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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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殺千刀的曹灝,本王什麽時候跟你有關系啊!還是這種關系!

唐穩連聲音都走了調:“王野~~~”

曹灝暗裏捏了我手一把,看向我不說話,可本王明明確確的在他眼中看到這個訊息:王爺,你幫了臣,臣不會讓你白幫的。

我想了想,讓他欠本王一個人情也是不錯的。不就被狗啃一口麽,又不是第一次被啃,本王這個斷袖也不是才當了一天。於是轉過頭氣度萬千的對著那小姑娘微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足夠了。對付這麽個小姑娘,本王這氣場不用任何言語,已經足夠將其擊倒。

果不其然,小姑娘小臉煞白看著我和曹灝,抖著嘴唇嘟噥了一句:“王爺……”就捂著嘴跑了。真真可憐見的。

本王剛想嘆息一聲,卻聽見背後嗚咽一聲,唐穩這貨一臉悲戚的也掩面跑了。他這湊的又是哪門子的熱鬧!

曹灝見狀,一臉高深斜著嘴角看著唐穩的背影,少頃轉過頭來看著我一笑:“多謝王爺。”

我點點頭,往回抽手。這廝卻不放。非但不放,反而貼上來些:“王爺幫了臣,可讓臣怎麽報答王爺才好。”

你個花蝴蝶還在飛呢。我瞇眼看他:“怎麽,想以身相許?曹公子可願意在下面?”本王可沒忘記,那日本王裝醉的時候,他遠遠縮在角落的情形。打死他定然都不肯被人壓。

但這次他竟然遲疑了一下,想了想道:“還不是時候。不如這樣,來日臣幫王爺尋回那三千石糧食,當做報答。”

我心裏想的都是那三千石米,當時就忽略了他那句“還不是時候”,問:“怎麽尋?”

他嘻嘻一笑:“王爺到時便知。”繼而將臉湊到我鼻前,壓低了聲音道:“今日王爺吃虧,讓臣給輕薄了,不如臣讓王爺輕薄回來,算扯平?”說罷將唇送上來些,垂下眼看我,模樣無比妖孽,就好似本王第一次在楚子閣見到的他那般,風情萬種。

本王的心肝不由自主顫了顫。不著痕跡的將手從他掌心抽出來,轉身往回走:“不必了,你這也不是頭回輕薄本王。”

聽見身後低低的笑,本王突然就覺得本王這話傻透了,簡直一塌糊塗!

雲滇的官倉開始向百姓派糧,雖仍舊是有些黴了的陳糧,但因不收銀錢,百姓的情緒尚算平穩。

這日,曹灝從於庭昀那得來一個消息,說姜銀寶押糧來的那日,許慶帶著雲滇官員只驗了一車糧,的確是陳糧,但姜銀寶當時就說,因走的水路濕了一車新米,故而在沿途補了一車陳糧,其他都是吳州新米,還要開車讓許慶驗看,卻被許慶攔下。

還有一件事情很蹊蹺,就是前幾個月有個醉漢,半夜喝醉跑到街上撒酒瘋觸了宵禁,按犯夜罪名被笞打二十,那醉漢不服,受笞時候就嚷嚷有人夜裏在官倉附近搬運東西,怎的不受笞刑。結果這醉漢又被笞打了四十,罪名是胡言亂語擾亂視聽。

聽到這裏,本王一下便聯想到那被許慶拿了卻不知所蹤的幾十人,無奈探子打探了幾日,都查不出那些被許慶捉拿去了的所謂暴民被關押在何處。

不由得,本王就有些陰郁:“小小一個知府,竟敢同本王叫板。難道真要逼本王用非常手段!”

曹灝見狀遞過一套百姓衣衫,道:“王爺,要處置個許慶不難,可難道王爺不想知道那三千石糧食去了哪兒麽?”

我沈著臉看他,他將那套衣衫送到我手上,柔聲道:“臣帶王爺去個地方,王爺,何不先跟臣走一遭再做定奪?”

三匹馬,三個人。本王同曹灝扮作兩個夥計,跟著趕了一輛平板車的牛老爹,往巴彥山而去。

巴彥山在上垟縣南八十裏,那裏有一個摩梭老寨。

那個摩梭老寨,已經存在了幾百年。無論皇帝誰當,始終沿襲著族人自治的傳統,因此即便在我朝,也任其自成方圓,雲滇州府也幾乎不理寨中事務,只做了個名義上的地方官。

摩梭族同我漢人習俗不同,百年來都是女子當土司,除了一些茶葉糧食交易,極少同雲滇當地百姓打交道。近年也只因購買上垟縣產的滇紅金針,才與上垟縣有些來往。

這牛老爹就是上垟縣每月負責往巴彥山送茶葉的。因曹灝要帶本王一探摩梭老寨,於庭昀便讓牛老爹帶了我倆同往,並未將我二人身份告知,只同他說是他的朋友,以後也想跟摩梭老寨做些買賣,想先跟去踩踩道。

牛老爹是個老實人,連連答應,只讓我們別亂說話,很是照顧後生。

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偷偷問曹灝為何要去老寨。曹灝看我一眼:“整個雲滇,只要王爺想搜,沒有搜不了的地方,只除了一處。如果王爺要將一批人藏得無影無蹤,王爺會挑哪兒?”

我想了想又問:“不是說老寨不太與外面的人打交道麽,怎麽會攬這種事情?”

曹灝聞言笑著看我一眼,問:“王爺,臣有個問題想問王爺。在王爺眼裏,有什麽東西是拿任何東西都換不了的?”

我一楞,想了想。

沒有,沒有什麽東西是拿任何東西都換不了的,只要換來的東西,分量夠重。

先帝用兄弟換了江山,太後用情愛換了權勢,甚至本王,也用裴言之換了這睿王頭冠。還有什麽,是不能換的?!

馬不停蹄趕到巴彥山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

土司哈錯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子,雖年華不在,但依然可以看得出她當年的美麗。見是牛老爹來給老寨送茶,非常熱情的將我們迎了進去。

沒想到,今夜寨中卻異常熱鬧。

原來今夜是七月廿五,是摩梭人游女神山幹木山的日子,被稱為幹木古。正是摩梭族最隆重的祭祀,也是青年男女結交阿夏阿住的聚會。

牛老爹和曹灝聞言,面上神情不一。牛老爹有些擔心的看了看我們,曹灝卻玩味的轉過頭來看了本王一眼。

本王因不是很明白,正想問問曹灝什麽叫阿夏什麽又叫阿住,土司卻起身招呼我們三人一起去篝火旁跳什麽鍋莊。

本王就這麽稀裏糊塗的被拉到了一個異常大的篝火旁,剛坐下手裏便被塞進一個斟滿酒的酒碗。

牛老爹有點好酒,聞到酒香這酒蟲便不由自主往外爬,一仰脖就喝了個底朝天。

本王小抿一口,倒是酒香醇厚,與我中原酒有些不同,透著一股奶香,便又抿了一口。

摩梭人天生能歌善舞,年輕男女圍著篝火跳得歡樂,跳躍的火光映襯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各個洋溢著純凈無憂的笑容。

這種笑容是本王從未有過的。

本王襲爵前的日子,看的是金戈鐵馬,襲爵後的日子,過得是爾虞我詐。如今面對這群由內而外洋溢著真誠歡笑的青年男女,本王突然覺得這才應該是人過的日子。

為什麽這麽簡單的快樂,我竟從未有過。

一時間就有些感觸同傷懷。突然,有個人拉了我的手將我猛地拽了起來。我猛然醒覺,面前一個面孔紅彤彤的摩梭姑娘正看著我笑。她很漂亮,不似中原人的那種漂亮,一根油黑鋥亮的辮子繞在頭上,皮膚有些黝黑,閃著小麥色的光芒,笑容異常爽朗,渾身散發著一種野性的美。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姑娘,她的笑容不參雜一絲雜質,沒有一毫扭捏,猶如溫暖的太陽。不由自主的,我便喜歡上這個姑娘。

她笑著將我拉進篝火堆旁正在跳舞的人群中,教我手挽手同眾人一起踢腿起舞。

我很笨拙,本王長這麽大何時跳過舞,可是我卻跳得津津有味興致高昂,跳到後來,我竟然慢慢跟上了眾人的節奏,還能跟著大家一起高聲和唱,雖然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在唱些什麽,只能一起嘿嘿哈哈的跟著嚷嚷。

一支舞畢,通體舒暢,我好比飲過千杯酒般亢奮。年輕男女們紛紛拍手歡呼,互相慶賀,我不知道他們在慶賀什麽,但我也跟著慶賀,學著他們的樣子與不相識的人互相擁抱。這種感覺太奇妙,我從未感受過,這一刻每個人都不設防,那種全然毫無芥蒂的擁抱,是我從未感受到過得溫暖。那是一種心的自由是一種靈魂的奔放,本王已經被禁錮得太久!

我擡起袖子擦了擦汗,轉眼看見那摩梭姑娘也滿頭是汗,極其自然的走過去擡起袖子替她擦了擦汗。她咯咯笑著看我,然後說:“謝謝。你是跟著牛老爹送茶來的罷?”

我很驚奇,原來她會說漢話,便同她攀談起來。

摩梭姑娘叫阿鴿夏,給我說起了他們的風俗。原來他們的神山叫幹木山,是座女神山,摩梭族崇敬母性,在這一天他們就會舉行盛大的儀式來祭拜然後便像這樣狂歡。

我同她聊得很投機,阿鴿夏很會講故事,將摩梭族的神話講得繪聲繪色,偶爾還會唱兩句摩梭調。兩個人邊喝邊聊,就忘了時間。等發現篝火旁人越來越少的時候,再擡頭已經尋不見曹灝和牛老爹了。

我急急站起來,四處張望。阿鴿夏也站起來,問道:“怎麽了?”

“牛老爹和同我一起來的那個夥計呢,怎麽不見了?”我急道。

阿鴿夏笑道:“牛老爹喝多了,被人安置下了。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夥計,我看見他追著一個姑娘跑了。”

本王頃刻就很黑線。

曹灝這廝到底知不知道我們今夜是來幹什麽的!這匹男女通吃的種馬!

正無措間,阿鴿夏拉了拉我道:“這裏人都走了,我們也走吧。”

我傻了吧唧問了一句:“去哪兒?”

她抿了抿嘴,然後笑著看我:“去我的花房好不好?”

本王看了周圍一圈,沒一個認識的。土司和她的侍衛也不知去了哪裏,寨子裏的人陸陸續續都回了自家地方,本王此刻倒真的是無處落腳。山裏夜涼得緊,若今晚真被曹灝這廝給甩在這裏,去這姑娘的花房將就一晚,也比這幕天席地的傻等強,便點了點頭。

跟著阿鴿夏來到一處圓木壘建的木楞房外,剛要跟著進門,她卻紅著臉推了我一把,指著窗戶道:“你要從那裏進來。”

本王不禁撓頭,這習俗真是奇怪,客人竟不給走門?也罷,爬墻跳窗就跳窗吧,這點還難不倒本王。

我身手利索的跳窗進屋,進去才發現這不是什麽花房,而是這姑娘的閨房。就有點無措。

怎麽說本王這身裝束都是個男子,這麽貿貿然進來不曉得會不會於她名聲不好,便嘟噥道:“啊,我還當你說的花房是個種花的屋子,沒想到是你的閨房,那個,我呆在這裏不好罷,要不我還是在外面找個地方歇一宿算了。”

阿鴿夏就上來攬住了我。

本王立刻整個人都僵了。什、什、什、什麽情況!

她的腦袋靠在我的肩上,輕輕道:“你做我的阿住罷。我喜歡你,今夜你就留下來罷。”

我足足楞了兩楞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舌頭:“啊?阿鴿夏,那個,不不不不行,我們又沒有成親,怎麽能隨隨便便……”

她擡起頭來沖著我笑得野性又奔放,擡手去解身上的掛飾,道:“我們摩梭族是不成親的,若男女情投意合,姑娘就讓男子夜裏去她的花房走婚,白天各自過活,晚上呆在一起。若要分開,也好聚好散,從不拖沓。”說著她已經將手伸到我的衣襟上:“我知道你是漢人,或許還有自己的家室。可我喜歡你,今夜,我就是你的阿夏,你就是我的阿住!”

☆、《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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