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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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兄弟二人失散多年,再重逢卻早已天差地別。一個是攝政王跟前紅人昭勇將軍,一個卻是明經科末名的貢生。

雖然姜銀寶娶了他當年做學徒的那糧鋪老板的女兒,大小也算管著一個鋪頭,可哪裏能比得上他弟弟掌一方兵權。

姜銀寶便很有些自慚形穢,連帶著同自己親弟弟說話都有些生分。

姜鐵頭看在眼裏,頗為難過。兄弟四個只剩下了倆,卻每每說話不知該如何開頭,他很傷心。

故而征西大軍開拔去西塞前夕,他來求了本王。

本王兄妹二人,與他相識多年,他從未開過一次口。當年保皇一戰時,恰逢他再度回鄉尋親,沒能替思雅郡主擋下那致命的兩刀,是他畢生遺憾。故而本王襲爵後,他每每見著本王都很自責。本王也很愧疚,根本不知該如何安慰。

所以他來求本王保他哥一官半職的時候,本王想也沒想便答應了。

明經科出身,頂多不過領個從九品的副史缺,本王卻因著姜鐵頭這一層關系,楞生生保了他個吳州糧道。那時是有些年輕沖動欠考慮了。

幸而這姜銀寶為人謹小慎微,一個吳州糧道做得戰戰兢兢,幾年來汲汲營營雖不思進取,但倒還算能守成,沒替本王惹多大麻煩。

所以就以姜銀寶那性子,就算給他十個膽他也不敢在雲滇官糧上給本王玩兒小九九。可許慶卻言辭鑿鑿一口咬定姜銀寶押送到雲滇的,就是陳年舊糧,尚有當天一齊驗糧的一眾雲滇官員作證。

本王這口氣就被生生憋在了那裏。

曹灝挺樂呵。

第二天,常介溫淪奉命巡城搭建派糧點,鄒衍被本王遣去官倉取樣,本王則與眾雲滇官員坐堂議事,聽了半日的抱怨。下午又下到州府大牢,審了審幾個為首作亂的暴民。

明明本王的探子探到他許慶捉拿了不下三五十人,本王卻在大牢只看到區區七個所謂匪首。

事情越發蹊蹺。

連著幾日眾人都忙得團團轉,只曹灝一個閑得發慌,成天連人也看不見。

直到雲滇門閥富商宴請本王,地方選在了他大伯曹源的府上。那夜這廝換了身蘇芳色的袍子,煙灰色的四方平定巾紮得還挺像那麽回事兒,挺臭美的來請本王。

本王就看他有些不順眼。

等出門看見隨行的常介溫淪鄒衍身後還站著的那個唐穩,本王就更鬧心了。

一路無話,到了曹府一看,偌大個廳堂裏本王認識的不認識的約莫看個臉熟的坐了不下幾十號人,等所有人上前同本王請過安,小半個時辰已經過去,本王的臉就差點抽了筋。

這都多少年了,本王沒擺出這個佛爺造型任人參觀。

剛做王爺那會兒,本王朝中的人只認識一半,雖有太後撐腰卻還是楞頭青,但凡碰上這種應酬,本王的臉就準要笑得抽經。

沒法子,吃老虎的豬也不是那麽好扮的。然包友宏一滅,本王就再沒扮過佛爺,殺伐決斷無不雷厲風行,但今天卻還是要再重操一操舊業。

雲滇旱了多月,百姓的怨氣已然到了臨界。那日本王入城,之所以滿城寂靜,只因有人在百姓中散了傳言。

那傳言一唱本王在朝中心狠手辣六親不認——且當這條屬實;二唱本王入滇乃是奉旨鎮壓暴民,手握生殺大權,看哪個不順眼,可以直接哢嚓都不用下獄等秋後問斬——這也可以算說對一半;三唱本王才是那雲滇官倉黴米幕後的真正主使——這個就是徹頭徹尾的謠言,卻唬得雲滇百姓無一人敢喊冤,即便家人被許慶拿進大牢安了個犯上作亂的罪名。

這些都是溫淪派人尋到了本王進城那日,那叫了聲“王爺”的老嫗,給誘供出來的。那老嫗的兒子被許慶拿了,卻不在州府大牢,生死不知。本王入城的那刻她忍不住想喊冤,卻被兒媳嚇得捂了嘴,生怕這一喊立時三刻就要去守寡。

可見謠言之害猛於虎。

而今日這些宴上的賓客,哪個不是人精,本王若不將姿態放低些,只怕宴後更是要將本王傳成羅剎,這雲滇之事,就不好辦了。

故而今夜本王頗親和的笑眼看向眾人。

然後就看到了今夜的曹灝極風騷。

來的人中與他相識不在少數,這廝當年也算雲滇一朵奇葩,估計人人都當他這輩子就只配提籠架鳥了,結果今天狗尾巴草被當做盤菜端上了桌,上前套近乎的人就有些多。

但這廝今夜也風騷得實有些過,不知是不是一路上被憋得太苦悶,猶如穿花蝴蝶一般滿場亂竄,本王就不禁往他身邊人多看了幾眼。

難道今日宴上有什麽人在,所以這廝才又故態覆萌?

這麽一留心,果然看出些端倪。

原來這廝這麽風騷,是在躲一個人。

一個纖纖瘦瘦斯文白凈書生模樣的,正滿眼癡迷的只看著他。

本王只一眼便看出這是個女人。

不是所有女人扮男人都能扮得天衣無縫。本王當初若不是常年隨著父兄在戰場上搏殺,全身上下毫無一絲脂粉氣,恐怕也扮不得男人。

想來這姑娘必是哪家的千金。今夜這夜宴不是官宴,雲滇高門富戶都有人前來拜見本王。誰知道這是不是曹灝這廝早年在雲滇惹下的桃花債,趁著今夜這時機尋上門。

本王不禁就帶了點看熱鬧的心態。

果然,那姑娘只要一見曹灝不去與人周旋,便即刻往上貼,曹灝見狀立馬隨手抓住一個相識的,又是一番寒暄,弄得人家幾番想要同他說話,卻連個間隙都沒有,一張小臉漸漸垮下來,真是我見猶憐。

本王就有點想成全她。

站起來輕輕咳嗽兩聲,示意本王要講兩句官話。席間眾人一見,紛紛落座安靜下來,恭敬的看著本王。

本王就講了兩句冠冕堂皇的話。無非不是本王這次來雲滇,乃是奉旨平息民怨,刁民要查辦,民怨要平息,只要事情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平息掉,必會請皇上下旨嘉獎,故而要仰仗各位同仁鄉紳鼎力協助這些假話。

所有人都裝做聽得很認真,只有一個人不情不願被人拽去了小樹林。本王眼角餘光瞥見這幕的時候,連假話都講得很真誠。

講完之後,許慶當先站起來,舉杯表忠心,七情上面忠心一片,本王看著他笑得很艱難。

於是借口更衣去小樹林看戲。

相比之下,曹灝比許慶還是可愛多了。

小樹林裏那姑娘正拽著曹灝的衣袖哽咽:“表哥,你這幾年過得好不好?也不見你寫信來。當初姨母嫌棄你不爭氣,如今你當了官,還是王爺跟前的大紅人,總算揚眉吐氣了。”說罷抽了抽鼻子,拭了拭淚,害羞的低下頭去:“表哥,你當年說的還算不算數,這次回來,會去跟姨母提親嘛?”

曹灝的臉就皺起來。

本王一看,心說:有戲!看來即刻就要上演一場苦情戲。

聽這意思,極有可能是當初曹灝在雲滇禁足的時候戀上了這表妹,表妹的姨母卻嫌棄曹灝這狗屎空有家世卻糊不上墻,拆散了一對鴛鴦,而如今曹灝人模狗樣回來了,小姑娘想再續前緣,可人家曹風流卻改主意了!這就是本朝的陳世美啊!

只是,榮國公沒有姐妹,國公夫人聽說娘家都在廣陵,這表妹是他曹灝哪門子的表妹啊?

本王正掰著指頭算榮國公家譜,心裏暗暗念叨,別榮國公還藏著什麽暗勢力本王不知道,耳後一個賤兮兮的聲音喜道:“王爺,您在這兒呢,害得臣好找。”

曹灝同那小姑娘立刻聞聲看來,本王再想走就已經來不及了。

本王這次可以肯定,唐穩這貨是折騰夠了鄒衍,如今來折騰本王來了。

回頭看見本王的曹灝臉色立馬就有些奇怪。

唐穩看見曹灝二人還有點不高興:“曹大人怎麽也在這兒,曹大人怎麽總圍著王爺轉,曹大人你……”

他還沒說完呢,曹灝已經大踏步走過來,拉起本王的手走到那小姑娘面前,猶豫著沖著她道:“表妹,當年姨母曉得你傾心於我,說決計不會將你許給我這樣的人,我當時嘲諷她的那句‘等我做了高官,看你願不願意將齊玉許配給我’,並沒有等做了官會回來娶你的意思。這只是一種……哎,我該怎麽說呢。”他有些無奈,看我一眼,道:“何況你看,我不喜歡女人,”說罷一勾手勾過我的脖頸,對著本王鼻子底下就是一口:“你看,我跟王爺,是這種關系!”

☆、《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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