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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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

一句怎麽會,只說得趙氏臉如白紙,羅氏淚水似決堤的水,嘩嘩的直往下流。便連林鶴軒也是臉色僵硬,頹然的跌坐在椅子裏,一雙寒星似的眸子射出千年古井的死寂與幽然。

屋子外的餘嬤嬤與鴛鴦突的聽到屋子裏響起細細碎碎的嗚咽聲,由不得神色一緊,兩人飛快的交換了一個目光,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惶然。同時,移了步子,越發的靠近了門邊,仔細的看著裏面的聲音。

“怎麽就會是她!”趙氏帶著不甘與痛苦的聲音響起。

“竹姐兒……她,她……”羅氏只想著便覺得心裏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一樣,那種鈍鈍的麻麻的痛,本無關緊要,可是卻經不住千萬根針同時紮。心像便是個篩子一樣,忽忽的朝外漏著風。“怎麽辦?嫂嫂,現在怎麽辦?”

趙氏看了眼神色慌亂的羅氏,輕聲道:“三弟妹別慌,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

“怎麽能不慌!”羅氏咬了唇,眼睛紅腫的看著趙氏,“當年是竹姐兒提出的,送她去了白馬寺,如今,一旦她順利生產,不管是男是女,皇帝肯定會將她迎回皇宮。到時……”

趙氏點了點頭,“三弟妹,你說的我都知道。”

羅氏啞了啞,是啊,這些大家都知道。“即便不為竹姐兒,為了林家……”

“三嬸嬸。”林鶴軒遞了杯熱水到羅氏手裏,輕聲道:“您先喝杯水,事情像母親說的那般,還沒到最糟的地步,我們還有時間和人手來布置。”

羅氏接過林鶴軒遞來的茶,顫了手,輕啜一口,續而道:“二郎你可是有好辦法?”

林鶴軒點了點頭,羅氏神色一喜,忙道:“什麽主意,你快說說。”

“二郎!”趙氏猛的便喝住了林鶴軒。轉而看向羅氏,“三弟妹,你信不信我?”

羅氏狐疑的看了眼林鶴軒,又看了看趙氏,輕聲道:“我當然是信大嫂的,竹姐兒是喝你的奶水長大的,你待她視若己出,她自小也與你親厚。”

“那就好。”趙氏一把攥了羅氏的手,目光緊鎖著她,“你相信我,便將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只管操心銳哥兒和蘭姐兒去。”

“可是……”羅氏聞言直了目光,瞪著趙氏,“我怎麽能不擔心,怎麽能……”

“我知道。”趙氏斬釘截鐵的道:“你的心情,我都知道,也明白。但是我們再急,也得從長計議。這個時候,我們再自亂陣腳,只怕竹姐兒也好,林家也好,都要大禍臨頭。所以,三弟妹你一定要管好自己。你明白嗎?”

羅氏看著一臉肅穆的趙氏,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趙氏長長的出了口氣,正想喊人進來,讓人送羅氏回去。不想,羅氏幽幽的道:“大嫂,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趙氏神色一僵,但很快便明白羅氏為什麽這麽問,定是適才林鶴軒的那句話,由不得嘆了口氣,輕聲道:“三弟妹,二郎和我,我們一直都在想辦法處理這件事,可是你知道,我們鬥得不是別人,是天家。不能行差就錯一步,否者……”

羅氏自是明白趙氏那否者兩字後的意思。便也明白了趙氏的顧慮,沒錯,他們鬥的不是別人,是天子。一個考慮不周,不說是林雨竹,便是整個林家也彈指成灰。這樣的謀劃,自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這也就是為什麽,每每林雨竹有信來,總是分成兩路。到她頭手裏的,永遠都是家長裏短,報喜不報憂。而到趙氏手裏的卻又是另一番光景!大房這些年來,確實也一直在為林雨竹籌劃謀算著。可是人算始終不如天算,竟然會讓華氏那個賤人先懷上了龍子!

羅氏眼裏再次滾下兩行熱淚,微撇了頭,哽聲道:“嫂嫂,你別怪我,我實在是……”

“我不怪你。”趙氏拿起帕子拭去羅氏臉上的淚,輕聲道:“竹姐兒身系的不是你三房一脈,是整個林家,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樣的。”

羅氏點了點頭,稍傾平覆了心中紛亂的情緒,道:“那我先回去吧,老爺還等著我回話呢。”

趙氏點了點頭,又使了個眼色給林鶴軒,待林鶴軒幾不可見的回以一個頜首後,趙氏才道,“二郎,你送送你三嬸嬸。”

“是,母親。”

林鶴軒應聲,起身送羅氏出門。

屋子外面,餘嬤嬤與鴛鴦見門一開,同時迎了上去。

“太太。”鴛鴦上前扶了羅氏,一邊小心的拿眼觀察著羅氏的神色,一邊使了門檐外候著的婆子仔細打燈籠,照亮腳下的路。

林鶴軒亦步變趨的跟隨在一側,不時的小心叮囑幾句。

“二郎。”羅氏紅了眼眶,可憐兮兮的看著林鶴軒,“你一定要想辦法。”

林鶴軒點了點頭,“三嬸嬸放心,我會想法辦法的。”

羅氏雖然有很多話想問林鶴軒,也確定她問了,林鶴軒未必不會說。然,耳邊卻滿是趙氏的話,硬生生的壓下了心頭的擔憂與顧慮,將那些問話也隨同濕冷的風,咽進了肚。

林宏峰果然一直等著羅氏,才聽到院子裏婆子的聲音,他就迎了出來。“回來了,大嫂沒什麽事吧?”

羅氏看到林宏峰的那一瞬,已經停下的淚再次湧了上來,生怕被下人看到,她猛的低了頭,朝林宏峰含糊的道:“沒什麽事,進屋再說吧。”

林宏峰聽得她鼻音濃濃,剛想上前問個仔細,看到鴛鴦使過來的眼色,便咽落了嘴裏的話,返身時了屋。

“都散了吧,我這也不願侍候了。”羅氏對屋子裏的丫鬟婆子說道。

“是,太太。”

丫鬟婆子才退下,林宏峰便急切的道:“怎麽了?你這眼睛都紅了。”

室內明亮的燭光,林宏峰看著羅氏紅腫的眼,一疊聲的道:“到底是怎麽了?大哥這些年越發的沒個了樣,難不成他想寵妾滅妻不成!要說,大嫂當年就是太心善才會導致……”

羅氏沒有接林宏峰的話,一邊解了身上的衣裳,一邊道:“這話你也就在我跟前說說,大嫂跟前可千萬記著些。你做兄弟的不在旁邊勸著說幾句便罷了,這般添火加柴的可不好。”話落又道:“早些睡吧,明兒還一大堆子事呢。”

林宏峰一楞,這是怎麽了?平時羅氏總是很為大嫂不甘的,怎的今日卻是這般的情形。難道是別的事?擡頭,卻見羅氏早解了衣裳,往床上躺了去,臉朝裏側躺著。

林宏峰幾步上前,將羅氏往裏趕了趕,也跟著躺了上去。

“將燈滅了吧,這麽亮晃晃的怎麽睡得著。”

林宏峰訝異的道:“你不是沒燈睡不著麽?”話雖是這般說,可還是起身吹了燈。

然等他一回身,才躺下去,胸口猛的便撞進羅氏抖得歷害的身子,以及那低的不能再低的痛到骨子裏的啜泣聲。

“怎麽了,怎麽了?這是怎麽了。”林宏峰費力的想要將羅氏的頭從她的胸前擡起,然羅氏卻像是要刻進他的骨頭裏一樣,死死的抱牢了他,“五娘,你別哭啊,天大的事有我呢,乖,別哭,好好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羅氏聽得林宏峰溫言軟的勸解聲,卻是越發的哭得歷害,邊哭邊顫了聲音道:“華氏……那個……賤人……有孕了。”

林宏峰的身子一僵,續而扶著羅氏的手便強用了幾分力,楞是被他擡起了羅氏的臉。黑暗中,彼此根本就看不清誰,但是,羅氏卻能感覺到林宏峰正用急切的目光看著她,等著她把事情說清楚。

羅氏深吸了口氣,努力的壓下心頭的慌亂,往林宏峰的懷裏再次靠了靠,感覺到林宏峰的手越發的用力抱緊了她後,她才平了平氣息,將事情仔細的說了一遍。期間,林宏峰一直不言不語,手甚至極為柔和的一下一下順著羅氏的後背脊,在這樣的安撫中,羅氏繃緊的身子慢慢的舒緩下來,語氣也越發的平靜了。

末了道:“老爺,我們怎麽辦?”

林宏峰想了想,輕聲道:“聽大嫂的吧。”

羅氏是知道的,林宏峰對趙氏的尊敬勝過對林宏欽。當年,林家遭逢一場生死大劫時,是趙氏拿出了她所有的陪嫁,幫助林家走過了一這劫。林雨竹便是那時不得已被送進了官,而自從林雨竹進宮後,趙氏又是不遺力的出錢出力在宮中幫著疏通。

“大嫂說她與二郎會想辦法的,我看著,他們已經有了主意,卻是不肯對我說。”

林宏峰默了默,輕聲道:“這種事,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也別……”

“我知道的。”羅氏連忙道:“我不是不相信大嫂和二郎,我只是擔心。”

嘆了口氣,林宏峰將羅氏擁在懷裏,輕聲道:“別擔心了,凡事盡人事而聽天命,你和我都是不善謀劃之人,便聽從大嫂的,管教好銳哥兒了蘭姐兒。”

羅氏點了點頭,往林宏峰懷裏靠了靠,輕聲道:“明年便是三年一次的會試,我們要多花些心力在銳哥兒身上才是。將來雨姐兒在朝堂上也才有個幫手。”

羅氏輕嘆了聲氣,緩緩的閉上眼,她以為她一定會無眠一夜,不想卻是一覺到天亮。

……

林鶴軒送完羅氏後,打算再折身去趟趙氏那,不想才走了一半路,便遇上了從白。

“什麽事?”

“爺,沈三爺來了,在玉清小築。”從白恭身道。

林鶴軒點了點頭,想來沈於飛也得到了消息,是來商量對策的。

“那邊有什麽動靜嗎?”林鶴軒偏頭對了對沈香榭的方向,問從白道。

從白搖了搖頭,“一直沒出來,也沒看到下面的人有動作。”

“盯緊點。”

“是,爺。”

林鶴軒到玉清小築時,沈於飛正坐在圓桌前,自斟自飲。俊秀的臉上,眉頭蹙成了一團,一襲雲白軟綢闊袖滾回字紋蘭花的錦衫,原本很是飄飄欲舉,氣度逼人的風雅,此刻因著他眉眼間的愁緒倒顯了幾分清冷失了原先的清雅。

“你都知道了?”林鶴軒在沈於飛身旁落坐,取了只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飲盡。

沈於飛便將他空的酒盞再次斟滿,低聲道:“怎麽辦?華氏一旦母憑子貴,重回皇宮,我們所做的一切便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林鶴軒笑了笑,冷然道:“急什麽?我就不信,皇帝敢公然將一個女尼姑帶回宮。”

沈於飛的手便抖了抖,酒水也隨著那一抖,灑了出來。他擡眼看著林鶴軒,“他為什麽不可以?你以為他高家還講什麽禮義廉恥?”

林鶴軒被沈於飛問得窒了一窒。其實他也不是沒有沈於飛的那種擔心,只是他一直試圖讓自己相信,皇家還是要幾分臉面的,就算是要將華氏再次擡進宮,也需要些時日。當然,他這樣想,別人肯定不這樣想。例如,華銘皓,華家。他們一定會千方百計的抓著這次機會,讓皇帝將華氏迎回宮,說不定還會再讓皇帝封個妃什麽的。當然,這其間,江南的容家更會力促此事。

林鶴軒的手攥得緊緊的,稍傾,便聽到,“咯嚓”一聲。沈於飛擡頭,便見,林鶴軒手裏的酒盞再次成了幾塊碎片。手中的鮮紅一滴滴的落在碎了的瓷片上。他卻是渾然不覺,只目光發怔的盯著某一處。

“你這是怎麽了?”沈於飛不解的道:“便是華氏再進宮如何?你別忘了,你現在手裏也有一張王牌。”

“你說藍雨薇?”林鶴軒垂了眉眼,看著自己鮮紅的血一滴滴的落在那碎了的白瓷上,映上一抹淺紅,又流向深紅的紅木桌,變成另一種暗黑的顏氏。唇角便撩了抹嘲諷的笑,道:“你覺得她能改變什麽呢?”

“你們已是夫妻……”

“我和她何時是夫妻來著?”林鶴軒撩眉看向沈於飛,“她是我強娶豪奪納的妾,只要有心人稍微在玨翊公主面前挑撥幾句,一個華氏,一個玨翊公主,十個容家也能抄了斬了。”

沈於飛才興起的心便冷了冷,他以為……

“鶴軒,怎麽辦?”

林鶴軒扯了扯唇角,怎麽辦?他可不可以說,涼拌!卻在看到沈於飛一臉的焦急的時,挑了挑眉梢道:“照原定的計劃辦。”

沈於飛一怔,照原定的計劃辦?

“鶴軒,我怕時間來不急了。”

林鶴軒收了手,一塊塊的挑出掌心中的碎瓷,又自沈於飛手裏取過他手裏的酒壺,對著血淋淋的傷口便淋了上去。沈於飛眉頭一挑,張嘴想說什麽,卻在看到林鶴軒木然的臉時,閉了嘴,對他的行為選擇了視而不見。

“時間或許有點急,不過我們可以走另一條路。”

“另一條路?”沈於飛不解的看向林鶴軒,“你說清楚點。”

“有句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林鶴軒冷冷一哼道:“那我們就先來擡狠的,再徐徐圖之。”

“你派湛瀘去趟南平國,告訴他一定要見上玨翊公主一面,將藍雨薇是永寧候遺腹子並且就在平州的話遞過去。”

沈於飛驚怔之下,忘了言語,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林鶴軒,“你這樣做,你就不怕……”

“有什麽好怕的?”林鶴軒揚眉看著沈於飛道:“她對我無情,卻有義。你放心,只要玨翊公主還念著永寧候,我們所謀之事便一定能成。”

“萬一,秦玨瀚先將消息遞了出去呢?”沈於飛輕聲道,“以玨翊公主的烈性如火,她一定會覺得這是一個天大的侮辱,到時候,她……”

“你怎麽糊塗了?”林鶴軒斜睨了沈於飛,“就算秦玨瀚行小人之事,可是你別忘了,藍雨薇在我們這邊,只要她一口咬定了,她與我是兩情相悅,自願為妾,一切便都不是問題。”

“話雖如此,可你覺得三小姐她會這麽說嗎?”

“她會的。”林鶴軒斬釘截鐵的道。

沈於飛想了想,點頭道:“那便依你的計劃行事,我這就去安排湛瀘去南平的事。”

“去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

中州城另一處,比照林俯的愁雲慘霧,卻是一派火樹銀花不夜天的歡欣鼓舞。

“太好了,這消息真是來得太及時了。”

華銘皓撫了掌,來回的走動著,因為興奮,他甚至連聲音都打著顫。而他的上首,秦玨瀚卻是眉頭一蹙,眸中劃過一抹幽光。

華氏有了身孕!一時間,他到難以斷定這消息對他來說,到底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然,對著喜不自禁的華銘皓,秦玨瀚卻是眸光一閃後,便勾唇笑道:“恭喜之謙兄,賀喜之謙兄。”

“小王爺客氣了。”華銘皓連忙收斂了一瞬間的得意忘形,低眉垂首的在下側站定了,道:“實則是同喜,姑母如果能憑此回到皇宮,不論是華俯還是淮南王俯,都是喜事一樁。”

秦玨瀚點頭附合道:“不錯,正如之謙兄所言,可謂同喜。”

華銘皓聞言,稍稍的擡了臉,目光悄悄的打量著秦玨瀚,卻只看到秦玨瀚臉上隱隱的笑,那笑竟也似是發自內心的。一時間,華銘皓不由得有些狐疑,這到底是秦玨瀚真實的想法,還是他的敷衍?

“小王爺,我們何時回都城?”

“回都城?”秦玨瀚眉宇輕蹙,“之謙是否覺得,皇帝會將華妃娘娘重迎進宮?”

華銘皓點頭道:“小王爺不認為嗎?”

秦玨瀚搖了搖頭,在華銘皓不認同的目光中,緩緩開口道:“之謙,皇帝對華妃娘娘的心意,誰都知曉。可是你別忘了,華妃娘娘必竟是前皇遺妃,再則,中宮之變是因華妃娘娘而起。即便是華妃娘娘能回宮,那也不會是在眼下。”

“那會是什麽時候?”

“華妃娘娘若能一舉得子,便是她回宮之日。”

華銘皓一怔,半響張了張嘴,啞聲道:“為什麽?”

為什麽?!秦玨瀚看著臉色已然變白的華銘皓,撇了撇嘴,眸中閃過一抹不屑,暗忖,原以為是個腹有溝渠的,不想卻是個草包,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皇帝承大統已有年數,宮中妃姨嬪誕下的無不是公主,若是華氏能誕下龍子,以皇帝對華氏的歡喜那是一定會立為將來的諸君的。那些吃撐了沒事就愛撞個柱子,跪跪宮門的老禦官們,怎麽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跟未來的諸君鬥!對於華氏的回宮,當然就會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現在,華氏只是有孕,至於到底生的是男是女,尚無定論。當然是該讓那些老禦官們表表忠心的時候!

而這番話,秦玨瀚是不屑於跟華銘皓說的。是故,在華銘皓問出那句話後,他只是輕揚了揚眉梢,一個字也沒說。臉上生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仿似在說,這也想不通,你華家便不再有指望了。華妃娘娘回不回宮便也沒什麽意義了!

華銘皓卻也不是個笨的,在他問出那句話時,心下便已想了個透砌,再待到看到秦玨瀚神色間的嘲諷與不屑時,心下便生起了些許惶恐,生怕失了秦玨瀚的信任,連忙抱拳道:“是之謙愚笨了,謝世子點撥。”

“哪裏,之謙兄客氣了。”秦玨瀚淡淡的道:“想來你也已想明白了。”

華銘皓便低眉垂首做足了懊悔的姿態。

“想來林家應該也得到消息了。”秦玨瀚輕聲道,“這一夜,怕是難以入眠了。”

華銘皓默了一默,忖道,是了,他應該盡快將消息通知表妹才是,讓她一起歡喜歡喜。

“聽說,二奶奶被罰抄《女誡》了。”

華銘皓挑了眉頭,這事,他也聽說了。正想明日打個因由進趟林俯呢,此刻秦玨瀚提起,難道是另有打算?想了想道:“我想明天進趟林俯。”

秦玨瀚點了點頭,“我陪你一起去。”

“世子……”

“我去賀林鶴軒納妾之喜!”

……

中州城裏著實熱鬧了一把,一大早,凡是能來的都來齊了,全都擁圍在貴喜院的門外,將整條大街圍了個水洩不通。就為了親眼目睹一下,頭牌,小玉仙從良的盛況。

貴喜院,老鴇哭天搶地的癱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口齒伶俐的又是哭又是罵。

“我待你如親生女兒一般,你便是這般回報我的嗎?”

“嗚、嗚、……”

“你今兒要是真走出這貴喜院一步,我便一頭撞死在這檐柱上。”

“……”

“媽媽……”

小玉仙一襲粉色春裝,裙角繡著展翅欲飛的淡藍色蝴蝶,外披一層白色輕紗。微風輕拂,竟有一種隨風而去的感覺。絲綢般的墨色的秀發隨意梳了個垂鬟分肖髻,僅在發頂以一根粉色的絲帶縛了個蝴蝶結,長長的絲帶隨同著剩下的長發飄散在腰間,又因著她身材纖細,蠻腰贏弱,秀致的臉上脂粉未施,較之往昔濃妝華衣下的媚麗更顯得楚楚動人。

“媽媽,您便放我一條生路吧。”

小玉仙提了裙擺,緩緩跪倒在老鴇身前,泣聲道:“我已將這些年客人所贈之物,盡數交於媽媽。那些東西,哪樣不是價值千金?媽媽,你若再執意相逼,我便真的只有一死了。”

“那是你的東西嗎?我呸!”老鴇一個起身站了起來,指著跪在跟前的小玉仙,“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我的。我金奴銀婢的養著你,哪樣不是要銀子的?你想走可以,我們把帳算清楚了你再走。”

老鴇擡起她肥碩的手指,指了那些圍著看熱鬧的人道:“你們說說,你們評評理,我自小好吃好喝的供著她,好不容易她大了,指望著她能賺點錢,卻說要自贖身嫁人了。”

“嫁人了?”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肆意的大笑聲,“嫁的什麽人啊,怎的到這時,花轎也沒來啊!”

“呸。”老鴇聽了人群中的附合聲,淬了口地上的小玉仙,嘲笑道:“也不想想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千人騎萬人壓的**,林二爺那是什麽樣的門第,他說會娶了你,你也信!”

“林二爺,哪個林二爺啊。”

人群中再次響起一聲問話聲。

“還有哪個林二爺,便是金衣巷林府的林二爺啊。”老鴇冷冷的笑道:“賴蛤蟆想吃天鵝肉。林家那們的俯邸,多少清清白白的小姐想進去做妾都沒門路,就這樣的破爛貨,人林二爺也會要?”

老鴇的話罵得不謂是不惡毒,跪在地上的小玉仙卻是至始至終都是面不改色。不論老鴇怎麽罵,她也不回話,不論人群發出怎樣的哄笑,她也不絕望。她只是怔怔的擡了頭,看著天邊的一抹紅日,輕聲道:“他說過,他一定會要我的。”

遠處,白墻黛瓦之下,兩抹隱著的身影,目光沈靜的看著這一幕。

稍傾,身著一襲白色繭綢錦衣的沈於飛輕聲道:“你還不出去?”

他身側一襲淺藍繭綢華衫的林鶴軒淡淡的道:“不急,再看看。”

“你就不怕,她真被逼得一頭撞死?”沈於飛指了遠遠立著目光茫然的小玉仙問道。

林鶴軒冷冷一哼,輕聲道:“真要死早死了,怎麽還會站在這。”

沈於飛還想再說什麽,貴喜院前卻是忽的響起一片喧嘩聲。他不由神色一緊,低聲道:“出事了,不會是真撞了吧?”

“撞了就撞了。”林鶴軒無所謂的道。

“快去看看。”

沈於飛一把扯了林鶴軒走出巷子,朝人群中擠去。然才擠到人群中,他便後悔了。人好好的站在那,甚至在看到林鶴軒時,眼裏還閃出了一抹火花。

“二爺……”小玉仙自地上爬了起來,踉蹌著朝林鶴軒跑了去,一把扯住了林鶴軒的袖子,“二爺,你真的來了,你沒有騙妾身。”

林鶴軒蹙了蹙眉頭,目光落在遠遠站在對側一臉笑意的秦玨瀚身上,一瞬間便想到,那一聲嘩然必是因著秦玨瀚的出現。

老鴇見了林鶴軒,幾步上前扯了林鶴軒的袖子,“林二爺,您怎麽可以這樣,您這不是要了老奴的命嗎?”

林鶴軒蹙了眉頭看向同樣攥著他袖著的小玉仙,輕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小玉仙搖了頭,眼裏含淚道:“二爺,您幫幫我,我將所有積蓄都拿出來了,我真的不能再呆下去了,要我嫁給那樣一個人,我寧可死……”

林鶴軒拍了拍小玉仙的手,還不待他開口安撫,秦玨瀚卻是笑盈盈的走上前,“鶴軒兄,我還到是誰這麽大的手筆,卻原來是你啊!”

林鶴軒正欲開口,秦玨瀚卻是不待他開口,對老鴇道:“即是林二爺憐香惜玉,媽媽不如便行個方便,成全了才是。”

“啊呀,小王爺,非是老奴做那棒打鴛鴦的事,實在是……”

“你適才的話我已聽到,但不知這位姑娘的贖身錢要多少?”

沈於飛與林鶴軒對視一眼,在彼此目中看到一分了然。

另一廂,老鴇卻是大聲道:“不多,一萬兩。”

“好辦。”秦玨瀚轉而對林鶴軒笑道:“君子成人之美,便算小王賀喜鶴軒兄抱得美人歸,這銀子,我幫著出了。”

“嘩”人群中再次響起一片嘩然之聲,然比這嘩然之聲更響的是老鴇那一聲吼。

“小王爺,是一萬兩黃金!”

……

人群一寂,續而便是如水滴了熱油鍋,劈裏啪啦的響起一片轟轟的熱議聲。在這樣熱烈的聲音中,響起一聲冷而尖利的怒吼聲。

“你怎麽不去搶錢莊。”老鴇還未張嘴,那個聲音又接著響了起來,“你是打小餵她吃龍心了還是吃鳳肝了?一萬兩黃金?你是腦子進水了還是被驢踢過了,踢得這麽三五不著調,睜著眼睛吹大話!”

老鴇瞪了眼,指著那個擠過人群正罵罵例例走到跟前的人,“你……”

“你想好,一萬兩銀子,我這就當面點清給你。你要是嫌少,成,你就把她殺了,拆了,看看她身上那幾兩肉能不能賣出一萬兩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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