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9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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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揪了一下。

“走!”田冬升背對著他們,聲音低沈。

甘文清暗自心驚,擡手抓住柯知涯的手,匆匆的往門口去,直接就換鞋出門。

柯知涯跟著甘文清走出了蕪苑,廉潔把車子停在區外的路邊。

廉潔下車,替她們打開車門。

甘文清慶幸自己叫上了廉潔替她開車,否則這會兒,她們要怎麽離開?

柯知涯停了一下,說,“我這樣子,不能回家。”

甘文清沈默良久,點著頭,說:“我知道,你要是不介意,去我那裏吧……你放心,我一個人住,白天也不會回去。”

“……那,麻煩你了。”柯知涯覺得自己這會兒有點兒懶懶的,她不由自主的想著一些事情,卻又不想去想。

“今天,蘇醫生找我了。”甘文清看著窗外,“她聯系不上你。”

“哦……”柯知涯木木的,單手摁了一下腹部,似乎沒那麽疼了。

“你現在……知道自己的身體是什麽狀況嗎?”甘文清艱難的說著,從蘇揚那裏得來的檢查結果,讓她有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柯知涯眉尖一簇,安安靜靜的問:“你都知道了?”甘文清點頭,擤著鼻子,眼睛一下子酸澀起來,原來她什麽都知道的,知道還要這樣作踐自己的身體。.

“甘律師,我很難懷孕的。”柯知涯的手有些抖,“我有子宮寒,他也是知道的,婚檢的時候就知道了,醫生說我幾乎不可能懷孕。”

“這個孩子,是多麽的來之不易,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柯知涯濕了眼眶,“一直都想要個孩子,年紀越大越想要。比我們晚結婚的,孩子都可以叫我一聲阿姨了。想過其他途徑,醫生說太危險,我體質不好,這個年齡也不適合懷孕了。他也說,不打緊,他不喜歡孩子,孩子都太鬧騰。我明白他的心思,他只是這樣安慰我,我若真有了孩子,他會很高興的。不論旁人怎麽說不可能,這個孩子還是來了,來的那樣意外,那樣及時,連醫生都說是奇跡,我高興壞了……可他來了,又走了。”

她哽咽住,用手指比著,“他才,這麽點兒大,這麽點兒……就這麽點兒的小家夥,已經有心跳了……他一定會怪我,怪這個沒用的媽媽,沒能保護好他……”

甘文清伸出手來,摟住她。

柯知涯抽噎著,“我醒過來的時候,醫生什麽都沒說……可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我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我什麽都明白了……那麽疼,他走的時候,我那麽疼……我那時就想,為什麽他沒有帶我一塊兒走呢……”

車子裏,是長久的沈默。

有液體沖出來糊住了眼睛,甘文清擡手抹掉。

柯知涯靠在文清的肩膀,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回憶抽盡了,她抓住了甘文清的手。

她喃喃的重覆著:“甘律師,我能相信你吧?能吧?”

“你放心。”甘文清點頭,吸了一下鼻子,“並且,請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

……

韓君墨正坐在會議室裏,市主要領導班子都在,幾個老煙槍弄的會議室裏煙霧繚繞。

經貿局的羅局長正在匯報工作,從市外項目又說到近年來市重點投資項目……韓君墨掃了一眼羅局長身邊的淩越,這會兒,會議室裏大半的視線都落在羅局長與淩越身上,淩越正悠悠的抽著煙,神情沈穩,仿佛並不介意這樣的註目禮。

組織部長抓著匯報內容中未詳細說明的數據,開始不依不饒的追問。

歐陽悄聲走進來,韓君墨註意到,淩越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歐陽。

韓君墨垂眼,聽歐陽說話。他知道,倘若不是緊要的事情,歐陽不會這個時候進來。

歐陽請示問題完畢,停了一會兒,又說:“甘小姐在外面等您。”

韓君墨挑了一下眉,看歐陽。

歐陽輕點頭,“似乎很急。”

“臉色不大好,像是才哭過。”歐陽補充了自己的判斷。

“嗯。”韓君墨點了一下頭,順手接過旁邊秘書遞過來的會議記錄。

他想著歐陽的話,聽著組織部長與羅局長在那邊膠著不下,他心裏生出一股異樣,隱隱的竟有些煩躁。他瞇了一下眼,有些費解,什麽樣的事情會讓她“哭”?

輕易抹眼淚,不是她的作風。她向來堅強,雖然在他看來,那份堅強有大半是偽裝出來的。

組織部長又問:“淩主任,你在開發辦,說說你的看法。”

淩越一支煙恰好抽完,將煙蒂摁在了煙灰缸裏,他笑了笑,說:“這個項目最初是我遞交意向書,羅局長核準、報批——現在看來,市場收益不說非常好,也可以說是良好。我覺得沒問題。”

韓君墨嘴角一扯。

會議隨著經貿局的工作匯報完畢,也接近了尾聲,氣氛便輕松了起來,書記微笑說:“小韓跟小淩,你們兩個可得抓緊抓緊個人問題了啊。”

韓君墨擺了擺手,笑而不語。

淩越“唔”一聲,哈哈大笑,“您老有合適的人沒有?倘若有,還得煩請您老人家給做個媒。”

書記點著淩越,哈哈大笑,“你小子,慣會打算盤。”

會議已經結束,眾人打趣了幾句,便收拾著東西,開始離開。

韓君墨看了一眼歐陽,歐陽輕點頭,示意人還在下邊等他。

出了會議室,韓君墨踏進電梯,電梯裏有同事問,晚上要不要一塊兒喝一杯。

韓君墨笑著擺擺手,開了手機,說:“今天不行,老太太昨兒沖我發了一通火,勒令我今兒無論如何得回家吃飯。”

淩越說:“那可惜了,還想再一塊兒喝一杯的,上回不盡興。”

韓君墨看淩越,下巴抽緊,悠悠道,“沒關系,有的是機會。”

電梯門打開,韓君墨大步走出去,電話撥出去,接通了,他不等她開口,便問:“在哪兒?”



新的一周來了,祝大家工作、學習愉快。

晚安。

【05】你說水靜蓮香,惠風和暢 10

更新時間:2012-5-8 1:25:50 本章字數:5182

韓君墨出了大樓,看見馬路對面的榕樹下,踱著一個環著手臂的纖細的身影。言慭萋犕稽觨隔了一條路,他看她低著頭,一下一下的咬著手指。他知道,這是她緊張無助時常有的動作。.

他張了張嘴,半晌沒出聲。

如此相似的習慣,如出一轍的倔強……此時,晴晴與文清,在他眼裏漸漸的重疊起來。

他總是忍不住,在她身上尋找一個影子,他並不想如此,不想對著一個有著相似性格的女人,去悼念晴晴。不論是對她,還是對晴晴,都是不公平的。為此,他跟自己懊惱。

韓君墨察覺到自己心臟在這一瞬間的震動,他看著兩邊的車,過馬路廓。

“文清。”

甘文清看清是韓君墨,松了一口氣,松了松手臂。

“不是讓你找個地方先坐下來嗎?”韓君墨表情溫和的說,他打量著文清,看見她發紅的眼圈,蹙了一下眉傑。

甘文清轉了一下臉,手垂下來,躲著他審視的眼神。

“出什麽事了?”韓君墨看著她,敏銳的看出來她眉眼間的愁意,心事很重的樣子。

甘文清聽他這麽一問,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她眨著眼睛,勉強笑了一下。

“三哥。”她看著他,停了一會兒,說,“請你幫我個忙。”

韓君墨聽她說幫忙,竟楞了一下。他認識她這些年,這是她第一次對他鄭重的提出這樣的請求。她向他尋求幫助,這本身就是件非常叫人稀罕的事情。說她是面子薄也好,逞強也罷。她是寧可憋出病來,也不肯輕易求助的那種人。

“其實,我不需要請你幫忙的,可我等不及了,我知道這不規矩,你剛上任,我不該……”她細細碎碎又淩亂的說著。

韓君墨認真的聽著,試圖從她的話裏抓出點兒有用的訊息。

甘文清按了一下額頭……知涯慘白的臉在她眼前晃著,有灼熱的液體一撥一撥的沖著眼眶,全身都熱了起來。

耳邊有人不停叫她的名字,“文清……文清……”

“慢慢說。”韓君墨伸手過來,扶了一下她的肩膀,他看著她的眼睛,“先找個地方坐下來。”

他擡手看了一下手表,“文清,你聽我說,我還有時間,所以,你慢慢說,沒有關系。”

甘文清點了點頭,此時的韓君墨尤其的溫和,他的眼神裏,仿佛帶了安撫人心的力量,她莫名的舒出一口氣。

韓君墨定定的看著她,好一會兒,極淡的笑了笑,也帶了開玩笑的意思,說,“你這說的不清不楚的,我只聽了個大概,估摸著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也能把你緊張成這樣。”

甘文清心沈甸甸的,大抵是明白的,知他是想緩解自己的情緒,胸中不免覺得暖和。

她正要說什麽,卻見政.府大樓裏出來幾個人,似是要過馬路的樣子,目光有意無意的都黏在了他們兩個人身上。

韓君墨這才註意到,是淩越他們,他略皺了下眉。

“他不是在T市嘛?”甘文清脫口而出。

韓君墨看了她一眼,她這話,未免有些太過蹊蹺。他見她的眼裏蒙著一層霧似的,眼神飄遠,他不知怎麽的,心弦竟震了一下。

“你說淩越?他調回來有幾年光景了。”他低聲說。

甘文清就順著說:“哦。”

她這會兒正側著身子,看不到韓君墨究竟是什麽樣的表情。淩越他們走近了,她聽見韓君墨說,“我不知道,你竟然連他都認識。”

甘文清吃驚。

她很快發現,韓君墨看著她的眼神,帶了十分的疑問。

心中難免發慌,臉上有些發熱,心跳也一下子急促起來。

“韓副市,這是要回家啊。”極隨意和輕松的聲音。

“還有一點事。”韓君墨紋絲不動的,平平的答。

淩越口裏嘖嘖出聲,眼神不著痕跡的打量了甘文清一圈,對身邊人擠眉弄眼的,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見韓君墨並沒有介紹這位女子給他們認識的意思,於是玩笑說:“我們只當剛剛書記是白操心了呢。”

說時他看了一眼文清,點了下頭,笑道,“姑娘,我們開玩笑,別介意啊。”

“不會。”甘文清微笑了一下。

“真不跟我們一塊兒去?”淩越抖了抖兩道濃眉,對韓君墨說。

韓君墨擺擺手,嘴角有淡淡的笑意,“下次。”

他看了一眼文清,頓了頓,才說,“可以走了吧?”

甘文清輕點頭。

附近有家咖啡館,進門便看見一位女子,兩只胳膊撐住了沙發的扶手,隨著音樂在上面一顛一聳的,高跟鞋的後跟兒踢踢踏踏的踩在地板上,一上一下。

甘文清看到,不禁莞爾。待她見到那女子的膝上還坐了只黑眼珠子滴溜溜轉的小哈巴狗,不禁斂了笑意,身子不由的躲閃了下。

“究竟怎麽回事?”韓君墨見文清臉色好了很多,這才開口問道。

甘文清靜了一會兒,才說:“我盯上了喻可淘。你也知道,我為什麽會盯上她。”

她說著,喝了一口水。她的手攥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重新攥緊。

“一對夫妻感情出現問題,其實並不能在外人身上找原因,至少,這樣的外因不全然是解決問題的全部,更不是問題的根本。我是律師,同時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雖然法律制裁不了她,可我必須在法庭上,明明白白的告訴她,她錯了,我必須讓她清楚的明白,讓該明白的人明白,她喻可淘,究竟做了什麽……”

韓君墨看她咬了一下唇,擡了擡下巴,知道她已經差不多恢覆了正常。冷靜的說話,冷靜的分析,同時也冷靜的做出決定。

“起先,我並不想,也不願意把突破口放到她身上。這個方法很蠢,一來,田冬升為人謹慎,見微知著,不管事實如何,他都根本不可能讓我有機會抓住這個突破口。我想要要盯人也非常困難,不是不可以走明路子,可按著流程走下來,且得費上點兒功夫,這個時間,我耗不起了。二來,把喻可淘牽扯進來,對雙方來說,都是種難堪,影響有多惡劣,一旦庭審結束,會被外面傳成什麽樣,我很清楚。我已經趟了渾水,我並不介意多趟點兒,總歸是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的事情。我不怕麻煩,可像師傅說的那樣,我怕給當事人帶來麻煩,甚至傷害。”

甘文清停了一會兒,眼皮子都沒擡,“事實上,我今天非常難受,我知“我想來想去,這事,不能找師傅,也不能找哥哥,更不能找家裏。”她說到這兒,呼出一口氣,看著一直靜靜聽她說話的韓君墨,“我說句賴皮的話,這個案子是你間接拜托給我做的,眼下,你也有責任、義務來幫我。”.

韓君墨聽到最後,倒不料她會這樣“威脅”,不禁啞然失笑。賴皮是顯而易見的,一邊要求他幫忙,一邊又擔心他不肯幫忙而故意說這樣,頗孩子氣的話。

“這個,不是問題,你放心。”韓君墨沈吟片刻,“我可以幫忙,但是,像你了解的那樣,我不方便出手。不過,我會讓小寶留意著,盡快給你消息。”

甘文清眼睛一亮,葉小寶是個刺兒頭,她是了解的,是個連說話都會讓人噎著的主。

“可能還得勞煩浮生替他善後……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韓君墨沈聲道。

甘文清皺了一下眉,“等一等。”

韓君墨看她。

半晌,她冒出來一句,“我不是懷疑他們的能力,可這事,實在不適宜太多人沾手,對……對柯小姐不好。”

“我了解你的意思,小寶興許會離譜點兒,浮生卻是知道分寸的。”他語氣沈沈,“相反,我至少得問你一句,這樣做的後果——你有沒有把握,不傷害到她。至少,得把傷害降到最低。”

“柯知涯的事情,我的立場與你一樣,我同樣不怕麻煩,並且,不論如何,我都會盡我所能去幫她。我幫她,基於她自己的意願,還有確保她不再受傷上。”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扶在沙發的靠背上,聲音聽起來空洞洞的。

知涯結婚的時候,他跟她一起,她是伴娘中的一位,他是伴郎中的一位。

教堂裏宣誓時,她一下子哭出來,卻還得拼命忍著,一點一點刻意壓抑的抽泣聲,他聽著,像是小貓在叫喚……柯知涯的婚禮,她全場哭哭又笑笑,全然沒了形象。後來,她躲在化妝間裏,沒有條理也沒有順序的,跟他講她跟她這個姐姐的故事——她肉麻死了,喜歡說,晴晴,我好喜歡你,這樣的話……她昨天還跟我講,即使她跟田大哥結婚了,也不會重色輕妹……呸,慣會說好聽的來哄我……田大哥以後如果敢對她不好,我一定會把他給大卸八塊的,韓君墨,到時候你會幫我吧?會的吧?

直待的他點了頭,她才繼續碎碎的說著:我從來沒像她那樣,跟她說一聲,姐姐,我也好喜歡你,太酸,牙都酸掉了。可她是我的姐姐,打小疼我、保護我的姐姐,她日後若有難處,我就算是死了也會設法幫她。他呸呸呸的,點了一下她的額頭,這日子,說什麽死了死了的話。她抹了一下眼睛,笑,說說嘛,當我是金口呢,說死就死的……我會像她幫我一樣幫她,像她保護我一樣保護她,像她對我好一樣去對她好,只會更好,最好叫她離不開我。她說著說著,又咯咯的笑起來,問他,你說到時候田大哥會不會吃醋的呀……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點兒俏皮的嬌嗔,她一定不知道,那樣子的她,有多動人。

他知道,在她眼裏,那是比她自己都要重要,重要的多的姐姐。

這些,他總記得,一直記著。

……

甘文清怔了一下,抿了抿唇,她攥緊了手,盯著韓君墨:“我沒有把握,你要知道,傷害已經造成了,眼下,不論怎樣做,她都必定是要受傷的。我要做的,我能做的,只是幫她從這份讓她受傷的關系裏脫身罷了。”

韓君墨微微的側了一下身,待要說話,一只小哈巴狗不知從哪兒竄到了桌子底下,搖著尾巴,吐著粉色的舌頭,憨憨的嗅著他們的褲腳。

甘文清一縮腿,“媽媽呀”了一聲,連忙抱住了腦袋。

韓君墨頓著腳,正要喝走那哈巴狗,擡眼見文清彎著腰護住腦袋,一動不敢動的樣子,腦子一下子有點兒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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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是【f36】哦,黑色的括弧【】不能丟,五個字符一個不要少哦~

會有驚喜哦O(∩0∩)O~若回覆成功,是我對大家的祝願~願大家像出現的表情那樣快樂無憂。

晚安~道,你們會有辦法,有辦法避開田冬升的耳目,至少能讓他發作不得,然後,得到我想要的。”

【05】你說水靜蓮香,惠風和暢 11

更新時間:2012-5-9 0:19:32 本章字數:5356

君墨抽緊了下巴。言慭萋犕稽觨.

坐在門口的那位女士,轉過來叫了一聲“Ruby”。

那小哈巴狗才不管,擡起爪子,搭住了甘文清的翹起來的腳上。它張大了嘴,發出“咕嚕咕嚕”的呼吸聲,扇著粉紅色的舌頭便要舔她。

甘文清瑟縮了一下,臉色一下子變了。

看到她變了臉色,韓君墨連忙虛張聲勢的頓了一下腳。那小哈巴狗兒只是張大嘴,扭頭轉了轉烏溜溜的眼珠子,看了他一眼,爪子卻仍搭在文清的鞋子上。許是她的毛茸茸又肉呼呼的爪子碰到了文清的腳脖子,她條件反射似的“啊”了一聲,顯然是怕的不得了廓。

韓君墨忙彎腰,從桌底下拉住那小哈巴狗兒脖子上的皮繩,捉住了它的短腿。狗兒被固定住爪子,因為不舒服,便一直不停的拱著身子。它的主人也走過來,又愛又憐的喚著“Ruby”,對韓君墨道歉又道謝。

甘文清心中仍是怯怯的,冷靜了一會兒,才敢正眼看那扒過她褲腳的狗兒。

她呆呆的看著小哈巴狗在它的主人懷裏,“咕嚕咕嚕”的呼吸著。那女子輕輕的拍著Ruby的耳朵,又去握它的爪子,對甘文清笑了笑,說:“Ruby喜歡跟你玩。傑”

“它平時都很聽話。”那女子看著甘文清,“Ruby性格很好,不會咬人的,沒嚇著你吧?”

“跟它沒有關系。”甘文清連忙擺手,按了一下心口,那麽一會兒的功夫,鼻尖兒也冒了汗。她擡手抹了一下,知道自己的樣子必定是頗為狼狽,她解釋說,“我只是有點兒怕狗。”

那女人抱著哈巴狗離開後,韓君墨看了文清,過一會兒,轉開了臉。

沒人開口說話,氣氛一時之間竟變得有些僵硬。

撇開這個小插曲,他問的清楚,文清也回答的明白。每一種可能,她都做了設想,也都做了理性的分析。她看的透透兒的,他未必不明白,卻還是擔心。

擔心柯知涯,也擔心她。

韓君墨陡然間感覺到氣悶。

“既然你心裏已經有了計較,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他笑了下,“庭審那天我怕是去不了,不過,她母親與外公有可能會去旁聽。”

“有心理準備嗎?”他問。

甘文清點頭,不僅僅是這樣,田家那邊應該也會有人去旁聽。

他們這樣的家庭,離婚本就是大事、醜事,如今,還鬧去了法院,消息再封鎖,又能瞞得住幾人?多是心照不宣罷了。

“嗯……謝謝三哥你肯幫我。喻可淘那邊,我也等你的消息。”甘文清吸了口涼氣,站起來,“那麽,再見。”

“好。”韓君墨皺了一下眉,也站起來,“我叫人送你。”

“謝謝。”甘文清抓著包,“不過不必的,這邊打車很方便,你有事,我也還有事。”

她低下頭,看了眼手表,提醒他,“不早了。”

韓君墨啞然。心知昨兒晚上母親的那通電話,她必是全聽到了。

他還想說點兒什麽,甘文清已經快步離開。她手裏拎著棕色的大挎包,松松垮垮的,拉鏈上懸下來一個帶著流蘇的小飾品,隨著她的步子,一下一下的甩到她的腿。

韓君墨走到門口。他有心不想這麽早回家,於是撥了個電話回去,是明奶奶接的,他說會晚點兒才回去。明***耳朵有些背了,大聲的“啊”,道,“小墨兒啊,你曉得伐,今天我做你最愛的山藥糕,你趕緊家來……”

他笑了笑,明奶奶可好些年沒這麽稱呼他了。“小墨兒”,“小墨兒”的聽起來,像是還沒斷奶的孩子,到底還是有點兒別扭跟不好意思。

他大聲喊了一聲“明奶奶”,明奶奶長長的“哎”了一聲,絮絮道,“你那麽大聲弄什麽,晴丫頭好長時間都不來看我,你是不是又同她鬧別扭了?男孩子要主動點兒,機靈點兒,是你的錯兒你得認錯兒,不是你的錯兒,你還得認錯兒。帶她一塊兒家來,曉得伐?”

韓君墨楞了一下。

剛要說話,明奶奶在電話裏急急的說鍋裏滾了,還不忘叫他趕緊家去,便收了線。

明奶奶在他家工作了很多年,據說打小便跟祖母一塊兒長大,是祖母身邊的丫鬟,名為主仆,感情卻有如親姐妹。明奶奶一直照顧祖母,直到祖母去世。便是他們兄弟姐妹幾人,也都是明奶奶幫著拉扯照顧大。

祖母病重時,曾十分鄭重的跟他們說過——你們明奶奶為了留在韓家,照顧我,照顧你們,做了一輩子的姑娘。日後你們誰膽敢不敬重她,我便是從棺材裏爬出來,也要打斷你們的腿,記下沒有?

他們恭恭敬敬的答應了祖母。

便是祖母不這樣說,他們也決計不會對明奶奶有半分的不恭敬。

明奶奶在家中,名是仆人,卻也跟他們的親祖母沒有差別。

韓君墨給歐陽撥了個電話,告訴歐陽今天早點下班,不必等他,車子他自己開走便可。他慢慢的開著車子,上了高速後,便加大了油門。

原來文清怕狗。

他記得,她也是怕狗的。自打他認識她,她就對狗這種動物敬而遠之。

那時候,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裏養了一條土狗,被老板夫妻照顧的很好,灰色的皮毛直發亮,烏黑的眼珠子閃閃發亮。那個小賣部是他們去學校的必經之地,他發現,她每回經過小賣部,便是看到那狗、或是聽到狗吠,她全身都會變得僵硬,緊跟著便會加快步子,仿佛那小賣部裏有毒蛇猛獸會追趕她一般。

有一回,那只土狗掙破了繩子,從小賣部裏竄出來,她的一張小臉瞬時變得慘白慘白的,竟連繼續走路都不敢。

他這才知道,原來,她怕狗竟怕成這樣子。

他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起先還想等著她向自己求救,有心趁機作弄她一番。

他們那時剛剛成了同桌,她看他極不順眼,對著他時,總是鼻子裏出著氣兒一樣。她越是討厭他,他便越是要作弄她。

事實上,他從來都沒有作弄任何一個女生的意思,那在他看來,實在是小孩子的把戲,雖然,彼時他也只是個跟他們一般大的“小孩子”。父母雖常年不在身邊,卻對他管教嚴苛,走到哪裏都是生活秘書陪著。他不能像小寶一樣,因為打架被外公追的滿院子跳,也不能像浮生一樣,多大了,還能騎在父親的肩上玩耍,更不能像學校裏的男生一樣,動輒去揪女生的發辮玩。可越來越多的時候,他有揪她發辮的沖動。但是,她沒有別的女生一樣的羊角辮,他自然也沒法子像別的男生一樣,嘗試嘗試揪女生辮子的滋味,她那比他長不了多少的頭發,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抓兩把。.

他喜歡故作認真的聽講,在她打瞌睡的時候,突然撞她一下,他特別喜歡看到被驚醒後,“啊”一聲,從座位上彈起來。又在她快要坐下時,驀地把凳子往後移,讓她摔坐到地上,然後再裝模作樣又一本正經的當著老師、同學的面扶她起來,還要認真的說——舒晴晴同學,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呢。

她臉頰上還帶著打瞌睡時印上的紅釉印,恨恨的盯著他,卻又發作不得。

這樣子的她,有趣極了,也可愛極了。

他忍著笑,也忍的非常辛苦。

因為,他在所有人眼裏,是優秀的,乖巧的,好學生。助人為樂,又認真負責的班幹部。

他從來都不會做惡作劇,沒人會想到,他竟然也會做這樣幼稚的,低劣的小動作。

他忘記了,她向來不是逆來順受的小女生,她開始在他們的座位中間用刀子刻上了一條三八線,鄭重的、嚴肅的,警告他,不許過線,否則,後果自負。

能有什麽後果?他頗好奇,又頗期待的想。

他註意到,她開始有意無意的盯著他的胳膊肘,稍微有點兒過線的跡象,她的表情便帶些可疑的興奮。

可惜,他非常自覺。

後來,他不免抱著不讓她失望,也是想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等著他的是拔了筆帽的藍黑鋼筆,筆頭戳到他的胳膊肘,藍黑墨水在他白色的襯衫上慢慢的氤成一團墨黑的汙漬。到底是年紀小,見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她,一下子不安起來,眼裏分明有歉意,還要做出一副“你拿我怎樣”的表情,色厲內荏的嘀咕了一句“說了後果自負了”。

他開始有意無意的過那條三八線,故意的撐開了胳膊,惹她生氣。她用力推過他,打過他,用鋼筆也戳了不少回,到最後,她連圓規都用上了。他不知她從哪裏弄來的圓規,那時候,他們上數學課,還沒能用上圓規。

他是諒著她不敢真的用圓規紮他,想必,她也沒料到他明明見著圓規了,還硬要擠過去過那條線。

結果是,他的胳膊肘上自此多了一條疤。

……

“韓君墨……”

她看向他,那模樣,幾乎是要哭出來了。他心裏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既酸又疼,還軟和的厲害。他頓了一下腳,把那土狗喝走。

也是自那回起,他們之間不再那樣的劍拔弩張了,三八線也開始形同虛設,漸漸的,她便跟他打成了一片。

她究竟為什麽那樣怕狗,起先,他並不知道是為什麽,也是後來,他才慢慢的了解。

韓君墨握著方向盤,看了一眼後視鏡。

他把車子停在了門口,他從車子上下來,很快的進了院子。

一進院子便看見明奶奶,手裏拿著兩個大紅提盒,正要走出來。

屋子裏有允之玩鬧的聲音傳出來,允之已經五歲了,正是最皮的時候,他想到有時候聽嫂子又如抱怨,說如今生孩子容易,養孩子太難。窮人家,養孩子是負擔,便是不必操那個心了,帶孩子也是件苦差事,倘若交給保姆做,她又百般不放心。

他攔住明奶奶,接過提盒,問:“您這是哪兒去呢?”

他說著,將提盒蓋子掀開,一邊是蒸好的山藥糕和蜜赤豆,一邊是薏仁湯跟點心。

韓君墨撇了下嘴,楞住。

明奶奶拉著她的手,道:“小墨兒啊,這都是晴丫頭喜歡的,你拿給她。”

韓君墨望著明奶奶,張了張嘴,蹙眉。

“奶奶……”

“楞著做什麽?”明奶奶打了他胳膊一下,“你曉得伐,她今天發熱,人不舒服哩!”

韓君墨的心往下沈,問,“您說,她今天發熱?”

“嗯!”明奶奶努了努嘴,“早上她打電話來,說想吃的。你不要再同她鬧別扭,拿這個去哄哄她……”

屋子裏傳來允之的叫聲,母親想必是在後邊追著——“允之,小心摔著……”,中間和著祖父、父親與大哥喝茶聊天的聲音。

想必,祖父與父母親都開心的很。今天,一家人總算是聚齊了。他們能這樣聚齊的日子,一年到頭統共也沒有幾回。倘若二叔、三叔兩家人也能聚齊,便真的跟過春節似的了。

韓君墨看著手裏的紅色提盒,聞著裏面傳出來的香氣,再看明奶奶,胸口像堵著什麽,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05】你說水靜蓮香,惠風和暢 12

更新時間:2012-5-10 0:38:55 本章字數:5338

允之手裏端著明***雞毛撣子,叫著沖出來,看見韓君墨站在院子裏,一下子丟了雞毛撣子,從臺階上跳下來,朝他跑了過去。言慭萋犕稽觨.

“二叔!”

韓君墨忙放下手裏的提盒,彎下腰,穩穩的將允之接住。

“哎喲,我看看你這小猴子……”他把允之扛起來,晃了兩圈,皺著眉,“咦,沒長高啊?”

允之在他臂彎裏扭著小身子,不服氣揚起小下巴,叫起來:“高了!高了!闌”

韓君墨笑。

葉承芷頭一個走出來,撫了一下掌,笑道:“小猴崽兒怪會搗亂的,你別由著他。”

“媽!”韓君墨將允之夾在胳肢窩下面,允之哈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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