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9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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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足……標的額的大小,所花費的時間多少,這些都不能成為衡量我們接手案子的標準。我也許不會成為一個‘成功’的律師,但是我希望自己會是個‘好’律師……我希望你日後執業時,能分清什麽是‘成功’,什麽是‘好’。”甘文清說著,對君南笑了一下,“我相信,你會跟你父親一樣,成為一個成功的好律師。”

甘文清已經收拾好了桌上的文件,歸攏到了一處去。

走出會客室,又聽見當事人尖銳的爭論聲,她順著聲音看過去,前臺的文員跟小李正攔著。

是一對離婚糾紛的夫妻,負責案子的是剛取得執業資格的小劉律師,這會子正無措的站在一邊,顯然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

夫妻二人也不知怎麽的,竟然吵到事務所來,越鬧越兇。其他幾個大律師要麽有庭審,要麽外出見客戶,偌大的事務所竟只剩下甘文清一人充當主心骨。

廉潔告訴她,這夫妻二人剛剛已經在會客室大鬧過一回了。

甘文清瞇了瞇眼睛,看了一眼廉潔:“都鬧過一回,那你們還不叫保全?”

話正說著,那二人已經隔著前臺文員和小李,打了起來,隨手抄著桌上的東西做工具,砸向對方。

前臺跟小李都是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小姑娘,生怕被牽連,捂著腦袋躲著半空中飛行的文件夾、筆筒……韓君南忙上前攔住丈夫,妻子卻越發潑辣,手裏抓著什麽便是什麽,狠狠的砸向男人。

一屋子的女士躲閃不及,保全趕到,架起女人,女人的身體懸在半空中,沖男人狠狠的蹬腿,嘴裏罵罵咧咧的,雙方仍是逮著機會便撕扯到一處。

“夠了!”甘文清冷冷的喊了一聲。

事務所裏一片狼藉。

女人怔了怔,半個身子轉向甘文清,停了有那麽一秒鐘,蹬腿的動作卻仍是慣性的使了出去,一只足足十公分的細跟高跟鞋卻突然脫了腳,朝甘文清甩過去。

不偏不倚的,磕在文清的額角上。

眾人一怔。

韓君南心裏一沈,松開男人,忙跑了過去。

甘文清人已經溜到了地上,米色的大理石上滿是血色。

韓君南蹲下來,輕輕扶住甘文清,喊了一聲“文清姐”,沒有回應。

文清額上的血流下來,糊住了臉,他用手拭了一下。

廉潔在一旁哆哆嗦嗦的,韓君南瞪了她一眼,廉潔全身一顫,語無倫次的說:“打了,我在打120……”

“車鑰匙在我桌上。”韓君南冷靜的說著,將文清抱起來,“不能等救護車了。”



嗯~~蠻晚了,大家好夢~~

【06】你說幽窗棋罷,再吐衷腸 10

更新時間:2012-5-23 0:20:16 本章字數:5406

額上鉆心窩子的疼。言慭萋犕

甘文清聽到韓君南在喊她的名字——文清姐……文清姐……

耳邊嗡嗡的作響,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讓她發沒法子睜開眼睛。

真是丟人呢,她想。

鼻端間嗅到的,濃烈的血腥味,和著一股隱隱的,揮之不去的鞋子皮革的味道,令她作嘔茳。

她閉著眼睛,想要清醒過來,卻又想,索性,就這麽下去吧。

她每天都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你是誰,到底是誰。她每天都在問自己,你是誰,究竟從何而來。她也快忘了,自己究竟是誰。

忘不了謀。

那是沈澱到骨髓裏的記憶,遺忘不了,也埋藏不掉。

她曾以為,她沒那麽疲倦。

可直到這時候,她才發現,她怕黑,怕疼,也怕嗅到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她更害怕自己會疲倦,因為四肢再也尋不著力量的疲倦感,會讓人沈溺不起。

她的腦海中已是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慫恿著她,誘惑著她——就這樣吧,不會疼,不怕黑,不用累。

耳邊有熟悉的聲音說——餵,你別在我跟前兒裝死啊,沒用的……

真是親切的聲音。

她想說,她沒有事,真的沒有,就那麽一下,不至於興師動眾的……她只是,有些累了,她需要放松,需要休息……

血腥味漸漸散去,她聞到消毒水的味道,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向真。

她很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看清向真的臉……眼前仍是一團濃重的黑,緊跟著是無法抑制的濕潤,她只是憑著感覺,抓住了一只手。

向真……向真……

她有好多話要跟向真說,那個跟知涯一樣,處處護著她照顧她的向真。那個看似彪悍,實則有著這世上最柔軟最善良的一顆心的向真。

韓君南與廉潔被攔在了急診室外頭。

廉潔顯然被嚇到了,坐在旁邊的木制椅子上,慘白的一張臉上滿滿的汗意……韓君南得著空兒,開始撥電話。

過了一會兒,急診室裏出來了人。

韓君南與廉潔一塊兒迎上去。

“向真姐?”韓君南張了張嘴。

連向真摘下口罩,見著韓君南的臉色,笑呵呵的,伸手去捏君南的臉頰,“放心,死不了。”

廉潔張大了嘴。

韓君南臉上迅速的布滿了紅暈。偏生又發作不得。

“行了,甭給我擺張死人臉,跟你哥一個樣兒,看著就討嫌。”連向真翻了個白眼,“人還沒醒,但是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先住下來觀察一陣,等CT結果出來,我才能知道她有沒有事。”

“請問什麽時候能醒?”廉潔盯著連向真。

“傷口沒有大問題,按說一早就該醒過來了。”連向真皺了皺眉,“這也是我要留她下來觀察的原因。”

“聯系家屬了嗎?”她問。

韓君南點頭,“已經聯系了。”

“我得知道她有沒有什麽病史,並且有沒有在看相關的專科醫生。如果CT出來的結果不理想,就需要做個會診……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連向真捶了下韓君南的肩膀。

韓君南撇撇嘴,他一直難以想象,連向真竟然成了醫生,並且是門檻兒極高的神經外科醫生。小寶哥就曾玩笑問她,說,向真,如果病人讓你十分惱火,你會不會一個沖動,直接把病人拍死在手術臺上啊……不是沒有可能的,他們都這樣想象過。

脾氣火爆的連向真成了穿白大褂的醫生,這在他們,真的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行了,甭跟倆門神似的在這兒杵著,你們可以進去看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厲害,剛才一直抓著我哭……真是……有那麽疼嘛?”連向真嘀咕了一下,生生的把“討厭死了”給咽了回去。

廉潔最先進去,韓君南停了停,說了聲“向真姐,麻煩你了”,便跟了上去。

“你說,甘律招誰惹誰了?”廉潔坐在病床邊,抽著鼻子,“還有剛剛那個醫生,我要投訴她,說的什麽話,這什麽態度?”

韓君南默默的站著,文清額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妥了,只是,臉色未免太過慘白了些。

也不知過了多會兒,聽到身後有敲門聲,他估摸著是甘家有人趕到了,便走過去開門。

“阿姨。”廉潔抹了一下眼睛,站起來。

進來的正是甘夫人和一個十分俊朗的男子,她瞅著眼熟,一時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阿姨,甘大哥。”韓君南打著招呼。

廉潔恍然大悟,終於認出眼前的這位男子。

嚴佩蓉鎮定的點點頭,走近了,輕聲說:“謝謝你們兩個,辛苦了。”

韓君南擡了一下頭。

嚴佩蓉表現的十分冷靜和從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說:“這裏放心交給我跟文博,你們趕緊忙自己的去,我已經跟連醫生碰過面,沒有大問題。”

韓君南與廉潔對視一眼,眼中均有遲疑。

“我知道你們這一程子都極忙,盡管忙去,放寬心,把她交給我這個做媽媽的,難不成你們還不放心?”嚴佩蓉了解他們的心情,心裏既是安慰,又是難過,卻仍是一臉平靜的寬慰他們。

韓君南只站了一會兒,遞給廉潔一個眼神,說:“那,阿姨,我們先走,回頭再來看文清姐。”

“好。”嚴佩蓉拍了拍他的手臂,看著君南跟廉潔離開,囑咐了句“路上小心開車”。

甘文博請嚴佩蓉坐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坐下來,望著文清。她輕輕的摸著女兒瘦瘦的臉,額上那一塊白布,刺著眼似的,下一瞬,眼睛已經濕了。

很多時候她忍不住會想,當初懷著這個孩子的時候,醫生建議她終止妊娠,那時候她拒絕了,這究竟是好,還是壞。

甘太太,您現在這個情況,這個孩子不健康的幾率非常高。

醫生這樣勸過的。

肚子已經微微隆起,她能感覺到,腹中的是個小小的,也旺盛的生命。流著她的血,快樂的從她身體裏汲取營養,乖乖巧巧的,她甚至從未因為有了這個小生命,而像旁的孕婦一樣吐到天昏地暗,似乎一切都沒有什麽不同。

這是她的孩子,不論健康與否,都是她肚子裏頭的一塊肉,她怎麽能放棄。

很久之後,她問自己,有沒有問過,問過她的孩子,有沒有想過,她的孩子是不是願意,如此不健康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成為旁人眼中的異類。

她的女兒,睜著受傷的眼睛,問她——媽媽,為什麽他們都喊我小瘸子?

本該是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的童年,卻在一次一次的覆健,一次一次的檢查中度過。她的女兒,在她失敗的教育下,變成了一個自卑偏執又驕縱的孩子,割腕、吞藥……她開始害怕醫院,畏懼白色,怕醫生對她說,甘太太,非常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更怕好不容易從鬼門關走過一遭的女兒,魔怔一樣沖她哭喊——媽媽,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要讓我活著,當初為什麽要生下我……

她擦幹了眼,握住女兒的手。

纖細的手背,近乎透明的表皮下,清晰的看得到青色的血管。

幸好……她撫摸著女兒纖細的手指。

她接到電話時,正在上臺階,險些崴到腳……她就知道,也相信,她的女兒再也不會做那些傻事。

“嬸娘……”甘文博揉著嚴佩蓉的肩膀,“文清沒事的。”

嚴佩蓉點著頭,沈默了一會兒,說:“還沒有聯系你二叔吧?先不要告訴他。已經沒有大礙了,現在告訴他,也只能是幹著急。”

甘文博答應著,心裏卻不知是怎麽個滋味。

“文博,你說,這孩子怎麽還不醒呢?”嚴佩蓉看著文清,有點兒出神,她覺得嘴巴有些幹澀。

“她這程子也是太累了,正好借著機會好好休息休息。”甘文博看著時間,“您放心。”

嚴佩蓉嘆了一聲:“這孩子,楞是什麽時候,我都放不下心來。”

甘文博笑,“這可有的操心了,一個人您放心不下,日後成了家,您更得放心不下。”

“可不是,做父母的都不容易。”嚴佩蓉笑微微的。

……

甘文清在連向真第二次查房時,終於轉醒。

視線範圍裏有……媽媽,文博,連向真,還有——邢朗。

腦門兒懵懵的疼,整個人都仿佛變得遲鈍。

連向真過來問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她張了張嘴,看著向真,忽然覺得口幹舌燥的。

她點點頭,說知道,聲音已然嘶啞。

向真又問,還記得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她點頭。

向真笑了笑,轉頭對嚴佩蓉說:“您放心,暫時沒有大礙,但是,我還得留她住兩天,觀察一下。”

嚴佩蓉按著自己的胸口,忙跟向真道謝。

“您看,我說沒事兒了吧。”文博在床邊坐下,輕輕擰了一下文清的臉。

嚴佩蓉笑微微的,擼著文清的頭發,表情終於徹底放松了下來……不一會兒,送走了向真跟護士,她想起來什麽。

“文清啊,小邢得了信兒,衣服都沒換下,就趕過來了。”她微笑著,心裏也寬慰,拍了拍邢朗的手臂。

甘文清舔了一下幹燥的唇,四肢百骸仍是覺得無力。她轉著眼珠子,看見邢朗,身上果真還穿著黑色的制服,看見她在打量他,竟然對著她,微笑了一下。

真是……好難得。

他能穿著制服這樣微笑,好難得。

“哥。”她清了清喉嚨,“我想坐起來。”

甘文博小心的替她調高了床頭。

甘文清盡量讓自己不去動一下腦袋,沈的厲害,似乎每移一寸,都會牽到傷處一樣。

被一高跟鞋磕成這樣……得虧沒事,多冤!

嚴佩蓉遞給文博一個眼神,兩人找了借口出去,偌大的病房裏只剩下文清與邢朗二人。

兩個人都不開口時,病房裏安靜極了。



閱讀愉快,諸位晚安~~~

【06】你說幽窗棋罷,再吐衷腸 11

更新時間:2012-5-24 0:34:38 本章字數:5304

“我這一身兒。言慭萋犕”邢朗先開了口,微笑,“我能坐下來嘛。”

甘文清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到他的臉上,再移回去。她躺著,他站著。

“請坐。”她的聲音非常輕,也非常清晰。

“餓了嘛?”邢朗說著,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來,一身的制服繃在身上,行動都不自如了似的,他把外套脫下來,“你這一躺,倒是舒坦,天都黑了。”

甘文清下意識的摸手機看時間煢。

“你昏睡的時候,鞠阿姨送了這個過來。”邢朗打開了旁邊的保溫盒,熱氣騰騰的,食物的香氣迅速的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甘文清一時楞了,斟酌著要說的話,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像是一支啞了火的槍,楞楞的看著邢朗。

鞠阿姨……鞠阿姨也是他叫的嘛?他什麽時候跟鞠阿姨那麽熟識了吶?

話說著,邢朗已經盛好了,拿過筷子,說:“你現在也不能動吧?”

“沒關系,鞠阿姨準備了瓢羹。”他說完,笑了笑。

甘文清終於反應過來,這架勢,他是要餵她呢……她看著他拿著瓢羹,在碗邊沿輕輕磕了磕,送到她跟前。

“餵!”甘文清躲了一下,額角生疼生疼的。她眉眼清亮,躲著他的眸子,白凈的臉頰上升起兩抹淺淡的紅暈,“我自己來!”

“怎麽?”邢朗看他,表情微微的帶了些嚴肅,“你現在這樣,自己怎麽來?說你聰明吧……”

他再次把瓢羹送到文清唇邊,示意她吃掉,“說你聰明吧,還真是說錯了,你好意思跟人說,你被一高跟鞋磕成這樣兒?我都不好意思說……”

瓢羹已經觸到了她的唇,甘文清只覺得臉上一熱,仿佛被什麽燙到了一樣,她瑟縮了下脖子,因為顧忌著額上的傷口,動作便顯得僵硬。他拿著瓢羹,追著她的唇一樣,她感覺像是趕鴨子上架,只得就著他的手,生硬的張了嘴,喝了一口熱粥。

熱乎乎的粥順著喉嚨往下滑,粥的清香在口齒中滿溢,她這才覺得整個人活過來了一樣。

“今天一天沒吃東西?”邢朗問。

他看著她笑,黑亮的眸子裏寫滿了溫和,興許還有旁的內容,可她不願去深究。

甘文清轉開了臉,“好了……我不餓。”

“真的不餓?”他問。

“嗯……”甘文清微微的側了臉,視線落在白色的空蕩蕩的墻壁上,“天晚了,你該回去了。”

她身上有溫暖的氣息,他甚至可以想象,她粉白的臉頰定是有著溫軟的觸感。

邢朗伸手,穩穩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靠著溫軟的枕頭,被他這麽一抓,手臂一抖,轉過臉來,他的臉近在眼前。他整個人,分明是和她保持了距離的,卻像是一個巨大的陰影,一下子朝她攏了過來。

他坐在病床邊,她可以想象,他若是將身子整個傾過來,她勢必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邢朗!”甘文清真的惱了,聲音也大了。

“不要動。”邢朗看著她,一字一句,“我知道會疼,我不會碰你。”

他深深的望著她的眼睛,她的眸子清澈透亮,那麽明明白白的,根本藏不住心事……可偏偏這樣一雙眸子,藏了誰?她把誰埋在了眼底?

他心裏頭一刺。

“真的……”甘文清倔強的抿了抿唇,眼裏迅速的蒙上了一層霧,“請你離我遠一些,再不要靠近我……不要逼我……我真的不該是那個人。”

邢朗收緊了手臂。

她似乎總有法子,總有法子叫他難過。

她的拒絕,是在意料之中的,她眼裏,那明明白白的抗拒,也是意料之中的。

邢朗緩了一口氣,放下瓢羹。

“我不會放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略略的沙啞和幹澀。

離她遠一些?不要再靠近她?

不。他偏不。

他有時候真想對自己說,你活該。

所有人都說,她是為追他才考入N大,並轉修了法科。

這份心,他感激,卻不能笑納。也擔心,擔心她又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他倒不怕麻煩,只是像她這樣子不珍惜自己的女子,委實叫他心悸。

事實上,她自進入大學,像是換了個一個人。很長一段時間,她與他在校園裏碰到,她都只是微微一笑,再沒有多餘的表情、動作。

眼神平靜的仿佛就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說不出來的感受。

為什麽在她悄無聲息的退出他的世界以後,他才驚覺,原來他的世界裏,處處都是她。看期刊雜志,上面刊登的是她發表的論文。在寢室,室友們討論的焦點是她。去見教授,教授對她讚不絕口……他似乎越來越多的看得到她的身影,仍是拖著一條不利索的腿,倔強而勇敢的出現所有人的視野裏,不卑不亢。自信美好的,讓人總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她一眼。

為什麽在她放棄他之後,他才看到她的好?

這樣太不負責任,他告訴自己。不能因為一時的失落,便要繼續打亂這個姑娘平靜的生活。他清楚,他徹底拒絕她的那日,她出了什麽樣的事故。宛若重生的她,過的很好,他不能輕易的打破這份安寧。

她那屆的學生舉辦模擬法庭,他應邀擔任審判法官,結束時,他與所有參與的師弟師妹握手。

她安靜而沈著的看著他,他終於在這次的模擬法庭上,親眼見識了她的優秀,那是他從未認識到的屬於她的那一面……他的手輕輕的碰到她的,柔軟的手,有些冰涼,他握著她的手,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

“文清。”邢朗嘆了一口氣,“逼你的那個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該不該,也不是你說了算的。”他抿著唇。

甘文清咬著唇,他身上有溫暖卻陌生的氣息……她什麽都沒法跟他說,沒有辦法。

她只能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說抱歉。

抱歉,占據了這個身體。抱歉,占據了如此溫馨的家庭。抱歉,她甚至占據了眼前這顆本不屬於她的心……她有太多太多的抱歉。

“別這樣……你該走了……”她口裏喃喃的,眼神散亂,眼裏卻分明已經充了淚了。邢朗看著她,良久,他點頭,說:“好。記得吃飯。”

他站起來,將外套搭在臂彎裏,默默轉身離開。

他知道她的掙紮,也心疼她的掙紮……可是,他不會放棄,起碼,現在不會。

好在,對眼下的情形,他早做了最壞的打算,有過這樣的心理準備,便不算太難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向真進來,問她感覺怎麽樣……甘文清楞楞的看著向真,沒有露出嫌惡的神情,也沒有親密無間的姿態,只是公事公辦的給她檢查。這樣看著穿白大褂的向真,讓她覺得眼睛有些濕潤。

她轉了一下頭,看到了母親與文博,一直等在門外,溫和的目光不約而同的投向她。

“媽媽……”她笑了一下。母親看上去神情自若,可眉眼間並無放松。剛剛醒轉時,腦子裏頭懵的緊,並沒有能說上幾句話,母親便把地方讓給了她與邢朗。

嚴佩蓉走進來,斜斜的靠著床沿坐下。

文清微笑著,擡了一下手,握住母親的。

“媽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她輕聲說著,臉蹭了下母親的手,眼眶忽然發熱。

嚴佩蓉握了握文清的手,文清的手涼,她便握緊了,心裏酸澀,卻微笑著說:“哎喲,不得了,你還知道我擔心。”

甘文清抿了唇,有些撒嬌的意思。

“文清啊,工作上的事情,咱們不要勉強,怎麽樣?”嚴佩蓉替她理了理鬢邊散著的頭發,“借著這個機會,好好休息?”

甘文清看著母親,“好……但是,我得先忙完手裏的案子,半路撂手太不負責任了,您說是不是?”

“說不過你……媽媽什麽時候幹涉過你的工作?”嚴佩蓉笑,“你安安靜靜的在這兒養著,工作上的事情,先不用操心……明天丹丹那邊,我們都得過去,你還不能出院,一個人在這兒,有沒有關系?”

甘文清握緊了母親的手,微笑了一下。

“我跟鞠姐說了,明天她給你煲些湯送過來,媽媽晚點再來看你。”嚴佩蓉站起來,“好好休息。”

“好。”甘文清微笑著,“你們路上小心。”

嚴佩蓉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走之前,文博折回去看了文清一眼,文清已經安靜的睡下了。

文博挽著嚴佩蓉,兩個人一路乘著電梯下來,誰也沒說話……

一個穿著黑衣的高大男子,步履匆匆朝著電梯這兒走過來,到了近前,已經放緩了腳步,卻仍是感覺腳下生著風似的。

嚴佩蓉停了停步子,看清眼前的男子,立即認出對方來。

不禁一怔。

“阿姨。”韓君墨微微躬身,恭敬的打著招呼,“甘大哥。”

嚴佩蓉點著頭,溫和的微笑,“是君墨啊,我跟文博過來看文清,你呢?”

她禮貌而關切的問,這麽晚趕來醫院,想必是有什麽事情的。

“文清沒有事吧?”韓君墨問。

嚴佩蓉怔了一下,不動聲色的微笑,問,“你是過來看她啊。”

“是。”韓君墨說。

“別緊張,一點兒小傷。”嚴佩蓉笑微微的,“剛剛已經睡下了,她這一程子工作忙,累壞了。”

韓君墨臉上的肌肉沒有半點的松弛,頓了頓,問:“阿姨,我能去看看她嗎?”

嚴佩蓉沈默的立著,跟文博對視了一眼。她瞇了一下眼睛,打量著韓君墨。

韓君墨見嚴佩蓉的目光,含義覆雜,不禁的站直了些。

“君墨啊……”

“是。”

嚴佩蓉卻是欲言又止。

“阿姨,您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韓君墨認真的說。

嚴佩蓉仍是註視了他片刻,臉上掛了淺淺的笑意:“去吧……很晚了,那麽,我們先走一步。明天到嘉年華,你若不嫌無趣,阿姨再好好跟你聊聊。”

“是。”

韓君墨目送著嚴佩蓉離開,甘文博落在後面,走到他身側時,輕捶了他肩一下,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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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愉快,晚安各位。

【06】你說幽窗棋罷,再吐衷腸 12

更新時間:2012-5-25 1:23:57 本章字數:4955

友博。言慭萋犕”嚴佩蓉拉住了文博的手。

甘文博眼睛瞅著嬸娘。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和,只是眼神裏滿滿的都是不解與急切。

“您吶,是關心則亂。”甘文博笑著,“當初,也是托君墨的福,這丫頭才撿了一條命,這樣說起來,倒是咱們欠了人情,一直也沒找著機會還不是?也多虧得他,不然,咱們家文清,能恢覆的那麽快?”

“我明白。”嚴佩蓉心裏沈甸甸的,像是被大片的雲,烏壓壓的遮蓋住——文清剛清醒的時候,有那麽一程子,什麽都聽不進去,只剩下一個動作,便是捂著耳朵閉上眼睛大哭。她不知道文清究竟怎麽了,最嚴重的時候,文清患了失語癥,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醫生說這是翻車的後遺癥,因人而異,接受治療也許很快可以恢覆,也許,這樣的病將會伴隨一生。她不能接受這樣模棱兩可的診斷結果,這是她的女兒,不論如何,她不會放棄,她必須相信,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韓君墨,是個好孩子,那之後,仍是到醫院看望過文清。她看得出,文清看到他的時候,眼神變得不一樣,不像頭一次那樣瘋狂,卻還是不一樣的。那時候,任何可以挽救女兒的方法,便是死馬當活馬醫,她也是要試一試的。於是,她鄭重的跟君墨提了要求,希望他能經常來看望文清,跟文清說說話,給文清一些鼓勵。那孩子有些詫異,卻仍是答應了煢。

自那以後,她驚喜的發現,女兒的情況越來越好,乖乖的配合醫生的治療,遵著醫囑做覆健,拖著那樣的身子,竟然堅持參加高考,最重要的,文清越來越合群,願意出去走動,與人交流……是,作為一個母親,沒什麽比這個更好了。眼下,沒什麽比女兒的身心健康再重要的了。

文清與君墨走的越來越近,甚至,韓家老爺子過大壽,在沒有邀外人到場,只是幾個小輩過去湊熱鬧的情況下,文清竟在應邀之列。

她生怕,韓君墨會變成第二個讓文清動心的邢朗。文清那樣一個偏執任性的性子,倘若再遭拒絕,會是什麽樣的後果,她不敢想象吶。

她這個做母親的,無條件保護、愛護女兒的同時,也必須多幾分理智,同樣的事情,她絕對不容許再次發生。

幸好,一切,似乎都是她在多心。

兩個人,也只是關系好一些罷了,也許這便是緣分。丈夫曾安慰她,若要有什麽,這麽多年,早發生了。後來,君墨調職去了外地,一切,便不了了之了。

可今日……

嚴佩蓉想著方才韓君墨緊張的樣子,那像是普通朋友嘛?她的心情更加覆雜,擡手捶了下額角。

君墨這孩子,不是不好。

可他……不都說他跟丹丹……連如茗隱隱的,都把他當女婿看待了,這節骨眼,若是再跟文清有什麽牽扯——他若真跟文清都有這個心思,她倒不怕跟如茗搶女婿,可就怕那個傻丫頭又是剃頭挑子一頭熱,末了再受傷害。

“嬸娘,您是擔心君墨跟文清嘛?”甘文博問。

嚴佩蓉沈默了一會兒,再捶了一下額角,才說,“是有這個擔心。”

“您真該寬寬心,現在的文清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清楚自己要的什麽。倘若她有意,君墨也有這個心思,您成人之美,也沒什麽不妥的。再者,君墨跟丹丹,也還沒到蓋棺定論的時候。”甘文博緩緩的說,“照我說,君墨跟丹丹沒什麽,不過是大家夥的玩笑話,君墨就是太好了,姑姑才不肯放過他。這點,我姑姑可比您會打算。照您這麽擔心下去,仔細回頭文清真給剩下了。”

嚴佩蓉不禁莞爾,點著他,“你這孩子。”

甘文博大笑:“我知道,您跟我二叔現在看上邢老五嘛……您還別說我不講理,我還就不講理了,就沖著他從前把文清傷的那樣兒,我就不讚成,先是死活看不上文清,現在又說他想讓咱給他一個機會,合著什麽都他一個人兒說了算了,真當文清沒人要了?我可聽說,咱們家這丫頭,不缺這個……”

他擠眉弄眼的,嚴佩蓉知道他有心逗自己寬心,便搖搖頭,說:“你這孩子,當真不講理……別人好好的一份兒心,被你給曲解的。人邢朗回頭得冤死。”

“他該!”甘文博笑出來。

……

此時已經過了探視時間,韓君墨被攔在了前臺,廊子裏安靜的很,寫著文清病房的信息就在手機裏。

他一整天都在工業區,視察、開會、應酬……收到信息時已經離發消息的時間晚了好幾個小時,打她的電話,不通。再回覆給君南,君南的聲音竟有些冷凝——哥,你怎麽一直關機?醫院跟病房我已經發了短信給你,去不去在你,到時候出了事兒,可別怪我沒告訴你。

他坐在車上,臉上的肌肉都繃住了,額上茲茲的冒汗,忍住了一股從心底升起的恐懼。她下車時,分明輕聲了說了一句“保重”,這才跟他分開多久?

他暗暗心驚,故作冷靜的問,到底怎麽回事,怎麽人好好兒的會送去醫院。

“哥你也知道,事務所有時候就是個是非之地,現在所裏正考慮要不要以故意傷害追究對方的刑事責任。”君南的聲音有些嚴肅,“流了一地的血,樓下的保全以為我們這兒出了命案,撥了120又撥了110,亂成了套。我們在急診室外面等了很久,醫生告訴我們,人一直昏迷不醒,得找專家進行會診……後來的情況我就不清楚了,阿姨跟甘大哥趕了過來,我們再杵在那兒也不方便。”

車子開的很快,路況也出奇的好,竟然沒有堵。他開著車窗,顧不上多想,聽著夜風在耳邊呼嘯,卻只覺得這車開的太慢,太慢……

他的手臂撐在冰冷的窗沿上,能感覺到心底有個角落在顫抖。

腦海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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