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中州城的某處別院。

拐過小橋流水,穿過照花小壁,便到了一處雅致別意的小樓。小樓外,巨大的芭蕉樹,葉子泛著油油的綠光,映著驕暖的陽光,微微顫動。樹下,迎春花開起朵朵嫩黃的花朵,風一吹,便似撒在綠葉叢中的小蝶,很是美麗。

秦玨瀚一身月白長衫,玉樹臨幾般站在窗前,目光放在那似魚鱗般層層疊疊的深黛瓦墻上,唇角微勾,眼底含了抹涼涼的笑。

“世子。”華銘皓低眉垂眸神色恭謹的道:“玨翊公主那邊怎麽回?”

秦玨瀚蹙了蹙眉頭,半響緩緩道:“先緩一緩。”

“是。”

“藍華雨薇那邊可曾有話遞過來?”

“沒有。”

秦玨瀚便默了默,鄒了眉頭,暗忖,他既已經給了藍雨薇明言,沒道理,藍雨薇不使人來打探消息啊?還是說藍雨薇不相信自己?由不得心中便有了些後悔的意思,早知如此,當日在藍雨薇不曾入林家俯門前,他便攔下。

“之謙,我想我可能走錯了一步棋。”

華銘皓愕然擡頭看向秦玨瀚,“世子是說……”

秦玨瀚沈聲道:“應該想著挾恩以圖,如此這般反而錯失了先機。”

華銘皓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秦玨瀚的意思。由不得便鄒了鄒眉頭,偷偷的拿眼角瞟了眼秦玨瀚,心道,當日得知藍雨薇便是永寧候與玨翊公主的遺腹子時,便計劃好,利用藍雨薇鏟除林家;世子抱得美人歸後,再圖大業。而他所求不多,只不過是能與容妙魚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世子萬不可心急,想來,藍雨薇是在衡量世子的誠意。”華銘皓斟酌著道,“也許不日便會有消息傳來。”

秦玨瀚笑了笑,淡淡的道:“我們時間不多了。”

華銘皓默然,稍傾。

“你去查一下,林家有誰跟藍雨薇有過過節。順便再打聽下,那天夜裏,是誰放的蛇!”

“是。”

待得華銘皓離開後,秦玨瀚想了想,道:“赤宵,去將蝶衣找來。”

“是。”

半明半暗雅至奢華的房間內,便見一抹暗影微閃,稍後,一切便似幻影般,回歸到了最初的平靜。

一柱香的功夫,小樓下便走來一裊裊婷婷的藍色身影。女子著一件淺水藍的裙,長發垂肩,用一根水藍的綢束好,玉簪輕挽,簪尖垂細如水珠的小鏈,微一晃動就如雨意縹緲。眉清目秀,唇畔的氣韻,雅致溫婉,觀之親切,表情溫暖中卻又透著幾分淡淡的漠然。

“蝶衣見過主上。”

秦玨瀚微微俯首,在他那個角度看過去,一眼便看到女子秀美的曲頸似天鵝般高貴優美!他不由便楞了楞,他自是知道女子的美麗,然卻不曾看過這般清麗隱有幾分超塵脫俗的她。

“上來回話。”

“是。”蝶衣低了頭,眉間隱過一抹諷笑,皓腕輕擡,托了裙擺款款而動,似一抹流動的雲,又似一枝浮動的夏日荷花。

屋內,冷香浮動。

秦玨瀚斜依榻間,目光隨著那抹舞動的光影流轉。

“好了,停下吧。”

蝶衣收了步子,斂眉垂眼,在下側緩緩跪坐。

“蝶衣,我想讓你做件事。”

蝶衣微微擡頭,目光所到處恰到好處的撩起一抹風情,媚視著秦玨瀚,“主上請吩咐。”

秦玨瀚迎了她的目光,淡淡一笑。

“我要你想法子讓一個人將你擡進門!”

……

棲雲軒。

藍雲薇笑盈盈的看著手腳不知往哪擺的林天雲,耳邊是容氏溫溫切切的話語聲。

“八妹妹原是個直性子,妹妹你也不要計較。大家都是一家人,說開了就好了。”見藍雲薇只笑不語,目光一轉,返身拉了天雲的手,輕聲道:“這是七妹妹,天雲。”

林天雲微挑了眼角看了眼藍雨薇,抿了唇在容氏身側坐下。

藍雨薇使了個眼色給含雁,含雁便尋了個空隙,退了出去,喊過鈴蘭道:“你去打聽下,七小姐怎的隨奶奶來了。”

“是。”鈴蘭退了下去。

屋子裏,藍雨薇溫言淺語的對著林天雲道:“見過七小姐。”

林天雲白皙的臉上生起一抹紅暈,對上藍雨薇淡淡的笑了笑。

“要早知道妹妹去上趟香,會惹上這麽大的事端,當日說什麽也不該讓妹妹去。”容氏嘆了口氣道:“要說,也是我不好,我若是能陪著妹妹一起去,也不至於如此。”

藍雨薇挑了挑眉頭看向容氏,稍傾輕聲道:“這事怎能怪奶奶,是婢妾時運不佳,撞了小人。”

林天雲聽得藍雨薇那句“時運不佳,撞了小人”,唇角微微的勾了勾,一抹譏笑一閃而過。

“妹妹快別這般說。”容氏忙道:“八妹妹原就是個直性子,說話做事太過率直,才會害得妹妹吃了這番苦,改日裏她來我屋裏,我總會好好說道說道她。”

藍雨薇笑了笑,目光微擡看了容氏,“奶奶身子好些了麽?”

“好了,好多了。”容氏笑道:“我今兒來就是想跟妹妹說聲,過得兩日是一年一度的踏青節,那日,中州城外的百裏桃林可比東林寺桃花谷的幾枝桃花強多了,妹妹這幾日好生養養,到時,一起出去散散心。”

又是看桃花!藍雨薇心神微動,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道:“一切但憑奶奶吩付。”

容氏便笑了又與藍雨薇說了會子話,才起身要走。

“婢妾送送奶奶。”藍雨薇作勢要起身相送。

容氏連忙按住了她,“又不是外人,妹妹這般客氣做什麽?快躺著吧。”

話落,帶了林天雲緩緩走了出去。

容氏才走,鈴蘭便進來,輕聲道:“小姐,奴婢打聽過了,七小姐在花園子裏遇上二奶奶,這才一起來的。”

藍雨薇聞言,冷冷的勾了勾唇角。

巧遇?這世上所有的巧遇都離不了有心兩字。擺了擺手,鈴蘭退下。

含雁上前道:“又是桃花,小姐怎就不回了她,便說身子不適……”

“你犯傻了。”藍雨薇淡淡道:“她一個正經的奶奶來我一個姨娘的房裏,已是給足了臉。我若是再駁了她的面子,只怕要不得多時,這中州城裏,林家二房的藍姨娘恃寵而驕,林鶴軒寵妾滅妻的流言便要滿天飛了。”

“我到不怕人說,二爺也不怕人說,可--”藍雨薇想了想,愁苦的一笑,道:“林家擔不起!”

“那又怎樣!”含雁柳眉倒豎,一張平淡無奇的臉上一雙眸子冷得能下出雪來。“他們不值得小姐為他們著想。”

“誰為他們想來著。”藍雨薇撇了撇嘴,她只不過是想早點做完事,早點走人而已。

“好了,別氣了,天氣這般好,我們出去走走吧。”

含雁一聽藍雨薇說要出去走,連忙應道:“我讓鈴蘭準備準備。”

“準備什麽啊,就隨便逛一逛。”

雖然不論是秦玨瀚還是林鶴軒他們都否認祠堂那夜有蛇,可是後來空氣中飄蕩的那股雄黃粉的味道,告訴藍雨薇她沒有看錯。

她到是想看看,林家誰在背地裏給她使陰手!

一路花紅柳綠,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畫彩似展翅欲飛。

“小姐,我還從來沒見過這般大的花園。”鈴蘭只被眼前奢華的景致給驚得說不出話。那些奇形怪狀的山石,那些種類奇特的花種,那些巧奪天工的一廊一亭,無一不彰顯著富貴無一不顯示著與叢不同。

“這有什麽!”含雁淡淡的道:“你要是看過皇宮的禦花園,你便會知道,林俯的這後花園也不過如此。”

藍雨薇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聲,斜睨了含雁,“說得好像你去皇宮似的。”

含雁卻一本正經的道,“奴婢說得是真的啊,天下最好的東西肯定是出在皇家不是?”

藍雨薇笑了笑,沒有反駁含雁的話,但也沒有附議。其實,她也很想知道,真實的皇家生活可是如同那些八點檔的肥皂劇一樣,最好的東西雖在皇宮,但卻入不了皇上的嘴--都被底下管事的人給享用了!

“小姐,你看那邊。”

鈴蘭忽的指了不遠處一棵垂著嫩黃柳芽的柳樹後,輕聲道。

藍雨薇順了鈴蘭的目看過去,隱隱約約的只看到錦袍的一角,耳邊響起斷斷續續的話語聲。

“你真是氣死我了!”

聲音雖顯稚嫩,但卻帶著些許的心浮氣燥與爆惱。藍雨薇蹙了眉頭,這兩人看穿著想來是俯中的少爺,即便不是也是頗有些身份的人。她這般在這呆著,若被人誤認為她是有心偷聽可不好!想了想,便欲叫了含雁往別處去,不想她還沒動,一抹身影卻氣沖沖的走了出來。這當會,藍雨薇便只能穩穩妥妥的坐著了。

男子約摸十七、八歲的樣子,長相倒不差,穿得也不差,只眉眼間的卻因有著一團戾氣,乍一看上去,有些嚇人。他似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處遇上人,卻遇上的是一個嬌滴滴的美人,身子不由的便僵了僵,目光也直了。

“姨娘,我們走吧。”含雁一對上那男子的目光便不快的扭了頭,對藍雨薇道。

藍雨薇點了點頭,直起身便要走,不想男子卻開口了,“你是二哥新納的藍家三小姐?”

藍雨薇才起的步子便頓了頓,側了身子,對男子道,“妾身正是,不知公子……”

“我是林英成。”林英成看了看藍雨薇,想了想,抱拳道:“見過小嫂。”

“原來是三爺。”藍雨薇避過了林英成的那一禮,她自己則端端正正的福了福身,行了一禮。

“小嫂不用多禮。”林英成連忙道。

藍雨薇正待開口,不想耳邊卻突的響起一句冷冰冰的聲音。

“三哥,你怎的還沒走?”

藍雨薇循聲看過去,便見一較林英成略為年幼的男子正一臉冰霜的站在適才的那棵柳樹下,一襲青紫色繡荷花的半衫,裏面配著月白的蜀錦,五官與林鶴軒隱隱相似,只眉間卻較之林鶴軒越發冷凜漠然。

“這位……”藍雨薇略略的擡了眼角去看林英成。

林英成正欲開口,卻不曾想那男子竟是冷冷一哼,返身便走。目光間的不屑與鄙夷毫不掩飾。

“他是六弟,與二哥乃是一母同胞所出,因著小,稍稍驕寵了些。”林英成淡淡的道。

藍雨薇由不得心下暗嘆,這可真是好了,她有心來遇“鬼”不想“鬼”沒遇上,只怕給自己又惹上了麻煩了。瞧著那林柏軒的樣子,只怕對自己已不是單單的厭惡那麽簡單的事了?由不得嘆了口氣。

林英成聽得藍雨薇那輕輕一嘆,心間便似被什麽東西輕輕的撓了下,目光不由自主的斜睨了藍雨薇一眼,見她粉面含春,目若秋水,只眉頭卻略略蹙起,想來是為著什麽事而煩心。這般似嗔非怨的神態,當真是讓人忍不住的想要捧在掌心去呵護。

“小……”

“三爺,時光不早了,妾身這便告退了。”

藍雨薇卻在林英成開口之前出聲道,話落,福身朝林英成一禮,便帶了含雁與鈴蘭自行離去。只剩下林英成傻傻怔怔的站在那,看著她裊裊的身影,半天不曾回過神。

這邊廂才剛剛行至棲雲,便見夏蘭在院門口來回的走動著,不時的擡了眼朝外張望。

出什麽事了?藍雨薇心神一緊,正要使了含雁先去問話。不想夏蘭一看到她們三人,連忙拾了衣裙飛快的跑過來,邊跑還邊頻頻的朝身後看。

“這丫頭,難不成後面有狗追她!”含雁取笑了道。

“小姐……”夏蘭跑到跟前正欲開口說話,不想另一句冷歷的聲音卻乍然而起,壓下了夏蘭的話。“藍雨薇!”

藍雨薇聽得這一聲不帶感情幹巴巴,似被她挖過祖墳又似被她抱了兒子跳井的嗓音,不由自主的擡了頭看去。

棲雲軒的月洞門前,林柏軒一張臉冷得能擰出水,正目光如刀的看了過來,幾步便走到了藍雨薇身前,雖十五、六的年紀,身板卻比藍雨薇高出了半個頭。這會子居高臨下的瞪了她,一字一句道:“藍雨薇,你這個煙視媚行不守婦德,敗壞門風的臭女人。我警告你,離林家的男人遠著點,不然休怪小爺我對你不客氣!”

藍雨薇擡頭,迎著林柏軒那雙冷得像冰的眸子,忽的便扯了抹笑。林柏軒見她突然而笑,臉上冰冷的神色便僵了僵。

“六少爺,你怎的離我這般近?”

藍雨薇的話才落下,四周的丫鬟撲哧一聲便笑了。

林柏軒先始尚不明白藍雨薇話中的意思,待明白過來時,猛的便一個退後,腳步踉蹌差點便摔了,還是一手扶了一側的樹身才站穩了腳,饒是如此,已是一手的青苔。由不得便擡了頭狠狠的瞪了藍雨薇。

藍雨薇卻是先發制人,冷冷一笑道:“我到是想離林家的男人遠點,可人眼巴巴的跑上門,六少爺,我怎麽離,怎麽遠啊?”

“你……”林柏軒顫了手指著藍雨薇,卻是你了半天說不出話。

“六少爺快回吧,否則太太該擔心了。”藍雨薇取了帕子掩了唇笑道,她實則上很想說,六少爺快回吧,你媽拿你回家吃飯!

眼見得藍雨薇再不多看他一眼,轉了身,領著丫鬟們朝裏走。林柏軒即便是想再罵幾句話,可這會子也找不到先才的氣勢了,他盯著那行漸行漸遠的人,半響,憤憤的甩了袖子返身便走。

“小姐,你得跟二爺說說,別什麽人都能上門來指著鼻子罵你,你又不是來給林家當奴才的。”含雁憤憤不平的道。

藍雨薇卻是不在意的道:“你跟他計較什麽,一個還沒斷奶的孩子。”

“什麽啊。”含雁聽了藍雨薇的話,由不得驚聲道:“六少爺可是大人了,太太正在幫他議親呢!”

“議親?”藍雨薇想著那張稚嫩的臉,由不得便失笑,這也太早了吧。照著這小正太的脾氣,議的那個女孩子可得是個水捏的人,不然這林俯裏可就真有的熱鬧了。

“是啊,俯裏的幾位小姐,少爺可都到了議親的年紀了。”含雁輕聲的道,不待藍雨薇往下問,她便接著說道:“適才隨著大奶奶來的七小姐,聽說議的是內務俯六品蘭翎長烏大人家烏三公子。”

“那七小姐是什麽意思?”

含雁輕聲一笑,“七小姐當然是不樂意的。”含雁附在藍雨薇耳邊輕聲道:“聽下人們說,何姨娘正掇奪著大老爺,將七小姐送進宮呢!”

“瘋了她!”藍雨薇失聲道,“進宮?那是人呆的地方嗎?”

含雁冷冷一笑,“由來富貴險中求,這世界,有人只問康安不求富貴,有人卻是可以為了富貴性命都不要的。”

藍雨薇想了想,忖道,也對。所謂人各有志,便是如此吧!

過得幾日,到了容氏所說的踏青的日子。一大早,容氏便使了玉釉來尋藍雨薇,意思是想看下,藍雨薇準備的如何。

藍雨薇直到出了棲雲軒在林俯的前廳遇上林俯那一大家子人後,才知道這個節日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受歡迎。便是素來沒什麽動靜的大奶奶張氏,也帶了婉姐兒妝扮齊全的帶了丫鬟婆子,一副盛妝出行的樣子。其餘的什麽太太,姨娘,七小姐,八小姐的個個都是眉梢帶喜,笑盈盈的各自上了馬車。

藍雨薇正想著去擠何姨娘的那輛馬車,不想,容氏卻是輕笑上前,執了她的手,親熱的道:“妹妹,今兒我們一輛馬車吧。”不由分說的便帶了藍雨薇朝準備好的馬車走去。

途中,藍雨薇感覺到一道冷嗖嗖的目光,擡了頭看去,便見林易瑤正咬了牙,惡狠狠的看過來,見她擡頭看過去,竟朝著地上狠狠的啐了口,轉身上了馬車。

“妹妹別跟她計較,二嬸嬸就得她這一個女兒,打小寵壞了。、”容氏輕聲的安慰道。

藍雨薇微微的撇了唇,計較?她拿什麽去跟人計較!那可是嫡出的小姐,自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小妾!

“走吧,奶奶,婢妾扶你。”

“不用了,讓玉枝來侍候便是。”

一側侍候的玉枝老早笑盈盈的伸了手出來,“姨娘,奴婢扶你上車。”

“先讓奶奶上吧。”藍雨薇半退了退,空出前面的地兒好讓容氏上軒,容氏倒也不跟她爭,就著玉枝的手,便上了車,返身遞了手給藍雨薇,“來,我拉你一把。”

藍雨薇看著那只在日光瑩白玉潤似蔥剝的手,抿了抿唇,笑道:“不用了。”

容氏也不惱,收了手,自往馬車裏坐了。藍雨薇在她一側,落坐。

馬車駛出金衣巷,進中州城效外的百裏桃林去。

一路上,容氏有說有笑的與藍雨薇講著閑話,外人看了,當真會有一種兩人親如姐妹的錯覺。馬車裏不時響起容氏的歡笑聲,間或夾雜著句。

“是嗎?”

“啊呀,妹妹你怎麽知道的那麽多!”

“妹妹你可真是個妙人!”

行走在隊伍前頭的趙氏馬車,餘嬤嬤聽得這笑聲,及話語聲,由不得便蹙了眉頭,目光擔憂的看向趙氏。

“怎麽了?”

餘嬤嬤連忙輕聲道:“太太,老奴早前便勸著你,多喊那藍姨娘跟前來走走,您不聽,您看這會子……”餘嬤嬤指了指後面的那輛馬車,臉上是滿滿的擔憂,“這姨娘跟奶奶成了一條線,以後哪還有太太您說話的份!”

趙氏輕輕一笑,撩了簾子朝後面的馬車看過去,卻忽的便遇上正撩了簾子朝外張望的藍雨薇的臉,藍雨薇也怔了怔,她只不過是受不了容氏的虛偽,想著透口氣,不曾想便遇上了林俯最大的BOSS,瞬間,她便滿眸含笑的對著趙氏微微的點了點頭。

趙氏看著她那一笑,目光溫和的稍稍頷了頷首後,便放了簾子。怡然的往後靠了靠,對餘嬤嬤道:“有什麽好擔心的。”

“可是……”餘嬤嬤還想再說,卻在看到趙氏重新閉上眼後,咽落了嘴裏的話。沈沈的搖了搖頭。

馬車轆轆向前,朝城門口行去。這一路,不僅是林家,便是其它的大戶人家也有馬車掛著標志匯攏排隊向前。

容氏撩了眼,一直探頭朝外看的藍雨薇,輕聲一笑道:“妹妹,外面什麽好看的東西呢,讓你連眼睛都不眨下。”

“沒什麽,難得看到這麽熱鬧,就多看了眼。”藍雨薇正準備放了簾子,卻不曾想,另一處藍家的馬車裏,忽的探出一個頭。“三妹妹!”

宋氏笑盈盈的朝這邊看過來,藍雨薇才要松開的手不得不又提起了簾子,與宋氏打了招呼,“嫂嫂也去城外,看桃花?”

宋氏略略往外探了些頭道,“是啊,前些日子你大哥出門了,我在家呆著也無事,便來湊湊熱鬧。”

“噢。”藍雨薇淡淡的應了聲。

“這是你家嫂嫂?”耳邊響起容氏的問話聲,“正是。”藍雨薇連忙讓了讓,便讓宋氏與容氏打了個照面,兩人遠遠的問了聲好。

“你們姑嫂倆感情到是好。”容氏半真半假的笑道。

藍雨薇道:“嫂嫂為人與奶奶一樣,很是溫謹謙和。”

容氏笑了笑。

不曾想,正前行著的馬車便的停了下來,前方傳來尖歷的叫罵聲。

“這是怎麽了?”容氏喊了馬車前的玉枝吩咐道:“去前面看看,怎麽了。”

玉枝應了聲是,便擠身朝前走去,路上與宋氏派出的紫槿撞在了一起。因著適才兩人的主母是打過招呼的,彼此笑了笑,便算是認識了。

不消多時,玉枝與紫槿返了回來。

“回奶奶的話,說是貴喜院的一個小倌被人贖走了。柳家的太太不依,正與貴喜院的老鴇吵著呢!”

同樣的話,紫槿也回著宋氏。

容氏是不屑於這樣的低俗的,只笑了笑便擺了擺手,令玉枝退下。

而宋氏卻是不同了,她笑了道:“這柳家的太太可是那進門一年便沒了相公,又與她老公公勾搭上的柳太太?”

“可不正是,聽說看上了貴喜院的一個小倌要來贖人,不想那小倌被別人先給贖了,這會子正與老鴇叫罵著呢。”

宋氏不屑的道:“柳家的族人都死絕了?怎麽就沒把她給沈了潭。”

紫槿撲哧一聲笑道:“奶奶不知道吧,這柳家就柳老爺一支,柳老爺一死,絕戶了!”

宋氏默了半響,稍傾,淡淡的道:“她可真是個好命的!”

玉枝聽得一楞。而宋氏也沒打算再跟她說什麽,閉了眼養神了。

這般停了一歇,一盞茶後,總算是道路通了。

馬車往前行時,閉著眼的宋氏忽的便鬼使神差的撩了簾子,簾子一撩,便看到一長相中等,肌膚微黃,雙眼細小,唇薄削如刀。一襲桃紅的錦百褶如意月裙襯著一件同色的菊紋上裳,僅在腰中束了一根綠色的汗巾。此刻那雙細小的眸子裏正噴射著憤怒的火焰,見了宋氏看過來,狠狠的瞪了眼,“看什麽看,沒看過女人嫖男人啊!”

宋氏目光一冷,甩手便放了簾子。

另一輛車裏,藍雨薇聽得卻是咂了舌頭,差點便喊出,“你丫可真剽悍!”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