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卓東軒：“東軒如今已弱冠，原本定過一門親事，因為入獄對方退了親，之後也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

卓東軒眼神微動，意識到他爹想要說什麽，想要阻止：“爹，您別說了。”

“你先出去，我有話要跟阿青說。”卓老爺看了他一眼。

“可是……”卓東軒還想說什麽。

“出去！”卓老爺斷然道。

卓東軒只好閉上嘴巴，走了出去。

門重新關上，卓老爺才重新開口道：“阿青，東軒他雖性情耿直，但是是個好孩子，三年前就中了舉人，書院的院長對他評價極高，只是因為我病重，他錯過了今年的春闈……”

卓老爺一口說了這麽多話，有些喘氣，停頓了一會才繼續道：“他感情內斂，不太會說話，而你成熟穩重，善於人情世故，正好與他性子互補，我知道他從你救他出獄之時，就對你另眼相看，只是因你尚未及笄，所以我才沒有提前挑明。”

卓老爺定定看著她：“如今我也等不得了，我且問你，你可願意嫁給我兒？做我卓家的媳婦？”

陶念青眼皮微跳，眼中滿是為難之色：“卓伯，我……”

陶念青心中驚訝，她從來不知道卓東軒竟然會喜歡她，因為他跟自己說過的話加起來恐怕都不到十句。

卓老爺目光中滿懷期待，陶念青滿是為難，這個請求實在太過於突然，若是以往她會直接就拒絕卓老爺的請求，但是此刻，她心中卻是有些猶豫的。

是的，是猶豫，她雖然並不想嫁人，但是知道自己肯定是要嫁人的，燕朝商人地位不高，而女子經商又少之又少，不僅會惹來非議，也會被人看輕，嫁人大部分都會找不到好人家。

對卓東軒，陶念青的印象不錯，他孝順而知禮，雖酸儒，但是並不刻板，從未覺得自己開酒樓入茶行有何不妥之處，反而還替自己整理了許多古人種茶和制茶的辦法，撰寫成本子，讓卓管家給自己。

更何況，卓東軒是個舉人，他若是中了進士，金榜有名，甚至取得更好的名次，以後是可以做官的，自己對他來說是高攀了。

卓老爺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你若是不願，也不必為難。”

他久經世故，能看出自己兒子喜歡陶念青，也看出了陶念青對自己兒子的感情並不深厚，但是他總要說出這些話的，不然恐怕會成遺憾。

他的兒子怕是一廂情願，正當卓老爺暗自嘆息之時，卻突然聽到了陶念青開口。

“卓伯，我願意。”

卓老爺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陶念青閉了閉眼，語氣中帶著一絲顫動：“卓伯，我願意當您的兒媳，希望您能好起來，我以後還要好好侍奉您呢。”

“好好好，乖孩子。”卓老爺眼中含淚，對旁邊的管家道，“讓東軒進來。”

卓東軒一進來，卓老爺就下令：“東軒，你跪下。”

卓東軒不明所以，卻是溫順跪在床前。

“阿青，已經答應嫁給你，你現在在我面前立誓，一輩子對阿青好，尊敬她，愛護她，不讓別人欺負她，以後把阿青的母親和弟妹，當成是你的母親和弟妹，以後絕對不能做納妾在外胡混之事！”

卓東軒大喜過望，看著陶念青：“當真，陶姑娘，你當真願意嫁給我？”

陶念青下意識避開了他灼灼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點了點頭。

“太好了，謝謝爹，爹，我發誓，這輩子定會疼愛她，永遠都不會辜負她，否則就叫我、叫我一輩子都考不上進士！”

卓老爺這才放了心，隨著卓東軒這句話落下，他唇角露出了微笑，眼睛卻慢慢的閉上。

卓伯臉色一變，顫巍巍伸手在老爺鼻下一探，帶著哭腔道：“少爺，老爺他、他去了……”

卓東軒悲慟，撲在卓老爺的身上大哭：“爹——”

王大石和春雨夫妻等在門外，突然聽到了房間中有人啼哭，正想這要不是進去看看，卻看到陶念青一臉沈痛的走了出來。

“大小姐，卓老爺他……”春雨上前一步。

“卓伯他去了。”

王大石嘆息道：“阿青，你節哀。”

王大石知道陶念青與卓家關系親密，那卓老爺似乎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般疼愛的，陶念青也把卓老爺當成親人，只是卓老爺福淺，不過五十出頭的年紀就撒手去了。

陶念青回到家中，並未回自己房間，而是進了她娘的房間。

“阿青？”許蘭梓睡眠極淺，睜開眼睛看到一個人影坐在床側不語，她先是一驚，隨後很快就認出這是陶念青。

許蘭梓披了衣衫，起身點燈，看到陶念青眼眶發紅，坐在床上一言不發。

許蘭梓握住了她的手，陶念青的手冷得如同寒潭裏的水一般：“怎麽這般冷，卓老爺的病情如何了？”

“他……”陶念青哽咽了。

許蘭梓立時就明白過來，心疼的摟住了自己女兒寬慰道：“許是老天不忍心看到他再受病痛折磨著，想早日讓他投胎富貴人家做少爺。”

陶念青閉著眼睛，在她娘懷裏壓抑痛哭，她已經很久沒有哭泣，從阿宿離開後，她就再也沒有流淚。

此刻在她娘懷中，似乎想要一股腦兒的，把心中所有陰郁和難過宣洩出來。

許蘭梓心疼極了，她拍著陶念青的脊背，柔聲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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