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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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一萬兩銀子，我這就當面點清給你。你要是嫌少，成，你就把她殺了，拆了，看看她身上那幾兩肉能不能賣出一萬兩黃金。”
含雁雙手掐腰，橫眉怒目盯著張了嘴半天忘了言語的老鴇。眼角的餘鋒卻像刀子似的狠狠的剜向相擁著的那一對“狗男女”身上。
林鶴軒在看到含雁出現的那一刻，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在人群裏搜尋。然，他尋遍人群，卻不曾看到那抹身影。由不得，眸中便有了些許的寡歡。
“你是哪裏來的小蹄子……”老鴇張嘴便賣。
含雁瞪了眼睛，“嘴巴放幹凈點。”
老鴇被她一喝，又怔了怔。
秦玨瀚蹙了眉頭，上前看了含雁道：“你怎麽在這，你家小姐呢？”
含雁福了福身，輕聲道：“見過小王爺。”
對於秦玨瀚的問話，含雁選擇了回避。
秦玨瀚似乎不想放棄，他次問道：“是三小姐讓你來的？”
含雁撩了眼一側立著的林鶴軒，點了點頭，略提了聲音道：“小姐說，二爺怕是沒帶齊銀子，使了奴婢送銀票過來。”
“她到真是賢慧！”秦玨瀚冷冷一哼。
含雁的頭越發的垂得低了。她想說，是啊，我們小姐可賢慧了，還說要把棲雲軒收拾出個房間來呢！可是，想到臨來之前藍雨薇的歷聲向囑，最終只是淡淡的撇了撇嘴，給了一個嘲諷的笑。
“含雁。”林鶴軒幾步上前，“姨娘呢？”
“回二爺，姨娘在嫁裏。”
林鶴軒聽著含雁冷冰冰的聲音，當然能猜到她的不快。藍雨薇來和不來本就不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微撩了眼看向奏玨瀚，“小王爺，真巧！”
“不巧。”秦玨瀚笑了道：“早前便聽人說，林二爺要為玉仙姑媽贖身，小王特意趕來相賀的。”
林鶴軒挑了挑眉頭，淡淡道：“哦，小王爺好雅興。”
秦玨瀚秀致的臉上漾起一抹笑，“哪裏，小王是特意來恭賀鶴軒兄抱得美人歸的，至此坐享齊人之福。”
林鶴軒給了秦玨瀚一個皮笑肉笑不笑的神情。
兩人這邊廂你來我往，另一側，老鴇正上前扯了小玉仙，哭嚎著，死活不撒手。小玉仙頻頻拿眼看向林二爺，嗚嗚咽咽的哭得好不叫人同情。
林鶴軒偷空看了看含雁，含雁撇了頭，有心不想上前，可想起臨來之前藍雨薇的那聲囑咐，只得硬了頭上皮，幫著小玉仙，將老鴇扯了開。
“你……”老鴇指了含雁，返身便喊了人來打。
“我家小姐說了，你要是敢動我一個指頭，她就將你這貴喜院拆了。”含雁冷聲道。
老鴇雙眸泛紅，吼道：“她敢，她以為她是誰，一個等同賤婢的姨娘……”
“住嘴。”含雁上前一步，素手一指，點了老鴇的鼻子罵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們家小姐是什麽身份，你是什麽身份！你敢再說一個字，姑奶奶我撕了你這張吃屎的嘴。”
老鴇被含雁罵得一楞，反了，從來只有她罵人的份，什麽時候輪著別人指著她的鼻子罵了。擡手便朝含雁的手打去。
含雁冷冷一笑，在老鴇的手伸出來時，飛快的將手縮了縮再伸出，下一瞬間，便聽到老鴇一聲幹嚎。
便見那胖胖的手掌心上一根細細的繡花針紮得直直的！在陽光下發出“呈亮亮”的寒光。
“她拿針紮我！”老鴇指了含雁喊道。
含雁扯了扯嘴角，“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針紮你了，明明是你自己來打我的好不好？”
“你……”
“你什麽你，死肥豬。”含雁瞪了老鴇。
“你敢罵我肥婆！”老鴇怒了，她縱橫貴喜院十幾年，誰見她不是笑盈盈的一句媽媽。何曾被人指著鼻子這樣羞侮過。
“啊！”老鴇發出地動山搖的一聲吼，搶經蒲扇大的手便要朝含雁招呼過去。
含雁機巧的一把扯了小玉仙往身前一推，嘴裏道：“玉仙姑娘，我們小姐，好心讓我拿銀子來替你贖身，可看來這肥豬是寧可要你的屍體也不要那一萬兩銀子。你反正也是死過一次的人，只好麻煩你再死一次。”
什麽叫麻煩再死一次？小玉仙尚不曾明白含雁的話，便覺得臉前刮過一冷風。總算是那老鴇收手收得快，手掌擦著小玉仙的臉揮了過去。
“二爺……”小玉仙軟糯糯的一句話，酥掉了在場男人一顆心。
林鶴軒堪堪上前，含雁已經一步迎了上去，“二爺，我們小姐說了，鳳凰哪怕掉光了毛，它還是鳳凰。雞呢，飛上了梧桐枝樹它還是只雞。你好生掂量掂量吧！”
扔下一幹目瞪耳呆的人，含雁拍拍手便走。走了幾步，像是想起什麽，又走了回來，直走到小玉仙跟前，站定，大聲道：“玉仙姑娘，我們姨娘說，二爺他救了你一命，你無以為報，以身相許，那是情理之中的事。可見姑娘是個深明情理通曉是非的，定不會讓這死肥豬來為難我們二爺，以至於讓二爺為了姑娘被老爺太太責罰，與奶奶生了狹隙以至傷了感情。”
“姨娘說，姑娘不幸淪落風塵，可想來本也是個慧福雙全的，想來怎麽做，比我們更明白”
含雁一氣兒說完，想了想，對著小玉仙做了個十足的全福禮，這才裊裊婷婷的走了出去。剩下傻了眼站在那的一幹圍觀人群。
秦玨瀚眼睜睜的看著含雁上了青油小轎，小轎晃吱晃吱一路向前。他扯了扯唇角，眼裏劃過一抹寒芒，藍雨薇你在玩什麽？
“媽媽，你當真不讓我走麽？”
最先回過神來的小玉仙淒戚一笑。
“拿銀子來，一萬兩。”老鴇一聲吼。到得這時她再不明白過來，她就白混了這些年的江湖。
聽得老鴇的這一聲吼，眾人忽的才想起，剛才那位姑娘不是說送銀子來的麽？人呢！
便在這時，一個轎夫打扮的中年男子氣喘籲籲的跑了回來，“二爺。”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眾人眼睛一亮，難不成適才的是姨娘，這回出面的是奶奶了！
轎夫擠過人群，跑到林鶴軒跟前，“二爺，含雁姑娘說，既然小王爺已經送上了玉仙姑娘的贖身錢，那您就不好拂了小王爺的美意，她這就將那銀票還了姨娘。還請您一定要記得謝謝小王爺。”
轎夫的話一落，人群中響起“撲哧”一聲輕笑。
秦玨瀚蹙了眉頭，看向那個強忍著笑朝自己走來的人，挑了挑眉，“沈三爺。”
沈於飛抱拳道：“小王爺破費了，在下做東，同春樓開一桌席，賀鶴軒兄納美之喜，同時謝小王爺仗義疏財。”
“不必了。”秦玨瀚揮了揮手，“改日再叨擾三爺，今日有小王還有事，先行告辭。”
“行，那便改日再聚！”沈於飛從善如流道。
秦玨瀚對林鶴軒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恭喜的話，早有下人拿了銀票去與小玉仙辦理贖身的事宜。
圍著的人也跟著散了，一切妥當，一擡小轎晃悠悠的進了林俯的後門。
……
沈香榭。
藍雨薇一手扶了袖子，一手慢悠悠的磨著墨。她的左側，容妙魚手裏握著枝羊毫，正一筆一劃的抄寫著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女誡》，一邊不時的回應著藍雨薇的話。時不時的擡頭笑一笑。
“都是婢妾不好，害了奶奶。”
容氏手裏的筆停了停，續而依舊沈穩著一筆一劃的繼續，一邊道：“妹妹，你快別怎麽說了，都說不怨你，是我自己大意了。”
藍雨薇笑了笑，“奶奶當真不生婢妾的氣？”
“平時我哪得靜下心來寫幾個字，好不容易借著這機會，練練字，謝你都還來不及，哪裏就說起了怪不怪的話呢！”容氏放了手裏的筆，將新寫好的紙遞到了一側玉枝的手裏。起身道：“說起來，今天是爺納那位玉仙姑娘進門的日子，妹妹可要去看看熱鬧？”
“不用。”藍雨薇搖了搖頭，笑道：“婢妾已經使了丫鬟去送上一筆大禮。”
“哦！”容氏聞言一怔，使了個眼色給玉枝，她則是溫婉一笑，迎著藍雨薇道：“什麽樣的大禮，說得我也好奇了呢！”
“也不算是什麽大禮。”藍雨薇將手裏的墨放在一側，理了理袖子，與容氏一並朝一側的木架走去，待容氏洗好手，她則快速的取了架子上的毛巾遞給了容氏，一邊道：“其實就是送了筆贖身的銀子去，婢妾想著小玉仙必竟是頭牌，只怕那貴喜院的老鴇不會那麽輕易放玉仙姑娘走人的。便使了身邊的丫鬟送了筆銀子去。”
容氏擦著毛巾的手便頓了頓，臉上的笑也僵了僵。看向藍雨薇的目光便帶了幾分探究，“妹妹你不生氣？”
“生氣？”藍雨薇疑惑的道：“我為什麽要生氣？”
“你這進門才沒多少日子，爺他就……”
藍雨薇連忙擺手，一臉惶急的道：“奶奶，婢妾明白的，一切以子嗣為重，爺就算是再多納幾個也是應該的。”猛的像是意識到說錯話，又連連道：“奶奶，婢妾沒別的意思，婢妾嘴巴真的很笨，不會說話。”
容氏笑了笑，輕聲道：“你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我就那麽讓你害怕？”
“沒有，沒有。”藍雨薇連忙擺了一個諂好的笑臉，“奶奶最是個寬厚的人，婢妾怎麽會您呢。”
容氏笑了笑，返身朝院子裏走去。
正午的陽光將那些青綠的枝條打上一層亮亮的光，萬物勃勃生機。然，落在她的眼裏，看到的只是又一片等枯萎的生命。
容氏長長的嘆了口氣，回頭看著跟出來的藍雨薇，“其實我一直希望你能把我當成你的朋友。”
藍雨薇壓下心頭的冷笑，溫婉道：“奶奶說笑了，我們是親人，是比朋友更加密切的親人。”
“親人！”容氏眼底泛起一抹嘲笑，忽的就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疲倦。
“奶奶，表少爺來了。”
有小丫鬟前來回話。
容氏忽的便擡了頭，目光朝藍雨薇看來。
藍雨薇連忙道：“婢妾出來的得早了，該回去了。”
“妹妹，我這表哥也不是外人，你可要見一見？”容氏忽然道。
見你妹啊！你們倆偷情，我這一千瓦的電燈泡在這亮著算什麽！臉上卻是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改日吧，今日出來得早，人也乏了，春困也犯了。”
容氏笑了笑，“那我送送妹妹。”
藍雨薇連忙相攔，容氏便也不再堅持。藍雨薇喊了外面侍候的鈴蘭，主仆二人一前一後朝棲雲軒走去。
這邊廂，藍雨薇她們才剛走出沈香榭。
容氏便招了玉枝上前，輕聲道：“安排好了？”
“奶奶放心，都安排好了。”
容氏笑了笑，點頭道：“去將表少爺請進來。”
“是。”
林俯的後花園裏，今年不知道是誰的意思，種滿了大朵大朵的杜鵑花，正是花開的季節，整個後花園便似扔在了一片花的海洋，連綿成片的紫壓著層層漾開的白，期間又有著濃濃鋪開的綠，當真是極富色彩，看得人心曠神怡。
“小姐，我們采些花養在房子裏吧，您又不愛熏香，屋子裏也太素了些。”鈴蘭看見那些花就手癢，由不得提議藍雨薇道。
藍雨薇許是這幾天心情大好的緣故，點頭道，“那就摘幾枝吧。”
“好哩。”鈴蘭歡呼一聲，撒了腳丫子就朝最大的花樹跑去。
藍雨薇擡頭看了看藍藍的天，想了想，這樣的天，正是效游好時節。即然效游不了，那就美美的曬曬太陽吧。選了個不吹風的地方，背靠了棵老樹坐下。笑盈盈的看著鈴蘭在那片花海裏穿來穿去，如同一尾在水中游弋的魚一般自在開心。
鈴蘭的快樂來得如此簡單，當真是件讓人羨慕的事。她沈沈的嘆了口氣，撿了身邊的樹枝，沒目的在地下劃著。什麽時候她這一團亂線似的生活才能讓她一剪子剪個砌砌底底的一幹二凈呢！
“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在這唉聲嘆氣的？”
藍雨薇霍然擡頭，便見身前三步外，二房三少爺林英成，正笑盈盈的看著自己。藍雨薇怔了怔，他怎麽會在這？不管怎樣，先打聲招呼很重要，藍雨薇站起，“真巧，三爺。”
林英成挑了挑眉頭，真巧？可不是，真巧！他原本是要走另一條路回雲夢齋的，不想卻遇上一個小丫鬟說是那扇角門壞了，在修。他才走上了這條路，不想這便遇上了！
藍雨薇原以為林英成打個招呼便會走的，不想，他卻是笑盈盈的站了，輕聲道：“聽說二哥今日又要納妾？”
“是，三爺這會子過去，說不定還能喝上一杯熱酒。”藍雨薇淡淡的道。
林英成不由便蹙了蹙眉頭，這是趕他走呢？
“不去了，酒嘛什麽時候沒得喝。”
藍雨薇想說，花嘛什麽時候沒得看，你何必挑我在的時候看？瓜田李下懂不懂？你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可是空穴就來來風！
“那三爺，您慢慢賞花……”
“你……”見藍雨薇要走，林英成也不知道一下子哪來的主意，擡腳便上前擋在了跟前。
藍雨薇猛的擡頭看著他，“三爺，您這是？”
林英成擡頭，狀試看風景，實則卻是將四周的情況掃了遍，眼見四周無人，這才輕輕一笑，撩眼看著藍雨薇道：“怎的，你使人把我這邊堵，這會子又要裝正經？”
使人把他往這邊堵？藍雨薇怔了怔，她什麽時候做這種事了？
“老二今天納妾，你傷心了是不是？”林英成低低一笑，俯身捉了藍雨薇的手，柔聲道：“其實你又何必，男男女女，原本就是這麽個意思。”
“三爺！”藍雨薇一個使力掙出了林英成握著的那只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間的距離後，才道：“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還請三爺自重。”
林英成哈哈一笑，擡手便起挑藍雨薇的下巴，言語輕佻的道：“裝什麽正經呢？誰不知道老二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你這麽一個水靈靈的美人兒，著實是可惜了些……”
眼見得林英成越說越不像話，藍雨薇心知今天怕是著了人的道了，只這道不知道是還有後招還是就眼前這關。然不管怎樣，眼下要做的就是盡快離了這是非之地。於是想也不想的朝一側喊道：“鈴蘭，鈴蘭……”
“小姐。”
鈴蘭正摘了幾枝猶帶花苞的花枝，聽了藍雨薇的叫聲，連忙直了身子回應，這才一直身，便看到了正與藍雨薇糾纏不休的林英成，想也沒想便扔了手裏的花枝朝藍雨薇跑過去。
然，她才沒跑幾步，豁然發現，另一側，也有一夥人正氣勢洶洶的朝這邊走來。
“三奶奶！”
鈴蘭看見的當先一襲大朵牡丹翠綠煙紗碧霞羅，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身形高挑，臉如鴨蛋的正是三少爺林英成的嫡妻鐘氏。這鐘氏出身雲州富紳之家，因著家裏兄弟多，只得她一女，是故性子很是驕縱剽悍。
一瞬間，鈴蘭便明白過來，鐘氏殺氣沈沈帶了那些同樣殺氣沈沈的丫鬟婆子是來幹什麽的了。想也不想的，她便扯了喉嚨喊了句，“三奶奶，您也來摘花嗎？”
鐘氏的步子一頓，轉了身子便看向站在花叢中討好笑著的鈴蘭，眉眼間劃過一抹戾色，對底下的婆子喝道：“攔下她。”
婆子得了她的命令，齊齊應了聲是，便撩袖子壓袍角的朝鈴蘭圍了上去。
林英成聽到鈴蘭的那一聲喊時，僵了僵，但很快便反應過來。一個折身便要朝不遠處的亭子跑去。身後卻在這時，響起鐘氏的問話聲，“爺，這是打算去哪？”
林英成步子僵了僵，臉色難看的轉身看向鐘氏，“你怎麽來了？”
鐘氏冷冷一哼，目光停在同樣臉色不好看的藍雨薇身上，冷冷一笑道：“我怎麽來了，我要不來能看這出好戲麽？”
“你誤會了，我跟她什麽也沒有。”林英成急急的道。
“我說了你跟她有什麽嗎？”鐘氏往前一步，目光森冷的盯了藍姨娘，淬了口，“狐貍精。”
藍雨薇眉頭一挑，擡眼看了看圍在鐘氏身側的幾名丫鬟，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淡淡一笑，福了福身，“三奶奶。”
鐘氏擰了眉頭，對她那一福采取了視而不見的態度。冷冷一笑道：“二哥果真是好福氣，這貴喜院的頭牌都給納了，姨娘這會子就算是再傷心也晚了。”
藍雨薇笑了笑，她是打定主意，不管鐘氏如何挑釁，她都一力接下，絕不動手，明顯的敵縱我寡，這種敗局註定的架，沒必要拿自己的皮肉給別人當沙袋。
鐘氏見藍雨薇只風輕雲淡的笑了笑，根本就不理會她的找碴。越發的惱了惱，轉身迎著林英成怒聲道：“你在這做什麽？”
“我沒做什麽？我就從這裏路過。”
“路過？”鐘氏細而長的柳葉眉擰了擰，冷冷一笑道：“你這路過可真是巧了！”
藍雨薇撇了頭，你們夫妻倆掐死跟我也沒關系。
“藍姨娘你說是不是，可真是巧了。”鐘氏卻是不願放過她。
藍雨薇撩了撩眉頭，她說什麽都是錯，不如不說！
“小姐，小姐……”
鈴蘭被幾個婆子給圍了，想上前上不了，急得只能在那大聲的叫。她不知道，鐘氏會對藍雨薇怎麽樣，卻不知，她這一聲喊正給了鐘氏發作的由頭。
“哪裏來的不知規矩的下賤東西？”鐘氏一聲怒喝，“主子們說話，哪輪得到她插嘴，給我掌嘴。”
“是！”
立刻便有婆子應了，磨拳赫赫的上前。
“慢著！”
鐘氏挑了挑眉頭，目光如刀的盯著藍雨薇，“姨娘有話說？”
“那是我的丫鬟，不知道怎麽得罪三奶奶了？”
鐘氏扯了扯唇角，淡淡一笑，“姨娘真是好笑，我適才不是說過了麽，這丫鬟不懂規矩。我替姨娘教教她！”話落，回頭對那些婆子喝道：“怎麽還不動手。”
藍雨薇耳邊驀的便響起，“啪”的一聲響。她心頭一顫，轉身便要朝鈴蘭那側去。眼前一花，幾個身影卻圍了上來，擋住了她的路。
“姨娘，奶奶在跟你說話呢，你這是要去哪？”
攔著藍雨薇的是鐘氏身前的一等丫鬟雪紋，一襲蔥綠色繡花褙子將個白嫩嫩的臉襯得越發的清秀妍麗。此刻正滿眸譏諷的看著藍雨薇。
“這位姑娘是……”藍雨薇擡手理了理發，淡淡笑道。
那邊婆子的巴掌聲還在響，鈴蘭卻由始至終咬著牙不曾嚷過一聲痛。
鐘氏冷冷的看著笑意淡淡的藍雨薇，忖道，果真是個冷情絕性的，自己的丫鬟被打成這樣，連聲好話都不肯幫著說。真當自己還是什麽三品大員的官家千金，我呸，今天姑奶奶便要砌底的殺一殺你這威風。
“這是我身邊侍候的雪紋，大伯母也曾說她最是個懂禮曉規矩的，怎麽，姨娘可是想讓她去幫你教教丫鬟們規矩？”鐘氏冷笑道。
“是嘛，難怪婢妾瞧著這姑娘風儀氣度都不同尋常呢。”藍雨薇笑盈盈的往前走了半步，越發仔細的打量著雪紋，嘴裏嘖嘖連聲嘆道：“雪紋姑娘這皮膚可真好，白白嫩嫩的。這樣的皮膚啊，就怕碰了或是硌了，小小的一個傷疤也要留許久呢，婢妾說得對嗎？”
雪紋眼裏的譏笑越發的濃了，心道，什麽官家千金，什麽貞烈性悍。也就是個隨波逐流的涼薄之人。
“可不……”雪紋才接了口，耳邊便響起藍雨薇的驚叫聲，“啊，雪紋姑娘你這是做什麽？”
雪紋一怔，下一瞬間便看到藍雨薇漆黑的瞳仁裏劃過一抹狠絕，冷冷的朝她笑了笑，整個人朝她身上倒了下來。
“藍……”
她的話還沒說完，臉上猛的便一陣刺痛，續而一股溫熱流了出來。臉，她的臉！雪紋發出一聲驚懼的嘶喊，只這嘶喊卻被另一聲更為淒歷的嘶喊壓了下去。
“雪紋你松手！”
“我的臉，我的臉！”雪紋雙手捧了臉發出絕望的叫喊。
鐘氏一怔，看著滾成兩團的人，加忙對身邊剩下的丫鬟喝道：“快，快扯開她們。”
丫鬟們七手八腳的上前，誰也不知道到底是雪紋扯住了藍雨薇，還是藍雨薇扯住了雪紋，只知道，將二人分開時，雪紋的臉上紅灩灩的一片，其間一條皮開肉綻的口子血淋淋的擺在那。只看得眾人起了一身的寒毛孔，雪紋，她這算是毀了！
而藍雨薇，頭發也散了，衣裳也亂了，臉上也不知道是她的血還是雪紋的血。正淒淒哀哀的哭喊著，“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鐘氏看到雪紋的那一刻也傻了，雪紋是她最得力的大丫鬟，就這樣子被藍雨薇把她相貌給毀了，以後，雪紋便不能再留在她身邊服侍了！她甚至想過要將雪紋給林英成當通房，以後生下一子半女扶了妾來幫她一把手的。可現在……
“藍雨薇！”鐘氏惡狠狠的一聲吼，顫了手指著猶在哭喊的藍雨薇喝道：“給我劃花了她的臉，看她拿什麽去勾引男人。”
丫鬟們一楞，奶奶瘋了。藍雨薇是大房的二少爺的屋裏人，又不是三爺屋子裏的人，她們憑什麽？
見丫鬟們楞在那，鐘氏胸口的怒火越發的大，咬了牙道：“你們都是死人嗎？”
“月娘，你瘋了。”林英成一步上前攔了鐘氏，“她是二哥屋裏的人，你……”
“那又怎麽樣！”鐘氏將林英成往前一推，吼了道：“你不舍得，你心疼了？”
“你說什麽呢！”林英成跺了腳道。
“那你就給我走開。”鐘氏一把將林英成推到一邊，指了藍雨薇道：“雪紋的臉被她毀了，我也要毀了她。”
“小嫂。”林英成眼見勸不了鐘氏，只得上前對藍雨薇道：“小嫂，你快跟月娘說幾句好話，服個軟，她氣頭一過也就沒事了。”
藍雨薇冷冷一笑，擡眸睨了林英成，壓了聲音道：“林三爺，我們要不要賭一賭，看看我若是有事，林鶴軒他會怎麽收拾你！”
林英成聽著藍雨薇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話，額頭上生起一片冷汗。一時間又是惱又是悔，惱的是，怎的兩人都是茅坑裏的石頭，這般又臭又硬。悔的是不該聽那小丫鬟的話，平白的若上這出事非。
那邊廂，鐘氏本就不待見林英成上前與藍雨薇說話，又見林英成怔怔的站在那盯著藍雨薇看，心頭的火越發的重了，嗷的一聲便要上前揪了藍雨薇的頭發撕打。
大丫鬟秋荷一把拉住了鐘氏，“奶奶，使不得！”
秋荷可是明白了，這位姨奶奶那可真是不要命的人。婆子們只不過是打了她身邊小丫鬟幾巴掌，她上手就毀了雪紋的臉。偏生，做這一切之前，她還做足戲了，看看她那一身的狼狽不堪，誰會相信是她先動的手！這樣又狠又有心計的，豈是光有悍氣而無心智的奶奶能對付的！
“放手。”鐘氏大聲斥著秋荷，“你反了你。”
“奶奶。”秋荷使了個眼色給一側立著的雪琴和蕓香，示意她們上前來幫著勸，一邊壓低了聲音道：“奶奶，太太可就等著抓你的錯處。”
一句話將鐘氏給驚醒。太太？二太太候氏，那個老不死的，可是想著法子要往他們房裏塞人！她這要是被抓著錯處，那個老不死的……鐘氏身子顫了顫。
藍雨薇早將這一幕看到了眼裏，這會子想打退堂鼓了，晚了，姑娘我的人是那麽好打的！
“啊！”
一聲撕心斷腸的悲吼！
“沒法活了啊！”
一聲滿懷絕望的控訴！
秋荷猛的便想起那個坊間的傳聞，這位藍姨娘要是想放開手腳鬧，天宮也能被她翻個個。後花園雖說稍顯僻靜，可這般的天氣，難保就沒人來游玩不是！
“藍姨娘！”秋荷將鐘氏交到了雪琴和蕓香的手裏，她則上前去勸藍雨薇，“這只是一個誤會，雪紋姐姐不懂事，沖撞了姨娘，我代她給你賠個理。”
藍雨薇冷冷一笑，你想不玩了？姑娘我可起了興致了。當下，三下幾下的便解了腰上的綠汗巾子。對著頭頂上的樹枝便拋了過去。
“姨娘，你這是要做什麽！”秋荷一把抱了藍雨薇，“姨娘，你有什麽話好好說……”
“說什麽啊，還有什麽好說的啊！”藍雨薇一邊哭，一邊不停的拿那汗巾子往樹枝丫上拋，“我便是再卑賤不如人，我也是二爺拿轎子擡進來的，你三房的奶奶對我喊打喊殺的，是個什麽意思？果真我錯了便也罷了，我卻是糊裏糊塗的便成了冤死鬼。”
鐘氏被藍雨薇這一鬧，火氣又上來了，指了藍雨薇對秋荷喊道：“讓她死，我就不信她真舍得死。”
藍雨薇將那綠汗巾子一攥，擡了頭，目光冷冷的盯了鐘氏，淡淡道：“奶奶放心，我這一準如了你的意。”
這一鬧，那些婆子早就圍了過來了，也沒人看著鈴蘭。
鈴蘭返身便朝清芷榭跑去，一邊跑一邊使命的喊著，“不好了，三奶奶要打死姨娘了。”
她這一路一嗓子的嚷過去，等鐘氏發現的時候，早就抓不到她人了。而鈴蘭一聲高一聲的呼喊聲還在繼續，聲音的方向，竟然是朝趙氏的院子跑去。
鐘氏的臉色越發的白了，二房和大房不對盤，這是早就擺著的事。她雖是兇悍，可卻也深知，沒有弟媳婦去管大伯屋子裏的事的。今日這事，既便是她咬定林英成跟藍雨薇有私，只怕也討不了好。
鐘氏這會子忽的便細細的去回想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先是雪紋突然跟她說，那日有小丫鬟看到林英成和藍雨薇在花園裏私會，為這事，六少爺還生了氣。她也暗裏去派人查過，林柏軒確實在棲雲軒把藍雨薇罵了。她便信了幾分！
今日，雪紋又說林英成與藍雨薇這園子裏碰面了。她這才氣沖沖的跑了來，找了個由頭發作藍雨薇。原先想著，藍雨薇不論從前身份多高貴，可到了這林家她就是個等同奴仆的妾，只要拿住了她的出處，嚇她一嚇，藍雨薇怎樣都會告個饒說幾句好話，她再拿個喬，一切也就算了。誰想，藍雨薇出手就毀了雪紋的臉！就算是她毀了雪紋的臉，也沒人親眼看到，相反大家聽到的都是她嚷著雪紋動手打她！
鐘氏越想越心慌，正左右為難著，不知道要怎樣將這件事善了時，身後響起一聲冷凜的喝罵聲。
“這是怎麽回事！”
鐘氏猛的回身，便看到一臉怒氣的林鶴軒正朝這邊走來。
林鶴軒才到跟前，便拿眼去藍雨薇，見著藍雨薇臉上的血後，整個人都僵了僵，續而眸子中便泛起森冷的寒氣。驀然轉身，迎著鐘氏一字一句道：“三弟妹，不知雨薇她怎麽得罪你了，你要這般對她？”
鐘氏一窒，她對藍雨薇怎麽了？她只是打了她的丫鬟一頓，可是藍雨薇是確確實實的毀了她的丫鬟的容好不好！
“二伯，藍雨薇她……”
“她怎麽了？”林鶴軒撩了眉冷冷的道。
“二弟！”林英成連忙上前，扯了林鶴軒退到一邊，輕聲道：“二弟，這是一個誤會，你聽我說。”
林鶴軒冷冷一笑，“我還是先聽聽雨薇怎麽說吧！”
藍雨薇這會子，早脫了雪琴、蕓香的手，聽了林鶴軒的話，緩緩上前，低了頭，泣聲道：“爺，妾身沒法活了。”
“你說，到底怎麽了？別怕，有我替你做主。”
藍雨薇努力的控制自己要爆跳的想法，天曉得，她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快跳了一地了。低了聲一字一句道：“妾身與鈴蘭在這園子裏賞花，三爺從這過，與妾身說了幾句話。”
“三奶奶便帶了一幫子人來，喊打喊殺的。她身邊的那個丫鬟二話不說便對妾身動了手，爭執中，妾身不知道她怎的就把自己臉給傷了，可三奶奶一定要說是妾身給傷的。嚷著要將妾身的臉也劃花了……”
林鶴軒唇角緩緩一勾，看著哭得極為委屈卻字字清楚的藍雨薇，忖道，真是為難你了，怎麽就能哭得這麽有藝術！
藍雨薇說完，林鶴軒默了默並沒有立即出聲。
他這一沈默，鐘氏與林英成便飛快的交換個眼色。一瞬間，兩人立馬得到了共識，將所有的事推到雪紋頭上！
“三弟，是這樣嗎？”林鶴軒揚起眉頭看向林英成。
林英成連忙擺手，末了卻又點頭道：“事情大部分如小嫂所說，只是……”
“三弟，我到不知道林家什麽時候有弟媳婦管到大伯房裏事情來了。”林鶴軒冷冷的睨了林英成道。
林英成臉上的神色一僵，“二哥……”
“都是這賤人惹出的事。”鐘氏搶了林英成的話，指了一側捂了臉，半天不敢言語的雪紋，“都是這個賤人惹出的事，我這就帶回去處罰。”
林鶴軒撇了眼藍雨薇，藍雨薇挑了挑眉頭。臉都被她毀了，還有什麽過不去的。再說了，鐘氏這出頭鳥的翅膀也被她給折了折，想來，鐘氏回過頭一想，必不會這麽心甘情願給人當槍使的吧！
……
沈香謝。
容氏聽得華銘皓帶來的消息，笑意掩不住的掛在臉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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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雁雙手掐腰，橫眉怒目盯著張了嘴半天忘了言語的老鴇。眼角的餘鋒卻像刀子似的狠狠的剜向相擁著的那一對“狗男女”身上。
林鶴軒在看到含雁出現的那一刻，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在人群裏搜尋。然，他尋遍人群，卻不曾看到那抹身影。由不得，眸中便有了些許的寡歡。
“你是哪裏來的小蹄子……”老鴇張嘴便賣。
含雁瞪了眼睛，“嘴巴放幹凈點。”
老鴇被她一喝，又怔了怔。
秦玨瀚蹙了眉頭，上前看了含雁道：“你怎麽在這，你家小姐呢？”
含雁福了福身，輕聲道：“見過小王爺。”
對於秦玨瀚的問話，含雁選擇了回避。
秦玨瀚似乎不想放棄，他次問道：“是三小姐讓你來的？”
含雁撩了眼一側立著的林鶴軒，點了點頭，略提了聲音道：“小姐說，二爺怕是沒帶齊銀子，使了奴婢送銀票過來。”
“她到真是賢慧！”秦玨瀚冷冷一哼。
含雁的頭越發的垂得低了。她想說，是啊，我們小姐可賢慧了，還說要把棲雲軒收拾出個房間來呢！可是，想到臨來之前藍雨薇的歷聲向囑，最終只是淡淡的撇了撇嘴，給了一個嘲諷的笑。
“含雁。”林鶴軒幾步上前，“姨娘呢？”
“回二爺，姨娘在嫁裏。”
林鶴軒聽著含雁冷冰冰的聲音，當然能猜到她的不快。藍雨薇來和不來本就不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微撩了眼看向奏玨瀚，“小王爺，真巧！”
“不巧。”秦玨瀚笑了道：“早前便聽人說，林二爺要為玉仙姑媽贖身，小王特意趕來相賀的。”
林鶴軒挑了挑眉頭，淡淡道：“哦，小王爺好雅興。”
秦玨瀚秀致的臉上漾起一抹笑，“哪裏，小王是特意來恭賀鶴軒兄抱得美人歸的，至此坐享齊人之福。”
林鶴軒給了秦玨瀚一個皮笑肉笑不笑的神情。
兩人這邊廂你來我往，另一側，老鴇正上前扯了小玉仙，哭嚎著，死活不撒手。小玉仙頻頻拿眼看向林二爺，嗚嗚咽咽的哭得好不叫人同情。
林鶴軒偷空看了看含雁，含雁撇了頭，有心不想上前，可想起臨來之前藍雨薇的那聲囑咐，只得硬了頭上皮，幫著小玉仙，將老鴇扯了開。
“你……”老鴇指了含雁，返身便喊了人來打。
“我家小姐說了，你要是敢動我一個指頭，她就將你這貴喜院拆了。”含雁冷聲道。
老鴇雙眸泛紅，吼道：“她敢，她以為她是誰，一個等同賤婢的姨娘……”
“住嘴。”含雁上前一步，素手一指，點了老鴇的鼻子罵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們家小姐是什麽身份，你是什麽身份！你敢再說一個字，姑奶奶我撕了你這張吃屎的嘴。”
老鴇被含雁罵得一楞，反了，從來只有她罵人的份，什麽時候輪著別人指著她的鼻子罵了。擡手便朝含雁的手打去。
含雁冷冷一笑，在老鴇的手伸出來時，飛快的將手縮了縮再伸出，下一瞬間，便聽到老鴇一聲幹嚎。
便見那胖胖的手掌心上一根細細的繡花針紮得直直的！在陽光下發出“呈亮亮”的寒光。
“她拿針紮我！”老鴇指了含雁喊道。
含雁扯了扯嘴角，“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針紮你了，明明是你自己來打我的好不好？”
“你……”
“你什麽你，死肥豬。”含雁瞪了老鴇。
“你敢罵我肥婆！”老鴇怒了，她縱橫貴喜院十幾年，誰見她不是笑盈盈的一句媽媽。何曾被人指著鼻子這樣羞侮過。
“啊！”老鴇發出地動山搖的一聲吼，搶經蒲扇大的手便要朝含雁招呼過去。
含雁機巧的一把扯了小玉仙往身前一推，嘴裏道：“玉仙姑娘，我們小姐，好心讓我拿銀子來替你贖身，可看來這肥豬是寧可要你的屍體也不要那一萬兩銀子。你反正也是死過一次的人，只好麻煩你再死一次。”
什麽叫麻煩再死一次？小玉仙尚不曾明白含雁的話，便覺得臉前刮過一冷風。總算是那老鴇收手收得快，手掌擦著小玉仙的臉揮了過去。
“二爺……”小玉仙軟糯糯的一句話，酥掉了在場男人一顆心。
林鶴軒堪堪上前，含雁已經一步迎了上去，“二爺，我們小姐說了，鳳凰哪怕掉光了毛，它還是鳳凰。雞呢，飛上了梧桐枝樹它還是只雞。你好生掂量掂量吧！”
扔下一幹目瞪耳呆的人，含雁拍拍手便走。走了幾步，像是想起什麽，又走了回來，直走到小玉仙跟前，站定，大聲道：“玉仙姑娘，我們姨娘說，二爺他救了你一命，你無以為報，以身相許，那是情理之中的事。可見姑娘是個深明情理通曉是非的，定不會讓這死肥豬來為難我們二爺，以至於讓二爺為了姑娘被老爺太太責罰，與奶奶生了狹隙以至傷了感情。”
“姨娘說，姑娘不幸淪落風塵，可想來本也是個慧福雙全的，想來怎麽做，比我們更明白”
含雁一氣兒說完，想了想，對著小玉仙做了個十足的全福禮，這才裊裊婷婷的走了出去。剩下傻了眼站在那的一幹圍觀人群。
秦玨瀚眼睜睜的看著含雁上了青油小轎，小轎晃吱晃吱一路向前。他扯了扯唇角，眼裏劃過一抹寒芒，藍雨薇你在玩什麽？
“媽媽，你當真不讓我走麽？”
最先回過神來的小玉仙淒戚一笑。
“拿銀子來，一萬兩。”老鴇一聲吼。到得這時她再不明白過來，她就白混了這些年的江湖。
聽得老鴇的這一聲吼，眾人忽的才想起，剛才那位姑娘不是說送銀子來的麽？人呢！
便在這時，一個轎夫打扮的中年男子氣喘籲籲的跑了回來，“二爺。”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眾人眼睛一亮，難不成適才的是姨娘，這回出面的是奶奶了！
轎夫擠過人群，跑到林鶴軒跟前，“二爺，含雁姑娘說，既然小王爺已經送上了玉仙姑娘的贖身錢，那您就不好拂了小王爺的美意，她這就將那銀票還了姨娘。還請您一定要記得謝謝小王爺。”
轎夫的話一落，人群中響起“撲哧”一聲輕笑。
秦玨瀚蹙了眉頭，看向那個強忍著笑朝自己走來的人，挑了挑眉，“沈三爺。”
沈於飛抱拳道：“小王爺破費了，在下做東，同春樓開一桌席，賀鶴軒兄納美之喜，同時謝小王爺仗義疏財。”
“不必了。”秦玨瀚揮了揮手，“改日再叨擾三爺，今日有小王還有事，先行告辭。”
“行，那便改日再聚！”沈於飛從善如流道。
秦玨瀚對林鶴軒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恭喜的話，早有下人拿了銀票去與小玉仙辦理贖身的事宜。
圍著的人也跟著散了，一切妥當，一擡小轎晃悠悠的進了林俯的後門。
……
沈香榭。
藍雨薇一手扶了袖子，一手慢悠悠的磨著墨。她的左側，容妙魚手裏握著枝羊毫，正一筆一劃的抄寫著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女誡》，一邊不時的回應著藍雨薇的話。時不時的擡頭笑一笑。
“都是婢妾不好，害了奶奶。”
容氏手裏的筆停了停，續而依舊沈穩著一筆一劃的繼續，一邊道：“妹妹，你快別怎麽說了，都說不怨你，是我自己大意了。”
藍雨薇笑了笑，“奶奶當真不生婢妾的氣？”
“平時我哪得靜下心來寫幾個字，好不容易借著這機會，練練字，謝你都還來不及，哪裏就說起了怪不怪的話呢！”容氏放了手裏的筆，將新寫好的紙遞到了一側玉枝的手裏。起身道：“說起來，今天是爺納那位玉仙姑娘進門的日子，妹妹可要去看看熱鬧？”
“不用。”藍雨薇搖了搖頭，笑道：“婢妾已經使了丫鬟去送上一筆大禮。”
“哦！”容氏聞言一怔，使了個眼色給玉枝，她則是溫婉一笑，迎著藍雨薇道：“什麽樣的大禮，說得我也好奇了呢！”
“也不算是什麽大禮。”藍雨薇將手裏的墨放在一側，理了理袖子，與容氏一並朝一側的木架走去，待容氏洗好手，她則快速的取了架子上的毛巾遞給了容氏，一邊道：“其實就是送了筆贖身的銀子去，婢妾想著小玉仙必竟是頭牌，只怕那貴喜院的老鴇不會那麽輕易放玉仙姑娘走人的。便使了身邊的丫鬟送了筆銀子去。”
容氏擦著毛巾的手便頓了頓，臉上的笑也僵了僵。看向藍雨薇的目光便帶了幾分探究，“妹妹你不生氣？”
“生氣？”藍雨薇疑惑的道：“我為什麽要生氣？”
“你這進門才沒多少日子，爺他就……”
藍雨薇連忙擺手，一臉惶急的道：“奶奶，婢妾明白的，一切以子嗣為重，爺就算是再多納幾個也是應該的。”猛的像是意識到說錯話，又連連道：“奶奶，婢妾沒別的意思，婢妾嘴巴真的很笨，不會說話。”
容氏笑了笑，輕聲道：“你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我就那麽讓你害怕？”
“沒有，沒有。”藍雨薇連忙擺了一個諂好的笑臉，“奶奶最是個寬厚的人，婢妾怎麽會您呢。”
容氏笑了笑，返身朝院子裏走去。
正午的陽光將那些青綠的枝條打上一層亮亮的光，萬物勃勃生機。然，落在她的眼裏，看到的只是又一片等枯萎的生命。
容氏長長的嘆了口氣，回頭看著跟出來的藍雨薇，“其實我一直希望你能把我當成你的朋友。”
藍雨薇壓下心頭的冷笑，溫婉道：“奶奶說笑了，我們是親人，是比朋友更加密切的親人。”
“親人！”容氏眼底泛起一抹嘲笑，忽的就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疲倦。
“奶奶，表少爺來了。”
有小丫鬟前來回話。
容氏忽的便擡了頭，目光朝藍雨薇看來。
藍雨薇連忙道：“婢妾出來的得早了，該回去了。”
“妹妹，我這表哥也不是外人，你可要見一見？”容氏忽然道。
見你妹啊！你們倆偷情，我這一千瓦的電燈泡在這亮著算什麽！臉上卻是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改日吧，今日出來得早，人也乏了，春困也犯了。”
容氏笑了笑，“那我送送妹妹。”
藍雨薇連忙相攔，容氏便也不再堅持。藍雨薇喊了外面侍候的鈴蘭，主仆二人一前一後朝棲雲軒走去。
這邊廂，藍雨薇她們才剛走出沈香榭。
容氏便招了玉枝上前，輕聲道：“安排好了？”
“奶奶放心，都安排好了。”
容氏笑了笑，點頭道：“去將表少爺請進來。”
“是。”
林俯的後花園裏，今年不知道是誰的意思，種滿了大朵大朵的杜鵑花，正是花開的季節，整個後花園便似扔在了一片花的海洋，連綿成片的紫壓著層層漾開的白，期間又有著濃濃鋪開的綠，當真是極富色彩，看得人心曠神怡。
“小姐，我們采些花養在房子裏吧，您又不愛熏香，屋子裏也太素了些。”鈴蘭看見那些花就手癢，由不得提議藍雨薇道。
藍雨薇許是這幾天心情大好的緣故，點頭道，“那就摘幾枝吧。”
“好哩。”鈴蘭歡呼一聲，撒了腳丫子就朝最大的花樹跑去。
藍雨薇擡頭看了看藍藍的天，想了想，這樣的天，正是效游好時節。即然效游不了，那就美美的曬曬太陽吧。選了個不吹風的地方，背靠了棵老樹坐下。笑盈盈的看著鈴蘭在那片花海裏穿來穿去，如同一尾在水中游弋的魚一般自在開心。
鈴蘭的快樂來得如此簡單，當真是件讓人羨慕的事。她沈沈的嘆了口氣，撿了身邊的樹枝，沒目的在地下劃著。什麽時候她這一團亂線似的生活才能讓她一剪子剪個砌砌底底的一幹二凈呢！
“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在這唉聲嘆氣的？”
藍雨薇霍然擡頭，便見身前三步外，二房三少爺林英成，正笑盈盈的看著自己。藍雨薇怔了怔，他怎麽會在這？不管怎樣，先打聲招呼很重要，藍雨薇站起，“真巧，三爺。”
林英成挑了挑眉頭，真巧？可不是，真巧！他原本是要走另一條路回雲夢齋的，不想卻遇上一個小丫鬟說是那扇角門壞了，在修。他才走上了這條路，不想這便遇上了！
藍雨薇原以為林英成打個招呼便會走的，不想，他卻是笑盈盈的站了，輕聲道：“聽說二哥今日又要納妾？”
“是，三爺這會子過去，說不定還能喝上一杯熱酒。”藍雨薇淡淡的道。
林英成不由便蹙了蹙眉頭，這是趕他走呢？
“不去了，酒嘛什麽時候沒得喝。”
藍雨薇想說，花嘛什麽時候沒得看，你何必挑我在的時候看？瓜田李下懂不懂？你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可是空穴就來來風！
“那三爺，您慢慢賞花……”
“你……”見藍雨薇要走，林英成也不知道一下子哪來的主意，擡腳便上前擋在了跟前。
藍雨薇猛的擡頭看著他，“三爺，您這是？”
林英成擡頭，狀試看風景，實則卻是將四周的情況掃了遍，眼見四周無人，這才輕輕一笑，撩眼看著藍雨薇道：“怎的，你使人把我這邊堵，這會子又要裝正經？”
使人把他往這邊堵？藍雨薇怔了怔，她什麽時候做這種事了？
“老二今天納妾，你傷心了是不是？”林英成低低一笑，俯身捉了藍雨薇的手，柔聲道：“其實你又何必，男男女女，原本就是這麽個意思。”
“三爺！”藍雨薇一個使力掙出了林英成握著的那只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間的距離後，才道：“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還請三爺自重。”
林英成哈哈一笑，擡手便起挑藍雨薇的下巴，言語輕佻的道：“裝什麽正經呢？誰不知道老二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你這麽一個水靈靈的美人兒，著實是可惜了些……”
眼見得林英成越說越不像話，藍雨薇心知今天怕是著了人的道了，只這道不知道是還有後招還是就眼前這關。然不管怎樣，眼下要做的就是盡快離了這是非之地。於是想也不想的朝一側喊道：“鈴蘭，鈴蘭……”
“小姐。”
鈴蘭正摘了幾枝猶帶花苞的花枝，聽了藍雨薇的叫聲，連忙直了身子回應，這才一直身，便看到了正與藍雨薇糾纏不休的林英成，想也沒想便扔了手裏的花枝朝藍雨薇跑過去。
然，她才沒跑幾步，豁然發現，另一側，也有一夥人正氣勢洶洶的朝這邊走來。
“三奶奶！”
鈴蘭看見的當先一襲大朵牡丹翠綠煙紗碧霞羅，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身形高挑，臉如鴨蛋的正是三少爺林英成的嫡妻鐘氏。這鐘氏出身雲州富紳之家，因著家裏兄弟多，只得她一女，是故性子很是驕縱剽悍。
一瞬間，鈴蘭便明白過來，鐘氏殺氣沈沈帶了那些同樣殺氣沈沈的丫鬟婆子是來幹什麽的了。想也不想的，她便扯了喉嚨喊了句，“三奶奶，您也來摘花嗎？”
鐘氏的步子一頓，轉了身子便看向站在花叢中討好笑著的鈴蘭，眉眼間劃過一抹戾色，對底下的婆子喝道：“攔下她。”
婆子得了她的命令，齊齊應了聲是，便撩袖子壓袍角的朝鈴蘭圍了上去。
林英成聽到鈴蘭的那一聲喊時，僵了僵，但很快便反應過來。一個折身便要朝不遠處的亭子跑去。身後卻在這時，響起鐘氏的問話聲，“爺，這是打算去哪？”
林英成步子僵了僵，臉色難看的轉身看向鐘氏，“你怎麽來了？”
鐘氏冷冷一哼，目光停在同樣臉色不好看的藍雨薇身上，冷冷一笑道：“我怎麽來了，我要不來能看這出好戲麽？”
“你誤會了，我跟她什麽也沒有。”林英成急急的道。
“我說了你跟她有什麽嗎？”鐘氏往前一步，目光森冷的盯了藍姨娘，淬了口，“狐貍精。”
藍雨薇眉頭一挑，擡眼看了看圍在鐘氏身側的幾名丫鬟，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淡淡一笑，福了福身，“三奶奶。”
鐘氏擰了眉頭，對她那一福采取了視而不見的態度。冷冷一笑道：“二哥果真是好福氣，這貴喜院的頭牌都給納了，姨娘這會子就算是再傷心也晚了。”
藍雨薇笑了笑，她是打定主意，不管鐘氏如何挑釁，她都一力接下，絕不動手，明顯的敵縱我寡，這種敗局註定的架，沒必要拿自己的皮肉給別人當沙袋。
鐘氏見藍雨薇只風輕雲淡的笑了笑，根本就不理會她的找碴。越發的惱了惱，轉身迎著林英成怒聲道：“你在這做什麽？”
“我沒做什麽？我就從這裏路過。”
“路過？”鐘氏細而長的柳葉眉擰了擰，冷冷一笑道：“你這路過可真是巧了！”
藍雨薇撇了頭，你們夫妻倆掐死跟我也沒關系。
“藍姨娘你說是不是，可真是巧了。”鐘氏卻是不願放過她。
藍雨薇撩了撩眉頭，她說什麽都是錯，不如不說！
“小姐，小姐……”
鈴蘭被幾個婆子給圍了，想上前上不了，急得只能在那大聲的叫。她不知道，鐘氏會對藍雨薇怎麽樣，卻不知，她這一聲喊正給了鐘氏發作的由頭。
“哪裏來的不知規矩的下賤東西？”鐘氏一聲怒喝，“主子們說話，哪輪得到她插嘴，給我掌嘴。”
“是！”
立刻便有婆子應了，磨拳赫赫的上前。
“慢著！”
鐘氏挑了挑眉頭，目光如刀的盯著藍雨薇，“姨娘有話說？”
“那是我的丫鬟，不知道怎麽得罪三奶奶了？”
鐘氏扯了扯唇角，淡淡一笑，“姨娘真是好笑，我適才不是說過了麽，這丫鬟不懂規矩。我替姨娘教教她！”話落，回頭對那些婆子喝道：“怎麽還不動手。”
藍雨薇耳邊驀的便響起，“啪”的一聲響。她心頭一顫，轉身便要朝鈴蘭那側去。眼前一花，幾個身影卻圍了上來，擋住了她的路。
“姨娘，奶奶在跟你說話呢，你這是要去哪？”
攔著藍雨薇的是鐘氏身前的一等丫鬟雪紋，一襲蔥綠色繡花褙子將個白嫩嫩的臉襯得越發的清秀妍麗。此刻正滿眸譏諷的看著藍雨薇。
“這位姑娘是……”藍雨薇擡手理了理發，淡淡笑道。
那邊婆子的巴掌聲還在響，鈴蘭卻由始至終咬著牙不曾嚷過一聲痛。
鐘氏冷冷的看著笑意淡淡的藍雨薇，忖道，果真是個冷情絕性的，自己的丫鬟被打成這樣，連聲好話都不肯幫著說。真當自己還是什麽三品大員的官家千金，我呸，今天姑奶奶便要砌底的殺一殺你這威風。
“這是我身邊侍候的雪紋，大伯母也曾說她最是個懂禮曉規矩的，怎麽，姨娘可是想讓她去幫你教教丫鬟們規矩？”鐘氏冷笑道。
“是嘛，難怪婢妾瞧著這姑娘風儀氣度都不同尋常呢。”藍雨薇笑盈盈的往前走了半步，越發仔細的打量著雪紋，嘴裏嘖嘖連聲嘆道：“雪紋姑娘這皮膚可真好，白白嫩嫩的。這樣的皮膚啊，就怕碰了或是硌了，小小的一個傷疤也要留許久呢，婢妾說得對嗎？”
雪紋眼裏的譏笑越發的濃了，心道，什麽官家千金，什麽貞烈性悍。也就是個隨波逐流的涼薄之人。
“可不……”雪紋才接了口，耳邊便響起藍雨薇的驚叫聲，“啊，雪紋姑娘你這是做什麽？”
雪紋一怔，下一瞬間便看到藍雨薇漆黑的瞳仁裏劃過一抹狠絕，冷冷的朝她笑了笑，整個人朝她身上倒了下來。
“藍……”
她的話還沒說完，臉上猛的便一陣刺痛，續而一股溫熱流了出來。臉，她的臉！雪紋發出一聲驚懼的嘶喊，只這嘶喊卻被另一聲更為淒歷的嘶喊壓了下去。
“雪紋你松手！”
“我的臉，我的臉！”雪紋雙手捧了臉發出絕望的叫喊。
鐘氏一怔，看著滾成兩團的人，加忙對身邊剩下的丫鬟喝道：“快，快扯開她們。”
丫鬟們七手八腳的上前，誰也不知道到底是雪紋扯住了藍雨薇，還是藍雨薇扯住了雪紋，只知道，將二人分開時，雪紋的臉上紅灩灩的一片，其間一條皮開肉綻的口子血淋淋的擺在那。只看得眾人起了一身的寒毛孔，雪紋，她這算是毀了！
而藍雨薇，頭發也散了，衣裳也亂了，臉上也不知道是她的血還是雪紋的血。正淒淒哀哀的哭喊著，“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鐘氏看到雪紋的那一刻也傻了，雪紋是她最得力的大丫鬟，就這樣子被藍雨薇把她相貌給毀了，以後，雪紋便不能再留在她身邊服侍了！她甚至想過要將雪紋給林英成當通房，以後生下一子半女扶了妾來幫她一把手的。可現在……
“藍雨薇！”鐘氏惡狠狠的一聲吼，顫了手指著猶在哭喊的藍雨薇喝道：“給我劃花了她的臉，看她拿什麽去勾引男人。”
丫鬟們一楞，奶奶瘋了。藍雨薇是大房的二少爺的屋裏人，又不是三爺屋子裏的人，她們憑什麽？
見丫鬟們楞在那，鐘氏胸口的怒火越發的大，咬了牙道：“你們都是死人嗎？”
“月娘，你瘋了。”林英成一步上前攔了鐘氏，“她是二哥屋裏的人，你……”
“那又怎麽樣！”鐘氏將林英成往前一推，吼了道：“你不舍得，你心疼了？”
“你說什麽呢！”林英成跺了腳道。
“那你就給我走開。”鐘氏一把將林英成推到一邊，指了藍雨薇道：“雪紋的臉被她毀了，我也要毀了她。”
“小嫂。”林英成眼見勸不了鐘氏，只得上前對藍雨薇道：“小嫂，你快跟月娘說幾句好話，服個軟，她氣頭一過也就沒事了。”
藍雨薇冷冷一笑，擡眸睨了林英成，壓了聲音道：“林三爺，我們要不要賭一賭，看看我若是有事，林鶴軒他會怎麽收拾你！”
林英成聽著藍雨薇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話，額頭上生起一片冷汗。一時間又是惱又是悔，惱的是，怎的兩人都是茅坑裏的石頭，這般又臭又硬。悔的是不該聽那小丫鬟的話，平白的若上這出事非。
那邊廂，鐘氏本就不待見林英成上前與藍雨薇說話，又見林英成怔怔的站在那盯著藍雨薇看，心頭的火越發的重了，嗷的一聲便要上前揪了藍雨薇的頭發撕打。
大丫鬟秋荷一把拉住了鐘氏，“奶奶，使不得！”
秋荷可是明白了，這位姨奶奶那可真是不要命的人。婆子們只不過是打了她身邊小丫鬟幾巴掌，她上手就毀了雪紋的臉。偏生，做這一切之前，她還做足戲了，看看她那一身的狼狽不堪，誰會相信是她先動的手！這樣又狠又有心計的，豈是光有悍氣而無心智的奶奶能對付的！
“放手。”鐘氏大聲斥著秋荷，“你反了你。”
“奶奶。”秋荷使了個眼色給一側立著的雪琴和蕓香，示意她們上前來幫著勸，一邊壓低了聲音道：“奶奶，太太可就等著抓你的錯處。”
一句話將鐘氏給驚醒。太太？二太太候氏，那個老不死的，可是想著法子要往他們房裏塞人！她這要是被抓著錯處，那個老不死的……鐘氏身子顫了顫。
藍雨薇早將這一幕看到了眼裏，這會子想打退堂鼓了，晚了，姑娘我的人是那麽好打的！
“啊！”
一聲撕心斷腸的悲吼！
“沒法活了啊！”
一聲滿懷絕望的控訴！
秋荷猛的便想起那個坊間的傳聞，這位藍姨娘要是想放開手腳鬧，天宮也能被她翻個個。後花園雖說稍顯僻靜，可這般的天氣，難保就沒人來游玩不是！
“藍姨娘！”秋荷將鐘氏交到了雪琴和蕓香的手裏，她則上前去勸藍雨薇，“這只是一個誤會，雪紋姐姐不懂事，沖撞了姨娘，我代她給你賠個理。”
藍雨薇冷冷一笑，你想不玩了？姑娘我可起了興致了。當下，三下幾下的便解了腰上的綠汗巾子。對著頭頂上的樹枝便拋了過去。
“姨娘，你這是要做什麽！”秋荷一把抱了藍雨薇，“姨娘，你有什麽話好好說……”
“說什麽啊，還有什麽好說的啊！”藍雨薇一邊哭，一邊不停的拿那汗巾子往樹枝丫上拋，“我便是再卑賤不如人，我也是二爺拿轎子擡進來的，你三房的奶奶對我喊打喊殺的，是個什麽意思？果真我錯了便也罷了，我卻是糊裏糊塗的便成了冤死鬼。”
鐘氏被藍雨薇這一鬧，火氣又上來了，指了藍雨薇對秋荷喊道：“讓她死，我就不信她真舍得死。”
藍雨薇將那綠汗巾子一攥，擡了頭，目光冷冷的盯了鐘氏，淡淡道：“奶奶放心，我這一準如了你的意。”
這一鬧，那些婆子早就圍了過來了，也沒人看著鈴蘭。
鈴蘭返身便朝清芷榭跑去，一邊跑一邊使命的喊著，“不好了，三奶奶要打死姨娘了。”
她這一路一嗓子的嚷過去，等鐘氏發現的時候，早就抓不到她人了。而鈴蘭一聲高一聲的呼喊聲還在繼續，聲音的方向，竟然是朝趙氏的院子跑去。
鐘氏的臉色越發的白了，二房和大房不對盤，這是早就擺著的事。她雖是兇悍，可卻也深知，沒有弟媳婦去管大伯屋子裏的事的。今日這事，既便是她咬定林英成跟藍雨薇有私，只怕也討不了好。
鐘氏這會子忽的便細細的去回想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先是雪紋突然跟她說，那日有小丫鬟看到林英成和藍雨薇在花園裏私會，為這事，六少爺還生了氣。她也暗裏去派人查過，林柏軒確實在棲雲軒把藍雨薇罵了。她便信了幾分！
今日，雪紋又說林英成與藍雨薇這園子裏碰面了。她這才氣沖沖的跑了來，找了個由頭發作藍雨薇。原先想著，藍雨薇不論從前身份多高貴，可到了這林家她就是個等同奴仆的妾，只要拿住了她的出處，嚇她一嚇，藍雨薇怎樣都會告個饒說幾句好話，她再拿個喬，一切也就算了。誰想，藍雨薇出手就毀了雪紋的臉！就算是她毀了雪紋的臉，也沒人親眼看到，相反大家聽到的都是她嚷著雪紋動手打她！
鐘氏越想越心慌，正左右為難著，不知道要怎樣將這件事善了時，身後響起一聲冷凜的喝罵聲。
“這是怎麽回事！”
鐘氏猛的回身，便看到一臉怒氣的林鶴軒正朝這邊走來。
林鶴軒才到跟前，便拿眼去藍雨薇，見著藍雨薇臉上的血後，整個人都僵了僵，續而眸子中便泛起森冷的寒氣。驀然轉身，迎著鐘氏一字一句道：“三弟妹，不知雨薇她怎麽得罪你了，你要這般對她？”
鐘氏一窒，她對藍雨薇怎麽了？她只是打了她的丫鬟一頓，可是藍雨薇是確確實實的毀了她的丫鬟的容好不好！
“二伯，藍雨薇她……”
“她怎麽了？”林鶴軒撩了眉冷冷的道。
“二弟！”林英成連忙上前，扯了林鶴軒退到一邊，輕聲道：“二弟，這是一個誤會，你聽我說。”
林鶴軒冷冷一笑，“我還是先聽聽雨薇怎麽說吧！”
藍雨薇這會子，早脫了雪琴、蕓香的手，聽了林鶴軒的話，緩緩上前，低了頭，泣聲道：“爺，妾身沒法活了。”
“你說，到底怎麽了？別怕，有我替你做主。”
藍雨薇努力的控制自己要爆跳的想法，天曉得，她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快跳了一地了。低了聲一字一句道：“妾身與鈴蘭在這園子裏賞花，三爺從這過，與妾身說了幾句話。”
“三奶奶便帶了一幫子人來，喊打喊殺的。她身邊的那個丫鬟二話不說便對妾身動了手，爭執中，妾身不知道她怎的就把自己臉給傷了，可三奶奶一定要說是妾身給傷的。嚷著要將妾身的臉也劃花了……”
林鶴軒唇角緩緩一勾，看著哭得極為委屈卻字字清楚的藍雨薇，忖道，真是為難你了，怎麽就能哭得這麽有藝術！
藍雨薇說完，林鶴軒默了默並沒有立即出聲。
他這一沈默，鐘氏與林英成便飛快的交換個眼色。一瞬間，兩人立馬得到了共識，將所有的事推到雪紋頭上！
“三弟，是這樣嗎？”林鶴軒揚起眉頭看向林英成。
林英成連忙擺手，末了卻又點頭道：“事情大部分如小嫂所說，只是……”
“三弟，我到不知道林家什麽時候有弟媳婦管到大伯房裏事情來了。”林鶴軒冷冷的睨了林英成道。
林英成臉上的神色一僵，“二哥……”
“都是這賤人惹出的事。”鐘氏搶了林英成的話，指了一側捂了臉，半天不敢言語的雪紋，“都是這個賤人惹出的事，我這就帶回去處罰。”
林鶴軒撇了眼藍雨薇，藍雨薇挑了挑眉頭。臉都被她毀了，還有什麽過不去的。再說了，鐘氏這出頭鳥的翅膀也被她給折了折，想來，鐘氏回過頭一想，必不會這麽心甘情願給人當槍使的吧！
……
沈香謝。
容氏聽得華銘皓帶來的消息，笑意掩不住的掛在臉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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