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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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氏怔怔的看著藍雨薇。

五十萬兩的銀子!五十萬兩銀子的陪嫁!

“雨薇……”

藍雨薇擡頭看著顏氏,“母親,我若是把那五十萬兩銀子留下來,你護得住嗎?”

顏氏愕了愕,護得住嗎?可是……她看著藍雨薇,“燁哥兒怎麽辦?”

藍雨薇笑了笑,“我沒說過要這筆銀子。”

“可……。”

顏氏還沒說完,藍雨薇便明白顏氏的擔心。是的,她的本意是想護住這銀子,可林俯的人會怎麽想?幾千幾萬的或許不在人家眼裏,必竟是五十萬兩啊!沒有人會嫌銀子多咬手!藍雨薇躊躇了,或許是她考慮的還不夠仔細。

“母親,我再想想。”

顏氏見藍雨薇蹙了眉頭,連忙一手拽住了她,“薇兒,娘不是不信你!”

“母親,我知道的。”藍雨薇握了顏氏的手,“您的擔心未曾不是沒有道理。我再想想怎麽做。”末了又道:“為了您和燁哥兒好,這銀票在哪,我暫時還是不能告訴您。”

顏氏點了點頭,雖然心裏對藍雨薇瞞著她這事有些許的不岔,但她很快便回過味來,女兒只是為了保護她而已。想到這,腦子裏猛的靈光一閃。

“上次你被人綁架,是不是因為這銀票?”

那次的綁架,盡管林鶴軒與沈於飛用盡手段,卻楞是找不到半點有用的線索。顏氏當日也曾問過藍雨薇,然藍雨薇只說是驚嚇過度,記不清了。她如何能告訴是顏氏是有人拈酸吃醋想要她的命呢!不然,顏氏如何放心她嫁入林俯。

“這事女兒只現在告訴了母親一人,想來應該不是為銀票的事。”藍雨薇想了想道。

顏氏點了點頭,忽的又提了嗓子道:“那今夜的這場亂呢?”

藍雨薇撫了頭,母親啊,母親!不要您精明的時候,怎的就這麽精明呢!可也不敢再騙顏氏。

“我想,也許三叔已經從哪裏得到了消息。”藍雨薇斟酌著說道:“今夜明面上是野貓入屋,實則肯定是有人在我們的屋子翻尋過!”

顏氏撲通一聲跌坐在椅子裏,意外太多,饒是她如何鎮定,可也一下子難以容納這許多的不確定!如果說,三房已經知道了,那麽大房很快也會知道了吧!被這般如狼似虎的兩個人給盯著,天曉得還會發生什麽樣詭異的事!顏氏抖了抖,得把燁哥兒送走!

“雨薇,我們……”顏氏吞了吞發幹的喉嚨,“我們怎麽辦?”

藍雨薇上前輕輕順著顏氏的背脊,“會有辦法的,總之沒有什麽比人更重要的!”

顏氏讚同的點了點頭,是的,人才是無價的。她擡了頭,看著藍雨薇,“雨薇,你聽娘的,如果到哪一天,實在不行,我們便把這銀票送人。”

藍雨薇笑笑,堅定的搖了搖頭,送人?憑什麽!“您別擔心了,相信女兒,我能護住您,也能護住燁哥兒。”

顏氏還想再勸,藍雨薇卻已高聲喊了珊瑚,珍珠進來侍候顏氏歇息。

回了自己屋子。

藍雨薇略事梳洗後,躺在床上,含雁一切弄好,舉了盞青油小燈,回外間的榻上。

“含雁。”

藍雨薇突的出聲,喊住了往外走的含雁。

“小姐。”含雁頓住回頭。

“上來跟我一起睡,我們說說話。”藍雨薇往裏面挪了挪。

含雁也不推拒,將燈擱在床榻外的小桌上,解了衣服上榻,榻上已有了淡淡的溫熱。心下一暖,卻並不多語。

藍雨薇看著黑幽幽的帳頂,“大奶奶這個人你怎麽看?”

含雁想了想,細聲道:“奴婢覺得她看似溫和,實則綿軟如針。”

藍雨薇不由便挑了唇角,撇了頭看含雁,黑暗中雖什麽都看不見,但她卻知道,含雁一定微微的勾了唇角,眉目輕揚,淡定而自信。沒有人知道,長相略遜於尋雪的含雁卻是一個腹有丘壑的女孩。

“你也這樣認為麽?”黑暗中,藍雨薇輕輕一笑,抓了含雁的手,壓低了聲音說道:“所以今夜你才會在她特意幫我布碗筷時,趁她不註意,將我的碗筷換了是嗎?”

“小姐早就看到了?”

藍雨薇緊了緊含雁柔軟溫暖的手,“含雁,謝謝你。”

含雁的嗓音中便帶了一抹羞澀,“都是奴婢應該的。”

“說了多少次了,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不要說奴婢、奴婢的。”藍雨薇不滿的道:“我們是朋友。”

“嗯。”含雁低低的應了聲。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半響。

“小姐,你說大少奶奶她到底想做什麽?”

藍雨薇搖了搖頭,“不知道,總之肯定沒安好心。”

“奴……我將她送來的胭脂水粉拿出去請大夫看過了,大夫說可以用。”許是在思考,含雁說得很慢,“還是說我們錯怪了她?”

藍雨薇也想不明白,但她始終相信一句話,永遠不要害怕用最壞的惡意去揣度人,因為真相永遠比我們預料的醜陋一百倍。

“是好,是壞,時間會證明的。”

……

綠綺軒,藍利盛令人將藍婉玉帶到跟前。

藍婉玉揉著睡意惺松的眼,顫瑟瑟的看了眼藍利盛。塗氏雖然心痛,可是早得了藍利盛的吩咐,不敢上前,只在一邊焦心的看著。

“爹爹問你。”藍利盛將藍婉玉帶到身前,圈在懷裏,語氣盡量柔和的問道:“你之前說,你三姐說封角門是為了讓人爬圍墻,是怎麽回事?”

藍婉玉倚在藍利盛懷裏,閉了眼,輕聲道:“那天我去找燁哥兒玩,正遇上三姐姐請了匠人封角門,我就問三姐姐,你為什麽要封角門啊。”

“三姐姐就跟我說,是為了讓人家爬圍墻。”

“我又問她,誰要爬圍墻。”

“三姐說到時就知道了!”

藍利盛輕輕的拍著懷裏的藍婉玉,“那你回來怎麽不跟爹爹說呢?”

藍婉玉打了個哈哈,“三姐姐說,這事不能跟別人說。”

塗氏不由便小心的擡了眼去看藍利盛,生怕她一個火起,將懷裏的藍婉玉給扔了。還好,藍利盛只臉上劃過一抹寒凜後,沒有什麽過激的變現。只是輕輕的搖了搖懷裏正欲閉了眼睡下去的藍婉玉。

“那你平時跟燁哥兒都玩些什麽呢?你三姐和二嬸嬸有沒有說起什麽銀票啊,什麽的?”

藍婉玉半擡了臉,兩眼皮打架的看著藍利盛,懵懵的搖了搖頭。

藍利盛便笑了笑,撫了藍婉玉的臉,“乖,爹爹問你的話也不能跟別人說哦。”

藍婉玉點了點頭。

“那你過幾天,將燁哥兒約了出來玩,好不好?”

“好”藍婉玉很想睡,她現在就想著能躺到床上去睡,藍利盛說什麽她都答應。

“乖。”藍利盛抱了藍婉玉起來,喊了門外候著的鄒嬤嬤手裏,又輕聲囑咐了幾句,別凍著,仔細看顧著點的話。

塗氏待人走得遠了,一邊喊了梨香、平兒進來侍候藍利盛梳洗,一邊仔細揣度著藍利盛的意思,想著想著,便生起了一身的冷汗。

待陪了藍利盛千般小心,萬般風情的滾了回榻後,才斟酌著說道:“爺,玉兒她……”

不想,藍利盛卻是閉了眼,翻了個身,不耐煩的嘟囔了一句,“一個丫頭片子而已,到底是她重要還是柏哥兒重要?”

塗氏心底的猜想得到了證實,瞬間便從頭涼到腳。丫頭片子,丫頭片子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喉頭一痛,鼻子一酸,卻是不敢哭出聲,只翻了個頭,將臉埋在枕頭裏,由著一股一股的涼意濕透枕巾。她卻是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次日一早,藍利盛便上門約了藍利成。

“去幫忙?”藍利成瞪了藍利盛,眼睛瞪得像牛眼,“我不去,你也別去。你忘了這丫頭是怎麽對我們的了?”

藍利盛上前笑了勸道:“哥,再怎麽樣,總是自己的侄女,若真是報了官,沒個男人在場招待那些官老爺,傳出去也不像話不是!”

“哼。”藍利成冷冷一哼,“男人?林鶴軒不是男人嗎?”

“這不還沒過門嗎!”藍利盛道:“你不去,真不去?”

藍利成堅定的點頭。

“好,那我自己去。”

眼見藍利盛轉身便朝外走,藍利成猛的往前幾步,扯住了藍利盛,“三弟,你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藍利盛小眼睛一瞇,上下打量藍利成一眼,末了,一甩袖子,“哥,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有事瞞著你,我有什麽事瞞著你?”

“我怎麽知道你有什麽事瞞著我,我知道還問你?”藍利成咬牙道。

“我不知道我有什麽事瞞著你,我只知道我沒事瞞著你。”藍利盛一把拽了藍利成,“走吧。”

繞了半條街,來到宜雨軒。

藍利成看著宜雨軒開在南街的那道俯門就由不得的一陣暗傷,他的臉算是讓藍雨薇給丟盡了吧!看看這俯門開得多高,修得多亮堂,就唯恐世人不知,她們是藍家分出的二房。你說,昨夜的那個賊,怎麽就沒一把火將這房子給燒了!

“進去吧。”藍利盛扯了藍利成朝裏走,“氣什麽,這樣不是更好,將來真有個什麽事,也跟我們扯不上關系!”

藍利成一頓,是了。她們已經分院別居,就算真有什麽事,也跟他們扯不上關系。好比如昨夜,若是大家還在一個院子裏,少不得便要扯上些什麽,現在……藍利成,揚了眉頭,笑瞇瞇的迎上走來的顏氏。

“二弟妹,可有要幫忙的?”

顏氏撫了頭,嘆息一聲道:“讓大伯和小叔白走一趟了,丫頭婆子們不會回話,根本就不是賊,也不知哪裏來的一群野貓。”

“野貓?”藍利成錯愕的看著顏氏。

“是啊。”顏氏看了藍利盛道:“丫頭說領頭的就是八丫頭常帶來玩的那只虎紋貓。”

藍利盛不由先是一怔,在看到顏氏打量的目光時,眉頭一挑,綠豆眼笑成了一線天,才悠悠的道:“二嫂說那只貓啊,好幾天不見了,怎麽,二嫂瞧見了?”

顏氏笑了笑,“我哪瞧見了,左右不過是丫頭婆子說看見了,你也知道的這畜生總是養不熟的,虧得燁哥兒拿它當寶貝似的護著。”

藍利盛肥肥的臉頰上的肉便抽了抽,忍了幾忍,才壓下了幾欲出口的爆怒。

“即是如此,那我們便走吧。”藍利成對藍利盛道,末了又轉了頭對顏氏道:“你看看你們這做的叫什麽事?好在只是幾只貓,要真進個賊人怎麽辦?”

顏氏眉頭一跳,正欲說幾句反刺藍利成的話,卻不料一個丫鬟跌跌倒倒的跑了來。遠遠的便嘶喊開了,“老爺,出事了,姨娘她不好了。”

這一聲喊,喊得藍利成與藍利盛齊齊的回了頭,待那丫鬟跑得近了,才看清是大房平姨娘屋子裏的二等丫鬟青葛。

“出什麽事了?”藍利成一個大步迎了上去。

青葛胡亂的喘了口氣,不待擦去臉上的汗水,便急急的說道:“姨娘她……她……肚子痛。”

“什麽!”藍利成一個沒站穩,差點便跌倒在地上,昨天夜裏還好好的,怎的一大早上便肚子痛了?“怎麽個痛法?”

青葛吸了口氣,“奴婢也不知道,四喜姐姐已經使了人去請大夫,太太也過去看著了。”

“大哥你快回去吧!”藍利盛在一側連忙道。

藍利成再顧不了許多,連忙提了袍子急急的往外跑。

剩下青葛匆匆的對著顏氏福了福,“二太太,三老爺……”

顏氏擺了手,“快回去吧,你們姨娘那缺不了人。”

“是,謝二太太。”青葛返身跑了。

藍利盛轉了身對顏氏拱了拱手,“二嫂,既是無事,我也走了,你若是嫌悶了,來綠綺軒走走。”

顏氏點了點頭。

藍雨薇得了丫鬟的回報,正往這邊走來,走到跟前,卻只看到顏氏獨自一人若有所思的站在那,走了上去,輕聲道:“母親,人呢?”

顏氏轉了身看著藍雨薇,“走了。”

“走了?”

“嗯。”顏氏唇角勾了抹冷笑,淡淡道:“平姨娘不好了。”

藍雨薇一陣錯愕,這昨夜才知道有孕,怎的,大清早的便說不好了!

“去,點些藥材來,我去走一趟。”

藍雨薇點了頭,領了丫鬟自去庫房點藥材。

竹意軒

平氏正抱了肚子,痛得哭天搶地的在床上滾來滾去,豆大的汗珠濕了一層厚厚的秋衣。大丫鬟四喜和雙福急得手腳不知往哪擺放。

不多時,得了消息的藍碧雲也帶了丫鬟趕了過來,院子裏與一臉寡色的方氏撞在一起。方氏不由擰了眉道:“二丫頭你便要出嫁了,還是回自己屋裏呆著吧。”

藍碧雲步子一滯,想爭幾句,一側的丫鬟桃枝連忙拽了她的袖子。藍碧雲只得福了福身,帶了丫鬟退下去,在過了拐角,喊了桃葉上前,“你去尋四喜,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桃葉走了,藍碧雲原地站了站,最終嘆了口氣,無奈的回了自己院子。

“這是怎麽了?”

方氏原本以為是平氏拿喬,不曾想才走進院子裏,便聽到一陣響過一陣的哀嚎。由不得便幾步上前,不等丫鬟打起簾子,率先一步走了進去。

“太太。”屋子裏,四喜、雙福連忙行禮。

方氏擺了手,往前幾步,查看平氏,見平氏蒼白了臉,汗水連頭發都打濕了,雙手死死的抱著肚子,嚎得連力氣都沒了,像條死魚似的,嘴一張一合。眼前這番情形,看得方氏心頭那叫一個爽,暗道,你不是本事著嗎?你不是瞞天過海嗎?看,連老天爺都不幫你。臉上卻是做足了姿態。

“這是怎麽了?昨兒夜裏還好端端,大清早的怎麽就這樣了?可曾派了人去請大夫。”

平氏擡了頭,目光呆呆的看著方氏,她如何不知,這張臉下的虛偽,此刻怕是沒有人比她更得意了吧!為什麽會這樣?她已經千般小心萬般謹慎了,為什麽還會著了她的手?難道說她從來就防著這一天!

“太太……太太,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孩兒。”平氏顫了手去抓方氏的手,方氏俯了身,眼裏含著一抹笑,看著卑微著向她企求的平氏。

“別急,已經去請大夫了,你再忍著點。”方氏蹙了眉頭安撫著平氏,唇角隱隱的勾起卻出賣了她真正的情緒。

便在這時,一陣刀絞般的痛襲來,續而雙腿間一熱,平氏知道,她砌底的失去了這個孩子。平氏擡起頭,木然的看著眉眼含笑的方氏,“為什麽?”

方氏怔了怔,但隨著入鼻的血腥味,她很快便明白了平氏的話。“什麽?”

平氏目光直直的瞪著方氏,“為什麽,為什麽連個孩子都不能放過?”

“平氏,你瘋了。”方氏猛的直了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平氏,“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對不對?”平氏像瘋子似的猛的直起身子,目光如狼的盯著方氏,“你好狠,你會遭報應的。”

“瘋子。”方氏擺了手,憤憤的起了身。此刻,她更想留在這時看平氏的痛苦,但她也很想知道,是誰,這麽快的出手!如果不是她,那麽會是誰?誰對平氏有著這樣的恨意?

便在這時,門外響起小丫鬟的聲音,“太太,大夫來了。”

方氏回頭看著床上目光直直的平氏,這個時候大夫來與不來,還有什麽用嗎?她撇了撇嘴角,“請進來吧。”

一身青灰色道袍的葛老先生被小丫鬟請了進來,方氏上前見禮,“有勞老先生了。”

葛老先生淡淡的點了點頭,四喜上前,引了老先生走進內室。

到得這時,平氏也不再鬧了,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葛老先生才搭上她的脈,便眉眼一跳,半響嘆了口氣,起身,寫了張方子,遞給一側侍候著的雙福,“這些藥一天一貼,一貼兩次,二碗半水煎至小半碗水,早晚各一次。”

“是。”雙福接了。

葛老先生又嘆了口氣,許是年紀大了,不論是什麽樣的生命都異常的珍貴。指了榻上了無生氣的平氏道:“幫你們姨娘清理清理吧。”

方氏喊了松香取銀子付診金,又親自送了葛老先生到門口。

“老先生……”方氏喊住了葛老先生。“到底是怎麽了?昨兒夜裏還好好。”

葛老先生久走深門大戶,對於這些富貴人家的齷齪腌漬事,已是見怪不怪。然,聽方氏這番主動問起,竟似不是他所為,不由便停了腳,略一沈吟,道:“中毒了,這毒,藥性極強。”

“中毒!”方氏駭得失聲道:“什麽毒?”

葛老先生搖了搖頭。

方氏頓了頓,半響才反應過來,連忙使了身後的胡嬤嬤,“去跟陶琛說聲,套輛車送老先生。”

“是,太太。”

方氏怔怔的回了內室,四喜正與雙福張羅著替平氏換衣裳,清理身子。屋子裏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四個月的孩子,早已長齊全了。拿了汙物準備去掩埋的婆子,不由便嘆了口氣,低聲道:“可惜了,是個哥兒。”

四喜狠狠的瞪了那婆子一眼,床上的平氏原本閉著的眼睛猛的便睜開。

“拿過來我看看。”

婆子一顫,心裏懊悔的恨不能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又不敢上前,更不敢退出去。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廳堂裏坐著的方氏。

方氏揮了揮手,要看就看吧,難過的是她自己。

平氏看著那包在一堆衣物中的一團小人兒,哇的一聲便哭出來了。掙紮著便要過去搶,“我的兒啊。”

才到門口的藍利成聽得平氏這一聲嚎,腳步便抖了抖。

“老爺。”門外的小丫鬟恭敬的打起簾子。

屋裏,方氏聽了小丫鬟的聲音,連忙站了起來,迎上前。

“老爺。”

藍利成擺了手,大步往裏,方氏雖心底極為惱怒,卻少不得小意跟上。

屋子裏,才看著藍利成的平氏,捧了那堆雪衣便嚎開了,“老爺啊,你要為我做主啊,活生生的一個哥兒,就這樣沒了。”

方氏小心的打量著藍利成的神色,見他眉頭緊蹙,目光在看到平氏手裏的那堆汙物時,眸中掠過一抹寒光,不由便抖了抖。暗暗叫苦,天殺的,到底是誰做的,難不成還真要她來背這個黑鍋!

不成,她絕不背這黑鍋。

方氏迅速的調整情緒,抽了帕子掩了臉,悲切道:“可惜了,四個月的哥兒,已經成形了。”

藍利成驀的轉身,雙目陰涼的盯著方氏。

方氏徒然對上藍利成的目光,不由便瑟瑟的抖了抖,不待她反應過來,藍利成已是一把扯了她,“你跟我來。”

身後,平氏目光如蛇般兇殘的盯著方氏,直咬得她牙齒都酸了。方氏,總有一天,我要你給我的孩兒償命!

“是不是你!”藍利成瞪了方氏,咬了牙道:“是不是你做的?”

“唉呀,老爺,冤枉啊。真的是要冤枉死我了啊。”方氏聞言,抽了手,跺腳哭喊道:“我就是再不喜歡平氏,那也是老爺的孩子啊!”

“你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藍利成煩燥的擺了手,“我只問你,到底是不是你,要是讓我查出是你做的……”

方氏斷然的道:“如果是我做的,讓我出門被雷劈死,喝水被水嗆死。”

這個世界,對於神靈,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敬畏的,沒有人敢這般拿著自己的性命來賭這樣的毒咒。藍利成默然的收了回眼,目光陰戾的盯著廊檐之下的那片尚有綠意的草叢。不是方氏!那會是誰?

“葛老先生怎麽說?”

“老先生說平氏是中毒。”

藍利成身子顫了顫,中毒?!昨天夜裏平氏才爆出有孕,今天早上這孩子便落了,誰能有這樣的手段!

兩人怔在那的時候,顏氏正帶了馬嬤嬤,朝院子裏走來。

“大伯,大嫂。”

藍利成與方氏齊齊一震,連忙斂了臉上的情緒迎了顏氏。

“這是怎麽了?昨兒夜裏還好好的。”

屋子裏,平氏的哭聲一聲高一聲低的傳來。

方氏嘆了口氣,上前領了顏氏往屋子裏走,“二弟妹,你說好好的哥兒,這便沒了。”

“怎的就沒了?”顏氏原本以為是胎位不好怎麽的,霍然聽方氏說孩子沒了,嚇了一跳,不由緊聲道:“昨兒個夜裏不是還好好的嗎?”

“可不是嘛。”方氏哽了喉嚨道:“空歡喜了一場。”

雖說藍利和只顏氏一妻,但對於這種妻妾爭寵的事,顏氏也不是不了解的,是故方氏說什麽,她便陪著感嘆一番,多餘的卻是不肯多說一字。見了平氏,好意安撫了幾句,將帶來的藥材交給了四喜,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辭。

才走到院子裏,便與聞聲感來的白氏,撞了個正著。寒喧了幾句,便帶了馬嬤嬤回宜雨軒。

藍雨薇早等在院子裏,見了顏氏,迎上前,“母親,那邊出什麽事了?”

“平姨娘的孩子沒了。”

藍雨薇亦同樣震了震,失聲道:“這麽快就沒了?”

顏氏聽她說得奇怪,少不得喊了她進屋,母女二人關起門來說話。

“雨薇,你可是知道什麽?”

藍雨薇這才驚覺到自己的失言,連忙道:“母親,您想,平姨娘為什麽要四個月了才說出有孕的事,即便是四個月,可是您覺得大伯母她是容得下這個孩子的人嗎?”

“你是說,是你大伯母做的?”顏氏難以置信的看著藍雨薇,“可這才半夜的功夫啊,她……”

“母親。”藍雨薇好笑的看著顏氏,半響,低聲道:“我的意思是說平姨娘這孩子定是保不住的,只是想不到這麽快就沒了。可不是說,便是大伯母弄掉了。”

顏氏點了點頭,讚同道:“我想,也不是您大伯母,可會是誰呢?這麽快的手腳。”末了又嘆了口氣道:“可惜了,四個月的哥兒,都已經成形了。也是條人命啊!”

藍雨薇半響沒出聲,她忽的便想起自己,她也是個妾,是不是她的孩子將來也命如草芥?到得那時,她又否能護得住?藍雨薇第一次為自己那可以窺見的未來而心涼了一把。

“雨薇。”

藍雨薇猛的擡頭看著顏氏,“怎麽了,母親?”

顏氏搖了搖頭,“喊了你好幾聲,都不見你回應,你在想什麽呢?”

藍雨薇如何敢告訴顏氏,她適才想的是什麽。轉了轉眼珠,轉而道:“我在想,平姨娘只怕不像是輕易便認命的人。”

“是啊,適才看她的時候,眼睛像刀子似的,瞟著你大伯母飛來飛去的。”

藍雨薇心下一松,如此也好,只要她們鬥開了,便無暇顧及她這裏。自己暫時可以喘口氣。

“過兩日便是二姐姐出嫁了,唉……”藍雨薇看了顏氏,“我想去看看二姐姐。”

“去吧,平姨娘那裏,你便別去了。”

藍雨薇應下不提。

辭了顏氏,藍雨薇回到屋裏,喊了含雁進屋,又令鈴蘭守在門口。

“含雁,你好好想想,你昨夜將我的碗筷換給了誰?”

“小姐是懷疑……”

藍雨薇點了點頭,“你好好想想。”

含雁挨了窗沿坐下,默默的想了想,不時的還的舉了手比劃比劃。半響,“啊”的一聲,跳了起來。

“想起來了?”藍雨薇看著她。

含雁忙不及的點頭,“我將小姐的碗與備用的碗調了調。”

藍雨薇便想起昨夜宋氏給平姨娘盛的那碗人參烏骨雞湯,不由得便身上生起了一層冷汗。廚房的管事嬤嬤是胡嬤嬤的媳婦,金氏。不論是方氏還是宋氏要在廚房這一塊上做手腳,真是太容易了。

“小姐……”含雁上前扶了藍雨薇的肩,她的臉色一片紙白,可見藍雨薇想到的,她也想到了。若不是她留了個心眼,誰也不肯信,是不是今天出事的便是藍雨薇?含雁一陣後怕。

藍雨薇撫上含雁的手,“去打聽下,看是什麽毒?”

“是。”含雁點了頭,轉身走出去。

藍雨薇疲憊的往椅子裏靠了靠。會是誰?是方氏還是宋氏?或者是兩個人商量好的!不,她不能這樣消極的等待她們出手,這次是幸運,下次誰知道會再是什麽手段?老天不可能永遠眷顧她。

只是,要怎樣出手?一旦出手,便一定要一擊即中,不然只會換來她們更瘋狂的反撲!

“鈴蘭,去將你尋雪姐姐喊來。”

“是,小姐。”

尋雪來時,藍雨薇正閉了眼靠在椅子裏出神。

“小姐。”

藍雨薇睜了眼,指了一側的椅子,“坐吧,我有事要與你商量。”

尋雪也不推辭,在椅子裏落坐,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藍雨薇。

“上次燁哥兒落水,嬤嬤說是五弟指了那河渠有錦鯉,六妹說俯裏有網,七弟突然喊了聲,是嗎?”

尋雪仔細的想了想,答道:“是的。馬嬤嬤便是這般回夫人的。”

藍雨薇撩了唇,冷冷的笑,“好,一個都沒少,才這般大的年紀,便心如蛇歇。大了只怕便是那吃人的狼。”

“小姐您是想……”

藍雨薇淡淡的垂了眉眼,“先把狼崽子治一治吧。”

尋雪,安靜的看著藍雨薇。她知道,既然自家小姐這般說,那便是打定主意了。她只需要按照小姐的吩咐去做便是。

“尋雪,若是我……”藍雨薇頓了頓,餘下的話,她沒有再說。

尋雪卻是明白她想說什麽,半響,淡淡道:“小姐,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現在是她們存了心思來害你,你跟一個沒心的人是講不了仁慈的。”

藍雨薇臉上便有了一抹蒼涼的笑意。

“終究還只是孩子啊!”

尋雪默了默,小姐,您又何曾不是個孩子!燁哥兒又何曾不是個孩子!可是她們誰在意過了?

“你去吧,我再想想。”藍雨薇擺了擺手。

尋雪起身福了一福,安靜的走了出去。

另一廂

宋氏瞪了來正在回話的紫槿,“小產了?”

紫槿點了頭道:“是的,聽低下的婆子說,是個哥兒,胎兒已經四個月,成形了……”

宋氏揮了揮手打斷了紫槿的話,輕聲道:“去,去將大爺請來,便說我有事找他。”

紫槿福了一福,退了下去。

不多時,藍華言便趕了過來。

“什麽事,怎麽急匆匆的。”

宋氏對著玫瑰使了使眼色,玫瑰便帶了丫鬟們都退下。然後自己守在廓檐下,盯著院子的動靜。

屋子裏,宋氏將藍華言請進了內室。

“平姨娘小產了。”

藍華言不由鄒眉道:“我知道了,怎麽了?”

“知不知道為什麽小產?”宋氏看著藍華言。

藍華言撇了撇嘴,“好端端的問這個做什麽?”

宋氏不知道怎樣說出心裏的那個猜想。一方面,她跟自己說,不可能的,藍雨薇怎麽可能會發現呢?就算是發現了,她又是什麽時候動的手腳?自己一直坐在她的身側。一方面,她又明白,即使是方氏再有恨,也絕不可能挑這個時間動手去除掉平氏肚子裏的孩子。她現在迫切的需要藍華言告訴她,平氏是因為什麽而小產!

“會不會是……”宋氏說出自己的猜想。

藍華言擺了擺手,“不是,請葛老先生看過了,說是中毒。”話落,猛的凝目看向宋氏,半響,遲疑道:“你是說……”

宋氏點了點頭。

藍華言一個踉蹌,宋氏連忙上前,藍華言卻是擡了手,宋氏便原地站著了。兩人目光相視,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種絕望的不甘。怎麽會這樣?她們做了那麽多,故布了那麽多的迷障,為的只不過是在中秋夜裏,藍雨薇用那個被八月春的花汁泡了七天七夜的碗吃下一餐飯。可是,她竟然還是逃過了!

“啪啦”一聲,藍華言擡手掀翻了炕上的小幾。碎瓷摔了一地,他目光泛紅的盯著一地的狼藉。

宋氏緩緩的朝大炕走去,慢慢落坐。她的猜想得到了證實,但卻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為什麽,連老天都幫她。”

良久,藍華言咬牙切齒的道。

宋氏擡了眼,目光落在窗臺下,雕落了妍麗的花朵。那些淺白淡粉的花朵,已沒有了初開時的艷麗,但卻仍有著馥郁的芬芳。

“爺,她懷疑不到我們頭上的。”

藍華言聞言擡頭看著宋氏。

宋氏嚼了一抹冷笑,目光淡淡的看著窗外的那些秋海棠,“誰會知道那麽巧的,平姨娘便用了那只碗?我們想不到,她又怎麽會想得到。”宋氏回轉頭看著藍華言,“再過二日二妹妹便要出嫁了。我們還有機會!”

藍華言緊了緊攥在袖籠中的手,“若是她已生疑怎麽辦?”

“放心,她懷疑誰也不會懷疑一個人。”

“誰?”藍華言聞言低了頭去看宋氏,黑夜中一雙涼眸似冰般寒凜。

“燁哥兒。”

……

含雁匆匆的回了宜雨軒。

“小姐,打聽清楚了。”

藍雨薇坐起,看著氣喘籲籲的含雁,指了桌上已經倒好的茶,“先喝杯水吧,不急。”

含雁便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杯子,大口飲下了水。歇了歇,才走到藍雨薇身前,低聲道:“奴婢去了趟,葛老先生那。”

藍雨薇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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