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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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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便有了一抹讚嘆,笑盈盈的看著含雁,示意她往下說。

“奴婢尋了葛老先生,只說姨娘讓奴婢去問問,這次小產會不會傷到根本,影不影響往後的生育。”

藍雨薇不由失笑,忖道,真是夠機伶的。

含雁則繼續道:“葛老先生說那毒性雖然猛烈,但好在腹中的胎兒全吸收了,對姨娘以後再孕是沒什麽影響。若不是虧得那胎兒,毒素在腹中郁結,只怕有性命之憂。”

“那,老先生可曾說出是什麽毒藥?”

含雁搖了搖頭,“老先生說那毒無色無味,極難瓣別。”

藍雨薇點了點頭,結果倒在她的意料之中。既是擺明了要她的命,又豈會是尋常的毒!便到這時,她也終於拿定了心中原本不定的主意。

“含雁,我們也該動手了!”

……

“二姐姐,快別傷心了,我原是想來陪你說說話的,你要是再哭下去,只怕大伯母往後便不再讓我來找你了。”藍雨薇撫了藍碧雲的肩,細聲的寬慰道:“萬事講究個緣法,許是那個孩子便跟姨娘、跟姐姐無緣。”

藍碧雲拿了帕子輕輕的拭了拭眼角,壓下新一輪的悲傷,哽咽道:“四個月的哥兒就這樣沒了,姨娘已經一天一夜水米不進了,三妹妹,你說這樣我怎麽放心啊!”

藍雨薇長長的嘆了口氣,今天十六,再有二天,便是藍碧雲出嫁的日子,然俯裏卻是愁雲慘霧,一片淒涼。

“你操心也操不過來,不是還有大伯父嗎?”藍雨薇笑了道:“大伯父對姨娘可是疼愛的緊!”

藍碧雲神色便怔了怔,父親嗎?自從知道姨娘落下的胎兒是個已成型的哥兒後,父親砸了好幾套上等的瓷器,大戶人家總是想多子多孫的。可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呢?姨娘因何落胎,明明葛老先生已有結論,可是不論如何查卻總是查不出個結果。

“說來也奇怪。”藍雨薇走到窗前,院裏一株老桂花樹黃黃點點的小花開了滿枝滿丫,香氣沁人。“姨娘這才剛說出有喜,孩子就沒了。”

藍碧雲咬了唇,是啊,夜裏才透出消息,天亮就沒了!這俯裏,誰能有這樣雷霆手段!還做得悄無聲息,讓人查無可查!

藍碧雲眉頭緊緊的蹙了起來。

“對了,葛老先生怎麽說?”藍雨薇狀試不經意的問道。

藍碧雲愕然的擡頭看著藍雨薇,“你不知道?”

藍雨薇垂了眉眼,淡淡一笑道:“丫鬟婆子們說是姨娘不小心滑了胎,可我想著,姨娘是個慎重的人,怎麽會那麽不小心呢!”

藍碧雲目光一頓,不小心滑了胎?若不是心虛,何必對外瞞了真像!

藍雨薇微微的側目,目光落在端坐在炕沿上的藍碧雲身上,一襲銀紅勾勒寶相花紋褙子的藍碧雲,緊繃了臉,薄削的唇抿得緊緊的,顯見心思極重。

“二小姐,四喜來了。”屋外侍候著的小丫鬟在外輕聲的稟報著。

“快讓她進來。”藍碧雲斂了心緒,起身道。

簾子一撩,四喜臉色蒼白的走了進來,“二小姐,你快去勸勸姨娘吧。”

“姨娘怎麽了?”藍碧雲顫了聲問四喜。

四喜眼眶一紅,哽了嗓子道:“姨娘她說不想活了。”

這便是鬧起來了?藍雨薇飛快的撩了眼看藍碧雲,不知道這位看似敦厚的二小姐會如何處理眼前的事,她如果聰明,就該勸下平氏忍了這口惡氣,向藍利成謀取一些更真實的利益。若只是想逞匹夫之勇……藍雨薇挑了挑眼角,那便該是她渾水摸魚的時候。左右,她已經打了底。

“三妹妹,你……”

“既然來了,我便陪同姐姐一起去看看姨娘吧,多一個人勸,總是好點。”

藍碧雲臉上便有了一抹感激的神色,“那就勞煩三妹妹走一趟。”

才出了院子,卻見遠遠的,藍婉美正帶了丫鬟朝這邊走來。

“二姐姐,三姐姐,你們這是要去哪?”

“姨娘那邊有點事,我與二姐姐正要過去看看,六妹妹有事?”藍雨薇自是察覺到藍碧雲蹙了眉頭,根本無心搭理藍婉美,是故但搶上前先回答了。

“是這樣啊。”藍婉美嘆了一聲道:“我才進院子,便聽丫鬟下人說,姨娘不小心,落了胎。既是如此,我也去看看姨娘吧。”

藍雨薇到不曾想到,藍婉美會這般配合。不由便揚眉看向藍婉美,見藍婉美卻是眉眼帶笑的斜睨著藍碧雲,那笑怎麽看都透著幾分幸災樂禍。

藍碧雲卻是沒在意藍婉美的表情,只記著了她的那句話,姨娘不小心落了胎!一時間,心裏便像是塞了團棉花似的,梗得她想拿把刀直接把自己給剖了。不小心!還要怎樣小心?自從確認有孕後,姨娘便連走路都帶著萬分小意,就怕一個不小心摔了碰了。更要防著被方氏知曉,強忍著孕中的各種不適。誰知道,終究卻還是著了手……

“二姐姐,你走慢點,妹妹快跟不上了。”藍婉美嘴裏嚷著,手卻扯住了一側的藍雨薇。

藍雨薇擡頭,藍婉美使了個眼色給她。藍雨薇詫異的看著她。

前面的藍碧雲停了步子,回頭道:“我實在不放心,我先走前頭,三妹妹、六妹妹你們慢慢來,如何?”

“這樣也好,二姐姐你便先去吧。”藍婉美不待藍雨薇說話便道。

眼見得藍碧雲消失在小徑,藍婉美才松了手,看著藍雨薇,“三姐姐,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麽?”

藍婉美蹙了蹙眉頭,壓低了聲音道:“你不知道?平姨娘那個孩子是中毒才沒了的。”

藍雨薇便捂了嘴,發出一聲輕呼,“這是從哪說起?”

見她不似做假,藍婉美細長的眉眼便帶了幾分得意之色,往前靠了靠,神神秘秘的道:“你說會是誰下的手?”

藍雨薇半擡了眉眼,臉上是恰到好處的一種好奇,“六妹妹知道?”

藍婉美靜靜的看著藍雨薇的眉宇之間,續而,勾了勾唇角,緩緩的往後移了移,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後,冷冷的哼了聲,“我也不知道。”

“哦!”

“走吧,我好像聽到哭喊聲。”藍婉美側了側頭,催促著藍雨薇。

明明是你自己走得慢!藍雨薇笑了笑,加快了步子。一襲月白刺繡妝花裙在金色的陽光下劃開一抹白色的光影。藍婉美看著那如同精靈般曼妙的身姿,不自覺的咬緊了雙唇。

藍雨薇,你便得意吧!到得那一天,希望你還能得意!旋即低了頭,小心趕路,斂下了眸中的那抹陰鷙。

才走到平氏院子門口,便看到丫鬟下人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個水洩不通。院子裏低一聲高一聲響起平氏淒歷的嘶喊以及藍碧雲哀哀的哭勸之聲。

“去,快去將大老爺請了來。”藍雨薇隨手抓了個丫鬟道。

那小丫鬟本想拒絕,可在看清是藍雨薇時,連忙福身應了聲“是”匆匆的跑了開去。

“三姐姐,她好像很怕你呢!”藍婉美意有所指的道。

“怕我?”藍雨薇此刻到不想與藍婉美爭什麽高低,聞言,只輕笑了幾聲,“想來丫鬟下人對主子總是有幾分敬畏的,怎的,六妹妹不喜歡?”

藍婉美輕輕一哼,指了院子道:“我們是現在進去,還是等會再進去?”

“六妹妹說呢?”藍雨薇已經打定主意要將藍婉美拉進這淌渾水,是故,不待藍婉美回答,便上前挽了她的手,道:“快進去吧勸勸姨娘吧,才小產的身子,這般鬧騰怎麽受得了。”

“我才……”藍婉美本想說,我才不管她呢,可續而卻是眼珠一轉,笑了道:“三姐姐說得有道理,我們快去勸勸平姨娘。”

兩人分開丫鬟下人,擠了進去,便見平氏頭上包了塊雪白的帕子,穿了一身秋香色的衫子,哭得幾近昏劂。她的一側,藍碧雲眼睛紅腫的像新摘的桃子,正默然的陪著落淚。

“姨娘,你這是怎麽了。”藍雨薇上前,喊了一側跪著的雙福道:“還不快去拿個墊子給你姨娘墊著。”一邊勸了平氏道:“姨娘,仔細自個的身子才是,快進屋裏去躺著。”

“是啊,姨娘。”藍婉美跟了上前,勸道:“你已然因為不小心落了胎,再因為這不小心而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平氏忽的擡頭看著藍婉美。

那樣淒涼幽怨的目光,看得人心裏直發毛。藍婉美起先還笑盈盈的,然不過片刻,便惶亂的低了頭,探手去扶平氏。“平姨娘……”

“六小姐。”平氏一把攥住了藍婉美的手,“你聽誰說是我不小心落的胎?誰說的?”

藍婉美低了頭,“姨娘,外面都這麽說的啊!”

藍婉美話聲才落,平氏尚來不及發作,便聽到院子裏一聲怒吼。

“這是怎麽回事?”

藍雨薇擡了頭看向院子口,陰著臉的藍利成像座黑塔似的立在那,丫鬟婆子看見了,連忙哄一下,潮水般的退了下去。

“老爺啊……”平氏哀嚎一聲,跌跌倒倒的撲了上去,“您要為我們死去的孩兒做主啊!”

藍利成目光陰涼的掃向藍雨薇。

“見過大伯父。”藍雨薇福身行禮,藍婉美亦跟著福了下去,喊了聲大伯。

“碧雲,將姨娘扶了進去。”藍利成歷聲喝道。

藍碧雲聽了藍利成的一聲哼,顫了身子上前扶平氏。不想平氏,卻是一把推開了藍碧雲,嗷的一聲撲到了藍利成身前,緊緊的揪了藍利成的胸前的衣襟,“老爺,哥兒死得冤枉啊……”

“胡說些什麽!”藍利成一把扯了平氏的手,瞪了眼喝道。

平氏怔了怔,但在目光看到院門口面無表情立著的方氏時,諸多的隱忍在這一刻爆發。

“我胡說?”平氏瞪了腥紅的眸子看著藍利成,“那爺告訴妾身,葛老先生怎麽說的?”

藍利成一怔,葛老先生怎麽說的?葛老先生說中毒,可這話他能對外說嗎?一旦傳出去,便是妻妾不和,他治家無方,雖則平氏只是一個妾,可她腹中的卻是藍家的少爺……

藍雨薇幾步上前,挽了平氏,“姨娘,哥兒已經沒了,現如今要緊的是養好身子,你……”

“三小姐,你告訴我,外面人都怎麽說的。”平氏一把攥緊了藍雨薇的手,哀懇的看著她。藍雨薇卻是像猛的發現院門口的方氏似的,慌亂的擡頭撇了一眼方氏,然後強裝了笑臉,對平氏道:“姨娘……”

“好了。”一聲尖歷的喝斥聲,方氏幾步上前。眉目冷歷的盯著平氏,又將目光轉向平氏身後的藍碧雲,“二小姐,再有兩日便是你的大喜之日,姨娘瘋了,你也跟著瘋麽!”

“母親。”藍碧雲匆忙的擡起頭看著方氏,“姨娘她……”

“她得了失心瘋。”方氏歷聲道:“明明是她自己不當心滑了胎,成天的怪這個怪那個。她要是早些說出來,好生讓人侍候著,哥兒怎會沒有?”

“我呸……”平氏嗷的一聲,迎著方氏便撞了過去,“我不當心,我還要怎麽當心?哥兒沒了,哥兒是被我摔沒了,還是被我跌沒了?哥兒是怎麽沒的!”

隔著丫鬟婆子,平氏瞪著赤紅的眼,像是要吃人似的看著方氏。

“反了你。”方氏顫了聲指著平氏,轉而看藍利成,“爺,你難道想寵妾滅妻嗎?”

“大伯母,姨娘喪子,心裏難過,說話難免偏頗了些,大伯母千萬別往心裏去。”藍雨薇一面死死的拉著平氏,一邊勸解著方氏。見方氏瞪著她不言語,少不得又擡了臉看向藍利成,“大伯父,你勸勸大伯母吧,眼見得二姐姐便要大喜了,姨娘好歹生養二姐姐一場……”

“是啊,大伯父。”藍婉美亦跟著道:“眼見得二姐姐大喜的日子便近了,這事傳了出去,其它人到好說,可要是到了二姐夫耳朵裏,總歸不大好。”

藍利成蹙了眉頭,陰沈著眼看向藍雨薇與藍婉美。似乎在揣度她們倆打的是什麽主意!然兩人任你怎麽看,臉上都是一副急切的樣子,還當真就是一副你不好,我很難過的樣子。

“三丫頭,六丫頭,回你們自己的院子裏去,跟個姨娘摻和什麽勁!”方氏不悅的高聲喝斥道,她就不相信了,一個姨娘她都拿不住!一邊又使了眼色給胡嬤嬤,“你們重新去請個大夫來,好生給平姨娘看看!”

“平姨娘,”藍雨薇將平氏用力一扯,將她扯到自己身前,壓了嗓子在平氏耳邊道:“聽我一聲勸,不為自己也為二姐姐想想吧,哥兒雖然沒了,可二姐姐還活生生的在這啊。”

平氏茫然的擡起頭看著藍雨薇,藍雨薇重重的點了頭。平氏又將目光看向急匆匆跑向院子外的胡氏,換個大夫,方氏想幹什麽?

“老爺……”平氏啞了嗓子去喚藍利成。

藍利成猛的一個轉身,一雙眸子陰冷的瞪了過來,雖則一句責備的話沒說,可是那神情已經告訴了平氏,他的態度。平氏不由得便一個踉蹌,差點便跌坐在地上。幸得藍雨薇眼疾手快,在背後托了一把,這才沒有摔下去。平氏緩緩的轉了身,目光慢慢的擡起,看向藍雨薇。

“姨娘……”藍雨薇擔憂的喚了一聲。

“是我糊塗了。”平氏松了藍雨薇的手,步伐踉蹌的走向藍碧雲,“二小姐,你回去吧。”

“姨娘!”一直默然無聲掩面而泣的藍碧雲發出一聲痛呼。

平氏搖了搖頭,目光直直的對上滿含譏諷的方氏,慘淡的一笑,“四喜扶我回房去。”

平氏這樣的轉變,使得在場的人神色都變了變,除卻—藍雨薇。

“六妹妹,我們走吧,左右說到底我們是小輩。”藍雨薇喚了正看熱鬧看得起勁的藍婉美,又擡了臉對方氏道:“大伯父,你體諒下姨娘的心情,必竟她……”餘下的話卻是換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方氏忽的便轉了眼看向藍雨薇,藍雨薇迎著她微微一福,帶了含雁轉身朝外走。

“三姐姐,你等等我。”藍婉美喚了一聲,飛快的跟了上去。

兩人出了院門,順著小徑往前走。

當年建這俯邸時,藍利和是專從司隸請了行家來的,選扯布局及都是有講究的。是故,藍俯的後花園,便有了幾分京城大戶人家的幽雅別致。

此刻,陽光淡淡的穿過雲層打在人身上,有著些許的暖意。園子裏,各色的花草樹木迎風輕擺,幽幽的輕香飄揚在空氣中,行走於其間的人莫不是怡然而舒曠。

“咦,那不是大嫂嫂嗎?”藍婉美忽的指了不遠處的人道。

藍雨薇順著藍婉美的指點看過去,遠處的紫藤花架下,一襲櫻草色雲紋縐紗裙的宋氏,正帶了三三兩兩的婢女拎了籃子站在花架下剪著一串串的花朵。藍雨薇不由便勾了唇角冷冷一笑,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冷血毒心的女人,一個孩子因為她而逝去。她卻還有閑心在這擺弄這些花花草草!

“三姐姐,我們過去看看大嫂嫂在做什麽。”藍婉美不由分說的便扯了藍雨薇朝宋氏那邊走去。“大嫂嫂。”

宋氏聽了聲音,迎了上來,“三妹妹,六妹妹,你們怎的在這?”

藍雨薇擡了頭看著宋氏,淺淺一笑,道:“本是來看看二姐姐的,不曾想姨娘那邊又……”她略下了後面的話,只是那樣溫溫婉婉的看著宋氏,淡淡的笑意中,眉宇間含了抹擔憂。

“是了,我本打算去看看平姨娘,太太卻說這兩日俯中儲事繁忙,我將二小姐的事辦妥了便是對姨娘盡了一份心。”宋氏迎了藍雨薇的目光,輕聲道,未幾卻是眉宇一蹙,緊聲道:“三妹妹自姨娘那來,姨娘可好些了?怪可憐見的,一個哥兒就這樣沒了。”

藍雨薇挑了挑眉梢,探手撫上花架下的一串花朵,幽幽道:“姨娘都快瘋了,口口聲聲的說要將那個害她孩兒的人,碎屍萬段,賭咒發誓說,就算是做成歷鬼也不放過她呢。”

“是嗎!”宋殺恰到好處的露出一抹驚訝,“我聽下人說是姨娘不小心滑了胎,怎的,難道不是?”

藍雨薇將摘下的花朵扔到一側水池中,正逗引著碩大的錦鯉,聽了宋氏的問話,回頭看著藍婉美道:“六妹妹,你來告訴嫂嫂,外間怎樣的傳聞。”

藍婉美上前,笑了挽了宋氏的手,對藍雨薇道:“三姐姐好生奇怪,不是說是姨娘不小心滑胎嗎?怎的還要我來說!”

藍雨薇將手裏的花朵揉開,盡數扔向水中,一個轉身,一臉驚詫道:“咦,六妹,你適才不是說姨娘是中毒滑的胎嗎?”

話落,目光恰到好處的撩向宋氏。如她所料,宋氏臉上卻是一片平淡,能這樣泰然,只一種情況,便是早就知道了事實的真像。

“六妹妹,你從哪聽來的這種傳言。”宋氏側身,避過藍雨薇的打量,看著藍婉美道:“這話我們說說便也是了,若是讓有心人聽到,傳到姨娘耳朵裏。可如何是好?”

“我……”藍婉美恨恨的盯了藍雨薇,“三姐姐,我都說了那只是傳言,你怎的還與嫂嫂說呢!”

“是我多嘴了。”藍雨薇捂了嘴神色訕訕的道,眼珠一轉,指了宋氏手裏的籃子道:“嫂嫂摘這些花做什麽用。”

宋氏順著藍雨薇的意思,便轉了話頭。

“要做道糕點,需要這花入味。”

藍雨薇笑瞇了眼道:“嫂嫂真是個福慧之人,心思這般玲瓏,手這般巧,大哥可真是有福氣!”

宋氏淡淡的笑了笑,“三妹妹過獎了,我哪裏能與三妹妹、六妹妹比!”

藍雨薇噗嗤一聲笑,“嫂嫂便別謙虛了。”末了又擡頭看了看天,“我這出來時間也長了,該回去了。”

宋氏聞言,便欲留她用飯,藍雨薇婉拒而出。

藍婉美自是隨了她一道朝往外走,離了後花園,卻與面色郁郁的藍婉玉撞了個正著。

“八妹妹,你這是怎麽了?怎的嘴翹得這般高,都可以掛油瓶了。”藍雨薇逗弄著藍婉玉。

藍婉玉戚戚的擡了頭,看著藍雨薇,“三姐姐,九弟,她不肯跟我玩了。”

藍雨薇便想起那日藍錦燁的話,臉上不動聲色,嘴裏卻是道:“怎麽了,好端端的燁哥兒怎麽不跟你玩了。”

藍婉玉聞言,眼眶一紅,便啞了嗓子道:“九弟說他一個大男人,怎好成天的與女子擠一堆。讓我以後也別再去找他玩了。”

一側的藍婉美聞言,噗嗤一聲便笑了,看著藍雨薇道:“我們的小九弟是個大男人!”

藍雨薇不置可否的笑笑,俯身安撫藍婉玉道:“八妹別難過了,我回去與燁哥兒好生說說如何?”

藍婉玉便擡了臉,滿懷期待的看了藍雨薇,“三姐姐,你跟燁哥兒說,我找到元寶就把它送過去,讓他別生氣了。”

“元寶還沒找著嗎?”

藍婉玉搖頭,“一直都沒找著。杏兒說九弟是因為元寶生氣了,可是九弟卻說不是!”

藍雨薇便擡了頭看藍婉玉身側的大丫鬟,杏兒見藍雨薇看過來,連忙漲紅了臉,低了頭。藍雨薇笑了笑,將目光移開,對藍婉玉道:“燁哥兒年後要去鹿山書院讀書,二嬸嬸讓他收收心把從前識得幾個字再認認。等過幾天,我再讓他來找你玩,好嗎?”

藍婉玉雖然委屈,可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

“整天就知道玩。”藍婉美沒好氣的瞪了藍婉玉,訓斥道:“母親讓你學的女紅學的怎麽樣了?”

藍婉玉身子抖了抖,“我這就回去做。”

話落飛快的福了一福,帶了杏兒,娟兒,急急和跑了開去。

遠處,宋氏撩了唇角,臉上帶著一抹古怪的笑看完這一幕後,領了丫鬟轉身離開。

夜裏

藍雨薇將含雁喊到跟前囑咐幾句,含雁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亥時一過,正閉了眼靠在榻上假寐的藍雨薇聽到了門外,輕輕的私語聲。

“二小姐,這般晚了,怎的還過來了?”含雁略帶關心的聲音抑制的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覺得殷勤,又不會讓人覺得突兀。“也真是巧了,奴婢今夜正巧丟了件要緊的東西,不然還遇不上二小姐,更別說幫著二小姐通稟一聲。”

“辛苦你了。”藍碧雲的聲音壓得極低,續而又響起推讓及環佩相撞之聲。

“使不得,二小姐,這都是奴婢應該的。”

“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你收著便是。”藍碧雲果然是個了憨厚的,話說得直接而利落。

“謝二小姐。”含雁謝過藍碧雲後,低聲道:“二小姐且等一等,容奴婢進去通報一聲。”

未幾,響起門吱嘎一聲響。藍雨薇撩眼,便見含雁含笑上前,“小姐,來了。”

藍雨薇挑了眉頭,淡淡一笑。她當然得來,從在平姨娘屋子裏,她附在平姨娘耳側說那句話時,她便知道藍碧雲一定會來!也不枉,她撐了睡意等這許久。

“小姐,小姐,”含雁帶著一抹促狹的笑,瞄了藍雨薇,嘴裏一疊聲道:“小姐醒醒,二小姐有事見您。”

藍雨薇捂了嘴,忍了笑,半響詳作才睡醒的樣子,打了個哈哈道:“二姐姐來了?這般晚,快請了進來。”

這邊話聲才落,那邊聽到動靜的藍碧雲,早已一把撩了簾子,走了進來。

“三妹妹!”進門便一聲悲呼。

藍雨薇連忙一骨碌從床上爬起,慌亂的踩了鞋子上前“二姐姐,可是出事了?”

藍碧雲便擡眼看了看一側的含雁,她自己的丫鬟桃枝在進屋時便被她留在了門外。藍雨薇便擡頭對含雁道:“你去外面侍候著吧,小心些,別讓些貓啊,狗的亂跑。”

“是。”含雁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三妹妹,你幫幫我,幫幫姨娘。”一待含雁走了出去,藍碧雲作勢便要跪下去,慌的藍雨薇連忙一把攙了她,急聲道:“二姐姐,有話好好說,你這是作什麽!”

藍碧雲順著藍雨薇的手在榻上坐下,未待開口,便咬了帕子,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我的好姐姐,你有什麽事直管開口便是,別人到也罷了,你,我便是幫不上也要找別人伸把手不是。”藍雨薇意有所指的道。

藍碧雲猛的便擡了頭,看著她。別人!那個別人是指林鶴軒吧!是了,上次她失蹤不見,不就是林二爺找回來的嗎?雖然兇徒一直沒消息,然誰都知道這段時間以來,中州城裏在嚴查外地客商,及本地慣犯,誰的手筆?還不是那位林二爺!

“三妹妹。”藍碧雲擡了淚水漣漣的眼直直的看著藍雨薇,“當真是她?!”

藍雨薇撒了手並不急著回答藍碧雲的話,反身取了件衣裳披在藍碧雲身上,“二姐姐,看我像是亂說的人嗎?”

藍碧雲倒吸了一口冷氣,撲通一聲跌坐在了榻上。

“為什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藍雨薇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遞到藍碧雲手裏,“二姐姐喝杯水吧。”

藍碧雲接了水,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裏,然顫抖了的手使得水撒了一大半出來。

“二姐姐。”藍雨薇上前,擡手覆上藍碧雲的手,低垂了眉眼,看著藍碧雲,“我憐惜你與姨娘不容易,才將這話透給了姨娘,你這般沈不住氣,可不是枉費了我一番心思?”

藍雨薇的話才落下,藍碧雲的手便奇跡般的不抖了,她霍然擡眸,目光如冰的看著藍雨薇,“三妹妹。”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在衡量,藍碧雲的話說得很慢,但卻條理清晰,“你既知是誰下的手,為什麽不能出手相援,那終是一條人命啊!”

藍雨薇垂了眉眼,“二姐姐,我若當時知曉是沖著平姨娘去的,我當會出手,可我也是事後才明白過來。”

藍碧雲默了一默,緊緊的咬著嘴唇。藍雨薇這話說得漂亮,可將心比心,若換作是自己,她又會怎麽做?末了,只得長長嘆息一聲。

藍雨薇看著默然的藍碧雲,冷冷的勾了起了唇角。

白日裏,她在最後借勢扶平氏時,在平氏耳邊說了三個字,“是宋氏。”等的便是藍碧雲的上門相詢。

“三妹妹,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藍雨薇淡淡一笑,垂了頭看藍碧雲。

“因為我不想燁哥兒和母親有事。”

這話說得很直白,只有你們鬥起來了,她們才沒有心思來對付我們。

藍碧雲怔了怔,錯愕的擡眼看著藍雨薇。

訥訥道:“可是我馬上就要嫁人了,我什麽都做不了。”

“沒錯,你是什麽都做不了。”藍雨薇笑了笑,“可不是還有姨娘嗎?姨娘還在啊!”

“你便不怕,我說與父親知道麽?”藍碧雲目光直直的瞪了藍雨薇。

“你不會。”藍雨薇笑了搖頭,“從大伯父應允了馮家的親事時,你便恨上了大伯父。從我應了林家的親事時,我便是你必須示好的盟友。”看到藍碧雲臉上的燥紅時,藍雨薇笑了笑,“二姐姐其實是個聰明的人,你一定知道,與其向鐵石心腸的大伯父、大伯母乞求那些許的憐憫與親情,不若與我交好。必竟,林家的地位擺在那,而我一旦在林俯得寵,馮家多少都要顧忌些!”

“你若不曾得寵呢!”藍碧雲一改溫順的模樣,尖歷的喝道。

藍雨薇呵呵一笑,“二姐姐便這般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妹妹我——的手段?”

藍碧雲一怔,良久無語。

藍雨薇也不急,淡定的看著天邊的那抹上弦月一會兒大一會兒小。

“你想讓我怎麽做?”

藍雨薇嘆了口氣,怎麽做?很簡單,只要能鬧得方氏自顧不暇,鬧得宋氏不得安寧,便夠了。可是你們願意嗎?殺子、殺弟之仇,只怕不是鬧一鬧便可以的吧。

“姨娘怎麽想?”

藍碧雲霍然擡頭看向藍雨薇。

“我想姨娘在二姐姐來之前肯定有所交待。”

藍碧雲咽了咽幹幹的喉嚨,甚至忘了手裏捧著的就是一杯水,由著喉嚨口像是初刀刮過一樣澀痛。

“姨娘說……”藍碧雲低垂了頭,眼前浮現來之前,平氏憔悴卻又顯瘋狂的臉。

“二小姐,告訴三小姐。只要能報這個仇,姨娘就是拼了這條命都可以。”

“二小姐,三小姐既然將消息透給我,就是想要借著我的手做一番事。這個仇姨娘一定要報,姨娘也希望順了三小姐的心意,在以後二小姐有難的日子,三小姐能搭把手。”

“二小姐,是姨娘對不起你……”

平氏語無倫次的語語中,直透露二個信息,一就是,不擇一切,報覆方氏、宋氏;二,就是藍雨薇是她將來的仰仗。

“姨娘要報仇。”藍碧雲咬牙道。

藍雨薇點頭,“怎麽個報法?”

藍碧雲猛的擡頭看向藍雨薇。

藍雨薇繼續重覆道:“姨娘想怎麽個報法?二姐姐想過沒?”

藍碧雲搖頭。

“那二姐姐回去問問姨娘,想怎麽個報法?又需要我幫什麽忙?”

藍碧雲張了嘴,想開口。藍雨薇卻是拍了拍手,喊了含雁進來。

“不早了送二小姐回去。”

“三妹妹……”

藍雨薇笑看著藍碧雲,“有些事二姐姐操不了那心,不如便開開心心的備嫁。”

“我……”藍碧雲惱怒的看著藍雨薇,“這個時候我怎麽還有心情……”

“二姐姐過得好,姨娘才能放心。”藍雨薇淡淡道。

藍碧雲猛的聽她這句話,臉色一下便白了。見她臉色發白,藍雨薇知曉,她是想岔了。多說多錯,不如不說,便不再多說,取了件披風,披好起身將藍碧雲往外送。

……

宋氏得了丫鬟的回報,怔了許久。

藍華言見她立在門口,目光發直,不由出聲道:“怎麽了?”

宋氏擡了頭看向藍華言,“二小姐帶了桃枝出門了。”

“這個時候?”藍華言蹙了眉頭看向宋氏。

宋氏點頭,“是啊,這個時候,後天便是她出嫁的日子了!她去宜雨軒做什麽呢?”

藍華言順著炕沿坐下,撫了額頭無語。

“我們這位三小姐,當真是不讓人省心啊!”稍傾,宋氏嘆了口氣,上前將藍雨薇日間到過平姨娘屋子裏又與自己巧遇的事說了一遍。末了,猶疑道:“你說,她會不會是猜到什麽?”

藍華言眉眼一擰,冷歷道:“猜,她從哪裏猜。每個人的碗筷都是一樣的。”

宋氏想了想,“這事,我看還是與母親知會一聲。”

藍華言想了想,點頭讚同。

“司隸那邊有消息嗎?”藍華言突的擡頭問宋氏。

宋氏搖了搖頭,“還沒有消息。”

“三房那邊肯定知道什麽消息。”藍華言確定的道:“會是什麽呢?”藍華言擡起頭,支了雙頜看著窗外的暗沈沈的夜空。

宋氏往他身邊坐了,低聲道:“我到是很奇怪,二小姐去找三房小姐是因為什麽事!”

“你去傳個小丫鬟問問不就知道了。”藍華言蹙眉道,想了想卻又道:“算了,你還是將事情稟明過母親後再說吧。”

“需要告訴母親,我們原本是打算對付那位的嗎?”

藍華言點了頭,笑道:“不管怎麽樣,這樣的結果都是母親喜而樂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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