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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亭中翩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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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皓軒心內隱約有些擔憂同時也很意外,今日白天他的確是與武帝說起過她,只是為何單要在今晚見她?遲疑著吩咐道:“前邊引路。”繼而又看向莫菲雨,沈吟一下道:“沒什麽,有我!”莫菲雨心中萬萬沒有料到會如此早便與武帝相見,幽國皇室的一團亂叫她至今還心有餘悸,只是皇命難違,也只好與宇文皓軒一同往向晚亭去。

剛才還有些狼藉的向晚亭此時又恢覆了一番其樂融融,只是獨缺了宇文延吉,故而氣氛有些肅靜。宇文晟睿陪坐武帝身旁,似乎在說著宇文延吉的情況。

小廝步履微急當前提著琉璃燈,引著他二人往向晚亭而行,迂回廊內紗燈碧影,一襲白衣羅裙如仙旖旎,映著她絕美的臉龐似絹般柔滑,一雙沈靜的眸子猶如繁星晶亮,宛若出水清淺的蓮般淡雅而又清麗。宇文皓軒眼光一路緊隨,看的竟有些失神,只待走到武帝身前時猛然收回眼光,行禮道:“父皇,兒臣給父皇請安。這位便是莫姑娘,名喚菲雨。”

莫菲雨偷偷看向端坐在正中位置上的那人,一身暗青龍紋長衫,臉上沒有仁帝初見時的溫和婉雅,令人初見便自心底生出些微寒,讓人不約肅凜起來。未及她瞧得仔細,便有一道深銳的目光直投向她眼底深處。

這樣攝人的帝王之威,讓人不敢忤逆的嚴峻,果不尋常!莫菲雨沈了心緒,不急不緩的福禮道:“民女莫菲雨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莫菲雨頭微垂,但是傳入耳內的竟是個非常溫和沈穩的聲音:“起吧,方才太子可是你救的?”或許因為是家宴,又或許是因為她方才救下了太子,所以此時武帝的語氣倒不像她所想的那般寒冷駭人。

莫菲雨謝恩起身,斂聲答道:“是。”唇際盈著淺淺如風的淡笑,令人看著便心中極為舒服,既淡定又從容,完全沒有絲毫的怯懦。

趁著間隙眼光往旁側瞅了一下,站在武帝身後的女子恰恰就是婉晴,此時已經著了金縷宮裙,面上依如客舍所見時的婉美,只是目光內早失了那日所見時的犀利,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人察覺的隱忍擔憂,見莫菲雨偷望向她,抿唇勉強笑笑。

“果然是個可人!”武帝點頭,讚道:“朕聽說你醫術了得,那江湖上傳的沸沸揚揚的‘鬼醫’怕就是你了吧?”

眾人聽聞目光皆齊齊落在她身上,因為武帝的緣故,故而也只是目光相交流並未有議論聲,而莫菲雨只靜靜望了一眼宇文皓軒。情知當日武帝尚可以讓婉晴暗中勸她離開,怎麽又不會知道今時的她便就是昨日的她?只是鬼醫一事她做的甚為隱秘,自認武帝即便再有通天的本事怕也無從知曉,如此唯一的可能便是宇文皓軒告訴了武帝。垂了眼簾,盡量使語氣恭敬,回道:“民女只是自幼對醫術有些興趣,論及江湖內的‘鬼醫’,還請恕民女孤陋寡聞。”

眾人驚訝不已,宇文皓軒則沖她含笑點頭,撞到武帝攝人的眸光時立即又恢覆如常,一臉平靜。而武帝似乎並沒有因她這話生出怒氣,反而興致更高,對她笑道:“朕還聽說你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無一不通,甚至老二也讚賞有加,自愧不如,可有此事?”

“孤琴寡調說到底也不過是閑來無事興致來了撫上兩下罷了,如何可以與王爺的笛音相較?若說無一不精無一不通,實在是王爺高看,民女擔不起!”莫菲雨瞪了一眼強抑笑容的宇文青雲,神情頃刻便又恢覆了平靜。

“哦?”武帝忽然沈下面色睇視一眼一旁靜若無聲的宇文皓軒,搖頭嘆道:“不想這老二素來不輕易吹笛之人的笛音,你竟有幸可以聽到!老二莫不是與朕存了私心?”

未及宇文皓軒解釋,便見宇文青雲笑著附和:“我也覺得父皇說的不錯,二哥就是偏心!”立時亭內眾人笑做一團,武帝回身猛然睨見神色一片肅靜的婉晴,輕擺了擺手,道:“不若你先去照看著太子吧!”

“謝謝皇上!”婉晴眼內竄上一抹喜色,面上卻依舊沈穩平靜的福禮退下。

一幹人等在提到了宇文延吉的時候都有些隱隱的擔憂,一時間席上再生壓抑。此時宇文晟睿忽然在旁說道:“父皇,您看這莫姑娘,可有些像著一個人?”

聞言武帝凝神細細打量莫菲雨,同時,於座的各位皇子都生出了些興趣,只有宇文皓軒一臉沈靜,淡聲說道:“乍見是有些像,不過你若細看下去也僅僅半分相像。”

莫菲雨一臉疑惑,不解的看向他,卻聽武帝一聲長嘆:“的確是與德嫻皇後有些像!”這一聲極為沈痛,依稀帶著武帝心底深處的某種暗傷狠狠的沖撞著她的心,有種令人聽之便覺得傷心不已的感覺。

未及弄明白這事,便又聽一直默不作聲的宇文青風從旁附和道:“難怪每每看去總有些似曾相識的親切感。”

一亭子內的人盡數看著她,不時評說指點,叫她莫名其妙的生出些悶氣來,只是礙於此處坐著的不只是幾位皇子王爺,同時還有至高無上的武帝。雖然面上依舊淺笑盈面,但心中卻在暗罵這始作俑者的宇文晟睿。

忽然又聽得一向嬉笑沒個正性的宇文青雲提醒道:“幾位皇兄,此時大哥已經無礙,父皇又可得空而來,我們莫要再去提及早已仙逝的德嫻皇後了!只怕父皇會徒增悲傷。”

莫菲雨心底一驚,原來他們竟拿她與個已經去世的人做比,而且對方竟還是個皇後,望向武帝,似乎極為悲傷的樣子,或許這德嫻皇後與武帝之間有些什麽特別的情分也說不定。想到仁帝與皇後之間如白水清淡的寡寂的情分,竟對武帝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目光慢慢由武帝轉向宇文皓軒,無奈的笑笑,卻偏偏又在此時聽得宇文晟睿說道:“剛才在廊子那裏,似乎看到了一縷白光,無奈當時實在焦急,倒沒仔細瞧。剛才莫姑娘福禮的時候,依稀瞧見腕上似乎有一只鑲著銀狐的白玉鐲子,曾經聽德嫻皇後提起過此事,莫非莫姑娘與已亡的聖雪國有什麽淵源?”因著在武帝面前,又或者是因為她救了太子,宇文晟睿遠失了方才的囂張,言語恭敬有禮。

宇文晟睿揣測探尋的目光淡淡的落在她的身上,叫莫菲雨心中豁然一緊,求助的望向宇文皓軒。正待眾人評說興致正高的時候,武帝忽而沈吟道:“朕方才正在安遠殿,聽宮人通傳太子病得不輕,一路風塵匆忙而至竟不想早已脫離了危險,朕甚感欣慰!這些年太子的病時時反覆,禦醫院也一直是治標不治本,拿不出個可以徹底治愈的方子,觀你醫術如此精湛,可有心為太子醫治?”

武帝有意為她轉了話題,莫菲雨松了口氣,恭敬答道:“醫者之心,若可以民女定當竭盡全力去為太子治療。”

武帝提及太子的時候,臉上有瞬間的溫柔,連一直犀利的眼內也隱約可以瞧見一絲慈父的擔憂與牽掛。但是當她欲要瞧得分明的時候,他又再次換作肅凜的帝王。很矛盾!莫菲雨甚至覺得古時的帝王都很悲哀,對於子女的痛苦只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即便心中疼惜著,面上卻依然不親不疏,刻意保持著些微的距離,或許只因若他偏著哪位便會為哪位帶來意想不到的傷害也說不定。

武帝再未多言,只是輕輕揮了手臂,便離席往清遠閣而去。

那個晚上並沒有在莫菲雨心底留下太多的印象,對於她來說,看透了這種皇家威儀,瞧慣了皇族無情的人來說,一切都不過是匆匆而過的幻境而已。

正如她莫名其妙重生來到了這裏,又莫名其妙卷進了上輩之間的仇恨中一樣,她曾經有過要覆仇的沖動,也有過要睚眥必報的決心,但是當現在終於可以落得片刻平靜,可以偎在愛人的懷中毫無牽掛的做個自由人的時候,與即將要面臨的魂飛魄散相比一切竟變得這樣無足輕重。

渾渾噩噩,噩噩渾渾,終是一語: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既然時日無多,倒不如隨著性子做她願意去做的事情!

她的確是這樣想的,也的確是這樣做的。只是沒有想到的是那個晚上,待所有人盡數撤出向晚亭的時候,遠處回廊盡頭傳來絲絲如仙樂的空寂琴音。她驀然轉身的剎那,一陣無措的驚慌,映入眼底深處的那個人竟會是如仙如侶的秦少游,遠遠的正緩緩向她走來,神采依舊飄逸清雋。

銀月當空,荷香四溢,紗燈搖曳,人影疏暗,周有靡靡琴音,如夢的幻境,卻真實的存在。立時心上一喜,眼內熱淚四溢。但聽宇文皓軒攬著她,偏頭笑著輕輕說道:“知道你念著少游他二人,只是未想大哥他中途發病,故而才叫他們這時候出來,不會怨我吧?”

莫菲雨凝著他,眸子裏一片掩不住的激動,帶著哭腔說:“除了少游,還有誰?”

琴音戛然而止,回廊盡頭只聽秦少游喚道:“你這面子薄的顏卿,還不快些出來?”

莫菲雨握緊宇文皓軒的手,一時語塞似有某種東西哽在喉中。

流觴茶會一別後,雖有他二人消息不過畢竟不可得見,雖然秦少游娶了墨青繡,顏卿也的確是去過一回璃王府,但是隨著時間的變遷,甚少可得他二人的消息,尤其顏卿。她當日真的無心針對於他,不過是想要為墨非玉洩洩憤而已,今日可以得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不多時秦少游與顏卿便走至身前,宇文皓軒吩咐詠蘭重新備上了好酒好菜,四人便圍桌而坐。

“當日一別,未想今日仍可與雨兄得見,實屬少游之幸!”秦少游舉杯起身。

莫菲雨不是很愛喝酒,酒量也有限,但耐不得今日心中實在高興,大方接過酒杯:“世事難料,此生可以再次得見全憑緣分。所謂緣分,當真奇妙。那我便借了這杯酒,敬你們幾位!一為人生有緣可以相識相交,謝你們可以記掛著我,什麽救命之恩全都不必提了;二來也算借了這酒向你們賠個不是,當日我也無意隱瞞身份如此實屬無奈;三願人人可以事事順心,祝願天下萬民太平無事!”說罷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皺眉抿了抿嘴,臉上騰時浮上淡淡緋紅。

秦少游淺笑,望向一旁神情擔憂的宇文皓軒,又睨了一眼顏卿,打趣道:“她可真是心中想的頗多,竟連天下百姓一並都給祝願了,真是不想當日的雨公子竟成了今日如此清淺俏麗的一位佳人雨姑娘!既然姑娘有意,咱們不可不喝,不可不喝啊!”說完也是仰頭一送。

顏卿也舉杯,笑說:“幸得當日雨兄點醒顏卿,若無雨兄,恐怕此時我仍是無法撫得如此美樂。音由心生,總算是悟出了這理兒了!”

“你們若再這樣說下去,別人還以為本王當真有斷袖之癖了!”宇文皓軒當空攔下顏卿敬酒的杯子,寵溺的看了莫菲雨一眼,代她飲下。豈料她竟全不接受他這一片好意,白他一眼,“酒不飲三杯,如何可以達情表意?”

秦少游笑言:“一樣的,由阿軒代替也一樣!”

莫菲雨戲謔:“如何一樣,他是他,我是我!又沒賣給他!”

宇文皓軒臉色一沈,沖她微瞪雙眼,“莫要逞能辯白,既都收了我的玉,你以為我還會像上回那樣叫你輕易便送還回來!”

秦少游與顏卿相視而笑,席上一片歡聲笑語,好不恣意。

待到夜半,秦少游與顏卿方告辭,礙於天色已晚,宇文皓軒便吩咐詠蘭帶他二人去往廂房休息,而他則陪著她一並往她所住的園子走去。

莫菲雨的頭有些暈,靠著欄桿倚在回廊上,意味深長的凝著宇文皓軒堅毅的臉龐,一時竟忍不住笑出了聲,宇文皓軒偏頭望她一眼,秀發輕揚,衣袂飄飄,宛若一幅飄然出塵清麗的畫。四周清荷做伴,更顯其飄逸灑脫。

幾分酒意,幾分釋懷,莫菲雨竟繞著他在這廊上隨行旋轉,清泠的歌聲緩緩飄入耳中,一襲白衣如蓮綻放,看得他心神蕩漾,一時忍不住抱起她直奔後園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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