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9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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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她。她也只是抱著好奇的心態,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譚靜之。

柳巧巧正翻著雜志,許是看到什麽有趣的東西,把雜志遞到文清面前,說:“你瞧瞧,如今這些狗仔,真是片刻不讓人消停。”

文清接過來,眼珠一轉,心領神會。雜志上登的浮生一家子,該是七七生完圖圖出院後被拍下來的,剛生完孩子,身子還豐潤著。該是感覺到了鏡頭的存在,臉上落落大方的,卻有意識的遮住了兩個孩子傑。

甘文博也掃了一眼,擡頭一笑,便聽見文清說“就浮生的性子,他們也真敢登”。

“頂頂那小家夥,可比他父親上相多了……”柳巧巧微笑著,語氣溫和。

譚靜之聽著他們三人閑話,說她去招呼一下旁的客人,便適時的離開了。

“不帶你們這樣兒的啊。”甘文博把菜牌推到一旁,“人家譚小姐不過開了個餐廳罷了,剛剛那可是句句往心窩子裏捅了。”

“我不過是瞧不慣她的做派罷了,她若是老老實實開餐廳,我倒不必這樣刻薄。我可沒有七七那樣好的脾性。”柳巧巧輕笑,“做人得會識趣,是不是?倘若我喜歡的人結婚、生子了,我再放不下,一個人的時候再難過,也斷不會想著法子的在正牌太太的眼皮子底下瞎蹦跶,存著什麽心呢。”

“文清,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呢?”柳巧巧兩道漂亮的柳眉揚起來。

“我同意。”文清笑笑,心說這位柳巧巧不僅設計了得,一張嘴巴也是十分的厲害。

“是,你們兩位女士如今是合了對方的心意了。”甘文博笑吟吟的,喝了一口水,那樣子,有點兒無可奈何。

文清與柳巧巧一同笑出來。

席間,文博不免說起了往事,不外乎是一些往事。例如,他說文清小時候總是嬌滴滴的,鬧了好些趣事。柳巧巧不禁就笑了。文清聽著,只覺得文博說的這些,真是……有些趣事,家中的長輩也時常拎出來打趣,大家說出來的帶給她的感覺,卻又不盡相同。

文博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麽,微笑著,擺了一下手,說:“我知道你通通不記得了。”

他揉了揉文清本就不算服帖的劉海,“依我看,一準兒是你這些年念書念的太多,腦袋裏瓜子裏怕是容不下旁的了。”

“或許吧……”文清咬了一下唇,笑的有些勉強。

她其實想說,她的記性非常好,那樣多的遙遠的記憶,遠到也許旁人通通都忘記了……興許只有她還記得。

********

歐陽借著車內昏暗的光線,看後座的韓君墨。本是一臉倦容的臉孔,因為喝了不少酒,而顯得紅彤彤的,但是,那一對漆黑的眸子與他對視時,依舊銳利與明亮。

“收到報告了嗎?”韓君墨的語氣極淡,他捶了一下眉心,剛才應酬的時候是喝了些酒,可按說,那點兒酒斷不至讓他這麽提不起精神頭兒來。

“是,報告已經發過來了。”歐陽點頭。

“給一份刑偵大隊。”韓君墨晃著頸子,他頓了一下,聽見歐陽說,“秘書處、宣傳部今天收到了舉報信。”

“哦?”韓君墨看著他,語氣裏破天荒的有了細微的情緒波動。

“還是工業區的事情,加上這一陣子當地村民的投訴,已經能看出點兒苗頭了。”歐陽的話裏不免有些欣慰。

韓君墨點點頭,又驀地嘆出一口氣。歐陽一直在留意他的神情,開口道:“韓市,您要不,別去了?”

“既然邀了我,我哪裏又有不去的道理。”韓君墨低了一下頭,幾乎是在笑著,他咬著字一樣,說,“去,必須得去!”

歐陽沈默。

“今天就這樣,你下班吧,車子不必留給我。”韓君墨說著,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下車。

馬路對面是一家尋常的酒吧,他拍了一下車頂,把手抄進西褲兜裏。

歐陽沒有立即離開,他看著韓君墨款步而行,腳底下生著風似的,心中難免不安。

地點是對方挑的,已經是晚上了,酒吧裏的人卻並不多,並沒有顯出十分的嘈雜,這讓韓君墨稍稍滿意了些。太過嘈雜的環境,容易讓人心生疲倦和煩躁。

遠遠的就聽到笑,並不十分的刻意誇張,卻是難得的大笑。

“還以為韓副市長不肯賞臉呢。”

來人把手裏的煙頭彈進不遠處的垃圾桶內,大步流星的迎了上來。

韓君墨並不意外,亦是微笑著,既隨意又隨和的回答對方:“淩主任邀我喝酒,是好極了的事情,哪裏還有不肯賞臉的說法?”

吧臺那兒,已經坐了不少開發辦人,見淩越與韓君墨來了,都嚷嚷起來,說:“韓副市長,不管啊,你可來晚了啊,必須要罰酒。”

韓君墨笑,隨意的靠著吧臺的空位而坐,道:“認罰。”

他擡手跟酒保要黑啤。

淩越咂摸著嘴,松了松肩膀,說:“喝什麽黑啤呀,不夠勁兒。”

這話一出,一窩子人頓時此起彼伏的應和起來。

韓君墨嘴角有一絲笑意,看著淩越,攤了下手,說:“你做主。”

淩越嘴角一動,哈哈一笑,說:“不瞞你說,我就好一口二鍋頭。”

韓君墨嘴角的笑意更深,他點了下頭,閑閑的說:“那就二鍋頭,我這程子喝了不少啤酒,早饞了。”

酒保拿了兩只大海杯來,看著他們二人的眼神,多少是帶了點兒意思的。也是,兩個人西裝革履的大男人,坐在吧臺處喝二鍋頭。這情形,怎樣形容都是有點兒怪異的。淩越喝酒很是爽快,一口喝下去,抹了下下巴。.

韓君墨自是二話不說,只是將西裝脫下來,交給侍應替他收起。他把袖子卷到了手肘處,這才端著杯子,當著淩越的面兒,一杯入肚,酒精***辣的在腹中燃燒。他亮了一下杯底,無聲的笑。

眾人在一旁看著,均是叫了一聲好。

“一早兒就聽說韓副市長,喝酒不含糊,這話一點兒不摻假。”淩越重新斟了酒,又一杯入肚。

“我不過是憋著勁兒的莽喝。”韓君墨彎了彎嘴角,“聽說開發辦的酒量,都是沙場裏考驗出來的,我是班門弄斧了。”

他說著,將手裏的酒喝光,又拿著酒瓶,再度將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滿,如此,連著三杯入了肚。

淩越看他面不改色,眉一挑,笑出來。

圍觀的人見狀,尋了借口走開,把空間讓給他們二人。

韓君墨卻連眉都沒皺一下,他沈默了一下,說:“一杯,謝你邀我喝酒。一杯,我理應敬你。不論從前在學校,還是如今在官場,你都是前輩。一杯……”

韓君墨擡眼看淩越,臉上的表情平靜的,也淡淡的,“權當我是替她敬你的吧。”

“……是嗎……”淩越的眼神不知往哪兒去,想著剛才韓君墨的神色,“嗯”了一聲,說,“頭兩杯敬我的,我領了。”

他再次舉杯,等得兩杯入了肚,卻是懶洋洋的笑了一下子,說,“這最後一杯嘛……我不喝這沒名分的酒。”

韓君墨沒應聲兒,只擺手一笑,狀似無意的把這話題揭過。

淩越的嘴角卻是微微一沈,又對幹了一杯後,笑道:“你剛才既說我是前輩,那我且厚著臉皮子的承一回,這會兒沒旁人,就你、我二人,咱們說點兒掏心窩子的話,可好?”

韓君墨喝了一口酒,酒含在口裏,含糊的“唔”了一聲,點頭。

淩越抽了一口煙,笑:“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怎麽這頭一把火就燒到我們開發辦了?我這麽多同事……”

他指了指,“他們冤不冤哪!”

韓君墨牽了一下嘴角,覺得腹中火燎著似的,沒出聲。

“剛開始,誰不想做點兒成績出來大家夥兒看……可我說,你如今走的,是一招險棋。”

韓君墨聽著,不時的輕點頭,卻仍在微笑。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酒瓶上,四肢似是有些僵硬,這二鍋頭的後勁他是知曉的。

“且不說我們局的人沒問題,就光被自己人盯上這一條,就傷和氣了,是不是?”

淩越說到最後,聲音已是極低。他大抵要說的是什麽,韓君墨明白。也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吧臺上已經擱了幾個空酒瓶,而淩越風輕雲淡的臉色,根本不像是喝過那麽多烈酒的人。

直看的淩越說的差不多了,韓君墨掐滅了剛點燃的香煙。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為了撈點兒成績,沒事找事,打壓同僚……”韓君墨嘴角一牽,一對濃眉似是跟著揚起來,他慢悠悠的將一整杯酒喝了下去,“橫豎左不過這些論調。”

“一邊兒是紀委,另一邊兒是刑偵大隊。便是我想撈點兒什麽東西出來,這兩邊兒可都是刺兒頭,肯乖乖的給我當槍使?也得我有那麽大能耐。”他伸了伸腿,“書記跟局長們又不是倆中看不中用的擺設。”

“交報告的事情,整個政府大樓,誰也別想跑,左不過就是個走個程序……”韓君墨眉頭舒展,跟淩越說的越發掏心窩子。

“話是這麽說……”淩越笑了笑,說,“真有你的,我說一句,你回我十句。”

他心想,這韓君墨,話裏半真半假的。合著幾年沒打交道,說話、行事越發滴水不漏了……不怪能受上邊兒的器重。

“我數數,怎麽也沒有十句的。”韓君墨笑了一下。

“真有你的。”淩越指著他。

韓君墨又喝了幾杯,起身去洗手間。淩越見他臉色有點兒慘白,渾身上下,看上去酒氣沈沈的,便料想他喝多了,怕是已經到界兒了。淩越是清楚他的酒量的,把他邀出來,的的確確是存了狠狠灌他一回的想法。韓君墨撐到現在,已是大大出乎淩越的意料。尤其,這種時候,還能讓大腦保持清醒。

淩越跟幾個同事閑話了一會兒,再看身邊的座位,仍是空著,這一趟洗手間去的也未免忒久了些……

韓君墨感覺身上一陣兒一陣兒的熱,腦仁疼的厲害,冷水鞠到臉上,也沒有讓他好受太多……外邊的廊子上有男客寒暄的聲音,他心說,如今男人八卦起來,可比女人厲害多了。他覺得胃液翻滾一樣,腸子都絞成一團,恨不得將膽汁都吐出來才舒坦。

“沒事吧……”

韓君墨聽到淩越的聲音,挑了一下眉,打開水舌沖水,擡手抹了下下巴的水珠子。

“沒事。”他單手撐著洗手臺盆,站直了。

淩越不期然的看見洗手盆裏湧著的一層紅絲,張了張嘴,險些說不出話來。

“要不……”淩越盯著韓君墨,“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算什麽。”韓君墨抽了一張紙巾,蓋住臉。水珠子迅速的在白色的紙面上暈染開來,他吸了一口氣,將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

回到吧臺,淩越立馬招呼侍應,讓上來一杯溫水。

韓君墨道了一聲謝,卻沒動那水,仍是神色不動的又喝了一口酒。

淩越眉心一跳,心說韓君墨這人,對自己可夠狠的。他給了同事一個眼神,便陸續有人過來跟他們道別,淩越也順著說,改日有空,再聚。

韓君墨瞅了他一眼,站起來,單手抄在褲兜裏,簡潔的說了一個“好”字。

開發辦的人一眨眼的功夫,都散的差不多了。韓君墨仍坐在原處,自斟自酌。他原想打一通電話給歐陽,一看時間,已經不早了,他想一想,總歸是急不來,明日裏再吩咐歐陽也是一樣的。

他的身體表面,仿佛裹了一層沸水,出了酒吧,被冷風吹著,也沒能降下溫來。他扶著額頭,一陣酒氣湧上來,他終於忍不住,身子打了個晃,覺得自己站在這夜晚的街邊,委實邋遢。“哥!”.

韓君墨聽著君南喊他,真覺得腦子有點兒木了,不然……他怎麽能看見她呢?

“哎喲,這得喝多少下去了?”君南扶住他,“歐陽一直在這兒等你來著,家裏好像有什麽要緊事兒,趕忙讓我過來接你……”

韓君墨的步子已經不穩了,君南扶著他也不敢走的太快。韓君墨人高馬大的,甘文清見君南一個人扶著吃力,忙上前搭了一把手。

她的手碰到他胳膊的那一瞬,韓君墨掃了她一眼。

那目光……她覺得背上出了汗,避開他的目光,視線卻落到他的唇邊。

她睜大了眼睛,分明看到他唇邊的血絲。

“韓君墨,你!”甘文清心裏發急,幾乎不帶任何思考的叫了出來,拇指已經摁在了他的唇邊,去擦那血絲。

韓君墨望著她,有瞬時的怔忡。

她的手指上仿佛帶了電流,清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些,卻也驚醒了她自己。

她觸了電一樣,迅速的把手縮回去,他分明是醉了的,動作卻比她還要快。

他抓牢了她的手。



這個點兒,大家都已經在夢鄉了吧~

好夢,親愛的你們!

【04】你說笛聲如訴,費盡思量 16

更新時間:2012-4-28 0:31:24 本章字數:5301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裏,他全身都熱烘烘的,掌心的溫度,迅速的傳遞給她。言慭萋犕稽觨.

燙。

韓君南掙開君南的攙扶,扣住了她的手腕子。他望著她,她的視線卻落在他的下巴上,此時他們靠的這樣近,他可以看見她長長的睫毛微微的顫動,像是一把小羽扇。

他細細的打量她,腦袋既沈又暈,呼吸也越發的急促起來。他是醉了的,他知道自己定然是醉了的……她身上的味道,有些獨特,卻又像是摻了旁的什麽,叫他下意識的想要靠近。

“甘文清。”他緩緩開口,語速極慢,“你……廓”

她擡頭看他。

他搖了搖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像是隨時能迸出點兒血來。

甘文清的眼睛起了霧,眼眶酸澀的感覺讓她移開了視線傑。

君南在一旁按住了額頭。

“你呀……”他閉了閉眼睛,突然的抱住了她,額頭抵在她的肩上,莫名的嘆息了一聲,呼吸裏帶出滿滿的酒氣。

甘文清睜了睜眼睛,半邊身子都幾乎僵硬。

只覺得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紮了一下,疼的厲害,也軟和的厲害。她本可以推開他的,可她沒有。無論如何,這樣的懷抱是極溫暖的。比她想象的,還要溫暖。

她靜靜的站著,由著他抱著自己。

“你呀……”他重覆著,喃喃道。

他牢牢的抱著她,身體的重量也一並交了過去。醉醺醺的人,身子沈的猶如一塊巨石壓下來,她卻不敢動。

“怎麽樣,也不如她……不如……”

甘文清只覺得肩膀都幾乎麻痹了,他灼熱的體溫熨著她的,夜風一吹,又仿佛將這股熱度吹的消散。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移開目光,喉嚨像是被什麽勒住了似的,緊窒的厲害。她吸了一下鼻子,說,“君南……他現在得去醫院。”

君南嘆了一口氣,看文清一眼,她的眼睛裏仿佛充了淚。

“回……家……”她聽見他輕聲說。

她難過。

韓君墨的身子在打晃,君南忙重新扶住他,連著喊了他幾聲,都得不到回應。

肩膀上的壓著的那一處重力瞬時消失了,她覺得精疲力盡,冷汗浸著衣服,黏糊糊的貼著肌膚,不舒服極了。

“這樣不行,文清姐,你去幫我開一下車門。”君南把鑰匙丟給甘文清。

君南彎腰,搭著韓君墨的手臂,將他背起。甘文清抹了一下眼睛,忙跟上去打開車門。

……

韓君墨的房間很大,除了裏邊設了獨立的盥洗室,外間多是些必要的東西,根本找不到一件多餘的擺設。偌大的房間裏,也只能看見黑與白兩種顏色,也說不上好看不好看,只是勝在大方簡單。

甘文清替他蓋好了被子,關了吊燈,只留下一盞床頭燈柔柔暗暗的亮著,她把窗戶打開了一點縫,去衛生間擰了一條熱毛巾。

她站在床邊替他擦汗,酒意散出來,滿臉都是汗意。他皺著眉,呼吸很沈。她伸出手,停在他的額上,良久,又撫過他的面頰。有微風吹進來,窗簾被風吹的,輕柔的搖擺,和著並不透亮的月色,像是充滿了生命力,輕靈而美麗的翻飛。

好一會兒,廚房裏乒乒乓乓的聲音打破了這滿屋的沈靜。

甘文清嘆了一口氣,走出去。

她的手藝並不好,可比起“不食人間煙火”的韓君南,總算是強了那麽點兒。她脫了外衣,掛在架子上,就往廚房那邊過來了,然後,對一臉狼狽的韓君南說:“還是我來吧。”

君南嘿嘿一笑,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說:“我除了會煮方便面,還是會煮方便面。”

甘文清看了他一眼,打量著廚房,雖然是單身男人的住處,可收拾的非常整潔,東西也是非常齊全,冰箱裏還有些菜。可憐她非巧婦,雖有米,卻也定是無一場好炊。

她去洗水池洗手,對君南說,“你去吧,你哥待會兒該渴了。”

“真不要我幫你嘛。”君南笑瞇瞇的,搓著手,“姐,還好今兒晚上有你在。”

“我早知不聽你的出來,我原先跟人吃飯聊天,快活的不得了。為了貪你一份兒筆錄材料,可算把自己搭進來了。”甘文清切著生姜,頭頂呲呲的冒汗。

君南摸著腦袋,呵呵的笑了,他看著甘文清洗凈了陶鍋,轉身走出去。

他回了下頭,沈吟片刻,叫了聲“姐”。

“嗯?”文清擡手抹了一下額頭,看他。

“你跟我哥。”君南微笑著,“不該是這樣兒。”

他們沈默的看著對方,好一會兒,文清吸了一下鼻子,笑出來,“那你覺得,我跟你哥,應該是哪樣兒?”

君南一時沒出聲。

該是哪樣兒,他也說不好,可總歸不是現在這樣兒。

他總記得他們站在臺子上一塊兒說相聲的情景。

那日是祖父的大壽,就在上房擺了幾席酒,除了幾位小輩,並無其他外客。又在韓家內院裏,搭了座小巧的家常戲臺子,君然定了一班新出來的小戲,唱的是祖母生前最喜愛的昆戈之腔。

他們幾個小輩鬧著說,這戲排場好,戲文也妙,就是不夠熱鬧。眾人此起彼伏的叫道,得君墨給大夥兒來段相聲,這樣才算熱鬧。

君墨想了下,說,不是我不讓大家盡興,這單口相聲說著實在是沒有意思。他們這些小輩便跟小孩兒一樣,說擊鼓傳花,傳到誰便是誰,不管是上臺子說相聲也好,給大夥兒說笑話也罷,怎麽著的,也得上臺走這麽一遭。

他們笑笑鬧鬧,祖父也不計較,幫他們擊鼓。說擊鼓,其實是祖父閉著眼睛,拄著拐杖,在地上敲了那麽一會兒。

時間到時,一方藍色的帕子,被文清抓在手裏。

他們起哄,文清二話不說,上了臺子。

兩個人只是商量了一會兒,便擺好了架勢要開始。

並沒有時間讓他們準備自己的段子,東抽一段西抽一段的,都是老梗,可他們配合的十分默契,一點都不像是第一次搭檔。那是舒晴晴去世後,他第一次看見三哥舒展了眉頭,整個人又像是恢覆了生氣。眉飛色舞又盡致淋漓,眼角眉梢都透著笑意。

他那時不過才十來歲,這一幕卻像是揮之不去似的,一直留在他的腦海裏。文清是自晴晴後,跟君墨最投緣的女孩子了,這是君然閑話時說的,他深以為然。投緣不投緣他那時並不十分清楚,卻總能分辨出,那時候三哥待她,是與旁的女子不同的。後來,文清又成了父親的學生,他總有點兒類似親上加親的興奮,心裏隱隱想著,這個文清“姐”,早晚會搖身一變,成為他的三嫂。.

卻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兩個人變得生分又客氣,客氣的叫人看不過眼……

陶鍋裏咕嚕咕嚕的翻滾著,白色的熱氣在廚房裏繚繞著,玻璃門窗上都染了一層白霧似的。

文清蓋上蓋子,脫下隔熱手套,說:“保溫杯裏我擱了點兒蜂蜜姜茶,你給他放床頭,醒了就喝……我熬了粥,鍋裏燉的是沙葛豬骨湯,你也吃一點,這麽晚了,也該餓了……”

她洗了手,走出來穿上外衣,“我該走了,你早點兒休息。”

“我送你。”君南拿了車鑰匙。

文清只略沈吟了片刻,便說好。

……

第二天早上醒過來,韓君墨隱隱的覺得頭疼,嗓子又幹又澀,渴的厲害。床頭的矮櫃上放著保溫杯,他拿過來,一打開蓋子,頗熟悉的味道。他怔了一會兒,一杯蜂蜜姜茶下去,額上就滲出汗。

他很快的洗漱好,走到外面,看見君南在擺桌子。

他走過去,坐下,看著面前這一碗分不清是米飯還是稀飯的白糊糊,皺了一下眉。

君南看他的表情,忙解釋道:“昨兒晚上還不是這樣,早上我熱了一下,就……”

韓君墨沒看他,摸著胃部,空空的委實難受。

“還有這……”君南皺了一下眉,“說是叫沙葛豬骨湯,我瞅著不就是幾塊地瓜嘛……”

韓君墨低頭舀粥吃,說:“你打算嘀咕到什麽時候?”

“昨天……”

韓君墨將粥喝光,拿起餐巾拭凈嘴角,說:“你打算在這兒待多久?三叔能真讓你不歸家?長點兒心,差不多了就收拾收拾回去吧。”

君南聽到這話,拿著湯匙的手停了下來,一時適應不了韓君墨的跳躍思維。他摸不著頭腦,便怔怔的“啊”了一聲。

韓君墨雙手扣在桌上,他看著君南,慢慢的說:“日後,家裏邊兒的事情,不必再勞煩外人。”

君南很容易的便清楚了韓君墨在說什麽,他放下手裏的湯匙。

“是,家裏邊兒的事情,咱不必勞煩外人,也犯不著。”君南點著頭,“是,她是外人。”

君南註視著韓君墨,韓君墨臉上平靜極了,他反問,“甘文清,她是外人?”

韓君墨略皺了一下眉,沒接茬兒。

“是因為她是外人,你才托我父親叫她接田家這塊燙手的山芋,還是因為,哥,你心裏,就只相信她。”君南說到這裏,倒笑了,“哥你明明知道我父親已經不再接案子了,你明明知道,找他的結果,最大的可能就是文清接手。”

“就田家那亂成一鍋粥的攤子,一個不小心就會惹了一身腥。要不是這個外人,可沒人心甘情願的蹚這渾水。”

“這邊兒說著人是外人,那邊兒又把棘手的事情通通丟給她……我是不清楚你們兩個人直接到底怎麽了,我也不想知道,我就只知道一條——哥,你忒不厚道。”

韓君墨揚了揚眉,君南素日裏有些沒正形,可正經做起事來從不含糊。

盡管君南今天話有點兒多,格外的多,可……

韓君墨這樣想著,呼出一口氣,暫且將腦子清空,他看著君南,半晌,站起來,說“走了”。

“哥!”君南叫了一聲。

韓君墨已經在低頭換鞋,沒回頭。

“這一桌子的,還有你床頭櫃上的姜茶,都是文清姐昨兒弄妥了才走的。”

韓君墨“嗯”了一聲,根本沒等君南再說點兒什麽,換了鞋,很快的轉身出門去了。

隨著“哢噠”一聲,人已經消失了。

君南站到陽臺上,正好看見歐陽關了車門,上車。司機啟動車子,慢慢的駛出了車道。



預祝大家五一小長假,節日快樂。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今日更畢,閱讀愉快,大家晚安~~~

【05】你說水靜蓮香,惠風和暢 1

更新時間:2012-4-29 0:39:21 本章字數:5392

甘文清到了事務所,剛進辦公室,廉潔就跟進來,故意擡了下眉,遞給她一份文件,說是田氏集團的人發過來的。言慭萋犕稽觨.

有些意外。

甘文清險些疑心自己聽錯,待看清了文件上的logo標志,皺了皺眉,沒有立即回應。廉潔把文件放下,便出去了。

她揉了揉頸子,昨晚睡得不好。淩晨的時候,竟然渴到醒,爬起來喝了水,便再無睡意,借著窗外那一點兒黯淡的光亮,怔怔的出神。

如此,索性起來了,在原地轉了個小圈子,便開始在屋子裏翻箱倒櫃起來廓。

她驀地後悔,分明是舍不得丟掉的,分明知道自己會後悔的,為什麽還偏要故意亂放,藏到連她自己都不知要從何尋起。

腦中頓時清醒,她不免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整個屋子被她翻到狼藉不堪後,她終於在雜物房的一個收納箱裏找到她想要的東西傑。

是個巴掌大的小相冊,像是一本小小的新華字典。上面已經積上了厚厚的灰塵,她吹了一下,用袖角一下一下的拭著上面的灰塵。

韓君墨的話又不期然的鉆出來——別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我有所愛的人,除了她,我不想要任何人。我也不允許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破壞我跟她之間的感情。也許我現在說的很唐突,或者,這其實只是我自以為是的錯覺。可我不希望你,或者我自己,再做出什麽讓大家都誤會的事情來。以後我們還是保持距離的好……我不想失去一個朋友,文清,我同樣珍惜你這個朋友,但是,除此之外,我什麽都不能做,也不會去做。

不是不尷尬,也不是不難過的。末了,所有的尷尬都被那一句“除了她,我不想要任何人”給沖的一幹二凈。

她幾乎是忍住了眼淚的泛濫,盯住了他黑沈沈的眸子,冷淡的說,我從來都不稀罕做任何人的替身,任何人都不行。你不想失去一個朋友,可我不同,對於失去一個你這樣的朋友,我一點都不介意。你說得對,以後我們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她的腦海裏不斷的盤旋著這些,手指像是被什麽給紮了一下似的,疼。

翻開相冊,照片裏那一對年輕的男孩女孩,勾著肩,搭著背,笑的天真爛漫,就這麽毫無預兆的出現在視線裏。

盡管壓過塑,那暗沈的顏色仍是顯出它所擁有的漫長的光景。

她緩緩的翻著相冊,她必須這樣,這樣看著,才能記起他從前的模樣,還有自己從前的模樣。

他抱住她的時候,喃喃的說——怎麽樣,也不如她……不如……他掌著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刃,知道怎樣才能傷她,並且,傷的徹底。

她一張一張的翻過去,她必須這樣提醒自己,剛剛那個為了女人喝的醉醺醺的男人,已經不是照片中的男孩。那個永遠都柔和的看著她,對她露出最爽朗肆意笑容的,跟她稱兄道弟的男孩。

那個依舊有著翩翩然風度,眼神卻銳利深邃,笑容裏帶著疏離的男人,早已不是從前的模樣。

她機械的拭著相片上的灰塵,卻總歸是擦不凈歲月覆蓋在彼此身上的塵埃。

……

門篤篤兩聲,甘文清擡頭,是同事徐朝陽。

徐朝陽走進來,心情仿佛不錯,笑著:“文清,這回你可是賺了,不請哥哥吃一頓好的,那可是交代不過去的。”

甘文清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笑:“這沒頭沒腦的,說什麽呢?”

“你還不知道?小廉說已經把文件給你呀。”徐朝陽皺了一下眉。

甘文清想到了什麽,拿起了田氏集團發過來的文件。

“你這個馬大哈,虧得這麽鎮定,擱別人,早樂瘋了。”徐朝陽哈哈一笑,“田氏原先的法律顧問已經到了任職期限,往年他們都是由法務部跟董事統一考察各個事務所,再擇優錄用。今年那位田先生,據說他親自放話,說是希望由中北律師事務所的甘文清律師擔任他們集團今後一年的法律顧問。”

徐朝陽說到這裏,繪聲繪色的,甘文清笑,“不知道的,當你是田冬升的助理呢,說的跟真的一樣。”

“那你看看文件,看到底是我胡謅,還是你被這餡兒餅給砸暈乎了。”徐朝陽呵呵笑。

“你也會說是餡兒餅了。”甘文清把那印著紅色logo的文件揉成一團,丟進紙簍,“哪兒有免費的午餐,就算有,又哪是那麽好吃的。”

徐朝陽楞了一下,瞅著那皺巴巴的紙,頗心疼的樣子,“那就算,就算不好吃……那也是咱們所的大事不是?”

“你只要交一點書面材料,到時候讓人家來做一次資格審查——這事兒不就成了嘛。”

“一口吃不成個胖子,況且,我沒那麽大胃口,我還怕把自個兒給撐著呢。”甘文清說。在這種時候,

徐朝陽搖著頭,“文清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裝糊塗呢?這麽個香餑餑,哪回不是界內的大佬收入囊中的。像這種case,哪個所不是拼了命的去爭取呢?這回,香餑餑丟咱們事務所來了,就算你不想接,怕是幾位合夥人也不會讓你這麽輕松。這是集體榮譽,團隊精神,你懂不懂?”

“別給我扣帽子,這還上綱上線了。誰願意去誰去啊,我蹚的渾水已經夠多的了,還嫌自個兒身上不夠臟麽。”

“甘律師。”廉潔過來提醒她,“譚主任說,下午有個協調會,是所裏以前的一個案子,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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