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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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佩蓉嘆了一口氣,望著女兒,替她攏了一下頭發,“在外面吃過了?”

甘文清見母親盯著自己手裏的食盒,便笑了笑,說:“豈止是吃過了,還拿了呢。”

“早知我就不必給你帶那麽多吃的來。”嚴佩蓉望著女兒笑。

“媽媽……”

“好了,不逗你了,文清啊。”嚴佩蓉捏了捏女兒的臉,凉潤的很,“怎麽還叫人去盯小田,禮貌的說,你看見他,還得叫一聲田大哥。”

“就是你師傅,他也沒叫你這麽拼,是不是?就你那幾個眼線,當真以為盯的上小田?”她拍拍女兒,“他是不與你計較。媽媽不是要妨礙你的工作,媽媽是擔心你,邢朗也擔心你。”

“媽……”甘文清看母親,皺了眉。

“好,我不說邢朗。”嚴佩蓉不禁微笑,每回提到邢朗,女兒這股子別扭勁兒便讓她覺得有趣。

“媽媽是擔心,依著你的性子,到最後,讓人下不來臺可怎麽好?當然,依小田的性子,斷不會為這給你使絆子。可城裏就這麽大點兒圈子,你以後還要做事不要?”

甘文清知道母親的意思,也不意外母親會這樣說。

“媽……您放心,我知道分寸。”她說。

“好了,我知道你現在很懂事,記得按時吃飯,我該走了。”

甘文清看著母親一身非常正式的套裝,知道這麽晚還要緊著去參加,應該是十分重要的。她忙跟母親說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嚴佩蓉聽女兒這樣說,不禁一笑,用手揉了揉她的臂膀,道:“快進屋吧,腿如果疼,一定要說出來,告訴醫生,醫生說沒事,媽媽才放心。”

甘文清微笑,直點頭。

她站在那兒,司機已經替母親拉開車門,等候母親上車。她看著母親邁著平穩的步子,心裏陡然的酸澀起來。於是她放下手裏的食盒,小跑著追上去,從後面摟住了母親。

嚴佩蓉陡然被女兒抱住,怔了一下,握住她的手,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甘文清吸了鼻子,搖搖頭:“就是想抱一下媽媽。”

嚴佩蓉轉過來,摟住女兒,“你年紀小、不懂事的時候吧,我跟你父親擔心你,擔心你覺得自己跟人不同而自卑,明知道會把你慣壞,還是想要多愛你一點。也不想再讓你多個弟弟或是妹妹,怕你被冷落。”

“現在看來,我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你成長的比誰都要好,都要優秀。看看,誰不說我們教了個好女兒,你是我跟你父親的驕傲。可不論你是懂事,還是不懂事,你總是我們的女兒。現在三十,到四十、六十,你長了皺紋,落了牙齒,你也還是我們的女兒。”

甘文清咬緊了牙關,媽媽的手很柔也很暖的揉著她的背,一股子銳痛,就這麽狠狠的襲上了心頭,讓她疼的緊。

“媽媽對不起,還有,謝謝媽媽。”她說。

☆、【03】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 10

甘文清第二日睡過了頭,好在早上沒有庭審,也沒有約見當事人。

仍是個細雨蒙蒙的天氣,進辦公樓的時候,保安一眼看見她,憨笑著問:“甘律又睡過頭了?”

甘文清笑笑,撓了撓頭發。

“這是位先生一早送過來的,說是給您的。”他遞給甘文清一把傘。

甘文清接過來,眉頭一皺,這是一把新傘,卻不是她一直用著的那一把。

“謝謝。”甘文清轉身往電梯裏去。營造舒適的讀書環境

手機響起的時候,甘文清已經從電梯裏走出來,她握著手機,說:“謝謝你的傘。”

“彼此彼此。”

電話那頭的語氣輕快愉悅,她迅速的說了聲“再見”,然後收了線。

廉潔看著甘文清進了辦公室,狠狠的瞪了一眼韓君南:“你死定了,甘律今兒心情不好。”

“請問,哪兒看出來我師傅心情不好了?”韓君南拍拍廉潔的肩膀,笑的像朵花,“怎麽得出來的結論?”

“咱們甘大狀,頭一個毛病,就是有嚴重的起床氣……”

桌上的通話器這時候響了,找韓君南的。

廉潔樂了,笑呵呵的擺了一下手:“請吧。”

韓君南瞅著廉潔似笑非笑的模樣,清了清喉嚨,咂咂嘴,“您且瞅好了吧。”

廉潔撇撇嘴,頭都沒擡。

……

辦公室裏,甘文清把一疊資料往前一推,看著韓君南:“怎麽回事?”

韓君南挑挑眉,掃了一眼,說:“我早上挑的。”

甘文清點點頭:“所以?”

韓君南剛要開口,甘文清打斷他,“不管怎麽樣,你現在在實習階段,按照規定,你雖不可以按所裏的名義去代理案件,但是你現在完全可以自行接案。除去繳給所裏的代理費,所裏不會額外收取你的管理費。我已經明確告訴過你,我不會碰刑事案件,我不管這是你從哪兒弄來的,你自己處理。”

“拿走,出去做事。”甘文清低頭,按了通話器,讓廉潔匯報自己下午的行程安排。

“當事人才二十出頭!”韓君南快速的說。

甘文清擡頭,望著他。

“他還年輕,他不是作惡多端,他也不是惡名昭彰,可是,他被定成了主犯。如果按照檢察院提起的控訴,很可能被判無期徒刑。”

“是死刑。”甘文清看著他,“他作為主犯,數罪並罰,一般情況下……”

“問題的關鍵是,他這麽年輕,怎麽會是主犯呢?”

“你我的職業,是替當事人辯護,不是偵查,更不是審判。況且,犯罪程度與年齡無關。”

“他是初犯!”韓君南定定的看著她。

敲門聲響起,甘文清看了他一眼,說:“進來。”

☆、【08】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 11

廉潔進去,註意到裏面的氣氛,迎著甘文清的目光,道:“下午兩點半一個庭審,晚上所裏聚餐。”

她註意著甘文清的表情,補充道:“簽名的,缺席算曠工。”

廉潔的表情認真,有點兒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意思,甘文清不禁笑了笑。

“柯知涯的病歷記錄已經拿到了。”廉潔把手裏的牛皮紙袋遞上去,“是從公立醫院轉到私家醫生的診所,已經求證過。”

甘文清皺了皺眉。

“好了,去準備下午庭審的資料,你去旁聽。”她擡頭看著韓君南。

“他家裏很窮,父母都是老實的農民,也上了年紀,根本請不起律師。”

韓君南絲毫沒有出去的意思,倔強的站在那裏,擰著眉,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閃動著一種異常熟悉的情緒,直直的沖進人心裏。

甘文清轉開了視線,說:“功課備的很足。這是援助案件,我不接,自然有別人接。”

“更何況,我已經說過了,你自行代理,我沒有意見。”

“正因為是援助案件,沒有錢賺,大律師們不接。文清姐你不接,因為你不碰刑事案件。如果我去辦案,文清姐,我沒有半點經驗,他肯定會判死刑。我們心裏都清楚,他罪不至死的。”

甘文清一時沒有回話,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廉潔突然有種快要被這股安靜勒的喘不過氣來的錯覺,忽然聽見甘文清問:“明天的日程緊不緊?”

“啊?”她有些出神,見甘文清一瞬不瞬的盯著韓君南,忙說,“這幾天的行程都安排的緊。”

“抓緊時間安排一下,抽個時間,我們去一趟看守所。”甘文清說著拆開牛皮紙袋外皮纏著的白線,“既然你功課做得這麽足,辛苦一趟,去見見他的父母吧。”

“怎麽樣,還有問題?”甘文清挑了一邊眉,認真的看著廉潔送來的資料。

“沒問題!謝謝文清姐。”韓君南一本正經的敬了個禮,卻又忽然“噗哧”的一聲笑出來。

甘文清斜了他一眼。

廉潔終於回神,忍不住看了一眼韓君南。她在甘文清身邊有日子了,深知甘文清接觸刑事案件的次數,一只手可以數的過來。可是韓君南的表情,笑微微的,仿佛,甘律的決定在他意料之中。

“笑夠了就出去做事吧。”甘文清仔細的看著資料,說的慢慢吞吞。

廉潔走出去,韓君南跟著她往外走,出門前又看了眼甘文清。她連頭都沒擡,細長的柳眉擰著,目不轉睛的盯著手裏的資料。

“那什麽……”韓君南撓了撓後腦勺,“你給文清姐的資料,是什麽情況?”他問廉潔。

想起那疊資料,廉潔也覺得頭疼,聽見他問,沈默片刻,說:“其實對官司有好處,只是這些事情捅出去,甘律以後就難做了……誰能想到呢……”

☆、【08】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 12

誰能想到呢……甘文清又看了一遍病歷記錄,柯知涯竟然是意外流產。她想過,也許是柯知涯不想孩子生在破碎的家庭裏,才故意弄掉了胎兒。甚至,柯知涯為了報覆田冬升……不是不可能的……她也可以理解。

可是,柯知涯竟然是因意外,被人送去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甚至她自己,都可以說是撿回了一條命。

甘文清盯著資料看了一會兒,上面有許多醫學術語,雖晦澀難懂,缺不妨礙她清楚的理解事實。她用筆在末尾的聯系方式上重重的劃了一道杠——她想知道具體的情況,需要親自聯系醫生。可對方只留下聯系方式,並不肯呈出資料,這說明她將要接觸的事實,是需要保密的,即使對方口頭上告訴她,這番話也是不能作為證據出庭的。

她思忖著,終於撥通了電話。

……

下午的庭審並不算順利,辯論時,雙方一直處於膠著狀態,一直到六點,才開完庭。廉潔一直催她,念叨著,要遲到了要遲到了。甘文清來不及休息,又上車直奔聚餐地點——秋爽齋。

怎麽選個半掛靠體制的餐廳,這幾乎是城裏官方的聚餐地點。甘文清心說,天知道,在這兒會碰上多少法院的,檢察院的,平日裏本就擡頭不見低頭見,這會子,豈不是吃個飯也不得安穩?

下了車,甘文清就看見門口站著幾個人,她認出一位來。從前在市規劃局任總工,這兩年進了市領導班子。風吹在身上有點兒冷,她想,賴良安都來了,今天秋爽齋的陣容可謂強大。

廉潔四下張望一圈,說:“甘律,我們快進去吧。”

“我跟人打個招呼,你先進去。”甘文清對她說。

“那行,我們所裏的牌子特別明顯,如果找不到就問一下服務員……”廉潔碎碎的交代。

甘文清看著她,忍不住微笑,她想起什麽,又交代說:“你明天聯系一下,找找看,柯知涯出事的附近有沒有閉路電視。”

廉潔撇撇嘴,嘀咕了什麽,甘文清微笑,推她進去,知道她這會子鐵定是在控訴自己沒有人情味之類。

“文清。”

甘文清笑了笑,來的正是賴良安。他今日穿的隨意,卻仍是氣度十足。

“我在裏邊瞅見中北的牌子,估計著你該過來。”賴良安微笑。

“你們也是過來聚餐?”甘文清看了一眼不遠處幾個身影,說說笑笑的,聲音很大。

“可不是嘛,這些個人,就喜歡找個由頭湊一塊胡吃海喝。”賴良安笑道。

“我也是跟同事一起來的。”她也笑。

門口有人說:“宗副市長,韓副市長來了。”

緊跟著便有剎車的聲音,站在門口的那些人都迎了上去,賴良安沒有過去,只對甘文清笑:“瞅瞅,現在吃個飯也不易呢。我還好,那位……”

他努了努嘴,示意著被眾人簇擁著的一位。

甘文清笑著,說:“那你先忙,我也該進去了,回見啊。”

“回見。”賴良安說。

甘文清不去看大門口湧出來的,越來越多的人,只是挺直了腰背,朝著裏邊走去,一步一步,走的穩妥。



上午電腦出了故障,更新的內容都在裏邊,晚上才拿回來,抱歉,更晚了~~

☆、【08】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 13

所裏的聚餐,每回都會有一兩位領導一同參加,可是這次,甘文清發現,除了所長未到,事務所的幾位合夥人及金牌律師,一個不落。甘文清想著上午廉潔的話,思忖著,十之八-九,這次真不是小廉拿著雞毛當令箭。

等到外面有了談話說笑聲,事務所的幾位領導都站起來,大家都跟著站起來。走出去,甘文清才發現,鄰邊包廂便是市領導聚餐的地方。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熟悉的淡淡的表情,被眾人簇擁在中間,就這麽猝不及防又並不意外的闖入了視線範圍裏。

雙方說著巧,真巧之類的官場話,一時間,上下和-諧,其樂融融。

甘文清站的遠遠的看著,廉潔瞅著空兒的跟她通風報信,說今天也是市局聚餐的日子,說明了,其實就是給幾位新上任的領導擺酒……哎,哎,甘律,瞧見沒有,新上任的那個副市長,沒想到真人這麽年輕,太有範兒了。可是,真人怎麽這麽眼熟,像誰呢……甘文清打量著韓君墨,高挺的鼻子,微牽的嘴唇。他的雙眼微微往上挑,淡淡的笑著,與眾人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不會太親近,卻也不會很疏離。廉潔的話讓她的思緒一下子飄遠,她所聽過的女人對他的評價裏,以浮生妻子的最為符合她的想法。蘇七七說,韓大哥這個人,三分英俊,三分儒雅,還帶了三分剛毅。

除去新上任的幾位,這群人,本就熟識,不消多會兒,事務所的幾位領導與市裏的領導,漸漸的聊的熱火朝天。雙方約好,吃過飯後,一起去秋爽齋後頭唱歌。

甘文清一聽,心說,也不知誰想的主意,在秋爽齋的後院置辦了個露天的唱K場所,沒有隔音,不設棋牌、骰子,為的就是官員聚餐玩樂時所用。

說是聚餐,領導往往是敬完酒便退場,眾人吃完後,要麽陸續撤離,要麽轉場繼續。甘文清看著所裏的幾位合夥人開始起身,便拎了包,準備撤場。誰知事務所的合夥人譚毅來了個回馬槍,指了指她,對韓君南說:“文清你不要總是溜,待會兒跟大家去唱歌。小韓你看好你師傅,人跑了我扣你工資。”

甘文清有心說自己不會唱歌,韓君南已經笑嘻嘻的搶了她的包,譚毅也已經走了出去。

她本不想去,眾人攛掇著,磨磨蹭蹭來到後院時,她已經算是最晚來的了,反倒引起了眾人的註意。事務所裏四散著的人瞧過來。

譚毅呵呵的笑,拉過甘文清說:“我們所裏的文清律師,哎,很少參加活動啊。模樣大家都有目共睹,條件自是不必說,可就一條,還單著。宗副市長,韓副市長,要有優秀的青年,一定要介紹給我們文清……”

眾人哄的一笑,甘文清也笑。這兩年,大家有心在各種場合為她介紹對象,她覺得沒有必要,可不會去拒絕這樣的善意

☆、【08】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 14

宗國倫臉上的笑容如春風般,瞧著甘文清,說:“小文律師很年輕嘛,正好,我們市局裏很多優秀的年輕幹部,你放心大膽的選,看中哪個,我們給你做媒。”

眾人笑嘻嘻的附和,甘文清敷衍了幾句,沒有解釋自己其實並不姓文。

“哎,遠的不說,現在就有個現成的……我們韓副市長也還是一個人,是吧,小韓?”宗國倫指了指韓君墨,慢悠悠的講話。

甘文清便順著看了一眼韓君墨,見他在無聲的笑,便笑吟吟的說:“我自然是樂的這樣配對,可這樣一來,豈不是要跌了別人的份?宗副市長,您快別拿我開心了。”

韓君墨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淡淡笑一笑,道:“你這樣說,別人又該回頭來說我挑剔了。”

他的笑容本就有些疏懶,直直的對著她的時候,眼睛也越發明亮,形態自然無比,讓她心頭猛的一顫,卻又不得不尷尬一笑以了事。

宗國倫留意到,哈哈大笑。

大屏幕那裏,已經有人讓服務員切歌,眾人紛紛落座。場內的女性圍成了一團,一邊介紹彼此認識,一邊選碟子點歌,漸漸熟悉起來。也有隨著歌聲跳舞的,因為有領導在,舞步顯得矜持拘謹,大半是在站在那兒隨著音樂打拍子。

譚毅見甘文清仍然坐著不動,示意她也去點一首。那邊的廉潔已經開始把著麥克風不松手,聽見甘文清在說自己不會唱歌,忙對著麥克風說——甘律,來一首!語氣裏很是興奮和期待。

就有好事的叫韓君墨,說,咱們韓副市長也跟法律界的精英合唱一曲。

韓君墨也不多話,爽快的站了出來。

甘文清見情況不妙,忙解釋:“這真不是我矯情,我一唱歌就跑調,真的不會……”

韓君墨掃了她一眼,見她臉都煞白了,唇角微沈,站到她身邊伸出手:“甘律師務必賞臉。”

甘文清站起來,冷風陡然間鉆進領口似的,她只覺得渾身都開始冒汗,手腳都快要僵硬,就聽眾人一直在起哄,心說死就死一次了。

歌是宗國倫點的,說是考慮甘文清不會唱歌,特地點了一首老歌——《選擇》,又問他們會不會唱,韓君墨說沒問題。甘文清聽著有些欲哭無淚的感覺,雙手緊攥著麥克風,覺得腿肚子都在打顫。

音樂聲響起,她聽見他唱著“風起的日子……”,他的聲音略略低沈,唱的很是認真也很是好聽。他從來都不掩飾他的出色,她聽著,覺得腦子裏的筋都仿佛攪成一團,於是更加認真的盯著屏幕的字,下一行便是她的唱詞……她努力的調整情緒,緊緊的閉了眼睛,對著話筒唱——雪舞的時節舉杯向月。

臺下瞬時有了大片大片“撲哧撲哧”的聲音,顯然還是竭力忍耐了。

☆、【08】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 15

廉潔目瞪口呆的,韓君南撇著嘴,直搖頭,輕聲問廉潔說:“文清姐不是故意的吧?”

這麽簡單一首歌,怎麽能唱的走調到這麽難聽的?

“不知道,我第一次聽甘律唱歌。”廉潔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吐沫,“原來她說自己不會唱歌當真不是自謙。”

韓君墨臉上的表情緩和下來,她唱的果然不是一般的難聽,走音的不像話。他是第一次聽她唱歌,他們一起去打球,他們一起說相聲……他心裏咯噔一下,像是有什麽鉆進心口,思緒一恍惚,下一段唱詞已經開始。他的身子漸漸側向她,她握著麥克風,閉著眼睛,身子隨著音樂左右輕輕搖晃,那模樣,像是怯場又不安的孩子。

他有些機械的唱著,視線隨著她的搖晃變得模糊,仿佛可以透過她看到了什麽……

一曲完畢,甘文清才睜開眼睛,重重的籲出一口氣。院子裏一時有些安靜,大家都不知該如何反應,眾人的表情都有些值得玩味。平心而論,這歌被甘文清唱的,實在是讓人說不出半個好字來。也不知是誰帶頭,眾人這才稀稀拉拉的開始鼓掌,氣氛又重新熱絡起來。

有了這一曲獻唱,沒人再起哄叫甘文清唱歌,她也樂得安靜輕松。

好不容易捱到了這場飯後餘興節目終於結束,時間已經不早了,場內有車的男士便紳士的便招呼著送女士離開,幾位主要領導也散在大門口的各處道別。

韓君南按了一下喇叭,甘文清一看,廉潔也在車上,便打開車門鉆了進去。

“早說,您買部車多好,所裏的盛律師,執業還不到一年,人家砸了第一筆傭金,買了一輛奧迪……”廉潔說的時候,口吻裏有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韓君南看她一眼,說,“我更厲害,我還沒執業呢,已經……”

“去!”廉潔斜他一眼,“崩往自個兒臉上貼金。”

韓君南呵呵的笑。

這個點兒道路很是暢通,韓君南問了地址,廉潔的近些,便先送廉潔。

甘文清默默的聽著他們鬥嘴,並沒有開口說話。她靠著椅背,發了一會兒呆,胸口有種被堵東西堵住了的感覺,憋悶的緊。

回過神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路邊,保安晃著手電筒朝他們走過來。

“已經到了,這麽快。”她解開安全帶,

她推開車門下去,擺了擺手,說,“君南,謝謝啦。回去開車小心點。”

韓君南將腦袋伸出來,“文清姐!”

甘文清看他。

“文清姐,你唱歌的樣子很好玩。”

甘文清一怔,上前便要去打他,韓君南卻已經鉆回車內。對著車子開走的方向,她看了一會兒,空氣裏仿佛能聽到那不帶壓抑修飾的笑聲,開懷而爽朗。

她無聲的抱著手臂,心裏打了個顫兒,沈吟片刻,往回走。

☆、【08】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 16

賴良安在韓君墨旁邊坐下來,韓君墨手臂撐著擱板,松松閑閑的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歐陽帶上了車門。

“君墨。”賴良安叫他。

韓君墨答應著,卻沒有睜開眼睛。

賴良安的目光垂下去,看到韓君墨的手攥著,似乎已經攥了很久,他有些出神,道:“是不是想到晴晴了?”

韓君墨張開眼睛,看著他,並不說話,只是眉毛挑高了一些。

“我倒是沒想到。”賴良安心裏遲疑著,面上到底是保持著笑意,“還真有唱歌跟晴晴一樣有意思的人。”

韓君墨微瞇了眼睛,忽然笑起來,“找個地方再喝一杯?”

“太晚了。”賴良安擡起腕子看了一下手表,“糖糖現在得聽我講故事才能睡。”

韓君墨揉了一下眉心,差點兒哼出來,“糖糖都多大了?還,還要聽你講什麽勞什子的故事?你真把她當奶娃娃了?”

賴良安摸了下下巴,笑著:“吃味啊?”

韓君墨淡淡的眼神在賴良安身上轉了一遭,眉頭挑高,從兜裏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點,指著說:“我吃味?”

賴良安看著他手機裏的照片,樂了,“我說,你有本事得自己生出來個,拿著人浮生家倆寶貝的照片算什麽,喊你一聲幹爹,就真把自個兒當人親爹了?”

“快別胡扯了,到了趕緊下車,走走走……”韓君墨笑,坐在那兒,骨頭不舒坦似的,連著換了幾個姿勢。

他的臉上氤氳著酒氣,紅彤彤的,雖是在笑,眼角眉梢之間,卻有股子沈郁的勁兒,仿佛揮之不去似的黏著他。

賴良安看了他一會兒,韓君墨偏生不理會他。

賴良安在家門口下了車,以真抱著糖糖在門口接他。

韓君墨默不作聲,看著良安接過糖糖,糖糖摟著良安的脖子,清脆的嗓子尖叫著、咯咯的笑著。以真說,君墨進屋坐坐吧,糖糖也叫他,說韓伯伯,你下車抱抱我,良安說,你韓伯伯小氣著呢……他聽著,屬於這個小家庭絮絮的閑話,表情也跟著柔和起來,探出腦袋,手伸出去敲了敲車身,對一家三口擺了擺手,說,糖糖,再見。

蕭以真看著車子離去的方向,微微蹙了眉尖……隱隱的覺得韓君墨有些不對勁似的,許是晚上的緣故,韓君墨的神情有些模糊。

她問丈夫:“君墨沒事吧?”

“沒事。”良安一手抱緊了女兒,舉過頭頂,一手攬著妻子,往家裏走去。

韓君墨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三個背影,就手點了一支煙,靜默片刻,說:“送我去西山胡同,然後你直接下班吧。”

歐陽一怔,轉過身子來,看著韓君墨,終於點頭,說了一聲“是”,開始調轉方向。

☆、【08】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 17

韓君墨下車的時候,歐陽問要把車留給他嗎,他說不用,我打車回去,隨後慢慢的往胡同口走去……

春寒料峭的,冷風勁勁的吹,感覺像是要掀起人的發根,吹的他酒意全散。

幽長的胡同裏靜悄悄又黑黢黢的,連個人影子都瞧不見。他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下意識的穿過這靜默的胡同,朝著一個既定的方向走,硌硬的青石板踩在腳底下像是一團團的海綿似的。

目光落在遠處的楊樹上,樹梢已經可以看見新生的嫩芽,暈黃的燈光綴在嫩綠的枝芽上,柔和溫暖。

腦海中有少女刻意壓低的聲音,仿佛是從遙遠的時空裏傳來。

“小聲點……”她捂住他的嘴巴,烏黑的眼睛轉了轉,四下看著,“叫爺爺發現,死定了。”

他瞇了下眼,他們是去旅游,不是去做賊好吧?

她的手涼涼潤潤的,貼著他的唇鼻,有一股淡淡的好聞的味道,屬於舒晴晴的香味。後來他知道,這是她常用的綿羊奶寶寶霜的味道。

他盯著她,因為緊張,她臉上粉紅粉紅的,額上甚至滲了細密的汗珠,劉海濕濕的貼在腦門上。她似乎一點沒有註意到,他們此時的距離太近,近到她溫熱的呼吸輕輕的灑在他的頸子上,他被她抵著背靠著樹,她不動,他也不動。

隔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松開手,觸電一樣往後退了一步,他見她身子不穩,拉了她一把。她的身子一下子被他攏到懷裏,他的臉開始發熱,腦中一片暈眩飄忽。

她細白的貝齒咬著粉色的唇瓣,用力的推開他。她用力極大,他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樹幹。

好久,她不出聲,他也一聲不吭。

慢慢的,心跳恢覆了正常,他聽見她說:“爺爺不許我跟男孩子玩,讓他知道我跟你們幾個一起出門,非關我禁閉不可。”

他幾乎要瞪她,這是哪門子的要求,跟男孩子一起玩就得關禁閉?開國際玩笑呢。

他審視著她,說:“這你也能被唬住?你笨不笨哪!”

“沒你聰明!”她瞪他,“到底是你爺爺還是我爺爺?”

他哈哈大笑。

“你小點兒聲,快走啦!”她手忙腳亂的拉上了背包拉鏈,“六點一刻的車,趕不及了。”

他從一開始就註意到,她這只背包的個兒,可不是開玩笑的。她並不高挑的個子,背著這包,跟扛了個大磐石似的,滑稽。

“小姐,小姐……”

他回頭,是她家的警衛員。

“快跑!”他搶過她的包,一掂,可夠沈的,來不及細想,拖了她的手撒腿便跑。

……

許是酒精的緣故,回憶有些不真切了。他沿著古城墻一般的胡同緩緩行走,突然懷念她的聲音,他擡手抹了抹額上的那一抹薄汗。

失落,更加的失落。有股說不出的情緒,淤積在心口,讓他越發憋悶,於是倚著一棵楊樹坐下來。安靜的胡同,他坐在這裏,卻怎麽也尋不到她的身影。

☆、【08】你說彼岸燈火,心之所向 18

“韓先生?”巡視的警務員認出他來,打量著問,“這會兒您怎麽過來了?”

韓君墨嘴角一挑,籲出一口氣,慢慢的站起來,背倚著粗糙的樹幹,然後說:“路過。”

警衛員自然不信,卻也是心中有數,對他說:“首長還沒有休息,先去打聲招呼吧……”

“難為你替我想借口。”韓君墨笑了笑。

警衛員含糊的應了一聲。

“爺爺!”韓君墨扶著垂花門邊,對著院子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想必是警衛員事先通報過的緣故,舒鶴淵已經從廂房裏走出來,“嗯哼”了一聲,對著廚房大聲說:“解酒湯呢?”

“對不起。”韓君墨笑著,“爺爺,我下次會早點來。”

舒鶴淵瞪著他。

柯知涯披著衣服出來,見韓君墨一身的酒氣,皺了眉。

韓君墨一擡頭,見是柯知涯,牽了嘴角,道:“知涯姐也在。”

柯知涯默然。

舒維黎端著白瓷小碗出來,看著韓君墨,笑著:“快喝下。”又扭頭對舒鶴淵說,“父親,這孩子還真是……這是喝多少了?瞧他站著,腿居然不打晃。”

舒鶴淵就看韓君墨呵呵的笑,笑容靦腆的,不知怎的,就想起第一次見這孩子的時候。

那一年,部裏仿佛有開不完的會,他很晚才回家,走進胡同,就看見樹下站了幾個孩子,唧唧喳喳的說著話。他咳了一聲,小丫頭低眉順眼的喊了他一聲,然後就看見這小子,拉了小丫頭的胳膊,搶先一步走到自己跟前,有模有樣的說——舒爺爺,我是晴晴的同學,韓君墨。對不起,我們回來晚了。下次我會早點送她回家。

他原本是生氣的,聽這小子這樣說,也是體貼自己心思的意思,反倒笑出來,邀幾個孩子進屋。這小子卻彬彬有禮的,說,不了,今天太晚了。接著便招呼著幾個孩子離開了。

韓君墨大口大口的喝著解酒湯,熱氣蒸在臉上,感覺所有的毛細孔都舒展開來了,聽舒鶴淵說:“下回喝酒了,不許往我這兒跑。”

“嗯。”他點著頭,喝著湯,嘴裏有點含糊。

“在這休息一刻,我叫人送你走。”舒鶴淵“嗯哼”了一聲,對舒維黎說,“把這小子看好嘍,不許他在這兒耍賴皮……那誰,下回再看見這家夥一副醉貓相,別帶他上我這兒來,不許來……”

“外公,我送他吧。”柯知涯說。

舒鶴淵清了清喉嚨。

韓君墨喝完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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