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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酒宴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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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菲雨頓了頓,轉身看向欲言又止似乎內心正做著劇烈鬥爭的占星,柔聲笑說:“還有何事?”

“聖主!”占星快走了幾步,奔到身前時卻出人意料的支吾著說了句:“沒、沒什麽。”

莫菲雨純清的眸子望著占星,見他如此慌亂,直覺告訴她定是與她乃至身體裏一直不肯離去的原魂有關,或許她的時日真的已經不多了,甚至她竟連自己如何進的王府都不曾記得,對了,宇文青雲也說過她已經昏睡了兩日,而她的記憶仍只停留在兩日前。占星面色越發的沈了,似乎也覺得這樣有些唐突冒失,卻見她淡笑道:“我記得似乎曾經聽人說過這樣一句話:‘來是偶然的,走是必然的。所以人必須,隨緣不變,不變隨緣。’,如今只要可以看著身邊的每個人可以不因為自己受累,我便已經知足,還請日護法不要太過在意,就讓一切隨緣吧。”

占星望著那雙掠過風華無限俊美無雙的眼睛,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的慌張。唇角僵硬的動了一下,只應了句:“嗯!”

“若是無事,我也的確是乏了,就先回了。”莫菲雨說完緩慢的轉身,心竟出奇的平靜,也許在經歷了很多事情之後人真的可以變得成熟起來。恰如她可以依著腦海中難以忘卻的記憶堅毅的走入竹林,可以依著越發清晰的身影度過每個孤獨的日夜一樣,她每一天都在不停的變著,或許變得堅強,或許變得軟弱,但是兩者相較,她寧願變得堅強而不是流著弱者的眼淚乞求墨非玉的原魂可以自己心甘情願的脫離這具身體。

是的!現在可以日日有他陪伴左右,即便不能堅持到最後又有何妨?她要笑,要笑的很開心!

直到她走出凈芳閣,與等在閣外的釧兒和詠蘭一同回了她所居的園子,占星也未追來,這讓她更加確定了此時自己的情況真的已經到了毫無辦法的地步,但是為什麽當再次面對分別的時候,她的心竟然可以平靜到如此無波無瀾,只是很痛。

定定倚在窗前,任眸子裏一片茫然。宇文皓軒或許是知道她喜好清靜,故而特別叫府上的人給她安排了這處園子,既聽不到半些府上的喧鬧,風景又最為秀美。聽詠蘭說今晚設宴席的地方就在前邊的向晚亭,可以從她這處的窗戶清楚的瞧見。擡頭看去竟真的是風景秀麗,此時艷陽高照,一池清水隨風蕩漾折射出七彩的光。深深吸了一氣,絲絲涼風和著若有若無的淡淡桂花香隨著呼吸沁入心肺,與一室幽蘭馨香依稀糾纏,暗香浮動,醉了人,醉了心。

釧兒手上托著羹碗,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竟叫她沒有覺出。擡眸朝著她所看的地方看了兩下,不解的問道:“小姐看什麽看的如此著迷?”

莫菲雨轉身看了一眼釧兒,指著羹碗問:“這是什麽?”

“距離晚上酒宴還有段時間,王爺怕小姐餓著,所以叫廚房先給小姐特地熬制的桂花粥,小姐快些趁熱喝了吧!”釧兒瞇著眼睛笑不攏嘴。

慢慢捧起羹碗,立時一股清幽淡雅的桂花香氣隨著騰騰的熱氣四散開,立時驚喜不已,“好香!”

釧兒打趣道:“只要提到了王爺,即便不好吃小姐也肯定說好吃,這叫什麽來著,‘愛屋及烏’?”

莫菲雨輕戳釧兒額頭,揶揄道:“什麽愛屋及烏,頂多算是實話實說!你這丫頭是越發生的伶牙俐齒了,當心將來嫁不出去!”

釧兒癟嘴似是氣惱一般白她一眼,“釧兒何時說要嫁人了,釧兒就希望能守著小姐就好!”

莫菲雨心中突然湧上一絲異樣的酸澀,輕輕的問道:“究竟我有什麽好,竟叫你甘願守著我?要知道可是因為我才連累了你留在深寂的皇宮,害你遠離熱鬧的塵世獨居在竹林深處……”

“小姐——”未及她說完釧兒便氣惱的嚷著打斷了她的話,隨後淚水奪眶而出,“釧兒知道小姐自從大婚那日醒來便將從前的事情統統忘記了,可是釧兒沒有!那年冬日,釧兒不小心弄壞了二小姐的鐲子,釧兒怕二小姐責罰,跑去求小姐,是小姐你替釧兒擔下來,受了二小姐一頓大罵;還有釧兒家裏窮,弟妹天天餓著肚子,那年又不幸染了重病,也是小姐掏錢給治的,雖然最後……最後還是沒了,可您的這份恩情釧兒永遠會記得……”

後面的話,莫菲雨沒有聽清楚,似乎整個人都被某種東西給猛地驚住,強烈的震撼了她本就有些黯然的心。世人皆談之色變不齒的墨非玉竟會如此心善,那些什麽乖戾的行為或許也是一種弱者想要變強的表現,只是墨非玉的這種表現在外人看來終究也還是他人嗤笑的談資,叫人無由的為之悲嘆。

“小姐——”釧兒收拾了羹碗,望著莫菲雨呆滯的雙眼,嘆道:“釧兒並非想叫小姐跟著一塊聽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只是釧兒心裏一直念著小姐,甘願為小姐做這些,釧兒只希望能好好照顧著小姐就好。”

用力握住釧兒的手並沒有說別的,莫菲雨只是點了點頭。

“差點忘記了,王爺問小姐,那些竹屋裏帶回來的藥材與醫書要放在哪裏?”

尋思了片刻,莫菲雨方說:“我想在這園子裏格外辟出來個小間用作醫藥間,只是畢竟居在王府比不得自家。”語氣裏有些擔憂。

“我的王府便是你的,你要做些改動何苦如此為難!”猛一擡頭,恰好對上宇文皓軒那雙絕美沈靜的眸子。瞬間溫柔包裹了全身,竟叫她渾身一陣顫動,似乎整個人便沈沈的浸在這溫柔裏面,不能不願亦不想自拔。

擡眼柔柔的凝著他,柔聲問道:“你怎麽又過來了?這時辰應該很忙的。”

釧兒不知何時悄聲退了出去,宇文皓軒緩慢走上前去,輕輕攬她入懷,篤定的說道:“我想請求父皇賜婚。”

盡管聲音很輕,可是莫菲雨還是聽出話裏不可動搖的堅毅,擡手覆住他的唇,搖了搖頭。宇文皓軒急了,擡手拉住她的手,追問:“為何?莫不是你在怕什麽?”

“我只是覺得現在提這事的確是太早了。”隨他離開竹林時,莫菲雨便暗自告誡過自己,除非有一日當武帝真的可以從心底深處接受她時,她才可以答應婚事,若非如此,她自然也不願因自己而連累了他。 宇文皓軒的眼內瞬間劃過一抹失落,僅僅只在片刻便又恢覆如常,與她閑閑聊起了今晚的酒宴。初定酒宴設在日落之後夜幕低垂的向晚亭,到時月掛於樹,桃李無言,唯有亭亭小荷伴著一池清水,思之便已是極風雅清幽之事。說是酒宴,不過就是在京中的幾位皇子借了為他接風打算痛飲幾杯,說是家宴更為確切。

正在這時,府上管事差了小廝來叫他出去,聽的不分明,似乎與太子宇文延吉有關。見他面上的難色,莫菲雨沖他莞爾一笑,輕說:“快些去吧,我又不會飛了!”

“那好,晚上我再叫人來尋你!”宇文皓軒說完不舍的隨小廝步出房內。

房內霎時又是一片寂靜,只有園子外釧兒叫人“輕些!”的聲音若隱若現的傳進來,起身隨意從書櫥裏取出一本書半倚在榻上,卻絲毫無心去看。只任四周靜謐籠著自己,仿佛耳畔響起繁花數朵悄然綻放,響起清風拂面清爽靜謐,響起撼了心緒的醉人話語……

再次醒來早已是月上枝頭,雕木花窗上半卷竹簾,園子外一片清遠無垠的素白銀色,身上多了一件披風,四周亮起忽明忽暗的紗燈。

釧兒見她醒來,嬉笑著上前:“王爺叫釧兒過來尋小姐,釧兒看著小姐睡得沈沒敢打攪。”

望了一眼窗外,“怕是酒宴已經開了,你去告訴下我實在是乏的很,今兒晚就不去打攪他們兄弟相聚了。”

釧兒面上現出難色,遲疑著道:“這樣恐怕不好吧?”

淡笑輕答:“那麽一會兒我再過去。”

釧兒見真的勸說不下,只好為難的掩了房門,退了出去。

釧兒的腳步聲慢慢轉輕,透過半卷的木窗,恰好可以望見掛在樹梢上的銀月,人人說“月是故鄉明”,不知為何今夜望著這蒼穹銀月心中竟格外的思念著遠方的父母親人,心底深處似被一種強烈的牽掛牽動著,莫菲雨從榻上起來緩步走出房內。

她來了已經足有一年,這一年裏自己的父母變成了何樣?會不會更加蒼老或是因她的噩耗而病在床上,想想她真的是不孝,活著的時候讓父母日日擔心,現在又叫他們夜夜傷心,而她呢?好像真的已經在這個陌生殘酷的時代裏,在那雙印刻在腦中清冷淡然的眸子裏一天天的迷失了自己,越陷越深。

無由的牽念竟叫她心底這般的苦澀。

眼睛望著映在一池微蕩清水中的銀月,漫無目的的沿著回廊向前走去,竟聽到了前邊向晚亭傳來的幾聲吵嚷聲,不覺皺了皺眉,拐到了另一處花墻處。依然是漫不經心,依然是漫無目的,只是隨著心緩慢的向前走。忽然前邊傳來微亂匆忙的腳步聲,莫菲雨略做退避,不想竟從花墻之後奔出來幾個人,當前的一人走的急,不偏不倚正好撞在莫菲雨身上。

“哎呀”一聲,莫菲雨險些被撞到,踉蹌了幾步。

“哪裏來的混賬奴才!”未及莫菲雨瞧清來人,便聽對方怒喝:“堂堂二哥的王府裏怎麽竟養了這樣無用的奴才!”

莫菲雨聞言立時蹙眉,未想她已經退避竟有人還如此冒失,分明是他自己魯莽撞了人,此刻竟全都是她的不是了?雖然心裏惱怒著,但面上依舊平靜,只眉梢輕挑著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人,最後直視看去。

那人也打量了一下她,雖然生得俊秀,不過素面朝天不似府上的什麽貴客,只以為是府上為了照顧隨宇文皓軒一同回來的女子而挑選的丫環,見她此刻一副淡然不驚的樣子也不行禮亦不言語,心中騰地竄起怒火,擡手便要向她臉上扇去。

莫菲雨立在原處未作躲閃,掌風欲要襲來的時候,突然聽得兩聲微急的厲喝:“四哥!”。

定睛看去追趕上來的人,正是宇文青雲與宇文青風兩兄弟,這才知剛才與她相撞的人正是前幾日武帝新封的睿王宇文晟睿,與當今太子宇文延吉關系最好,這些都是今天宇文皓軒剛和她說起的。只是宇文晟睿這人當真不怎麽樣,身上的王孫貴族之氣太過繁重,為人也不夠沈穩。既然是睿王,今日又是特地前來參加酒宴的,莫菲雨也不想掃了他們幾兄弟的興致,只搖頭輕嘆。

宇文晟睿當即楞在一旁,本就心中煩亂著,不想青雲兩兄弟竟都攔著他,莫非這女子當真有什麽來路?再次打量一下,只見她一雙翦水秋瞳極為清澈,眼內隱著一股清淺高人之氣。正要問青雲之時,後邊又有人鬧哄哄的奔上來,“睿王爺,太子情況不容樂觀!軒王爺已經派人先去後園子尋人去了。”

太子宇文延吉今日由人推著也來參加了酒宴,只是不知為何宴席途中大家本都興致極高,他卻忽然抽搐不已,當下幾人便慌了,宇文晟睿這才領著人匆匆出府去尋禦醫。而莫菲雨卻因為一路太過出神只是低頭走著,竟不知不覺走出了這麽遠。

“既然不能喝酒為何要來!”宇文晟睿急道,語畢又往前奔出去幾步。“二哥不去請禦醫怎麽竟先跑到後園子去了。”

卻聽宇文青風上前勸道:“四哥莫急,大哥他定不會有事。”

宇文青雲看了莫菲雨一眼,小聲道:“四哥也是擔心著大哥,你莫往心裏去。”

莫菲雨對他笑笑,忽然又想到宇文延吉,立時急道:“究竟太子他為何會抽搐不已?”

宇文青雲搖頭嘆道:“不好說,所以才要去尋禦醫啊!”

宇文青風卻似忽然想起些什麽,拉起莫菲雨便跑了出去,宇文晟睿立時一楞,驚叫:“六弟,你這是作何?”

“我竟然忘記了身邊就有這樣一位能人,莫姑娘,快些隨我過去!”宇文青風語速微急,一路拉著她小跑。

到了向晚亭時早已經不見了眾人,隨意拉了人問了問才知已經將宇文延吉擡著送去了清遠閣。一路小跑如此折騰下來,待到了清遠閣時,莫菲雨已是呼吸不暢,額上細汗涔涔。宇文皓軒守在床榻處,神情焦慮,一臉沈色。剛才差人去尋她時,竟早不見了蹤影,太子又抽搐不已,心早就亂了。此刻看到她隨宇文青風一路奔來,也顧不得問詢,一把牢牢抱住她,片刻後才拉著她過去給瞧了瞧。

不多時,宇文青雲等幾人便也隨之而來。

走到床榻仔細查了查,皮膚濕冷,口唇微紫,心跳加快,呼吸緩慢,又擡手搭脈,方說:“恐怕是酒精中毒昏迷。”

“酒精中毒昏迷?”房內幾人幾乎一同驚問。

“嗯!”莫菲雨輕答,“太子他恐怕是因為腿疾,故而常常飲酒用以活血,只是酒畢竟不是好東西,飲得少時確有活血化瘀之功效,但耐不得常年飲酒且一次性飲得又多。幸得還只是輕度的,若再拖下去,恐怕真的回天無術!”

“那要如何醫治?”宇文晟睿匆忙問道。

“派人去尋些梨子水果先給他解酒,然後我再開個方子,最主要的還是勸太子戒酒才行。”莫菲雨執筆列了方子交給宇文皓軒,卻發現他臉色此時更加難看,心知他定在心中自責,輕輕握住他的手。

待餵了太子服下梨子等各種水果汁後,情況已經稍好些,隨之外邊吵嚷的厲害,恰好禦醫院的禦醫趕了來,莫菲雨便退到一旁,聽禦醫診斷後道:“確實是太子殿下飲酒過度所致,幸好有幾位王爺皇子陪著又施救及時,這方子也確實很對,便按著方子治吧。”

見宇文延吉已經無礙,幾人便踱出房內,宇文青雲對宇文皓軒道:“既然無事,二哥我們幾人便先回去了。”宇文皓軒點頭。

莫菲雨也對宇文皓軒道:“我先回去了。”卻被他用力一拉,入了懷。

莫菲雨一驚,微微笑道:“怎麽了?”

宇文皓軒深深凝著她,哽咽著緩慢道:“我替大哥謝謝你,雨兒!”

從他懷裏退出來的時候,恰好又見府上小廝一路緊奔著過來,行禮後道:“王爺,皇、皇上他、皇上駕到!”

宇文皓軒一驚,眼內掠過一束凜然的寒光,心中自覺有種不祥的感覺,狐疑的看向小廝,沈吟道:“父皇他怎麽會來?”

小廝慌張的道:“這……皇上也沒說,只是恰好在亭子裏遇見了幾位王爺,皇子,聽說您正和莫姑娘呆在一起,要見見莫姑娘,並說難得一家人可以聚在一起,酒宴不可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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