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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9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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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贛。

“你仔細點兒,別摔了。”葉承芷到底是有點兒擔心,又說,“還擔心你趕不回來吃飯。今天晚飯都是你明奶奶一手準備的,不讓我們插手哩,瞧瞧你的待遇。”

韓君墨轉了轉臉,明奶奶正用空洞的眼神看著允之。

又如也走出來,一邊跟君墨打招呼,一邊喊允之下來。

韓君墨將允之放下來,攏著明***肩膀,明奶奶驀地一拍手,“喲”了一聲,顛著小腳兒去了廚房。

葉承芷看了一眼明奶奶,搖了搖頭,說:“你明奶奶最近忘性大,叫她好好休息,偏又閑不下來,總說不放心這,不放心那。”

韓君墨聽著,若有所思,跟著母親進了屋。

“媽,明奶奶今年體檢過了嘛?”韓君墨沈聲問道。

“還沒有。”葉承芷回了一下頭,她笑了下,“每年都是六月給她做一回全面檢查,年紀大了,總說不喜歡醫院的味道,每回去,都跟小孩兒似的,不情不願的。”

韓君墨點著頭,一一跟祖父、父親、君然打招呼。他脫了外套,徑自過去坐在君然身邊,兄弟倆說了一會兒話,又如給他們倒了茶。

允之又迅速的爬上了韓君墨的膝頭。

葉承芷笑瞇瞇的,說:“你這一晚上都在問你明奶奶,也不見你關心關心我們。”

韓君墨沈吟了片刻,說:“這兩天,有時間,我想帶明奶奶去醫院,做一下詳細的檢查。”

韓德正在喝茶,聽君墨這樣說,擡了一下頭。

韓建中與葉承芷對視一眼,也用詢問的眼神的看著兒子。

“怎麽?”又如先問。

韓君墨玩笑似的捂住了允之的耳朵,任允之在他膝上扭著身子,他沈默,半晌才說:“不確定,我剛剛在院子裏跟明奶奶聊了一會兒……我回來之前往家裏打了電話,也是明奶奶接的。”

他想了想,又搖搖頭,“有些不對勁,癥狀很像是阿爾茨海默病……希望只是我多想。”

“你是說……”韓德最先反應過來,“嗯哼”了一聲,皺眉。

又如有些不相信,“不會吧,這兩天我見明奶奶,總是笑瞇瞇的,拖著我的手說了好多話,不像是……”

“承芷啊。”韓德點了一下頭。

“是,父親。”葉承芷坐直了些。

韓德閉了一下眼睛,“家中的事情都交給小沈。”

“父親,您放心。”葉承芷

韓建中看了妻子一眼,對韓德說:“父親,那……”

韓德盯著他,擺了擺手,語氣極其平淡:“不管是不是,都緊著你們的口風,記著你們母親的話,別叫她瞧出異樣來。老二、老三那兒,你也給我照應好了。”

“是。”韓建中應下。

韓德輕抿了一口茶,”嗯“了一聲,又對君墨說,“去醫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爺爺,我明白。”韓君墨深深吸了一口氣。

韓德又用手點了點葉承芷,“回頭你跟小甘打聲招呼。”

“是。”葉承芷略低了下頭,“倒是我平日裏疏忽了,只當阿姨是歲數大了。”

韓德擺擺手,“這事不怪你。”

沈阿姨走過來說可以開飯了,韓德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都出去吃飯。

餐廳裏,明奶奶已經擺好了桌子,滿滿一桌子的,看著非常豐盛。明奶奶笑瞇瞇的,指揮著他們都坐下。她遞了濕毛巾給韓德,說:“姑爺,擦擦手。”

韓德清了清嗓子,接過濕毛巾。

眾人迅速的交換了一下眼神。

“您也坐下來。”韓君墨按了一下明***肩膀。

剛剛在院子裏還不覺得,這會子搭著***肩膀,手下仿佛只能碰到一塊一塊的骨頭,這一瞬間,他也只能想到諸如“瘦骨嶙峋”這樣的形容詞。

他就這樣把手搭在明***肩膀上,搭了好一會兒,才端起了碗。

“奶奶,您吶,今兒也享受一回。”他笑著。

“哎,哎。”明奶奶笑,專註的看著韓君墨給她盛湯。

“小墨兒啊。”

“奶奶。”韓君墨把小瓷碗遞到明奶奶手裏。

“這孩子叫啥名兒?長得可真像你大哥小的時候。”

韓君墨聽明奶奶這麽一說,沒有回話,看過去,明奶奶正頗好奇的盯著允之看。

“太奶奶,你不認識我啦?”允之從座位上爬下來,仰著頭,皺了皺小眉頭,晃著明***胳膊。

“允之!”又如有些著急,剛要過去把允之抱走,君然攔了她一下,輕輕對她搖了搖頭。

明奶奶正怔怔的看著允之,兩道稀疏的眉毛,漸漸的擰到了一處。她緩緩的擡起手,摸了摸允之柔軟的頭發,臉上的皺紋褶子都似乎在輕顫。

過了好一會兒,她彎下身子,把允之摟緊了,渾濁的眼睛裏仿佛有晶瑩的光在閃爍,喃喃道,“小允之啊……”

“太奶奶。”允之難得露出十分乖巧的意思,老老實實的窩在她懷裏。

餐廳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韓德遞給韓君墨一個眼神。

韓君墨望著祖父的眼睛,鄭重點了點頭。

吃飯的時候,大家有些刻意的聊著天,話題多是繞著君然、君墨兄弟二人的工作轉。君然當初是以雙碩士的身份進的高翻局,也算是子承父業。君墨卻是這家中第一個沒有出國喝過洋墨水的人,第二個,自然是君南。飯畢後,大家轉到客廳,韓德冷不丁的問了句,“……小甘的閨女,搞的那個慈善活動,怎麽樣了?”

祖父口裏的小甘,便是童丹丹的母親,也是甘文清的阿姨。韓君墨搖了搖頭,喝著茶,待發現一屋子的人,都將視線集中到他身上,不免有些發楞,知道祖父還在等著回答,便苦笑了一下,說:“我真是不大清楚這個。”.

韓德並不意外,清了清喉嚨,白色的眉毛挑起來,“你母親的眼光不錯,這是個不錯的姑娘。”

韓君墨一時沒接話,心裏“突突”的,跳的厲害。祖父陡然開腔跟他說這話,意思已經是明擺了的。這讓他竟有了後背汗涔涔的感覺。

又閑話了一會兒,韓德揮了揮手,示意自己回房休息了。

韓君墨要送他回房,韓德擺了擺手,說:“我耳不聾眼不花腿能行的,不要人陪”。

君然、君墨兄弟二人,在眾人都散了之後,依然坐在客廳裏閑話聊天。前幾年,君墨在外地任職,君然跟著領導飛東飛西的做翻譯,一年到頭的,也見不到幾回。

“君墨。”韓君然仔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說,“我也認為,丹丹那丫頭不錯。”

他想了想,又點頭,“錯不了。”

韓君墨抿著茶,不言語。

“我看見明奶奶準備的那些東西了。”君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輕嘆了一聲,“還過不去呢?”

韓君墨扯了一下嘴角,反問,“什麽還過不去?”

君然神色如常的點著頭,“這些年,我細想起來,也就這麽一回事。我跟又如結婚前,我也就只知道,咱們家,跟喬家是世交。至於喬又如,她是方是圓,是長是扁,我還真不清楚。母親說,又如年底就回國,到時候你們見一面,這事,暫且也就那麽定了。聽著,像天方夜譚是吧?可你瞅瞅,如今,連允之都這麽高了。”他擡手比了比。

“你知道嘛,我頭一回見她的時候,她遲到。我那會兒邊坐那兒喝咖啡,邊想著,她會長的什麽模樣。不能不想,因為她極可能,就是跟我過一輩子的人了。跑不掉的。我也只能盼著,起碼能看著順心不是?”

君然笑了笑,“做了最壞的打算,想象著她看人時眼睛是白色多過黑色,洋派舉止,張口洋文……我也不能太挑剔是不是?我自己也是靠說兩句洋文吃飯的。結果呢……你也看見了,你嫂子……”

韓君墨點著頭,又如嫻靜溫婉,便連聲音也是溫和細軟的,一點兒看不出在外國生活多年的跡象。

“後來你嫂子跟我講,她那天是故意遲到的,她在外邊兒觀察我很長時間……我怕她是假洋鬼子,她也擔心我是戴著酒瓶底子厚的眼鏡的呆板又變態雙博士。”

君然笑出來,“你嫂子看著脾氣好,其實犟的很,結婚後,她在國內,我反倒在國外。那會兒,倒是想吵架,偏吵不起來。好不容易聚一回,還帶著任務,兩家長輩都在催著造人啊……我跟她結婚是舊式做派,可到底不是舊時的人,你說說,這感情還沒整清爽呢,我們上哪兒造人去?”

“我那會兒情緒差,就特別容易想到過去的事兒,想到你,難免羨慕。”君然看了一眼弟弟,“你不知道吧?”

韓君墨笑,搖頭,“不知道。”

這是君然第一次跟他說這些。

“我就想啊,我怎麽沒跟君墨一樣,有個形影不離的小青梅呢?每天吵吵鬧鬧的,多有趣兒?日後,再順理成章又理所當然的把她給娶回家來慢慢欺負,多好……可不管是羨慕,還是後悔,我都來不及了不是?我命裏,沒那麽一個小青梅,可那時,我枕邊有個喬又如,我得朝前看,既是娶了人家,不管鬧多大的別扭,我都是她的男人,她這輩子也都是我的女人。”君然搖了搖頭,“人跟人吶,斷了跟這個的緣分,你哪裏知道,會不會有下一個緣分在別處等你呢?”

“我一直以為,那丫頭日後會大大方方的喊我一聲大哥,可後來的事,誰也沒想到料到。難過是難過,可惜是可惜,可活著的人還得過日子,是不是?三十多歲,總這麽飄著,也難怪母親著急上火。”

“就眼下,比丹丹還好,還要合適的姑娘,你找一個來。但凡你能自個兒找到,他們也不必這樣操心了。況且,你怎麽知道,丹丹不會是你的那個又如呢?”君然拍拍弟弟的肩膀,站起來,“老婆孩子還在等我,你也早點兒休息。”

韓君墨靜靜的坐在那兒,偌大的客廳,只剩下他一人,客廳裏的大鐘發出了厚重的鐘響,他默數著鐘響……已經十一點了……



閱讀愉快,晚安各位。

【05】你說水靜蓮香,惠風和暢 13

更新時間:2012-5-12 3:32:14 本章字數:5856

【糾錯】:上章節中又犯了個老錯,阿姨、姑姑傻傻分不清楚。言慭萋犕稽觨包括【04】8章節中伯母與嬸嬸也是傻傻分不清楚。.

昨日更新第一頁,最後一句:祖父口裏的小甘,便是童丹丹的母親,也是甘文清的阿姨。應為“祖父口裏的小甘,便是童丹丹的母親,也是甘文清的姑姑。”

特此更正,不修改原章節了,免得多扣大家的幣。日後一定切記此類問題,不再混淆。特此感謝幾位教我分清親戚關系及稱謂的朋友。

鞠躬。

********闌*

韓君墨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正要上樓,意外的發現明奶奶房間的門開著,燈還亮著。

他走過去,明奶奶竟然還沒睡,就那麽坐在地毯上,像是在看什麽東西。

他輕敲了一下門欞。

明老太太擡頭看他,笑瞇瞇的。

“奶奶,我吵到您了?”他走進去,打量著房間。

明奶奶一直執意呆在這個房間,既不寬敞,也十分簡樸。記憶中,似乎是很多年都不曾再踏進這裏。也許匆忙來過幾回,卻不曾用心好好看一看。

明老太太搖頭。

“地上涼不涼?我扶您坐炕上去。”他說。

“小墨兒,你看。”明老太太把手裏的兩塊布遞給他,是四方繡的花鳥。

韓君墨跟著在地上坐下來,將這兩塊四方繡,左右看了看。一個嘛,自然是明***作品,雖沒有配上玻璃框子,卻已是栩栩如生,生動美麗。

當年祖父被關押,祖母及一家老小,在鄉下接受勞動改造,有過十分艱難的時候。祖母便與明奶奶擠時間做些繡活兒來,托人偷偷賣出去,補貼家用。後來家中情況好了些,明奶奶做繡活兒的習慣還沒改,再繡一些,便舍不得賣了,拿來做小孩兒的肚兜兒、衣裳。每回祖母誇她,她便搖頭加擺手,說這不過是糙活兒。

韓君墨再看另一幅,顯然是畫著樣子來的,可那繡樣,鳥兒不像鳥兒,花兒不像花兒的,一看便是初學者。

他頭一個想到笑笑,這家中會拿針的,除了祖母與明奶奶,也只剩下笑笑。只是,她嘴上總說要生活獨立,可連衣服上脫掉個扣子,也要央著明奶奶給縫上的。便是繡花的手藝,也比手裏這怪模怪樣的繡樣要強的多。

“這個呀,是晴晴繡的。”明奶奶指著那綢布上剛剛能看出點兒鳥模樣的的繡花,說,“她開始要學繡鴛鴦,我倒是不想潑她冷水,可她連鴨子都繡不出來。我給她花好了樣子,就繡最簡單的小雀兒,起先她還不肯,扁著嘴說——奶奶,麻雀那麽難看。我說,你倒是給我把這雀兒繡出來啊。”

“哎喲餵,你是不曉得,我就沒見過這麽笨手笨腳的姑娘。”明奶奶笑出來,“穿針嘛,楞是不如我這花了眼的老太太,更別提使針,一會兒紮了這兒了,一會兒紮了那兒了,一直在那邊兒叫——啊!媽媽呀!”

明奶奶學著晴晴說話的神情,韓君墨看著,就笑了出來。聽著原來是她的手筆,竟有些喜出望外,將這四方繡拿在手裏,看了又看,覺得實在是有趣。

原來,她還曾跟明奶奶學過繡花。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半晌,韓君墨才問來。

“得有多少年了……”明奶奶瞇著眼睛回憶,“你倆才上初中呢,說是要繡出來個帕子,給你做生日禮物。”

“這樣啊……”韓君墨緩緩點了點頭,擡手揉了揉鼻子,他從來都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回事。

“小墨兒啊。”明奶奶拍他的手,“奶奶曉得自己開始糊塗了……”

“奶奶!”韓君墨張了張嘴。

“甭惦記著要揀好聽的來哄我,我都曉得的其實。別人我都不擔心,就你,打小兒你就沒在父母身邊待上安穩的一日,你一出生,就趕上你父母親工作調動,君然一直跟在他們身邊,帶你是真不方便,也沒那個精力。你呢,就被你三叔接回家。小姐生前不說,可也頂心疼你。你從前看著懂事,可奶奶知道,你心裏憋著事兒呢,你父親後來回來,接你回家,你心裏不情願,奶奶也知道。後來看著你跟晴丫頭哇,倆人打打鬧鬧的,折騰個沒完,我這一顆心,才算是放下了,像個正常孩子了不是?”

韓君墨低頭笑了笑。

是像個正常孩子,成天想著怎麽作弄她一番,擺個班長的譜兒,一本正經的糾正她的口音。她翹課、溜號兒了,他便想跟著去,看看她一個人究竟做什麽,想什麽。她喜歡吃的東西,他便也要搶來試一試。仿佛只有看到她擰著頗不秀氣的眉頭,他心裏才覺得舒坦。

“你這樣不行,怎麽能這樣跟你媽媽說話呢——晴丫頭是這麽跟你說的吧?奶奶都聽見了。奶奶想,這回可好了,有人肯跟你說,難為你又能聽進去。做父母的,有再多不是,做人子女的,也得試著體諒不是?”

韓君墨默默的聽著,有些入神。

韓君墨,你這樣不行,你那樣不對……她偶爾也會有許多的大道理。

韓君墨,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你可以討厭爸爸、媽媽,故意不跟他們說話……可我想討厭爸爸、媽媽的時候,還得翻一下他們的照片,才能記起來,他們長得什麽模樣……

那是她第一回跟他說父母的事情,雖然之前已有不少傳聞。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

“那時候你大哥最喜歡逗她,說晴晴啊,你跟我們小墨天天黏在一塊兒,幹脆以後來咱們家做媳婦兒可好。晴丫頭皮子薄的,臉紅的哇,像我燒的那盤大龍蝦。”明奶奶笑瞇瞇的,回憶這些,仿佛對她來說並不是多難的事情。

奶奶,你真厲害,比我外婆還厲害。

小姐說,你外婆有多厲害?

我外婆可以把土狗嚇走,冬天地上化凍的時候,可以走好遠的路背我回家……

還是個孩子嘛,小姐笑出來。

有一回,小姐說,不知道為什麽,那孩子毛毛躁躁的,有時候又兇的緊,小墨那麽溫和的孩子,被她鬧的頭發絲兒都豎起來了,真是有趣極了。想不到甘老頭的寶貝孫女這樣有趣,我看見她就想笑,阿明,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她點頭。也難以解釋,為什麽這個看起來哪兒都欠點兒的女孩子,那樣可人兒心。

晴晴說,明奶奶,我繡的真的很難看?那我還是跟您學做菜吧。.

哎喲餵,這個小祖宗,煮面要先將水燒開都不曉得。她哭笑不得。

哎喲,明奶奶,您可別小瞧我,您後院種的菜,我可都認識呢。

她嗯了一聲,故作嚴肅的說,丫頭你別誆我。小墨連韭菜跟蔥都沒有法子厘清呢。

晴晴扁嘴,那我肯定比他厲害。

她們一起到後院,晴晴說,這是蔥,那是大蒜,這是菠菜,那是茼蒿……她笑,說,還可以。晴晴說,這都是外婆告訴我的,我很快就可以記住。所以,明奶奶,你教我做菜,我會非常非常用心的學,而且,也會很快學會的。

她故意問晴晴,想學做什麽菜。晴晴咬著唇,說隨便。她看著晴晴,唔一聲,說老韓家可沒有隨便這一道菜。

晴晴的臉一下子紅了。

小孩子的心事,真是藏也藏不住,只有他們自個兒才當了回了不得的大事兒。只是她們雖看在眼裏,誰也不去點破。小姐說,阿明你不要總是去逗她。她笑著,說,小姐,這不是好玩嘛。

明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捏緊了手裏的四方繡。

晴晴出事的時候,小姐的身子已經是十分不好了,消息傳到醫院,小姐忙說要出院。小姐按著心口,連說壞了壞了。阿明,趕緊的,讓建中找到小墨,看緊了,我不放心……

能放心嗎?

整整隔了一晚才到家,一聲不吭的,照常吃飯、休息。任他們旁敲側擊的問,就是不透半點兒口風。像是沒事,可偏偏叫人心裏提著吊著的,慌的很。

幾個孩子來家裏找他,問他要不要一塊兒去參加喪禮,她在外面敲門,敲了好長時間,他才換了衣服出來……她說,小墨,要麽你就別去了。他沖她笑了笑,說,明奶奶,那怎麽成……

明老太太細細的盯著君墨,揉著他的手,“小墨兒啊,奶奶如今是年紀大了,這一把老骨頭,過一日都是賺一日。可都活到這歲數,偏又真成了老糊塗,奶奶心裏犯怵啊,怕給你們添麻煩,最緊要的,是怕看不到咱小墨兒娶媳婦兒,我日後到了陰間,沒法跟小姐交代。小墨兒啊,你答應奶奶,哪怕奶奶真的老糊塗了,誰也不認識,也一定要把你媳婦兒帶給奶奶瞧瞧……”

韓君墨看著她用力的揉著自己的手背,奶奶做了一輩子的粗活兒,手掌上布滿了硌人的繭子,碰觸的時候,硬的很。他張了張嘴,竟有點兒恍惚。

明老太太揉了一下脖子。

“奶奶。”韓君墨站起來,“我扶您去躺著。”

“這個,你拿著,那丫頭本就是繡來給你的。”明老太太站起來,長長舒了一口氣,將那四方繡塞給他,“她自個兒嫌醜,不肯拿出來見人,說要扔了,我沒舍得,就給收起來了。也好,省的我以後想不起來。”

韓君墨攥著四方繡,扶著明奶奶走。

“奶奶……”他開口,明老太太“嗯”了一聲。

“我答應您,如果以後我有了媳婦兒,一定第一時間領來給您過目,可是,奶奶……我得跟您說,您不是老糊塗,不論是對我來說,還是對咱們全家來說,您跟祖父,跟祖母一樣,都是我們最最敬重的長輩。不管您以後變的多老,牙齒咬不動了,或者走不動路了,您都不會給我們添麻煩。奶奶,您不是麻煩,是我的奶奶,是家人……”

明老太太的眼睛有些濕潤,她沒再說話,韓君墨替她掖好了被子,悄聲退了出來。

這一宿,韓君墨再無好眠,直看得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心裏也僅僅閃過個念頭——晴晴,你也曾這樣用心學繡花送我,不論結果如何,是不是意味著,那時候,你也曾對我有過除朋友外的感情?

他閉上眼,想忍,卻到底是沒有忍住。像是有塊大石頭壓在胸口,險些叫他喘不過氣來。

*********

甘文清在房間裏,陪著柯知涯。

蘇揚摘下口罩,笑了下,說:“沒事了,好好休息,開的藥,按時服用。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這對你的身體沒有半點兒好處。”

柯知涯點點頭,說:“謝謝你,蘇醫生。”

“嗯。”蘇揚微笑,出去前遞給甘文清一個眼神,甘文清點點頭,跟柯知涯說了聲,調暗了壁燈,走出去。

甘文清倒了杯白開水,“不好意思,我這邊沒有茶。”

“沒關系。”蘇揚喝了一口水,說,“她的情緒波動比較大,之前也沒有遵照醫囑,現在總是這樣疼,不是法子,我建議還是去醫院做治療。當然,她的情況我了解,我會吩咐下面的人註意保密。”

“我明白,等她情況穩定點,我會勸她去醫院治療……不好意思,還勞煩蘇醫生你親自跑一趟。”甘文清擡手,拂了一下額前的劉海。

“你這話,我倒是不太好意思承下來。”蘇揚笑,“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否則,你真當我是……嗯,這樣說大概有些不妥。”

蘇揚笑起來,兩道似是精雕細琢過的眉輕輕揚起,玩笑一樣,道,“我可不是那麽熱心的醫生,還上門服務。”

這話,甘文清聽著有些費解,她定定的看著蘇揚,發了一會兒怔,才問:“不知道蘇醫生,受誰之托,忠誰之事?”

蘇揚仍是微笑,“我倒是多嘴了。”

她放下杯子,溫和的說,“我跟邢朗是朋友。”

甘文清這下真是呆住了,她望著蘇揚,一下子覺得,這世界,當真是小。

“那天,他跟你其實是前後腳過來的。我看見他了,只是當時在忙,沒功夫打聲招呼。”蘇揚解釋說。

甘文清動了動嘴唇,沒能發出聲音。

她並不知道,原來那天邢朗跟著她去了醫院。那天,她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柯知涯與韓君墨身上。

“我……”甘文清停了一會兒,說,“他沒有告訴過我。”

【05】你說水靜蓮香,惠風和暢 14

更新時間:2012-5-12 8:51:08 本章字數:8109

是谷小琳。言慭萋犕稽觨

甘文清註視著她。

穿著駝色套裝的她,精致的妝容,極漂亮的姿態,顯出絕佳的狀態……這是個非常好勝的女子,一對漂亮的瞳仁裏清清楚楚的,透出滿滿的鬥志,像是一簇一簇輕盈跳躍著的火苗。

甘文清的目光,從谷小琳身上,轉到身邊的當事人身上,她點頭道:“我們進去吧。”

她在心中問自己,谷小琳眼中這樣竄著的火苗,為什麽從前竟被自己忽視了闌。

開庭前,甘文清看了一眼旁聽席,谷小琳坐在席上,頗富意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雖是一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糾紛案,甘文清仍是收斂心神,不去想谷小琳此時坐在旁聽席上意味著什麽,她現在要做的,只是最後的準備工作。她的目光淡定而沈著,從谷小琳身上一掃而過,仿佛那就是個無關緊要的旁聽者,她低了頭,最後一遍檢查了材料。

谷小琳靜靜的望著甘文清,一瞬不瞬的。

並不是多覆雜的案子,看得出,在各個階段她都是游刃有餘。質證時,對方的言辭是常見的挑剔,甚至是,極其的挑剔,對她的取證進行了全盤否定欞。

而甘文清則表現的十分冷靜,甚至是不常見的有禮,若細看,還能在她唇邊捕捉到一抹淺淡的微笑。她的微笑,是疏離的,職業的,冷靜的。可即便如此,作為辯護律師,在針鋒相對的庭審中表現出來的如此的十分貌似有禮的姿態,是極不尋常的。

可以解釋為,甘文清對這個案子,極為自負,故而顯得對對方辯護律師極為不屑。也可以解釋為,甘文清對這個案子,胸有成竹,穩紮穩打,故而保持著清冷理智的狀態。

谷小琳相信,後者的可能性更多。

似乎不論對方如何挑釁,她都不受幹擾,不卑不亢又簡明扼要的提出她的論辯,再極其輕巧的將對方丟過來的問題一一的拋回去。

谷小琳扶著座椅扶手,笑笑,對甘文清,她心內是頗有點兒詫異的。想要了解一個人的性格也許短時間內很難,可若看一個律師的作風、辯論手法習慣,旁聽這樣一場庭審,足矣。

這場庭審的結果已經是毫無懸念,庭審結束後,甘文清看也沒看記錄,從書記員手裏接過筆,在庭審記錄上一路簽下自己的名字。

書記員笑說,甘律師今天狀態奇佳。甘文清笑了笑,沒有接話,兀自將手機開機。

很快便有短信跳進來。

她看了一眼,將手機塞回兜裏,拎著公文包,走到了外面。

對方的辯護律師與谷小琳正在等電梯,小聲交談著什麽。甘文清站定,與他們保持了適當的距離。

“甘律師。”谷小琳回過頭,伸出手來,“剛才你在忙,我便沒好意思跟你打招呼。”

甘文清與伸手與她回握,“你好。”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才剛打過交道的律師急說自己落東西了,讓她們先乘電梯走。

谷小琳走進電梯,臉上掛著一絲笑,對甘文清說,“那我們就先走吧。”

甘文清頓了頓,走進去。

電梯裏只剩下來她們兩個人,紅色的箭頭朝下,一閃一閃的。

“剛才的庭審,很精彩。”谷小琳笑了下,她的聲音並不是很大,可在只有兩個人的電梯裏,卻未免顯得有些突兀。

甘文清沒回答,直到“叮”一聲,她看了一眼紅色的數字,才說:“權當谷律師是在誇我。”

她是笑著說的。

“你似乎很累。”谷小琳透過電梯鏡,看到甘文清臉上已經有了一點點的疲色。

甘文清點了一下頭,邊往外走,邊說:“昨天沒有休息好。”

谷小琳挑了單邊的柳眉,跟在甘文清的身後走出來。

今天的天氣很好,甘文清吸了一口氣,仰頭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天空。

谷小琳的高跟鞋踩在臺階上,聲音利落而有節奏。

就像她這個人。

甘文清沒有回頭。

停車場上停著輛豪華的商務車,司機下車,打開車門,然後恭敬的立在車邊。

敞開著的車門,讓車內的景象,一覽無遺。

她一眼掃過去,暗呼一聲——乖乖!

甘文清撓了一下鼻尖,不免露出點兒笑意,心說這陣仗可夠大的,是在向她示威呢?還是在跟她炫耀呢?

算上她身後的谷小琳,田冬升的律師團算是到齊了吧?個頂個兒的,半點不摻水的,或是資深或是風頭正勁的大律師,擱哪兒都得是小律師們當佛供著的主。

田冬升的手筆,她原就有了心理準備,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親眼見到來得震撼。

“甘律師,一起上車吧。”谷小琳走到文清身邊說。

“不了。”甘文清微笑,“太擠了,我打小不喜歡乘公車。”

她就沒差補上一句——但凡公共汽車,總少不了一股怪味兒。

因為,公車上的魚龍混雜的,空氣怎樣也是好不起來的。

她想,她這一句出口,業內不知得得罪多少人了。

禍從口出,禍從口出啊……

谷小琳聞言,看了甘文清幾秒鐘,才說,“那便不勉強了,甘律師,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甘文清說。

“等一下……”已經上了車的谷小琳又將腦袋探出來,“田先生有句話叫我帶給你。”

甘文清停了停,略皺眉。

“田先生說,他的邀請,會一直有效。”谷小琳這樣說的時候,背著光,臉上的表情隱在光影下,並不能看的十分真切。

甘文清揮了揮手,無聲的笑。

她從法院出來,打了車,便直接去了檢察院。

法援派發的那個犯罪團夥的案子,檢察院已經收集了許多確鑿的證據,韓君南卻仍在無罪辯護上動腦筋,甘文清在出租車上直揉腿——“你是不是成心氣我呢?”

韓君南在電話裏立時就笑了,“這說哪兒呢,我哪裏敢。文清姐,不帶你這麽冤枉人的啊。”

“你當初挑這個案子的時候,你也知道,他這種情形,很可能被判無期徒刑甚至死刑。眼下,對著檢察院收集的大量的證據,我們只能在量刑上幫他想辦法。”甘文清閉了閉眼睛,“如果你執意要給他做無罪辯護的話,那就等於提前給他判了死刑。”

韓君南不出聲,半晌才說,“我第二次去看守所的時候,他提出要我們做無罪辯護,不然……他會拒絕我們的辯護。”



甘文清沈默了幾秒鐘,才語氣緩和了些,她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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