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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廟中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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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府上下人人緊張不已,莫菲雨剛走到後院便聽得內院人聲吵嚷,府上的丫環婆子進進出出,熱水倒是沒少端就是沒聽到孩子的啼哭聲,管家在門外急得直跺腳,伸長了脖子往門外瞅。

有夥計見莫菲雨來了,趕忙激動的驚叫:“哎呀,雨公子來了!”隨後挑了簾子趕忙讓莫菲雨進去。幾步進得內室,汪夫人已是面色煞白,大口喘氣,身上仿若再無半些力氣,接生的穩婆也是一頭大汗,嘴上大聲喊著:“再用些力氣!”瞥見莫菲雨背著藥箱挑簾進來,趕忙放下床幔,以身擋在床前小聲罵著:“這汪老爺定是急昏了頭,哪裏聽過男人給女人接生的!”

汪夫人應聲歪頭瞧了一眼,雖有紗幔看不太分明但依著腦中記憶,急忙吃力的向莫菲雨伸手求道:“雨公子,快救救孩子!”

莫菲雨幾步上前,面色微沈沖那穩婆喝道:“快讓開,你這樣不行的!”

穩婆不依,展開雙手,同樣氣惱的大聲道:“我管你什麽雨公子風公子的,男人接生有傷風化,莫說我不依,汪老爺也定然不會依,依我看你才應該出去!”

“你這婆子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汪夫人若再耽誤下去,莫說孩子就是夫人也會沒命!”莫菲雨雙眉蹙在一起,鳳眼微瞪,冷聲上前一把推開那穩婆,隨即沖著房內的丫環婆子吩咐道:“將這婆子請出去。”

施針、用藥、按摩、接生……不多時房內只聽得一婆子驚喜道:“夫人生了!”

莫菲雨凝眉看向手中的嬰孩,由於在母體內憋的時間太久,嬰孩面部呈微紫色,自脫離母體後便呈現出呼吸困難等癥狀,周遭眾人見此情景立時便慌了。

莫菲雨仔細檢查了一下情況,未及清理嬰孩身上的汙穢,便急忙施救,短促而又漫長的一段時間後,終於汪府內響起了盼了許久的一聲清脆的嬰孩啼哭聲,雖然僅僅只是很微弱的一聲,但足叫精疲力竭的汪夫人熱淚盈眶。隨後奔回來的汪老爺也是喜極而泣,更是對著莫菲雨連聲道謝。

“恭喜老爺,還是個公子!”奶媽抱著已經包好的嬰孩沖著汪老爺道賀。

“好、好、好!犬子一出生便碰上個絕好的艷陽天氣,可說是汪家之祥瑞啊!”汪老爺懷抱嬰孩,笑聲不斷。

莫菲雨疲累的清洗手上的汙血,道聲:“哪裏!”便不再做聲,人稍稍有些呆楞。自原魂蘇醒的那日起,她便終日覺得莫名的疲累,雖然原魂被聖日暫時封印在體內深處,但她仍是能不斷的感覺到原魂在體內欲要掙脫符咒束縛的力量,如此下去難保哪日……現在倒是說不上怕或不怕,只是有些說不出的悵然若失。輕搖了搖頭,轉身去為汪夫人把脈,並坐在桌前開起藥方。

“汪老爺,您可真是!劉婆我就是再慌了神叫您去找人,您也不能給尋來個什麽雨公子,這不是在打我這張老臉嗎?”穩婆不知什麽時候沖進了屋內,臉色不是很好看,隱有怨氣,瞥了眼汪老爺懷中抱著的嬰孩。

“我若不去請來雨公子,單憑你劉婆,我妻兒早失了命!”汪老爺氣惱的將孩子交給奶媽手上,斜眼瞅了幾眼劉婆,“方才你不也失了主意直叫我快些出去找人?我看還虧得雨公子妙手回春,否則你豈不是斷了我汪家香火,害我汪某中年喪妻?”

“這、這不能比哇!這自古就沒聽過男人給女人接生的,我劉婆活了大半輩子,接生無數,不是我劉婆自誇,這京中大半的孩子都是經我劉婆給接生的,上至墨太傅家下至這京城內的富商老爺,就差沒進宮給妃子皇後接過!像汪夫人這情況我劉婆自認從沒碰見過,您吶若責怪我我也沒半句怨言,可這事兒於情於理不合適啊!劉婆我倒是能守口如瓶,可這府上人多口雜,若是哪日傳出去了可不好。”穩婆癟嘴嗔怪道。

“人人都說你劉婆視財如命,一張嘴得理不饒人!這樣說無非是要我多給你些銀子!”汪老爺氣惱的冷聲喝道。

“哎呀,我劉婆可不是那樣的人啊!汪老爺您可是想多了!”

莫菲雨寫著藥方的手在聽到“墨太傅家”這四字時本能的停了下來,偏頭仔細審視劉婆,年歲足有五六十歲的樣子,人生的精明、幹練,討寵拍馬自是有一套,而最令她感興趣的還是這劉婆姓劉。尋思了片刻,方起身繞著那劉婆走了幾圈,隨後看向汪老爺笑道:“汪老爺,恕雨某直言,不如便叫管家領劉婆去賬房上支了銀子便快些離開吧,若再僵持下去難保一會兒劉婆不會說自己年歲大記性不好,先前入過宮為皇後接過生!而且這女扮男裝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劉婆你說呢?”

一屋子的人聽莫菲雨如此打趣劉婆,個個雖都覺好笑但看到劉婆面上紅一陣白一陣也都抿嘴強憋了笑,只稍後回過味來才對莫菲雨的女扮男裝身份驚訝不已。

“你……”見莫菲雨一臉嘲諷,劉婆氣郁不已,半晌說不出話,再睨向汪老爺頓時恨恨的道:“那墨府少爺便是我劉婆當年給接的,若說當年情況也沒比今日好多少,你若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

“哦?”莫菲雨立時挑眉裝作吃驚不已的樣子,眼睛轉了幾下,心中暗喜,可面上卻依舊不冷不熱的,隨即淡淡一笑:“莫要欺負我雨某是個外鄉人,那墨府上下只有四位小姐,如何又憑空多了個少爺?”

劉婆這時候才頓覺因為一時氣盛說溜了嘴,後悔不疊的忙解釋:“那少爺三歲的時候便死了,故而這京中多數人不知道也不足為奇!”

“原是這樣!”莫菲雨不無感嘆,隨即道:“劉婆這故事倒是編的合情合理,雨某便算是信了!汪老爺,汪夫人此時情況不適宜太過吵嚷,待我一會兒開好了藥方便都退了吧!”

汪老爺趕忙點頭附和,劉婆卻明顯有些不依不饒,見管家進來也不好再多語便退了出去。

直至劉婆出去,莫菲雨方才長舒了口氣,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想不到苦尋多時的劉姓穩婆竟如此輕易的便被她給尋到了,煜祺的事一直是她心中的一塊心病,在祭拜墨夫人時眼見墳頭雜草生了大片更是心中怨恨墨守成的無情,墳前的誓言至今她仍牢記在心。而若煜祺真的便是當年的墨府少爺,那麽墨夫人因嫉妒而弒殺側室長子的事情便是陳蓉蓉一人捏造的,如今若揭開這塵封往事雖不能挽回些什麽,但她這身子的娘應該不會再含冤飲恨了。

“雨公子可是有什麽心事?”汪老爺隨手倒了兩杯熱茶,遞給莫菲雨一杯,意味深長的看著莫菲雨。“我看你對那劉婆很是感興趣?可有我汪某能幫上忙的?”

“這事與我一位老友有些關系,若汪老爺執意想要幫雨某這忙,便將那劉婆的住址告訴下雨某,雨某自有辦法套出她的話。”莫菲雨接過杯子手僵在半空,神色微凜。

“好!今日雨公子救我汪某妻兒,莫說如此小事,若有什麽需要只管派人來便是了!”汪老爺隨後詳細說了劉婆居住的位置,以及他所知甚少的一些情況。

離開汪府前,莫菲雨已決定先行去劉婆那看看,然後夜半在尋打算,隨即便求了汪老爺待她離開後派人去趟醉林樓通知下馮豎。卻不想剛上馬還沒奔出幾步,遠遠便在馬上看到了釧兒正神色焦慮的往汪府這條路上趕,心內一時驚喜匆忙拉了韁繩直奔釧兒去。

釧兒遠遠見莫菲雨騎著熾烈往她這處奔,窩在眼眶的淚水不聽使喚的便湧了出來,這些日子以來所受委屈霎時便一並湧上,嘴唇哆嗦了幾下卻終沒喊出聲來,只瞪大雙眼定定望著莫菲雨。

情知現在人來人往,釧兒是在為如何稱呼她而為難,莫菲雨先她笑著伸出了手,柔聲道:“釧兒,你可是叫公子我好等!”

釧兒垂睫輕顫,嚶嚶哭聲霎時攪亂了莫菲雨一顆也說不上是苦是甜的心,輕撫熾烈的紅鬢,熾烈便心知她心中所想,前蹄半跪,釧兒輕松便上了熾烈的背上,熾烈這才重又站起馱著她兩人緩緩前行。

釧兒扭頭看著莫菲雨有些消瘦的臉龐,立時心中又湧上一陣莫名的酸楚,“公子!釧兒等這一天好苦!”

莫菲雨擡手輕輕為釧兒拂去眼角的淚水,柔柔勸道:“這不是見著了,活生生的就在你面前,莫哭莫哭!當心哭腫了眼嫁不出去!”

“公子你竟還能開如此玩笑,釧兒可是日夜擔心你跟失了魂一般,你倒好!”釧兒佯作氣惱的癟嘴轉頭,卻偷偷擦著眼淚,莫菲雨在她身後看她雙肩不停的輕顫,輕輕拉住釧兒的手,好一陣靜默不語。

“幸好釧兒機靈,一路尾隨那汪老爺才尋得這裏!”釧兒終於破涕為笑,看了看路,又疑惑的問聲:“這不是回去的路?”

莫菲雨笑說:“自然不是,這是去劉婆家的路。”

“劉婆?是什麽人?”釧兒不解的趕忙去問。

“可還記得煜祺?”莫菲雨淡漠反問。

“記得,可這與劉婆有什麽關系?”釧兒眉梢輕挑,不免擔憂的道。

“到時候你便知道了!”一路之上莫菲雨只靜靜聽釧兒講述她在宮內的事情,雖然都與她所料無甚偏差,不過再怎麽說釧兒都是為了她才留在冷漠的皇宮內受苦,一顆心還是沒來由的有些哀切。而最讓她驚訝的是今早帶釧兒離開皇宮的人竟然是楚雲祈!

“你是說祈王?他怎麽會如此好心的帶你離開皇宮?”莫菲雨顯然不信,眼內寫著不信,只怕自己一時聽差,又再次問了句:“真的是楚雲祈?”

“嗯!聽說祈王他昨晚在禦書房苦求了許久,好像還答應了什麽這才求得皇上,一早便執了聖旨去往雲瑤宮接釧兒離開了皇宮,只不過只將釧兒送到門外便走了!其實釧兒能看出來,祈王對您真的不錯!”

莫菲雨心中登時一沈,好似有什麽東西頃刻滑落一般,楚雲祈?一直以為十惡不赦絕情冷漠的楚雲祈竟會是救釧兒回到她身邊的人!不是她不信而是此時她不知道要怎麽去相信!

楚雲祈?二爺?

天!

莫菲雨的呼吸有些微亂,感覺到她的異常,熾烈匆忙停下腳步。發現紅羽的那日起,楚雲祈在她心中的印象便徹底顛覆,以往看起來的沈靜在那一刻看去竟是如鬼魅般的冷漠;以往看起來的偉岸在那一刻看去竟是利用她的狡詐。那雙清明的眸子現如今再次拂過腦海時,她也說不清到底眼內寫滿了什麽?

“說不定還有什麽企圖!”

“不是釧兒說小姐你,祈王他雖然人有些冷傲,不過釧兒在宮裏也聽說廣善堂被封那事是祈王做的,還有蓉貴妃針對小姐做了很多事也都是祈王在暗中一一幫小姐化解了,要我說啊!其實祈王也挺可憐的!”釧兒一臉神往,神情有些哀傷,“離開時祈王托釧兒給小姐捎了句話‘只盼你家小姐能好好的快樂的生活,如此他看著便也欣慰了!’”

莫菲雨喉中一哽,不知如何去接釧兒這話,如何說?說她與楚雲祈其實是姑表兄妹?還是說她的爹是林斐而不是墨守成?不知如何說便不說好了!

本以為這劉婆的家說不上很遠,但走了多時快至東郊也未見汪老爺所說的那個村莊,莫菲雨擡頭看了看暗下來的天色,天上竟不知何時飄來幾朵厚厚的烏雲,臉上好像也拂過點點雨絲。心中一沈趕忙四下瞅了瞅,還好前邊不遠有處破舊的土地廟。腿上稍一用力,熾烈便縱蹄前行。

剛至土地廟,大雨便緊接著而至。擡眼望去,廟內果真很破,漏光漏雨只有一角還算幹凈整齊可以供人暫歇。拴好熾烈,莫菲雨與釧兒便就著那一角坐定。

忽然天上一道響雷滾過,大雨滂沱。釧兒往莫菲雨身邊靠了靠,莫菲雨趕忙環住釧兒,柔聲道:“不怕!”只心中感嘆這幽國春日的雨可真是豐沛,只不知若再這樣恣意的下下去,周遭百姓是否會遭災受難!

廟內開始漏水,滴滴答答,歪頭看著那不斷滴下的雨滴,莫菲雨柔聲哼唱了一段小調,釧兒或許因為一早便隨楚雲祈出宮,人有些疲累,就著這柔柔的哼唱聲不知何時便睡了。

大雨嘩嘩聲中,莫菲雨忽聽廟外響起幾聲吵雜的聲音,趕忙挑眉警覺的沖廟外看了看。

一位壯漢聲音焦急道:“前面有間廟!公子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便到了!”

雜亂的腳步聲與馬蹄聲接踵傳來,幾位身著黑衣的壯漢半扶半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年輕人進來,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幹的地方。

莫菲雨冷眼旁觀那些男子,個個身手敏捷,雙目炯炯有神、動作神速,絕非一般人家的護院家丁。仔細安置好那個昏迷的男子後,幾人分散開來,守門口的守門口,其他人則圍著年輕男子一臉焦急。

剛才焦急喊叫的壯漢只在進廟時打量了一下靜靜坐在一旁的莫菲雨與釧兒,也沒說什麽只是雙眼寫滿警覺,瞥見莫菲雨身旁的藥箱時眼睛忽然閃出一抹亮色。

一個悶雷再次滾過,昏迷著的男人忽然輕咳了一聲。

壯漢忙過去,關切道:“公子?”

年輕男人面色蒼白,嘴唇發烏幹裂,表情極為痛苦。壯漢擔憂不已半扶起年輕男人,取過身旁隨從遞來的水壺餵他喝了幾口水,人擔憂不已的道:“公子現在情況如何還能趕路?”

遞水壺的人也是一臉哀愁,搖頭:“我們本就不熟悉路,此時又下著雨,公子現在情況不容樂觀啊。”

莫菲雨閑來無事,雖然自己不是個喜歡探聽他人隱私的人,不過也是實在無聊加之他們說話也不避諱著她與釧兒,莫菲雨便聽了個仔細。聽他們口音,自覺不似幽國的人,可能是幽國哪個鄉村內的富家公子也說不定。

年輕男子躺在地上猛咳了幾聲,烏血便順著嘴角溢了出來。莫菲雨將目光移到他身上,上好的綾羅綢緞,發絲柔滑,目光慢慢向下,這才看到胸口上閃著幾點亮光,莫菲雨仔細看去,赫然一驚,再觀那男人面色,已經不似剛才的蒼白,臉上不知何時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紅斑。

“望秋霜?”莫菲雨定定道。

廟內眾人聽聞她這小聲的一語皆數望了過來,壯漢更是雙眼閃著難抑的驚喜,又是戒備又是興奮地說:“敢問公子你識得這毒?”

莫菲雨微微地點了點頭,身旁的釧兒眼見這情勢趕忙輕輕拽了拽她。

突然間,壯漢一個輕晃一閃便來至莫菲雨身前,雙手抱拳:“公子既識得這毒,老九敢問公子一聲可有法子解了這毒?”

莫菲雨再次頷首點了點頭,壯漢一喜,趕忙與身旁的眾人對視一眼,便見眾人皆數跪下,朗聲求道:“請公子速速為我家公子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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