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陶念青才紅著眼睛，從許蘭梓的臂彎中出來，聲音黯啞道：“娘，我答應了卓伯一件事情。”

“什麽事？”

陶念青似遲疑了一下：“嫁給卓東軒。”

許蘭梓一下子睜圓了眼眸，看著陶念青：“這是真的？”

陶念青點頭。

“這是卓老爺的遺願？”許蘭梓臉上閃過驚詫、欣然、猶豫、疼惜種諸多情緒，她一直想給陶念青說親，但是卻被陶念青拒絕了，陶念青說自己不想嫁人讓她一直很憂心，如今突然說同意嫁給卓東軒，莫非是因為卓老爺？

陶念青搖搖頭：“我終究是要嫁人的，卓東軒他是個良人。”

“可是，阿宿……”許蘭梓猶豫著想問，她一直知道陶念青一直在等著阿宿回來，但是她們都知道阿宿不會再回來了。

陶念青道：“娘，其實我一直想要告訴你，阿宿他已經回來了。”

“什麽？”許蘭梓驚了一下，“他在何處？”

陶念青斂了斂神：“他就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他已經恢覆了記憶，把我忘了。”

陶念青說了謊。

許蘭梓楞住了，才明白過來陶念青為何會答應這門親事，她眼中滿是疼惜：“阿青，你不會後悔？”

“我已經想過了，卓東軒要守孝三年，這三年我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努力掙錢，再開幾家清風小居，等三年後，我便嫁為人婦，不再拋頭露面。”陶念青道。

許蘭梓看了陶念青許久：“卓家那孩子娘，見過幾回，孝順禮貌，卻是好孩子，只是……你甘心嗎？”

你甘心嗎？

陶念青聽到許蘭梓的話語，眸色深了幾分，她輕聲問著自己的心，甘願嗎？

許蘭梓又道：“孩子，幸福是要靠自己爭取的，不要像娘一樣，做出後悔終生的決定。”

是啊，她何時變得如此瞻前顧後，讓人厭惡了？

“娘，我困了，我想休息了。”陶念青站了起來。

許蘭梓點頭：“也好，時間不早了，好好睡一覺，等明日再想。”

陶念青擡步往外走，卻又被許蘭梓叫住：“阿青。”

陶念青回過頭。

“不要急，慢慢想，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麽，娘都會支持你。”

陶念青心頭微震，一股暖流滋潤心田：“知道了，娘，謝謝你。”

於此同時，府衙後院書房。

桌案上擺滿了卷宗，卷宗堆裏坐了謝霄樓，手中握著一方拇指大小的印章，眉宇緊蹙著，正在思忖什麽。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彧二在外面道：“大人，重六有消息傳來。”

“進來。”

彧二走了進來，身後跟了個一身黑衣身形精瘦的男子，那男子長相有些古怪，左眼要比右眼要小一些，瞳仁也比常人小上三分之一，臉頰上左側有一道傷疤，但是細看之下卻不像傷疤，好像是被剜了一塊肉之後重生出來的，凹凸不平。

“大人，一個時辰多前，陶姑娘去了卓家。”

謝霄樓目光一凝：“這麽晚了，去卓家作甚？”

“卓老爺重病，處於彌留之際，想要見陶姑娘一面。”

“可有探聽到？”

重六搖搖頭：“卓府燈火通明，小廝丫鬟都未睡候在院外，屬下並未進府，只是在門口候著，之後聽到宅內傳出了一陣哭聲，卓家老爺死了，後來卓府家的公子送陶姑娘出來。”

“下去吧。”謝霄樓揮了揮手，讓他下去。

重六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就走：“大人，屬下有一件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我前幾日曾潛入卓公子的書房，看到卓公子畫了好幾副……陶姑娘的畫像，我猜測卓老爺這麽晚了還讓陶念青去卓府，恐怕有‘要’事要跟陶姑娘交代。”重六著重強調了要事二字，實際他在心裏猜測的是，卓老爺不會是想在臨死前給自家兒子和陶姑娘拉纖保媒吧，但是這種話他如何敢在自家大人面前說。

他的話音剛落，謝霄樓手中的印章倏然滑落在地，砸在了地上，他盯著重六，聲音森冷，神色有了幾分失態：“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為何不早說？”

“屬下知錯！”重六心中一驚，一下子跪倒在地。

“彧二，你立刻去查卓老爺跟陶念青說了什麽。”謝霄樓濃烈如畫的眉頭緊鎖。

“是！”彧二領命而去。

重六跪在原地，一臉的緊張：“求大人責罰屬下，然後讓小人繼續保護陶姑娘！”

“你起來吧。”謝霄樓淡淡開口。

“大人……”重六還跪著不肯起來。

“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謝霄樓聲音冷了一度。

重六連忙站起來，不敢擡頭，心裏有些惶恐不安。

謝霄樓道：“前幾日有一個小乞丐因為殺人被抓進來，我去看過他了，根骨和膽魄皆是極佳，你去把他救出來。”

重六立刻回答：“是。”

“莫要被人發現。”

“是！”

乞兒蜷縮在陰寒潮濕的牢房一角，他可沒有陶念青之前那般好待遇，一進來就被不順心的獄友打了好幾頓，肋骨被打斷了，手腳也全是傷，獄卒送來的飯菜，還沒有到手，就被搶走了。

他原本是打遍城隍廟無敵手，如今卻是好像一只被打斷了四只的野狗一樣，匍匐在地上嗚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