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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釧兒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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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下了幾日的雨竟在第二日沒有一絲征兆的倏然停止,陽光柔和的傾瀉了一地,襲來陣陣暖意,地上積著的水因這暖陽照射,微微騰上了一層悶熱的潮氣,稍有些壓抑。

醉林樓內馮豎與幾位小廝小聲議論著。

“這天可算是放晴了,若這雨再一直下個不停,難保這閩江不決堤。”因為接連歇業幾日,醉林樓內人人都覺有些無所事事,一見天晴,立時便有小廝前去開門。

馮豎撚著胡須望了望窗外斜斜射進的陽光,眉心輕蹙,不無感慨的說:“希望老天憐惜蒼生,閩江若是一旦決堤恐會牽連無辜百姓啊!”

“誰說不是呢!”小廝開了門欲要返身回去時,忽然瞥到門側角落蜷坐著個人,不免驚訝說聲:“咦?姑娘怎如此早便等在這裏,若是吃飯恐怕要等到晌午!要不您先去旁邊的面館看看?”

“那個……”蜷在角落的姑娘抿了抿薄唇,淡眉微鎖,略微尋思了一番才擡眸望向小廝,“那個,這位小哥,其實我不是來這裏吃飯的,而且我現在也還不餓!”

小廝疑惑的再次上下打量了那姑娘一番,看樣貌不像富人家的小姐,論氣質也不似常人家的丫環,至於身份倒真是不好揣測,不過開門所至便都是客人,不解的恭敬道:“姑娘既然不是來這裏吃飯的,可是有什麽別的事?”

“我”姑娘忽然站了起來,神色有些微急:“我只是來這裏找……”

話還只是剛開了個頭,便被身後一聲大喝給猛然打斷,匆忙望去,只見一個壯漢急匆匆往這處奔,大汗淋漓的一邊跑一邊氣喘籲籲的問:“雨、雨公子可好了?我家娘子、我家娘子難產,接生的婆子一時沒了主意,還請雨公子幫忙去給瞧瞧,晚了恐怕不行了。”

“已經好了,這就去通傳!”小廝識得這人,正是前面街上銀號聚寶堂的汪老爺。聽罷,心裏也是火急火燎,也顧不得那呆在原地欲言又止的姑娘,立馬引著汪老爺往醉林樓內奔,馮豎在廳堂內久不見小廝進來,聽到微亂匆忙的腳步聲趕忙擡頭。

論及這汪老爺,夫妻倆年歲挺大也沒個子嗣,還是莫菲雨給治好了他夫人的不孕之癥,素日醉林樓也有大筆銀錢存在他家銀號,可說是莫菲雨的老友了。

馮豎見那小廝形色匆忙身後又跟著位同樣面色赤紅慌張不已的汪老爺,立時有些不解,奔了上來只匆匆數語,便將這事知道了個大概,分了兩路馮豎上樓通傳,小廝留下安撫汪老爺。

不過片刻,莫菲雨便身背藥箱直接去了馬廄,而馮豎則匆匆下了樓前往德善堂按她所開藥方準備藥材。

也沒多說其他,直接接過馮豎備好的藥材又檢查了一遍,只在上馬前囑咐了馮豎萬一宇文皓軒醒來問起,只如實說便好。聽聞,馮豎竟沒來由的有些為難,這宇文皓軒最近有些怪異,昨兒出去很晚才回來,今兒又很早便出去,不過他也實在是不方便問。

看到莫菲雨從醉林樓出來,一身男兒裝扮,精神尚好。呆在門口的姑娘顯然控制不住心緒,唇角扯了幾下,僵立在當下,淚水難以自持的奪眶而出,聲音淒婉諾諾對著那馬上遠去的身影叫聲:“小姐——”

莫菲雨在馬上奔出去幾步,出門時的匆匆一瞥,只覺門側的身影極為熟悉,由於實在是太過匆忙她倒沒來得及仔細去看,聽到那聲熟悉的喊聲,立馬收住韁繩,熾烈高高撩蹄“嘶鳴”一聲。調轉馬頭,莫菲雨立時喜形於色,心中是難抑的激動,她夜思日想的釧兒竟活生生的就站在門側,雖然人有些憔悴,雖然人有些消瘦,雖然……可真真就是釧兒,如假包換的釧兒!

看向那哀切悲傷的釧兒,聲音輕顫的沖她大喊一聲:“釧兒,等我回來,現在汪夫人難產,你知道的!”

“嗯!釧兒知道!”釧兒擡手拂了淚,有哭有笑的沖著莫菲雨又喊一聲:“釧兒等您回來!”

“好!”莫菲雨這才又提了馬速往對街而去,只在馬上思索如何施救。

而恰在此時,仁帝攜文武百官齊聚乾清門為楚雲祈出征送行。一聲金鼓擂動,鼓聲響徹四方。金鼓轟鳴後,一道低沈的號角聲再次響起,身著金縷甲衣的金甲軍步履整齊,鐵騎兵蹄聲威沈,白馬上的楚雲祈一身銀盔銀甲,目光空幽致遠,卻依稀隱著點點的不舍,算算時辰這時候八成她們主仆二人應該已經相聚,或許這是他能為她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常貴在仁帝致辭後高聲宣了三道旨:念及醉林樓書玉人如其名,賜封號雅玉郡主,賜予璃王楚雲璃為正妃;擢升祈王楚雲祈為威驥大將軍,享萬頃封地,賜墨太傅墨守成二女兒墨琳煙予祈王婚配,只待祈王出征歸來即刻完婚;廢太子楚雲鐸暫關押在靜雲齋反思,待反思後著其參與修史,紅繡屍身暫不出宮。

滿朝百官在聽了這三道旨後,皆是議論紛紛,立時便有人站出來反對,只墨守成自始至終保持冷靜不言不語,冷眼旁觀眾人反應。雖心下暗喜面上卻仍一臉淡然,這煙兒若許給了祈王,可說是一舉兩得的事情,一來不用他費心討好林斐那老東西,既辱名又失節,名正言順的便將這婚事給定了下來;二來看仁帝的三道旨,祈王既受封又享封地,若此次再成功揮師凱旋難保不再進一步,到時候即便不能當成太子仁帝也必是會委以重任,若多了這樣一個女婿他在朝中的勢力定然牢不可摧。只是他心中不解的是仁帝怎麽就獨會看中一個民間的女子,不但封了郡主的封號又指給了璃王?這樣的事情在幽國可是不常見!

甫一回府,仁帝賜婚的聖旨便應聲而至,墨家上下恭敬接旨的同時,墨琳煙卻極為不情願。眼見她一臉的失望神色,墨守成故意輕咳了兩聲。神色凜然的對著墨琳煙道:“煙兒,可算是要嫁人了!爹也知道你心中始終沒能忘了那璃王,你這幾日在璃王府呆的時間可是比在自家府上呆的時間還長,爹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兩次賜婚皆沒能輪到你,可說是你與璃王的確有緣無分!好好準備準備,莫要再出去了,當心人言可畏,只待祈王凱旋歸來,便嫁入祈王府做正妃好了!”

“爹——”墨琳煙神情微急輕跺了兩下腳,頭上的珠串便發出了清脆的聲響,陳蓉蓉靜坐一旁想說些什麽也終是沒說,料想墨守成素日來最疼惜的便是二女兒,看他現在神色欲言又止恐怕正與她在這裏有關,福禮識趣的退了出去卻又偷偷躲在門外探聽。

“煙兒不喜歡那呆板冷厲的祈王,每每碰見,煙兒總會不自覺的哆嗦害怕,您若要煙兒嫁了那樣不解風情的王爺,還不如叫煙兒一頭撞死!”

“你!”墨守成猛拍了下案幾,濃眉蹙在一起,眼眸微紅,顯然已是氣急,那剛才還有的興奮勁此時也全都煙消雲散。“何時你竟也學會了忤逆父意了!你不嫁又要誰嫁?難不成非要墨家上下幾十條人命陪著你一起去死你才肯嫁?”

墨琳煙見一向對她溫和關切的爹此時已經完全變了樣貌,猛顫了一下,立時跪在地上,眼含晶瑩,語有哽咽:“煙兒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爹!幺妹當日也是不願嫁給璃王,後來雖也嫁了,可還不是到頭來被璃王休了,害得墨家跟著再次蒙羞?煙兒只是怕萬一煙兒不懂事,祈王又是個冷漠的人,萬一生了怒休了煙兒,到時候爹的顏面何在?”

“你又怎知你也會赴你幺妹的後塵?再說你與幺妹又怎能同日而語?煙兒啊,你大姐當年因為你娘早早嫁入左將軍府,你三妹又因為你幺妹當時是璃王妃,她做的決定爹不好拂逆,也是沒能攀上個好人家,秦家雖為首富,但耐不得人多粥少,到了你爹這兒又能分得多少?你那幺妹自是更不必說,才幾日便成了棄妃,現在更是不見人影與墨家也斷了關系,本看著太後皇上越發喜歡以為能借她鞏固墨家在朝中的勢力,卻不想到頭來還是朽木一塊竹籃打水!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你若再拒婚至墨家不顧的話,爹要如何做?爹這些年小心謹慎不就是希望你們姐妹在爹將來駕鶴西去之時能有個好歸宿,爹沒有子嗣,唯一的一個也被你大娘害死,爹一生——心寒吶!”墨守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直說的自己老淚橫流。

“爹,煙兒還有個法子,看皇上如此喜歡那雅玉郡主,煙兒又聽林側妃說那書玉與幺妹有些相似,不如您送了拜帖去看看,認了這門幹親,說不定煙兒就不用嫁了?”墨琳煙收了哭聲怯懦定定的看著墨守成。

墨守成狐疑的看向墨琳煙,心中波瀾一片,這書玉他也覺得有些來頭,聽墨琳煙如此說也確實生了想要前去一探究竟的心思。“嫁不嫁祈王是已經決定的事情,容不得你不從,至於認幹親這事兒,用不得你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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