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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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城外百裏桃林處,藍雨薇一行到達時,已是人聲鼎沸,寬闊的地面上,連綿起伏的桃花映紅了半邊天,合著遠處青綠的山,湛藍的天,一切美的不近情理。

藍雨薇並不知道,所謂的百裏桃林其實是一處行苑,每年的這個三月中旬,中州城裏的富豪士紳都會在這辦宴賞花,其實只是為了順利的讓客家兒女相看。說穿了就是“相親會。”

桃林裏搭起了簡單的亭子,四周圍上了薄薄的輕紗,太太、小姐們往裏一坐,便有朦朦朧朧霧裏看花的效果,而相對的男賓的亭子則是四面通達,陽光普照。眼睛好的,臉上的一個麻子都能看得見。

“你別小看這桃花會,每年都是知州夫人主持呢。”一側容氏毫不厭煩的與藍雨薇講解著,“當然像荊國公俯,誠意伯俯這般的人家,是實打實的來看看風景,湊湊熱鬧的,他們家的子弟,豈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

藍雨薇笑了笑,這些話容氏不說,她也知道,沈家褚家那才是真正的勳貴之家,這樣的人家,婚姻自又是一個不同,大多數的都是聯姻,為了家族,不問情,只合家族之好!

“瞧,我又自作聰明了一回,妹妹應該給我還清楚。”容氏感嘆的道。

容氏的話才落,藍雨薇便感覺到身側忽的便多了數道眼光。她們的目光看在她身上,有鄙夷亦有嘲笑。不用說,她也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奶奶,婢妾想去林子裏走走,可以嗎?”

容氏看了看那些在桃林中穿梭的身影,笑了道:“去吧,因著今日男客多,你自己多註意些。”

“是,婢妾記住了。”

藍雨薇才剛站起身,便看到幾位珠光寶氣的太太帶著幾位打扮的靚麗端莊的小姐朝這邊走來,大太太趙氏、二太太候氏,三太太羅氏不約而同的起身,迎著那些太太小姐們走了上去,有說有笑的聊了起來。

“小姐,那些人都想跟林家結親?”

藍雨薇點了點頭,腳下卻是不停,帶著含雁沿著一條人跡稀少的小堤走去,她適才來的時候便註意到了,桃林外側的小渠,有一處背風處,寬闊不說,還有幾塊巨石。到那裏去躲個清靜應該是不難的!

“俯裏那幾個少爺也都到了議親的年紀了,林家雖不是官紳之家,可有財,有勢,想來在中州還是一門頗為理想的結親對像。”

“那可不是!”

一聲略顯尖利的嗓音響起,藍雨薇與含雁聽到這不熟悉的聲音,立刻停了腳,才擡頭,便看到不知何時,身邊已經圍上了幾位花枝招展的小姐。當先那位便是那日桃花谷中與林易瑤一起的小姐。

“黃姐姐,就是她那天在桃花谷勾引小王爺的?”一著粉色衣裳,臉尖尖的小姐指了藍雨薇問道。

那位黃小姐不屑的看了眼藍雨薇,淡淡的道:“蘭妹妹,你可不敢亂說。這是藍家的三小姐,林家二爺放在心尖尖的上人兒,你仔細人到二爺去告一狀。”

另一著蔥綠衫子的女孩走了上前,擡手便往藍雨薇臉上戳去,“告狀?讓她告好了,也就是林二爺會放著二奶奶那般溫謹賢淑的女子不愛,被這狐貍精迷得暈頭轉向。這樣的爛女人,貴喜院要多少有多少。”

“住嘴!”含雁早就想反駁,無奈手一直藍雨薇壓制著,到得這時,再也控制不住了,甩了藍雨薇的手往前一沖,擡手便打翻了那位小姐的手,歷聲道:“你算是個什麽東西,敢在我們小姐身上動手動腳。”

“你敢打我?”那位小姐被含雁這麽重重的一拍,瑩白的手立刻紅了一片。瞪了眼指著含雁,“下賤的東西,你敢對我動手。”話落,回了頭便對身邊侍候自己的丫鬟喝令道:“你們還不動手。”

“是,小姐。”

丫鬟們齊聲一應便要一哄而上。

“真要動手?”一聲清冷的喝斥響起。

丫鬟們一楞,便見藍雨薇將含雁一把帶到身後,笑盈盈的看著眾人。

“你又玩什麽鬼名堂,收起你那狐媚子的手段,我們可不是男人。”蔥綠衫子的小姐冷笑道。

“手段?”藍雨薇冷冷一笑,目光似笑非笑的斜撩了幾人一眼,緩緩擡手自頭上取下一根簪子,對著明艷的陽光晃了晃手裏的簪子,笑道:“一起上,還是單個上?”

“你……你想做什麽?”穿粉色衫子的小姐,驚疑的看向她手裏的那根簪子。

“打架啊!”藍雨薇掩嘴一笑,“你們不是要打架麽?”話落簪子一揮,滑過最靠近身邊的一個小丫鬟的臉。

“啊!”小丫鬟一聲驚叫,驚恐的捂了臉,顫了手指著藍雨薇,“你……你……”

“我怎麽了?”藍雨薇將手裏的簪子收了收,“打架啊,當然都是往裏打才對。”

“不可理喻。”那位黃小姐指了藍雨薇,“你這人真是潑婦,心怎麽那麽狠,動不動就想要人命?這麽惡毒的毒婦,也怪不得二爺不喜歡你。”

“二爺不喜歡我?”藍雨薇嗤一聲冷笑,往前一步,迎上了黃小姐,目光一凝上下打量一番,諷笑了道:“你怎麽知道的,是他告訴你的?什麽時候告訴你的,在哪裏告訴你的?哪家別院還是別家小樓?”

“你……”黃小姐被藍雨薇幾句話說得臉紅如血,顫了聲音指著藍雨薇,“你這淫婦!你不要臉!”

“我不要臉?”藍雨薇冷冷一笑,“我可沒惦記著別人家的男人,我可沒左一句右一句的二爺。”

“我……”黃小姐猛的一跺腳,哇的一聲便哭著跑開了。

剩下的兩個小姐半是怔怔,半是惶惶的看向藍雨薇。

藍雨薇撩眼看著二人輕輕一笑,“兩位小姐這架還打不打呢?”

打不打?都說要臉的怕不要臉,要命的怕不要命的。這藍雨薇一出手就是不懼生死,拼命的樣子,誰還敢打?先別說是她勾引的小王爺還是小王爺看上了她,這真要動起手來,不管是傷了她哪裏,只怕都討不到好。根本就背離了原本教訓她一番的初衷。

“本小姐才不跟你這惡婦一般見識,哼!”蔥綠衫子的小姐一擺臉,“我們走。”

呼啦一下子,剩下的另一個粉紅衫子的小姐眼看著不對,提了裙子招呼丫鬟轉身就走。

“小姐,她們這是……”

藍雨薇擺了擺手,這是什麽?這是典型的欺善怕惡。

“趕緊走吧,誰知道還會有什麽事呢!”

藍雨薇腳下不停,與含雁兩人朝那處淺灘走去。

……

一盞茶後,兩人已經找了處背風向陽的地方,背靠背的坐著呼吸著帶著花香的空氣。這處地勢比藍雨薇預想的還要好,那幾塊大石層疊之間,空出了中間的一塊地方,兩人往那一坐,即不擔被大路上的人看到,也不擔心這桃林中有人會來騷擾。

“含雁,我閉會兒眼,你等會喊我一聲。”

春日犯困,藍雨薇才坐了一小會兒,便眼睛皮打架。

迷迷糊糊間,又做起了夢。

夢裏,秦玨瀚一戾氣的瞪著她,“藍雨薇,你是正三品京官嫡女,是做皇子妃的命,跟我走!”

“藍雨薇,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言而無信。”林鶴軒雙目如刀的鎖著她。

“你是永寧候與玨翊公主之女,你有著高貴的血統,怎麽可以給人做妾,受這等欺辱?”

“人無信而不立,你便是再高貴你也得守信重諾。我說過,只要你幫我完成這件事,天涯之大,海角之闊,我予你永生富貴與自由。”

“跟我走……”

“不許走……”

“啊!”

藍雨薇猛的睜開眼,卻在睜眼的剎那對上一雙泛著寒光的眸子,這眸子像極了非州草原上等著獵殺的獅子,眸底生起的殺氣與戾氣使得藍雨薇差一點便換不上那口氣。

“咳……”藍雨薇一撇臉,劇烈的咳起來。

“你這是怎麽了?”秦玨瀚微微的站起身,目光居高臨下的瞪著她,“你剛才好似在做夢!”

藍雨薇平恢了那口岔了的氣後,又緩緩的深吸了口氣,暗暗的攥了手,稍傾,擡頭看向秦玨瀚,“真巧,小王爺,我們又遇上了。”

秦玨瀚一陣錯愕,“真巧?”稍許,刀刻般的臉上生起一抹淺笑,“不巧,同上次一樣,我是特意來尋你的。”

藍雨薇眨了眨眸子,想了想,“我的丫鬟呢?”

秦玨瀚另一側努了努嘴。

藍雨薇看過去,便見含雁被上次那個叫赤宵的男子盯著,站在十步開外,正一臉焦急的看過來,兩人目光對上,藍雨薇給了她一個稍安勿燥的眼神。稍後,便從地上爬了起來,拍去身上的浮土,朝外走了幾步。

站定,回頭,溫婉一笑,“小王爺,家父昔日與淮南王俯好似,沒有什麽交情。”

秦玨瀚點了點頭,“不錯,藍大人與王俯並無過往。”

“那是為何?”藍雨薇目光灼灼的盯著秦玨瀚,“小王爺這般厚愛,到底是為何?”

秦玨瀚俊美的下頜微揚,他那浴著陽光的半邊側臉,冷凜的眸,眸中的那種深邃的藍,似夜色下的湖面,神秘中透著微微的冰冷。高貴而完美的男子正以一種看似好笑的神情直直的逼視著藍雨薇。

“你當真不知?”

藍雨薇笑了笑,“民婦不知。”

“民婦?!”秦玨瀚忽的便哈哈一聲長笑,笑聲方歇,嗓音之中便有了些許的咬牙切齒的味道,“藍雨薇,都說你聰慧狡黠。你是當真不知,還是不敢知?”

藍雨薇垂眸,柔柔一笑,半響溫溫婉婉道:“民婦愚笨,不敢揣測小王爺之心。”

“這麽說,你果真是不敢,而非不知?”秦玨瀚嚼了抹冷笑,斜睨了藍雨薇。

藍雨薇低眉垂眼,恭謹而立,回道:“民婦愚笨!”

“你……”片刻,秦玨瀚不怒反笑,撫掌道:“甚好,即是你不知,那便由小王親口告訴你,如何?”

藍雨薇微微的擡起眼,目光平靜的看著秦玨瀚。

這個人到底在謀劃什麽?

“願聽小王爺教誨!”

秦玨瀚卻是在藍雨薇的話說完後,怔了怔。似是不曾想到藍雨薇果真會這般應承下來。到得這刻,他卻是說還是不說?

良久!

“藍雨薇,你可曾相信?這世上有一種情感,在遇上的一瞬間便會讓你著迷,哪怕你百般壓制,可是,卻總是會有個聲音阻止你,讓你不斷的想靠近卻又害怕靠近,讓你想放棄卻又難以割舍,讓你百轉千回,卻只為看她一眼。”

藍雨薇迎著秦玨瀚誠摯的目光,暗忖,你丫不穿越過去,真可惜了。有了你,中國何愁拿不到奧斯卡的小金人!

“小王爺的意思是……”藍雨薇的眉間恰到好處的有了一抹遲疑,眸中有著隱隱的歡喜與不確定。

“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你。”

藍雨薇在秦玨瀚說完這句話後,猛的便低了頭。說不虛榮是假的,說不高興也是假的。必竟眼前之人有財有貌,相信此刻換成任保大周朝的女子聽到他的這句話都會高興的暈了過去。便連藍雨薇也是狠狠捏了自己腰間的小肉肉,才抑制下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尼瑪,怪不得世人都愛聽好話,太有殺傷力了啊!

“你怎麽不說話?”

秦玨瀚不解的看著低了頭的藍雨薇,她不曾高興的回應他,也不曾嬌羞的跑開。只是霍然低了頭,雙手在胸前扭捏著。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她與林鶴軒當真是兩情相悅,而非林鶴軒強娶毫奪?秦玨瀚的眸中瞬間暗潮翻湧。

“謝謝。”

“謝謝?!”秦玨瀚錯愕的看著藍雨薇,他的一番深情告白換來的便是她的一聲謝謝?!

“是的。”藍雨薇緩緩擡起頭,臉上有著淡淡的紅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也成了一江春水,盈盈而動,“謝謝小王爺厚愛,可是……”

“可是什麽?”

藍雨薇神色微淒,並不回答秦玨瀚的話,只略略撇了頭,將一截似玉的頸子露出,盯了那小溪之中無數的落花,沈沈一嘆道:“使君雖無婦,羅敷卻有夫。”話落,不再理會微微沈首回味她話中之意的秦玨瀚,福身一禮,朝來時處走去。

“含雁,我們回去吧。”

赤宵以眼請示秦玨瀚,卻見秦玨瀚目光怔怔的看著清澈溪面上的那些落英繽紛,只得側了身子讓藍雨薇與含雁往前走。

……

“小姐。”

藍雨薇回頭,看著一路上數次欲言又止,好不容易開了口的含雁,“你想問什麽?”

“小王爺,他真的對你……”

藍雨薇冷冷一笑,“你小姐我不是金子,不可能人人都愛。”

“那……”

“可小姐我是塊唐僧肉。”藍雨薇撩唇一笑,淡淡道:“誰都想咬一口。”

“唐僧肉?那是什麽東西?”含雁迷惑的看向藍雨薇。

“是一個得道高僧,據說是如來座下的金蟬子的轉世,誰逮到了吃塊肉就能長生不老。”

“啊!”如雁一臉驚詫的看向藍雨薇,“小姐,誰說你是金蟬子轉世了?這些人安的什麽心啊!”

藍雨薇怔了怔,半響卻是猛的放聲大笑,在意識到這笑不符合場所時,又霍然閉了嘴,對一頭霧水的含雁道,“好了,好了,沒人說你小姐我是金蟬子,只是打個比方罷了。”

含雁不滿的嘟噥了一番。

一主一仆沿著青草漫漫的堤岸緩步而行,一路向前。

“小姐,你看,那好像是我們家大奶奶!”含雁忽的扯了藍雨薇的袖子,將她帶到一棵桃花樹後,指了不遠處的身影道:“您看看,是不是?”

藍雨薇定了步子,擡頭朝那片花樹間看過去。果不其然,正是宋青荷!只除她之外,似乎還多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那處的人。藍雨薇撩了撩唇角,冷冷一笑,輕聲道:“走,我們繞過去,看看他們說什麽!”

“小姐,會不會被他們發現?”

藍雨薇搖了搖頭,頭也不回,扯了含雁的手便向前,一邊走,一邊輕聲道:“你可別出聲,不然就沒好戲看了!”

“好戲還早了點!”

藍雨薇手一松,猛的轉身,便看到林鶴軒淡淡的挑了眉頭,站在她身後,而含雁正委屈的站在林鶴軒的身後。

“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出個聲?”藍雨薇略略往樹後閃了閃身影,想著這般,就算是不遠處的宋氏發現了,也只當她是與林鶴軒在此處游玩,兩人躲了做私己事。

“來的沒多久,剛想喊你,便聽到你讓別出聲,我就沒出聲了。”林鶴軒無辜的看著藍雨薇道,末了又揚眉道:“你呢?你適才去哪了?我找了你好大一圈!”

藍雨薇聽了林鶴軒略帶質疑的問話,柳眉微挑,淡淡道:“我適才在那邊玩累了,睡了一覺。怎麽,你找我有事?”

林鶴軒眨了眨眼,“你睡了一覺?”

“是的。”藍雨薇點頭。

“你一個人?”

“當然!”

藍雨薇擡眼迎著林鶴軒頗為質疑的神情,“怎麽,你不相信?”

“不……我,相信。”

藍雨薇給了林鶴軒一個,那就好的笑意,擡手招了含雁上前,一邊繼續往前一邊將聲間壓得極低,不瞞的道:“含雁,你怎麽關健時候就掉鏈子!”

“小姐,我……”含雁覺得自己很委屈,她也不想掉鏈子,可面對兩個這樣來無影去如風的人,她怎麽才能不掉鏈子!“小姐,要麽你將我送峨眉山去學幾年吧!”

“……”

稍傾,撲哧一聲,藍雨薇連忙飛快的拿手捂了嘴,將那聲笑吞回肚子裏。

“含雁,這個時候你說什麽笑話!”

含雁越發的委屈了,她哪裏說笑話了啊!她說的是真的,只怕她就算是在峨眉山呆個幾年也不是那兩人的對手啊!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藍雨薇擺了擺手,“快過來,我們趴這邊,正好可以看個全。”

含雁幾步竄了過去,便在她要趴在藍雨薇身邊時,卻不料另一個身影比她更快,她才趴下的身子,被一股力道卷了卷,下一瞬間,她便趴到了另一側。小姐的身邊,趴著她立志打敗高手中的某一高手。

“你……”藍雨薇回頭瞪了眼身邊的林鶴軒,“你幹什麽?”

林鶴軒指了指不遠處的樹林,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

宋青荷目光不錯的盯著眼前的輕年男子。

“奶奶……”紫槿想要上前,宋氏一擺手,紫槿才起的腳又踩了回原處,只目光擔憂的看向宋氏。

宋氏輕踩了步子上前,目光柔和的看著眼前著一襲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絳,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鍛排穗褂的輕年男子。

男子背對著宋氏,身前鋪著一張雪白的宣紙,宣紙上是朵朵粉紅淺白相疊的桃花,枝幹虬結,花朵輕盈。都說桃花難畫,因要畫得它靜。而眼前之人卻是以一種獨特的手法入手,雖說氣質偏輕,但有沒有輕到位,給人一種掛著的感覺。而他也似乎並不太知道怎樣才算是畫完一張畫,全憑自己的水平,真誠地開始,真誠地結束,不怕被人家說他的獨立特行。完全只是為了完成自己的一個想法!

此刻若是藍雨薇在,她一定會搖頭晃腦的念一句,“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而宋氏不會,宋氏只是言由心出的讚了一聲,“好畫。”

男子聞言,手上毛筆一停,一大滴濃郁的墨法便滴在了那已然成作的畫上,宋氏又連聲道:“哎呀,可惜了。”

男子緩緩回首,在對上宋氏的臉後,臉上顯出一抹吃驚,連連拱手道:“見過大奶奶!”

宋氏在看到男子時,也怔了怔,是他!玉郎!一瞬間這個名字便在腦海浮起。

“是你……”宋氏笑了道:“我們見過。”

“是的。”玉郎恭身道,“日前在林大爺俯裏見過。”

宋氏笑了道:“想不到你竟畫得一手好畫。”

她的話還沒落,便見玉郎抓了那畫,往手裏一揉,轉身便扔了。

“哎呀,多可惜啊!”

玉郎臉上生起一抹紅暈道:“畫即然已經毀了,留著也無用。”

“是妾身不好,妾身擾了公子雅興。”宋氏福身道。

“奶奶言重了,玉郎擔當不起。”玉郎往邊上讓了讓,避過了宋氏的那一禮,“又道,奶奶喜歡這桃花?”

宋氏聞言,嬌俏一笑道:“正是,別人愛那梅花,蘭花什麽的,我卻獨愛這桃花的紛芳燦爛。”

玉郎聞言淡淡一笑,並不去接宋氏的話。

稍傾,宋氏輕聲道:“公子將這桃花畫得如此傳神入骨,難道你也深愛此花。”

玉郎一揖到底,“正是!”

桃花,從種到開花也就是三年,三年過後是十年的鼎盛花期,過後便如同它千百個日子那轉輾成塵的花瓣一樣,結束了此身的榮華。是故,人言桃花薄情亦薄命!

……

“我們走。”

藍雨薇拍了拍身側林鶴軒的手,輕聲道。

林鶴軒點了點頭,示意身側的含雁先動,一行三人,再次悄然的往外撒去。

“藍雨薇。”

“什麽事?”藍雨薇頭也不擡,她知道大凡林鶴軒不喊她三小姐,喊她藍雨薇時,要麽便是怒到極點要麽就是有解決不了疑問。

“那個,”林鶴軒似是躊躇了一下,使得藍雨薇不得不停了步子,擡頭看著他時,他才輕輕挑了挑眉頭道:“使君雖無夫,羅敷卻有夫。”“羅敷是誰?你認識嗎?”

藍雨薇蹙了蹙眉頭,微微仰起臉看著林鶴軒,“你都聽到了?”

林鶴軒微微的勾了勾唇角,“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藍雨薇點了點頭,卻在林鶴軒長舒一口氣的時候,淡淡的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有心的。”

“撲哧”一聲,含雁笑了出聲。

林鶴軒微撇了頭,目光淡淡的撇了過去。含雁連忙捂了嘴,往外走了幾步,擺了擺手,又點了點頭,意思,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林鶴軒,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林鶴軒想了想,點了點頭,雖然心間有著不好的預感,但對著藍雨薇那似秋水純澈的眸,他卻說不出,不字!

“你相信秦玨瀚是對我一見鐘情嗎?”

林鶴軒一怔,續而心頭一喜,這個問題好回答。“我不相信。”

藍雨薇點了點頭,“那你知道他為什麽要接近我嗎?”見林鶴軒眉宇輕蹙,藍雨薇低了眉眼,唇角勾起一抹諷笑,淡淡的道:“林鶴軒,合作是需要誠意的。”

林鶴軒聞言眉宇一挑看向藍雨薇,“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如果我決定借助秦玨瀚的手來對付你,你說你,林家會怎樣?”

林鶴軒臉色一白,漆黑的眸越發的黑了,“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藍雨薇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冷冷的道:“我只是提醒你,下次你想餓我時,最後想清楚了再做。”

不管呆若木雞站在那的林鶴軒,藍雨薇舉步朝含雁走去。尼瑪的,當真以為我是傻的不成?你餓個三天試試!藍雨薇揉了揉現在想起那三天還有些難受的肚子。恨恨的朝前走去。

“我也很奇怪,你餓她那三天,是什麽意思?”不知何時,一身白衣的沈於飛從桃林深處走了出來,站在林鶴軒身側。

林鶴軒苦笑一聲,“沒什麽意思,就是想看看她的底線。”

沈於飛搖了搖頭,看著藍雨薇的背影道:“你說她剛才說的什麽意思?她是不是在懷疑什麽?”

林鶴軒搖了搖頭,“應該不會,我相信秦玨瀚也沒有對她明言。眼下,誰都不想揭開她的身份。”

“那個小王爺,他想做什麽呢?”沈於飛微微的擡了頭,瞇了眼看向高遠的天空。“淮南王俯……”

“別想了,走吧。”林鶴軒招呼了深於飛往前,走出一步,卻又回了頭盯了某個方向一眼,唇角微挑,道:“司隸那邊怎麽樣?”

“放心,藍大爺此刻正恨不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呢!”

林鶴軒點了點頭,道:“趕緊把這些破事了了吧,要知道,藍大小姐可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沈於飛點了點頭。

“季行呢?”林鶴軒忽然道。

“他還在他姑媽家跟他那個小表妹陪養感情呢!”

“可別陪養出個小娃娃……”

“那到說不準。”

“你呢,你啥時去陪養。”

“我麽……,不急,你……”

“來人啊,有人落水了,快來救人……”

林鶴軒一擰頭,聲音是從藍雨薇走的那個方向傳來的。

“會不是三小姐?”沈於飛同樣神色一緊,盯了林鶴軒說道,話聲才落,眼前人影一晃,哪裏還看得到林鶴軒人。

沈於飛不做他想,一個縱身連忙跟了過去。

桃林東側,那條被藍雨薇喜愛的小溪在流出百十來米後,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湖面。湖面一側是百裏桃林,湖面的另一側是一望無際的田野,春天裏田野中各色小花隨風輕舞。湖面之上,一抹身影,飄飄浮浮。

岸上不時的響起驚喊聲,怡然的太太們,驚慌失措的尋找著自家的小姐。林鶴軒躍到跟前,目光便在人群中搜索。

“爺。”容氏幾步迎了上前,“你看到妹妹沒?”

林鶴軒目光一沈,穩了聲音道:“怎麽了?你尋她有事?”

容氏跺了腳道:“我剛才還看到她在這湖邊的,怎的一回頭便沒了人。”話落,臉色蒼白的瞪了湖面已漸漸往下沈的人,顫聲道:“爺,那會不會是妹妹。”

“她今兒也穿了身湖蘭的衫子。”

林鶴軒再往湖面看去時,便見湖面當真漂浮著一縷湖蘭。下一瞬間,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他便縱身而出,朝湖中心的人影躍了過去。

“爺,您小心啊!”

容氏的話淹沒在一片驚叫聲中。在一片驚叫聲中,同樣,另一個聲音也被掩下。

“林鶴軒!”

藍雨薇看著那個一個縱身朝湖面躍去的身影,嘆了口氣。平時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麽這會子怎麽笨呢?沒看到正有人劃舟過去嗎?要你逞什麽英雄!

“含雁,我們到前頭去。”藍雨薇一把扯了含雁,嘟噥道:“都是你,那好好的路我走都沒事,怎麽你就會扭了腳。”

“小姐,我……”含雁覺得這會真是自己沒道理,後面的話便也沒說了。藍雨薇也沒打算聽她說,扯了她往人群裏擠,輕聲道:“看看誰家的小姐,想不開要跳湖。”

含雁擰了眉頭,“小姐,那是失足落水好不好?”

“失足?”藍雨薇冷冷一笑,“你看到的?”

含雁再次怔在了原地。那小姐,你又是親眼看到她跳水的?這話她不敢問,但不代表藍雨薇不知道她的想法。

“我雖沒親眼看到她跳水,可是你想今天是什麽日子,誰家小姐不帶了幾個丫丫鬟婆子在身邊的侍候著,怎的到現在也沒看到丫鬟婆子的哭喊聲?”

含雁想了想,覺得是這麽個理。

“那會是誰想不開?”

“等會就知道了。”

藍雨薇才站定,耳邊便響起一個驚喜的聲音,“三小姐,不是您?”

靠,三小姐當然是我,不是我還會是你啊?藍雨薇側頭,迎著沈於飛驚喜的笑臉,扯了扯唇角,淡淡一笑道:“我當然是三小姐,我若不是三小姐,我又誰?”

沈於飛原本驚喜的眸子裏,驚便多過於喜了。一把轉了頭指著一個猛子紮進水裏的林鶴軒道:“鶴軒肯定以為是你落水了。”

藍雨薇斜睨了眼同樣看熱鬧的容氏,淡淡的道:“錯了,二爺肯定以為是二奶奶!”

深於飛楞了楞,稍傾道:“是,你說得有道理,二爺或許以為是二奶奶。”

人群中,容氏捂了臉走向趙氏。

“婆婆,爺他不要命了麽?這是什麽天,那水一浸,能有得好麽!”說著眼淚便嘩嘩的直往下掉。

容氏這一哭,人群中的目光便俱數朝她看過來。

趙氏不悅的蹙了眉頭,淡淡道:“怎麽說都是一條人命!你也別在這哭了,快讓人下去備了姜湯和熱水,暖和的衣物才是主要。”

“媳婦已經使人備下了。”容氏哽咽了道。

趙氏點了點頭,喊了餘嬤嬤上前吩咐,“快去讓人帶了大氅尋了小船送過去,這春天的水凍人。”

“是,太太。”

好在這是別苑,早有人拿了大氅過來。餘嬤嬤又取了銀兩,自使了水性極好的漢子劃了小船去接應湖中心的林鶴軒。

藍雨薇帶了含雁悄然的走到容氏身側,小聲道:“奶奶,這是怎麽了?爺怎麽會落水了?”

“妹妹,你沒有落水?”容氏一個轉身,大力的抱了藍雨薇,臉上是極為真誠的笑容,一邊擡手擦了臉上的淚,一邊喋喋不休的道:“你不知道,爺以為是你落水了,二話不說的,便奔了過去,說是要救你,怎麽勸都不聽!”

容氏的話一落,周圍離得近的人便齊齊的擡了眼朝二人看來。

藍雨薇略略和側了身,低眉垂首做出一副惶惶不安的樣子道:“都是婢妾不好,適才遇到幾位小姐,多說了幾句話……”

“好了,這不怪你。”容氏上前親熱的攜了藍雨薇的手,“你沒事就好,你要真有個事,爺和我才是真難受。”

藍雨薇咬了牙,這個啞巴虧還就只能吃下了。

“奶奶,婢妾適才看到表少爺了。”

“表哥!”容氏一怔,續而緊接道:“你在哪看到表少爺了?”

藍雨薇指了指不遠處的方向,“那邊,表少爺好似與一位小姐在一起。”話落道,“婢妾去前面看看,實在不放心爺。”

“你去吧,我去給爺整理些東西,稍後就來。”容氏擺了手道。

藍雨薇點了頭,帶了含雁擠過人群,站在了湖岸邊。目光卻是一直追隨著容氏的身影。眼見容氏真的朝她指的那個方向走去。藍雨薇的臉上露出一抹涼涼的笑,容氏,不是只有你玩陰謀的!

林鶴軒其實在躍近水面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錯了。然,回頭無路,他只能一頭紮進水裏。

清澈的水面能讓人看清水裏的一切,他看到那個人閉緊了眼,毫無知覺的往水底沈去,盡管一眼便認出,她不是藍雨薇。可是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生命在眼前消失,盡管他確信,這個不忍心也許會給他帶來無窮無盡的煩惱,他也只能朝那個向天伸展著的雙手泳去。

幾乎是沒用什麽力氣,林鶴軒抓住水裏的人往水面輕輕一躍,兩個人便浮向了水面。

“出來了!”

湖岸上傳來熱烈的歡喜聲與擊掌聲。

林鶴軒微微的擡頭,目光在人群中一眼鎖定了那個笑得一臉鄙夷的女子。好似在說,林鶴軒你這個笨蛋,被人算計了吧。

林鶴軒將手裏的人托進來接受的小船中,自己也翻身上了船。早有下人將厚重的大氅披了上來,林鶴軒看了眼船倉中悠悠醒轉的女子,沈沈的嘆了口氣,他認得她,她也識得他!毫不猶豫的將身上的大氅披在了女子身上。

“二爺……是您,救了……妾身嗎?”

林鶴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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