是經商。
“華銘皓的死，是娘娘不讓傳進白馬寺的嗎？”
林雨竹點了點頭。
“為什麽？”
林鶴軒驚聲道：“娘娘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
林雨竹搖了搖頭，“還不到時候。”
“華家那邊……”林鶴軒頓了頓道：“也沒反應，卻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你也知道，華家當年有些建樹的都因那場中宮之變而被牽連，留下的都是些沒什麽大作用的。他們現在肯定是不會將消息傳進去的，都想著我們的華妃娘娘能一舉得子，再重回皇宮呢，現在他們肯定是比我們瞞得還要小心。”
林鶴軒在心底默默的算了算，輕聲道：“該有三、四個月了吧！”
林雨竹點了點頭，“再等等，六、七個月的時候將消息遞進去。”
林鶴軒一怔，六、七個月？華妃大驚之下，必是要早產，早產的孩子能不能保住便是一個問題，而華妃能不能挺過那一關，也難說。
“我明白了。”
林雨竹笑了笑。
林鶴軒挑了挑眉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雨竹笑了道：“你我自小感情深厚，從前不是你大把大把銀子的送進宮來讓我打點，哪有我的今日。在我心裏，你和銳鈺，雨蘭是一樣的。”
林鶴軒點了點頭，壓了聲音道：“為什麽娘娘一直不見消息？”
林雨竹臉上的神色便僵了僵，笑容漸漸隱去。
“當日華氏出宮，她在皇帝面前求了件事。”
林鶴軒揚眉。
林雨竹淡淡的道：“她求皇上封我為妃，但卻不許與我圓房。”
“啪”林鶴軒手裏的杯子掉在桌上，響起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他怔怔的看著林雨竹，這是他第一次知道這事。華氏，她想幹什麽？
“她看不起我。”林雨竹冷冷一笑，輕聲道：“她也恨我。”
“為什麽？”林鶴軒看了林雨竹，不解的道：“你與她之間根本就沒什麽糾纏恩怨，若說，當日若不是你救了皇帝，皇後事成，第一個要殺的便是她。”
林雨竹點了點頭，“沒錯，她說了，她既恨我，又感激我。恨的是救皇帝的為什麽要是我，而不是她。感激的是，我救了她，卻害得她被逐出宮。”
“這人……”林鶴軒為之氣結，“活著總比死了強吧？”
林雨竹笑了笑。
“活著是比死了強，可有些人，她只要有機會她就會想得更多。她會覺得老天對她太不公平，即使老天已是很偏愛她，可她還是覺得遠遠不夠。”頓了頓道：“即是如此，那麽我便成全她，我要讓她償償，什麽都失去的滋味，看看她還能肖想什麽！”
“……”
林鶴軒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如果是民間，他會勸林雨竹請離。可是皇宮，只有皇帝不要的女人，沒有女人不要的皇帝！再說，現在整個林家想的都是林雨竹能再往前一步。最後是一舉得子！
“那就一直這樣下去嗎？”林鶴軒看了林雨竹，略略思忖道：“娘娘可有萬全之策，子嗣之事……”
“我知道。”林雨竹看了林鶴軒，輕聲道：“不用擔心，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中。”
林鶴軒放心的透了口氣。
“三小姐那邊，你打算怎麽辦？”林雨竹輕聲道：“其實我是希望你能與三小姐有段好姻緣。不過……”
林鶴軒擡眉看向林雨竹。
林雨竹促狹一笑，“皇帝與玨翊公主雖不同母，但感情還算深厚，加上當年公主與永寧候不懼個人生死，而為維護皇室正統付出的代價。皇上有心恢覆永寧候爵位，只待找到這位”永寧候遺孤“，皇上更說了，要為小寧永候招夫入贅。”
“入贅？”林鶴軒怔在了原地。
“是的。”林雨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你可想清楚了，別到時被人指著脊梁骨說你是吃軟飯的時候，再來懊惱。”
林鶴軒輕聲一笑，“我就處劃想入贅，還不知道人家給不給這個機會呢！”
“怎麽了？”林雨竹看著林鶴軒，“要不要，我幫你一把？”
林鶴軒搖了搖頭，“這種事，誰也不幫不上。”
“那不一定。”林雨竹笑道：“我可是知道，淮南王妃今日去尋你那三小姐了。”
“她去幹什麽？”
林雨竹“噗嗤”一聲輕笑道：“想來是去提親吧！王俯正妃呢！可比你這商賈嫡妻強百倍，我要是那三小姐，一定會考慮的。再說那，淮南世子長得也是算是芝蘭玉樹……”
“娘娘沒什麽事，我便先告退。”林鶴軒起身道。
林雨竹掩了嘴，輕輕的笑了笑，擺了擺手道：“快去吧，再不去，怕是趕不急了。”
林鶴軒正待告退，不想玉兒走了進來，對林雨竹道。
“皇上說請林公子去南書房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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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碎碎的一陣步子聲，走進來了一個一身淺綠宮裝，臉尖眼大的小宮女，“娘娘，奕歡公公求見。”
林雨竹的手稍許頓了頓，但很快還是筆走如蛇的一氣呵成，末了，將手裏的毛筆擱在一仙的洗筆硯裏。邊上的宮女見了，立刻遞上了水洗的帕子，林雨竹接了那帕子，擦了擦手，才輕聲道：“宣。”
小宮女便低垂了頭，退了出去。不消多時，清秀俊雅的趙奕歡在小宮女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奴才見過娘娘。”
林雨竹擺了擺手，使了個眼色給那個個臉尖眼大的小宮女。小宮女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將屋子裏的其它人都帶了下去。
屋子裏只剩下兩人時，趙奕歡這才擡起臉，目光掠過林雨竹才寫的那副字上，輕聲道：“娘娘書法又見精長了。”
林雨竹笑了笑，“左右只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
趙奕歡默了默。
“可是有事？”林雨竹看了趙奕歡，烏黑的眸子便像是浸在水裏的黑瑪瑙，晶瑩潤澤。
趙奕歡飛快的垂了頭，“二爺想見娘娘一面，想請娘娘安排一下？”
“二弟！”林雨竹想了想對奕歡道，“我知道了，我來安排，你讓他靜候消息。”
“是。”
林雨竹便擺了擺手，趙奕歡低眉垂首的退了出去。
不消多時，臉尖尖的小宮女帶了其它宮人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玉兒，皇上昨兒歇在哪個殿？”
被喚作玉兒的臉尖眼大的小宮女，幾步上前，輕聲回道：“回娘娘的話，皇上昨兒歇在秋瀾殿。”
林雨竹點了點頭，輕聲道：“按時間算，今天便該歇在我們殿裏了吧？”
玉兒點了點頭。
“你去讓禦膳房，讓他們做鳳凰粟米羹。”
玉兒一怔，不解的看了林雨竹，“娘娘……”
林雨竹擺了擺手，“去吧，做好了後，立刻拿食盒盛了端回來。”
“是。”
玉兒雖滿腹疑問，可卻不敢違抗林雨竹的命令，快步走了出去。邊走邊忖道：這鳳凰粟米羹是昔日的華妃娘娘最愛吃的一道甜品，娘娘現在要禦膳房做這道甜品是什麽意思？
“碧兒。”
一個臉盤略顯圓潤的宮女走了上前，“娘娘。”
林雨竹輕聲道：“你去禦書房看著，什麽時候那些大人離開了，便趕緊回來回個話。”
“是，娘娘。”
碧兒緊跟著走了出去。
一切吩咐完畢，林雨竹往後靠了靠，一只手輕擡，揉了揉隱隱有些悶的額頭，另一只手卻是習慣性的撫上了小腹。唇角挽起一抹淺淺的冷笑，華靈蕓，你等著……
約半個時辰後，碧兒快步的跑了回來。
“娘娘，禦書房的門開了，那些大人都在一個一個的往外走。”
林雨竹擡起頭看著氣喘籲籲的碧兒，笑了道：“瞧把你給累得，下去喝杯水，喘口氣吧。”
“是，娘娘。”
碧兒輕輕的籲了口氣，悄然的退了下去。才退到門檻，便看到玉兒提了個食盒走進來。
“娘娘，鳳凰粟米羹做好了。”
林雨竹，起身，走到窗邊擡頭看了看庭外的天，對候在門口的玉兒道：“是你看著做的嗎？”
“回娘娘，奴婢一直在一邊盯著，眼睛都沒轉一下。”
林雨竹笑了笑，自己這一問也不過是多問罷了。“那好吧，我們拎了去禦書房。”
“娘娘，皇上他不愛……”
“皇上不喜歡，有人喜歡。”林雨竹淡淡的道。
玉兒怔忡的看著她，林雨竹卻已經帶了宮女們朝外走，玉兒連忙跟了上去。雖然猜到了林雨竹的打算，可是玉兒也不敢直說。必竟宮裏忌晦的便是擅自揣測上意！但哪個宮人又不是花盡了心思去揣摸自家主子的意思。
“娘娘，預防萬一，是不是拿銀針試試呢？”
林雨竹瞥了眼玉兒，“你倒是個機靈的。”
“奴婢該死。”玉兒聽著林雨竹說不上是讚賞還是譏誚的話語，習慣性的便先認了錯。
“什麽該死不該死的。”林雨竹蹙了眉頭道：“都說了，這天底下除了那些十惡不赦的就沒有該死的人。”
玉兒憨厚的笑了笑，她很慶幸自己侍候的是寬厚待人的林雨竹，而不是秋瀾院的那位性格刁鉆的賢妃娘娘。聽說昨兒夜裏，賢妃娘娘又打死了一個小宮女，就因為那小宮女跟皇上多說了幾句話。玉兒這裏魂游太空，林雨竹這邊卻是到了。
“竹婕妤來了。”守在門外的公公老遠的便笑了對林雨竹行禮。
“富公公，裏面的大人們都退了嗎？”
被稱作富公公的太監笑了恭身道：“回婕妤的話，各位大人都走了，皇上在裏面呢，要不要奴才進去替您通稟一聲？”
林雨竹笑了道：“勞煩富公公了。”
“哪裏，是奴才的本份。”
富公公甩了下長長的拂塵，轉了身朝大殿裏輕若貓步的走了進去。
很快，富公公便走了出來，“竹婕妤，皇上請您進去。”
林雨竹自玉兒手裏取了那食盒，又使了個眼色給玉兒，玉兒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待林雨竹走進大殿時，玉兒拿了個小荷包，避了人塞在富公公的手裏。富公公假意推托了一下，很快便不動聲色的塞進了自己的袖籠。
“雨竹來了。”
年輕的皇帝見了林雨竹，臉上生起一抹溫和笑。扶住了正欲屈膝行禮的林雨竹，“這沒有外人，你不必行禮。”
林雨竹柔了聲音道：“謝皇上恩典。”並不過多堅執。
“雨竹來，可是有事？”
林雨竹挑了細細長長的柳葉眉，笑了道：“臣妾讓禦膳房做了道甜點，送來給皇上償償。”
“哦！”皇帝挑了挑細長的眸子，看了林雨竹笑道：“朕正有點餓，雨竹便送了吃的來。”
林雨竹笑著打開桌上的食盒，取出了那碗鳳凰粟米羹放在了皇帝的面前，“皇上償償看。”
皇帝看著眼前色澤金燦清香撲鼻的鳳凰粟米羹，神色之間便怔了怔。
“怎麽了？皇上不喜歡？”林雨竹略顯惶惑的聲音響起。
皇帝搖了搖頭，“沒有，朕只是想起華妃，朕記得她最愛吃的便是這道鳳凰粟米羹。”
“是啊！”林雨竹嘆了口氣，輕聲道：“皇上不說，臣妾差點忘了華妃娘娘最是喜歡這道甜品。”頓了頓，輕聲道：“有些日子沒見到華妃娘娘了，不知道她最近好不好。”
“她是那樣性子的人，現在又有了身子。白馬寺那樣的地方……”皇帝語氣之中便有了藏不住的憐惜之味，神態之間也黯然了許多。
“是啊，華妃娘娘是個愛熱鬧的人！”林雨竹輕聲道：“聽人說，有了身子的人最是不喜歡清靜……”頓了頓道：“皇上，要麽您去看看華妃娘娘吧！”
“朕去看她？”皇帝驚訝的看著林雨竹。
林雨竹果斷的點頭。
“可今夜……”
林雨竹笑了道：“臣妾一個月有三十天想看皇帝便能看到，可是華妃娘娘她……”嘆了口氣，“皇上不用在意我，若是華妃娘娘沒了身子，臣妾斷然是不同意的，可現在卻是不一樣。”
皇帝的臉上多了一抹欣慰的笑，“雨竹，你真是善解人意，最能體會朕的心情。”
林雨竹笑了笑，上前開始收拾桌案上的東西，“皇上要去，便趁早，遲了怕是不方便。”
皇帝連連喊了門外侍候著的總管太監富公公進來，讓他去安排出行的事。
富公公詫異的撩了眼一眼言笑吟吟站在一側的林雨竹，忖道：怪不得那麽多妃嬪之間皇上最是寵愛林婕妤，卻原來是林婕妤總是能投皇帝所好。旁的妃子，哪個不是千方百使盡手段想將皇帝拉去自己的寢宮。只有林婕妤，每每總是大度的相讓。這般玲瓏心思的人，皇上不寵她，寵誰！若，她是那個懷了龍子的人該多好！
皇帝與林雨竹自不會知道富公公的這番想法。
待皇帝點了人，急匆匆的往白馬寺趕時，林雨竹使了玉兒去告訴趙奕歡，安排林鶴軒第二日進宮，但讓林鶴軒先去見過皇帝，再來見她。
……
蕭遙似笑非笑的瞄了藍雨薇一眼。
藍雨薇從那不經意的一眼中，看懂了他的譏誚，像是在說：“怎麽樣，我猜得沒錯吧？”
“我是不是要出去迎一迎？”她看著蕭遙問道。
“何止是你，”蕭遙淡淡笑道：“便是我，也要意思意思。”
兩人相視一笑，藍雨薇對含雁道：“就王妃一人，還是世子也一起來了？”
含雁輕聲道：“王妃和世子一起。”
藍雨薇點了點頭，“走吧，出去迎一迎。”
三人起身朝大門處走去，不想才出了儀門，便聽到一聲溫和的嗔責聲。
“瀚兒，你真是越來越不會辦事了，怎好讓三小姐住這般狹小的院子。”
另一個略顯肅冷的聲音道：“是孩兒辦事不周。”
藍雨薇挑了挑眉頭，步子便快了幾步，她身後的蕭遙到是不爭不忙。
“藍雨薇見過王妃，世子。”
淮南王妃看著款款而到眼前的人，臉上綻開一抹溫和親切的笑，上前幾步，“快免禮，都快是一家人，怎麽還這般客氣。”
藍雨薇一怔，但很快便反應過來，笑了道：“尊卑有別，王妃寬厚，雨薇卻不能驕縱。”
淮南王妃便挑了挑眉頭，神色間有了些許的意外。但很快卻被她壓了下來。仍是笑盈盈的道：“果真是個好孩子，我們瀚兒沒有看錯人。”
藍雨薇蹙了眉頭，便在她欲待再開口時，隨行在身後的蕭遙已經走上前，笑了道：“蕭遙見過王妃。”
淮南王妃便牽了藍雨薇的手上前，對蕭遙溫婉一笑，“南平瑾王，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面，都說君子溫文如玉，果不其然。”
蕭遙勾了勾唇角，淡淡一笑道：“王妃過獎，王妃才是慧心巧思、秀外福中之人。”一邊回了頭對藍雨薇道：“請王妃、世子前廳喝茶吧。”
藍雨薇點了點頭，對著淮南王妃恭敬的道：“王妃請。”
淮南王妃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朝前堂走去。
“這是今年的雨前龍井，王妃請償償。”
藍雨薇親自奉了茶上前。
淮南王妃笑盈盈的自她手裏接了茶盞，掀了茶蓋，讚道：“湯色清純，茶香淡雅，果是上品。”
藍雨薇笑了笑。
一時間屋子裏靜了靜，淮南王妃使了個眼色給秦玨瀚。
秦玨瀚略略沈吟，起身走到藍雨薇身前，雙手抱拳一揖到底：“昨日是小王酒醉失態，還請三小姐原諒。”
藍雨薇連忙側了側身子，讓過秦玨瀚這一禮，“小王爺言重了，昨日之事，瑾王已經替小王爺解釋過了，只是誤會。”
秦玨瀚眉宇微挑，目露猶疑的看向蕭遙。
便連正喝著水的淮南王妃，也瞥了瞥目光。
蕭遙笑了笑，並不去否認藍雨薇的話，也不接她的話。只忖道：這位小堂妹可真是個妙人，昨日還蕭遙哥哥，今日當著淮南王妃便成了瑾王，這距離拉得實在夠大！
秦玨瀚回座，與淮南王妃交換了一個眼神。
淮南王妃放了手裏的茶盞，對藍雨薇笑了笑，轉而看向蕭遙，“瑾王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蕭遙怔了怔，很快便壓下眸中的疑問，點了點頭。
藍雨薇與秦玨瀚起身退了下去。
已是盛夏的天，陽光有些猛烈。
只站了一小會我和，藍雨薇便覺得後背的衣裳有些濕了。反觀之秦玨瀚，臉上也有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藍雨薇。”
藍雨薇擡頭看著秦玨瀚，秦玨瀚見了她這目光，臉上綻起一抹苦笑，“你所謂的原諒其實只是一句客氣話吧？”
藍雨薇笑了笑。
“小王爺，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如果你的謙意是真誠的那麽我的原諒便也是真心的。”
秦玨瀚眉宇一收，一股寒凜之氣便在眉間游移。
稍傾，他撲哧一聲輕笑，看了藍雨薇。
“你知道母妃的來意嗎？”
“王妃的來意？”藍雨薇笑了笑道：“我知道不知道不要緊，要緊的是王妃的意思能不能完成。”
秦玨瀚自得的一笑，剛想回她幾句，蕭遙卻已經笑盈盈的迎了出來。
“雨薇，王妃有幾句話，想問問你。”
藍雨薇看了眼秦玨瀚，迎了蕭遙走進去。
秦玨瀚隨後想跟上，蕭遙擺了擺手，“世子，王妃想單獨與雨薇說幾句話。”
屋子裏。
淮南王妃，看著藍雨薇，臉上的笑意仍然不減，只眸光中卻有了隱隱約約的寒光。
“三小姐，我剛才向瑾王提了你和瀚兒的婚事。”
藍雨薇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半響輕輕笑了笑，並不言語。而淮南王妃似乎也沒打算聽她說，見她笑了笑，眸光間便有了些許的溫度。
“瀚兒為你可謂花盡心思，而你對瀚兒也應該說，不是沒有感情的，不然也不會跟著瀚兒來司隸，對不對？”
藍雨薇默了一默，還是不打算開口。她想想看看，淮南王妃到底如何打算。
“你之前進林家為妾的事，瀚兒也跟我說了。我也知道你是情非得已，即然是真心相愛，做為瀚兒的母親來說，只要他高興，我是沒有什麽意見的。”淮南王妃看了藍雨薇。似乎在說，看我不嫌棄你不是完璧，我們世子也不嫌棄。
這是需要藍雨薇出聲了？！
藍雨薇撲閃著大眼睛看著淮南王妃，意思是，你說完了？你如果說完了，那就我說了。
淮南王妃笑了笑，端了幾案上的茶盞。
“王妃，世子難道沒有告訴您，我們之間，其實並不是什麽郎情妾意的故事！”
淮南王妃持了茶盞的手便抖了抖，彎彎細細的眉宇挑了挑，唇角抿起了幾條細細的直線。
藍雨薇冷冷一笑，淡淡道：“蒙王妃厚愛世子錯愛，藍雨薇原該感恩戴德從容應命，然，人不能太自私，我不能因為感激王妃世子恩情，便置王妃與世子為世人唾泣。試想想，淮南王俯迎娶一個不貞之人，世人會怎麽想，朝中大臣會怎麽想，皇上又會怎麽想。所以，恕藍雨薇不能從命！”
她的話聲才落，淮南王妃手裏的茶盞叮的一聲響。
藍雨薇撩了眼皮看過去，卻原來是淮南王妃手裏的茶蓋沒拿穩掉了回去，砸中茶盞發出的聲音。
屋子外站著的人，都是耳力極佳之人，裏面的一番小聲言談早已入耳。此刻，一個笑意淡淡，一個寒霜覆臉。再聽得這一聲脆響，秦玨瀚由不得便目如寒刀的睨向蕭遙。
“似乎談話不怎麽愉快！”蕭遙看了秦玨瀚，淡淡的道。
秦玨瀚冷冷一哼，瞥過了目光。
屋子裏，聽完藍雨薇一番話的淮南王妃目光一寒，臉上的笑容漸斂，沈聲道：“三小姐不再考慮考慮？”
藍雨薇低眉垂眼，神色間越發恭敬謙謹，“藍雨薇不才，但自小母親也教了要知恩圖報，明辯事非，一些做人的道理。謝王妃恩典，恕雨薇實難從命。”
淮南王妃聽著冷“哼”了一聲，道：“三小姐既知道做人的道理，那麽便也該明白我以及世子的一番苦心。”見藍雨薇欲要開口，淮南王妃把手一揮，示意藍雨薇不要開口，繼續道：“你既對瀚兒無心，那麽早便該與他說清楚。他昨夜回到王俯，連夜求了我，央我上門與他賠不是，只說惹了你不高興，怕你遷怒。他長這麽大從不曾求我一件事。第一次開口，便是因為你。”淮南王妃看著藍雨薇眉色漸緊，“你母親難道沒教過你，奔者為妾這個道理。瀚兒為了不委屈你，求到我跟前，說要聘你為正妃，想不到，你竟是如此狼心狗肺……”
“王妃……”
“你用不著花言巧語來與我周旋，司隸城裏多少王公貴卿想要將女兒嫁進王俯。你雖是玨翊公主遺孤，可若覺得仗著是皇親國戚，便可這般玩弄瀚兒之心，你主意打錯了。便是拼著到金鑾殿告禦狀，我也要與你分個清楚，辯個明白。”
藍雨薇若不是當事人，她就想拍掌叫好了。
淮南王妃果真是女中真豪傑。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叫她連反駁之詞都沒有。先是溫言軟語示好，示好不成，立刻翻臉相逼。若她藍雨薇是個不見世事，沒有前世那的番修養與教育，怕是當場便要被嚇得腿腳發軟，跪地求饒。
“王妃請息怒。”藍雨薇淡淡的道，“我是不是真如王妃說的那般不堪，是否真將世子一顆心玩弄於鼓掌之間。我說不是，沒用；王妃說是，也沒有。不若便將世子請了進來，問問，如何？”
淮南王妃聽得藍雨薇的話，心中不由凜然。
這是她之前與秦玨瀚就定好的計策，先禮後兵。只是她怎樣也想不到，藍雨薇不論是面對她的和顏悅色還是聲色利疾，根本就是無動於衷，私毫不為所動。
眼見藍雨薇朝大門口走去，淮南王猛的喝道：“不必了。”
藍雨薇停腳，疑惑的看著她。
“我的兒子，我了解。”淮南王妃眉眸一凝，冷聲道：“我還是那句話，你好好想想吧。”
不待藍雨薇反應過來，淮南王妃便朝門外走了出去，先是對蕭遙溫婉一笑，和聲道：“王爺與三小姐雖不是血親便也是至親，我的話，還請王爺斟酌一、二。”又對跟在身側的藍雨薇道：“三小姐也請仔細考慮清楚。”
蕭遙與藍雨薇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裏都看到了一抹了然。
“瀚兒，母妃俯裏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先送母妃回去吧。”
秦玨瀚從淮南王妃出來的那一刻，便猜到了事情的結果，胸口壓下的一股氣越發在胸口橫沖直撞起來。
他狠狠的剜了眼藍雨薇，扶了淮南王妃朝外走去。
……
林雨竹約了林鶴軒在禦花園的思凰亭說話。
“這是閩南那邊新供的鐵觀音，二弟償償。”
林鶴軒端起眼前細白剔透的瓷盞，輕啜一口，半響道：“好茶。”言簡意駭。
林雨薇輕輕一笑，睨了他道：“我記得我舊時在家時，二弟最是喜歡品茶，總是要說出一大番的頭頭道道來，怎的今日……”
林鶴軒挑了挑眉頭，臉上生起一抹苦澀的笑意，輕聲道：“人總是會變的。”
林雨竹點了點頭，“是因為那位三小姐，而改變的？”
“……”林鶴軒默了一默，稍傾瞥了眼，看著亭子外的一池清荷，“這荷花開得真好。”
林雨竹了然的笑了笑，擺了擺手，亭子裏侍候的宮人，便靜悄悄的退了下去。
“你去過白馬寺了？”
林鶴軒點了點頭，卻是目光疑惑的看著林雨竹，“娘娘打算怎麽做？”
林雨竹眉眼間勾起一抹冷笑，“怎麽做？當日我能放棄封妃，今日我自然也能成全。”
林鶴軒眉宇一蹙，想起趙奕歡傳出的消息，是林雨竹勸著皇帝去的白馬寺！目光間不由便有了幾分擔憂的看向林雨竹。
林雨竹淡淡一笑，睨了他道：“你輕易不肯進宮，這次求見，是為什麽事？可是為那個三小姐？”
林鶴軒搖了搖頭，“不是。”
“哦，那是？”林雨竹疑惑的看向林鶴軒，這個二弟，她一直覺得可惜了，若是他讀書走科舉之路，定能光宗耀祖，從而為林家打開另一番局面。可惜，他的興趕自小便是經商。
“華銘皓的死，是娘娘不讓傳進白馬寺的嗎？”
林雨竹點了點頭。
“為什麽？”
林鶴軒驚聲道：“娘娘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
林雨竹搖了搖頭，“還不到時候。”
“華家那邊……”林鶴軒頓了頓道：“也沒反應，卻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你也知道，華家當年有些建樹的都因那場中宮之變而被牽連，留下的都是些沒什麽大作用的。他們現在肯定是不會將消息傳進去的，都想著我們的華妃娘娘能一舉得子，再重回皇宮呢，現在他們肯定是比我們瞞得還要小心。”
林鶴軒在心底默默的算了算，輕聲道：“該有三、四個月了吧！”
林雨竹點了點頭，“再等等，六、七個月的時候將消息遞進去。”
林鶴軒一怔，六、七個月？華妃大驚之下，必是要早產，早產的孩子能不能保住便是一個問題，而華妃能不能挺過那一關，也難說。
“我明白了。”
林雨竹笑了笑。
林鶴軒挑了挑眉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雨竹笑了道：“你我自小感情深厚，從前不是你大把大把銀子的送進宮來讓我打點，哪有我的今日。在我心裏，你和銳鈺，雨蘭是一樣的。”
林鶴軒點了點頭，壓了聲音道：“為什麽娘娘一直不見消息？”
林雨竹臉上的神色便僵了僵，笑容漸漸隱去。
“當日華氏出宮，她在皇帝面前求了件事。”
林鶴軒揚眉。
林雨竹淡淡的道：“她求皇上封我為妃，但卻不許與我圓房。”
“啪”林鶴軒手裏的杯子掉在桌上，響起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他怔怔的看著林雨竹，這是他第一次知道這事。華氏，她想幹什麽？
“她看不起我。”林雨竹冷冷一笑，輕聲道：“她也恨我。”
“為什麽？”林鶴軒看了林雨竹，不解的道：“你與她之間根本就沒什麽糾纏恩怨，若說，當日若不是你救了皇帝，皇後事成，第一個要殺的便是她。”
林雨竹點了點頭，“沒錯，她說了，她既恨我，又感激我。恨的是救皇帝的為什麽要是我，而不是她。感激的是，我救了她，卻害得她被逐出宮。”
“這人……”林鶴軒為之氣結，“活著總比死了強吧？”
林雨竹笑了笑。
“活著是比死了強，可有些人，她只要有機會她就會想得更多。她會覺得老天對她太不公平，即使老天已是很偏愛她，可她還是覺得遠遠不夠。”頓了頓道：“即是如此，那麽我便成全她，我要讓她償償，什麽都失去的滋味，看看她還能肖想什麽！”
“……”
林鶴軒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如果是民間，他會勸林雨竹請離。可是皇宮，只有皇帝不要的女人，沒有女人不要的皇帝！再說，現在整個林家想的都是林雨竹能再往前一步。最後是一舉得子！
“那就一直這樣下去嗎？”林鶴軒看了林雨竹，略略思忖道：“娘娘可有萬全之策，子嗣之事……”
“我知道。”林雨竹看了林鶴軒，輕聲道：“不用擔心，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中。”
林鶴軒放心的透了口氣。
“三小姐那邊，你打算怎麽辦？”林雨竹輕聲道：“其實我是希望你能與三小姐有段好姻緣。不過……”
林鶴軒擡眉看向林雨竹。
林雨竹促狹一笑，“皇帝與玨翊公主雖不同母，但感情還算深厚，加上當年公主與永寧候不懼個人生死，而為維護皇室正統付出的代價。皇上有心恢覆永寧候爵位，只待找到這位”永寧候遺孤“，皇上更說了，要為小寧永候招夫入贅。”
“入贅？”林鶴軒怔在了原地。
“是的。”林雨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你可想清楚了，別到時被人指著脊梁骨說你是吃軟飯的時候，再來懊惱。”
林鶴軒輕聲一笑，“我就處劃想入贅，還不知道人家給不給這個機會呢！”
“怎麽了？”林雨竹看著林鶴軒，“要不要，我幫你一把？”
林鶴軒搖了搖頭，“這種事，誰也不幫不上。”
“那不一定。”林雨竹笑道：“我可是知道，淮南王妃今日去尋你那三小姐了。”
“她去幹什麽？”
林雨竹“噗嗤”一聲輕笑道：“想來是去提親吧！王俯正妃呢！可比你這商賈嫡妻強百倍，我要是那三小姐，一定會考慮的。再說那，淮南世子長得也是算是芝蘭玉樹……”
“娘娘沒什麽事，我便先告退。”林鶴軒起身道。
林雨竹掩了嘴，輕輕的笑了笑，擺了擺手道：“快去吧，再不去，怕是趕不急了。”
林鶴軒正待告退，不想玉兒走了進來，對林雨竹道。
“皇上說請林公子去南書房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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