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中並非所有人都是醫徒，有些是太醫自己帶來的，這些人的師父基本和莫禦醫不合，是以他們對莫禦醫的醫徒自然是同仇敵愾，而剩下的都是一些打下手的太監，這些人更是被人瞧不起，因為他們無法有後代，就算學到醫術，也不能傳給子孫發揚光大，亦不能輕易出宮，是以太醫院的禦醫是不會輕易收太監當醫徒的。

像竹生這樣幸運的微乎其微，更何況他還是被莫無塵看上眼的，整個皇宮也就他一人。

若是常人的醫徒，早就被人欺辱輕視了，然而竹生是莫無塵的醫徒，要知道莫無塵此人醫術絕頂，脾氣古怪，最為護短，誰要是明著暗著欺負他的醫徒，他必三倍反之，竹生剛當上醫徒的時候，好幾個人就吃了不少虧。

是以這些人也只能瞪上兩眼，不敢對竹生做什麽。

當然也有一些討好竹生的，比如眼前這個瘦得好像一根豆芽菜的太監：“竹生哥，這位是？”

“這位是陶公公，是莫大人剛收的小醫徒。”

竹生照著先前莫無塵給陶念青安排的出身說了一通，那太監看向陶念青的眼神立刻充滿了討好。

“陶公公能得莫大人高看，必然是有過人之處，以後我有什麽不懂之處，能否像陶公公請教？”

陶念青還能怎麽辦，只能微笑著點頭。

那太監大喜，跑到某個案邊，取來一張方子，垂眉喪氣道：“竹生哥，陶哥，我現下就有一件事苦惱著，這張藥方是張太醫開給梅昭儀的，昨日我抄錄清單之時不留心，把它弄汙了兩味藥……”

把藥方弄汙並不是什麽大事，只需去問開藥方的太醫就可，可偏偏這個張太醫是個易怒易爆的壞脾氣，對醫徒十分嚴格，豆芽菜太監若是去問，二十下竹板打手心少不了。

豆芽菜太監偷摸著問了不少人，得出了兩種藥性差不多的結論，他正究竟著到底用那種。

在他心中，竹生既是莫無塵的醫徒，自然比別人要厲害一些。

可惜，豆芽菜並不知曉，莫無塵平常所開藥方都與其他太醫不甚相同，是以竹生學到的也跟他們不太一樣。

竹生低頭看了半天，臉色糾結：“我、我也不知曉……”

“選天冬1兩，川穹2兩，此藥方是養血補肝，滋陰健脾之效。”一旁的陶念青突然開口道。

說來也巧，之前莫無塵去普陽府之時，陶念青特意請莫無塵給自己娘親把了脈，莫無塵開的藥方跟這張幾乎一模一樣，除了……

“這兩味藥多了，取一半即可。”陶念青指了指上面兩味藥。

豆芽菜太監臉色疑竇：“可是，這是張太醫開的藥方……”

陶念青道：“我這個藥方，是莫大人教我的。”

豆芽菜太監猶豫了半晌，最後一咬牙，還是按陶念青說的煎了藥。

竹生看向陶念青的眼神立刻變了：“你不會真是莫大人新收的醫徒？”

“不是。”陶念青搖搖頭，見竹生呆楞楞的有點好玩，補充了一句：“我是莫大人的師弟。”

“砰——”竹生撞上了藥櫃。

“小心。”陶念青連忙道。

竹生暈頭轉向，一臉驚訝的轉過身來問陶念青：“您當真是莫大人的師弟？”

竹生小心翼翼用上了敬語，陶念青覺得這小太監的性子倒是有點像她三弟小寶，噗呲一下笑出聲：“我跟你開玩笑的，以前我還未進宮之時，他給我娘看過病，他說我有學醫的天賦，就讓我跟他學了幾日。”

竹生這才松了一口氣，看陶念青的眼神立時多了親近：“原來你真得是大人的醫徒！”

陶念青：“……”這孩子怎麽傻乎乎的？

不過，雖然有些傻乎乎的，但是卻挺討人喜歡，一會兒，陶念青在沒怎麽開口的情況下，知曉了竹生的籍貫，年齡，進宮幾年，家裏幾口人，有幾塊地，家裏的牛叫鐵蛋，弟弟是狗蛋，竹生的娘沒奶，所以狗蛋是吃鐵蛋的奶長大了……

竹生竹筒倒豆子到了半天，突然一拍腦袋：“糟糕，我忘記給風卿宮的張嬤嬤送藥了。”

陶念青心念一動，跟著竹生出去或許能打探一些事情，但是想了想還是作罷，還是莫無塵得到的消息更多。

正想著，一身官袍的莫無塵進了藥房，他身後跟了一個官員。

陶念青擡頭，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

來人身著緋色圓領袍，胸前繡孔雀補子，頭戴烏紗帽，鼻梁窄挺，薄唇微抿，雙眸似星，從進來之後，就一瞬不瞬地盯著陶念青。

“見過謝侍郎。”所有醫徒太監停下手中的活計，給謝霄樓請安。

陶念青跟著想要跪下，謝霄樓卻快速道：“都起來吧。”

莫無塵開口：“小陶子，我給謝大人開了一個藥方，你給他抓一副藥去煎。”

藥房不僅負責抓藥，自然也有煎藥的地方，不過大多數人都不在此處煎藥，怕路程太遠，藥涼了就失了藥性。

煎藥的地方在後院，現在是大清晨，一個人都沒有。

陶念青提著一包藥跟在謝霄樓的身後，剛走到後院，就被謝霄樓緊緊抱住，陶念青手裏的藥掉在了地上，她將頭埋在他的胸口，雙手不自覺摟住了謝霄樓的腰。

“阿青，我很想你……”

溫熱的氣息透過略厚的衣袍傳了過來，謝霄樓摟她摟得極緊，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中，陶念青沒有喊痛，只想謝霄樓抱她更久一些。

然而身邊傳來了煩人的咳嗽聲，莫無塵豪不知趣：“我有兩個消息。”

謝霄樓松開陶念青，瞪了莫無塵一眼，陶念青垂著頭，雙頰發燙。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去我房間。”莫無塵又道。

他的房間向來是不允許別人入內的，不過謝霄樓不是外人，陶念青自然也不算是。

進了房間，陶念青就被房中擺著的人骨架嚇了一大跳。

“這是什麽——”她忍不住開口，莫無塵的房間怎麽會有這麽晦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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