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大結局【手打VIP】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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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林文鶴一怔。

“我當然相信,你的心是在我這裏的。但你要知道,兩個人在一起,除了信任,還要溝通。既然你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你也應該相信我,沒事不會亂猜疑。然而,仍然還是要提醒你一句,你和她的關系畢竟有些不同尋常,希望你與她接觸之時,言辭舉止要註意分寸。即使我不介意,甚至許均也不介意,但旁人看了,又會怎麽說呢?上一次見報的事,你還嫌不夠嗎?”

這一番話只說得林文鶴冷汗涔涔,半晌才歉然道:“飛飛,還是你想得周到。這事,確實是我大意了。”想了想,又皺起眉頭,“不管怎麽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即使愛情沒有了,卻還有著幾分親情在其中,有時候行跡之間,難免就會太過親近。如此說來,我以後還是少再單獨見她!如果她再約我出去,我就帶上你!”

梅飛飛笑道:“我才不要!感覺好奇怪!總之,你心裏有數就好!”

“你放心!”林文鶴點頭。

**

接下的一段時間,林文鶴果斷減少了與蘭倩心的接觸。

雜志社的危機暫時緩解,所以,兩人的生活變得輕松些了。林文鶴下班後倘若沒有什麽應酬,多半便陪梅飛飛。兩人有時找間浪漫的小餐廳享受下燭光晚餐,然後去江邊散散步,有時則在家自己下廚做幾個小菜,倒也其樂融融。

這種情形約摸維持了有半個月左右,直到有一天,梅飛飛接到蘭倩心的電話……

那一天,蘭倩心約她見面。她本不想赴約,但蘭倩心卻鄭重其事地交待是有關雜志社資金的問題,一定要面談。偏偏林文鶴又有事不在,梅飛飛只好去了。

地點倒是不遠,就在雜志社附近的一間小咖啡廳,因此梅飛飛也沒叫其他人陪同,自己過去了。

見她進來,坐在卡座上等她的蘭倩心竟是一改往日冰冷的態度,微微一笑,站起來主動招呼,指了指對面的座位道:“你好!請坐吧!”

梅飛飛有些詫異,但並未多加揣測,也是微微一笑,便坐下了。

“喝點什麽?”蘭倩心伸手招來服務生,客氣地問。

“卡布其諾不加冰,謝謝!”梅飛飛隨口說道。

“這裏的咖啡做得很好。”蘭倩心端起自己跟前那一杯,輕輕抿了一口,讚嘆一聲,“看你這麽熟,肯定經常來吧?”

梅飛飛笑了笑:“這裏離得近,是常來。怎麽?蘭小姐約我出來,難道就是為了喝咖啡?”

“當然有其他原因。只是我想著,我和文哥哥從小一起長大,這感情可算非比尋常。如今他有了心上人,我也該多多親近的好。雖說我年紀比你大些,但算起來,我還要稱你一聲‘嫂子’呢!”

不得不說,這樣甜美動人的蘭倩心,看起來的確頗為可親可愛,但大概是因為梅飛飛醒來後對她的第一印象就不好,所以心中反而警惕起來,淡淡地笑道:“不敢當!能不能擔得起你這一聲‘嫂子’那可還說不準。”

“哪裏的話!我看文哥哥對你可愛護得很,從前我們倆……的時候,也沒見他對我這樣緊張在乎呢!”

梅飛飛淡淡地笑著,心中卻想:他為你買醉西塘,怎麽可能愛你不深?如今說出這種話來,倒不知是什麽意思。

“不是要談資金問題嗎?”她轉開話題,“我們還是先談正事吧!”

誰料蘭倩心目光一閃,語氣忽然變了:“其實吧,我今天是有別的話想和你說,資金問題,只是借口罷了。”

梅飛飛不由自主地擰了擰細眉,問道:“什麽話?”

“為什麽要阻止文哥哥和我見面?”蘭倩心突然收斂了笑容,盯著她的目光也透露出一股冷意。

她這轉變實在太過突然,令梅飛飛直有些始料不及,臉上的笑意當即淡下來,平靜地道:“我並沒有阻止他見你。”

蘭倩心冷笑一聲:“我看你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吧?生怕文哥哥仍然愛著我,所以故意不讓他見我!”

這番神情的蘭倩心,終於讓梅飛飛覺得正常點了。只是這話讓她有些好笑,於是嗤笑道:“他是不是還愛你,我可沒有興趣知道。只是,你和他,其實好像什麽關系了吧?又為什麽一定要纏著他呢?”

蘭倩心狀似無意地向梅飛飛身後瞥了一眼,驀地站起,大聲說道:“梅飛飛,我一直把你當嫂子看待,為什麽你要說出這種話?”說了這一句,眼眶便迅速地泛紅了,很快,淚珠子便滾滾而下,又泣聲說道:“我是對不起文哥哥,傷害過他,但我卻是真的愛許均。現在,我只是想做文哥哥的好妹妹,以此彌補一些心中對他的虧欠,難道這樣也不可以嗎?這樣也叫犯賤嗎?你罵我,我也認了,誰讓我以前做錯過。但文哥哥又有什麽錯?他那麽愛你,難道也是犯賤嗎?”

她的位置正對著門口,而梅飛飛恰是背對。但一看她這種神情,馬上意識到什麽。果然,她幾乎立刻能感覺到有人在快速走近。

原來如此!梅飛飛冷冷笑著,原來蘭倩心約她出來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演一出戲。看她此刻的表演,果然是只有熱愛演戲的人才能做到。好!那麽就看看她到底演的哪一出!

想到這裏,梅飛飛心中反倒淡定了,環抱了雙手,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蘭倩心剛才那一番話說得整個咖啡廳都能聽見,這時見梅飛飛紋絲不動,只是閑閑地看著,不由怒道:“梅飛飛,我真懷疑你愛不愛文哥哥。這樣說話,太傷人心!”目光一瞥,已見到那人過來,於是猛地抓起挎包,作勢要走。

誰知剛剛起身,才邁兩步,就在梅飛飛觸手可及的地方,忽然一個趔趄,似乎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啊”的一聲,身子失去重心,就要跌倒。梅飛飛吃了一驚,下意識地伸手去扶,但甫一觸及蘭倩心,她竟然借勢向旁一跌,看起來倒像是被推了一把。一跌之下,額頭重重地磕在旁邊的桌角上,頓時鮮血長流。

只聽兩個男人聲音,一個急切,一個驚惶,同時喊道:“心兒!”話音未落,便見人影一閃,有人立刻去扶倒地不起的蘭倩心,另一人則同時蹲下來細看。

梅飛飛緩緩地站起來,神情中透著一絲不可置信。她已經猜到蘭倩心演這一出只是為了離間她與林文鶴,但她們之間說到底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竟值得要使出這麽激烈的苦肉計嗎?

扶起蘭倩心的男人,梅飛飛素未謀面,但見他神情已經猜到是許均。另一人,當然就是林文鶴。

這時餐廳的經理、服務員都匆匆地過來幫忙,眾人顧不得其他,先去查看蘭倩心傷情。只見許均扶她起來,撥開額前劉海,立刻露出一個汩汩流血的傷口。他瞥見一旁放著備用的幹凈餐巾,隨手扯了,給她捂住。

蘭倩心臉色蒼白,雙眉緊蹙,向身旁兩個男人各看了一眼,虛弱地開口道:“不要……責怪嫂子……是我自己……不小心……”說著,無力地閉上眼。

如果目光可以殺人,梅飛飛估計自己現在已經橫屍當場。許均狠狠地盯他一眼,隨即不滿地對林文鶴道:“我以為你真的什麽都不計較,沒想到……哼!對不起你的人是我,有什麽事直接沖我來!”

林文鶴神色覆雜地道:“我沒有這個意思……”

許均打橫抱起蘭倩心:“我是覺得對你有所虧欠,這才不遺餘力地幫你。但如今看來,沒這個必要了吧?”

林文鶴怔然。

許均冷哼一聲,再不說其他,抱了蘭倩心就走。

林文鶴緩緩轉頭去看梅飛飛。她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個字,這時只是神情淡然地迎視著他覆雜不明的目光。

兩人默然相視。他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麽,但終究只是長嘆一聲,轉身要走。

梅飛飛覺得心裏某個角落在漸漸地冷下去,一句話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我沒說那些話,也沒有故意害她跌倒。”

林文鶴停住腳步,沒有回身,頓了頓,只是低低地道:“我……要跟去看看。你累了,先回去吧!”語氣低微,聲音裏透著疲憊與無奈,說完便即離去,竟再沒有看她一眼。

梅飛飛下意識地要邁步趕上,卻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心中一陣憋悶,想要大聲喊上兩句,卻又發不出聲音來。

她解釋了,而他,並沒有選擇相信。好吧!反正她不愛他,來自於他的傷害是無力的,不是嗎?但為什麽心裏此時卻又覺得如此疼痛難忍?

她緩緩地重新坐下,支在桌上,兩手相互交握,抵在唇邊,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竟在微微發抖。不錯,她確實不愛他。但是,這麽長久以來建立的默契與信任,就這麽不堪一擊嗎?是他對她不夠了解,還是她對他認知不清?這個人,還能攜手相伴嗎?

放在桌前的卡布其諾,漂亮的奶油花色早已融化,變得模糊不清。她忽然端起杯子一口飲盡,從包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往桌上一扔,猛然站起身來。

腦中一陣暈眩掠過,她晃了晃身子,以手扶額,撐著椅背,穩住了。

旁邊的服務生走近前來,關切地問道:“小姐,你臉色很差,不舒服嗎?”

她閉了閉眼,等待那陣暈眩的感覺過去,隨即搖搖頭,蒼白一笑:“沒事。”說著,定了定神,向外走去。

“小姐,找你錢……”服務生在身後喊,她恍若不聞。

**

梅飛飛出得咖啡廳,已是華燈初上。天邊的晚霞炫麗多彩,映著城市裏點點霓虹,景致如畫。G市的冬天不太冷,路邊郁郁蔥蔥的樹木和長開不敗的鮮花,讓人感覺不到冬季的來臨。只有撲面而來的風,洩露了一絲寒冷的氣息。

梅飛飛原本頭暈腦脹,腳步虛浮,被冷風一吹,反而覺得腦子清醒了點。走到路邊,她在路燈的水泥柱上靠著歇了一會兒,然後招來一部的士,鉆了進去。

“去江邊。”她淡淡地道。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她,似乎對這位臉色白得嚇人的女子要去江邊的舉動有些疑惑,但還是沒問什麽,發動了車子。

江邊並不遠,很快就到。梅飛飛隨手又扔出一張百元大鈔,自行推了車門就下車。

“小姐,你的錢!”司機埋頭找了散錢,擡起頭,她已經走得遠了。

江邊的風更大更冷,但梅飛飛就是要來吹風的。她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今天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一切定然是蘭倩心早就設計好的。先以無法推脫的事由約她出來,安排她坐在那樣一個特殊的座位,在算好的時間裏請來了許均與林文鶴,然後,好戲上場!

但令梅飛飛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蘭倩心為什麽要這樣做?是因為她心裏還愛著林文鶴,所以嫉妒她的出現?但她這樣做顯然已經破壞了許均與林文鶴的合作關系,這又是出於何種目的?雜志社若因此受牽連,她就忍心看林文鶴再次走投無路?這是因為愛他?她若是愛著林文鶴,那許均又算什麽?

梅飛飛在江邊倚欄而立,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短發隨風亂舞,身上一片冰涼,越想卻越是覺得解釋不通。

“飛飛!”正在胡思亂想之時,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梅飛飛猛地轉身,瞪大了眼:安迪!

這時天冷,江邊散步的人少。安迪身邊也沒有其他人,靜靜地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含笑的眼睛裏流露出壓抑的渴望與思念。

“你來幹什麽?”她的語氣比夜風還冷。

“我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我沒什麽好讓你看的。”

安迪搖搖頭,含笑走近。

“站住!你別過來!”說著向後退了一步,已經是貼著臨江的欄桿。

他“嘖嘖”兩聲,卻也不勉強,停住了腳步輕嘆:“飛飛,我是傷害過你,但那時我們還年輕,如今我已經醒悟了。你真的有必要恨我這麽久嗎?”

梅飛飛覺得一陣無力:“你我之間,只是傷害的問題嗎?”

安迪盯的她的眸子閃閃發亮:“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愛你。”

梅飛飛冷笑一聲,搖了搖頭,無言以對。

“好吧!”安迪長嘆一聲,悠悠笑道,“那麽現在呢?還是不願意回到我身邊來嗎?你應該清楚,沒了許均的資金,雜志社撐不了多久了。”

“你!”她驀然睜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盯著他,半晌,咬了牙一字一句地道,“又是你!”

安迪無所謂地聳聳肩,重覆道:“還是那句話:只要你肯回來。”

梅飛飛咬牙不語。她不會忘記上一次答應他的結果是什麽。是她的受傷昏迷,是傅遠的悄然遠走,是林文鶴的焦頭爛額。她是腦子撞壞還沒好,才會傻到再答應他一次!

“我也還是那句話:你做夢!”

“哦?那麽雜志社呢?任它倒了?你的林文鶴呢?任他聲名狼藉?”

“你以為今天的事之後,我和林文鶴還能有什麽繼續下去的可能嗎?”梅飛飛彎了彎嘴角。

“他不是很愛你嗎?今天的事太突然,他一時想不清楚,等他想明白了,自然會回過頭來對你死心塌地。”安迪不緊不慢地道。

梅飛飛緊緊盯住他:“蘭倩心會給他這個機會嗎?”

安迪哈哈大笑:“這個蘭倩心,沒想到居然真的有兩下子。但是,她這種小女人的伎倆,也只有許均這種笨蛋才會上當。”

“我倒是不明白,為什麽蘭倩心要幫你。”她淡淡地道。

安迪笑得有幾分不屑:“我本來也想不明白,但是後來卻懂了。她不過就是個貪心的女人!飛飛,若說我從前風流,不懂愛情,但你卻不得不承認,我至少還是個有風度的人吧?”

梅飛飛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安迪並不介意,又繼續說道:“但是這個蘭倩心,卻還真是女人中的極品。她連自己甩過的男人也不許別人碰。即使她不愛這個男人,但也不允許這個男人再愛其他女人。你說,和她相比,我是不是已經算得很愛你了?至於,她的計謀到底能有效多久,那就要看林文鶴對你的愛情究竟有多深了!”

梅飛飛似在沈吟,其實心思已經飄遠了。

愛,為什麽有的人總是能這麽輕易地說出口?安迪是,蘭倩心也是!甚至林文鶴……然而一旦面對考驗,他們的“愛”卻往往顯得蒼白無力。只有那個人……

只有傅遠!

轉眼七年已逝,縱然此刻杳無音訊,她卻仿佛能感到他一直近在身邊……

眼前忽然一暗,梅飛飛驚起擡頭,不知什麽時候,安迪已經悄悄走近了她。她立刻下意識地躲向一旁,卻被他一把牢牢捉住了手腕。

“你只會這一招嗎?”梅飛飛不驚不怒,卻語氣冰涼。

安迪雖然手上使勁,眼神中卻流露出無限柔情。“飛飛,”他語帶哀婉,“難道,你真的要一輩子對我用這種態度嗎?”

“安迪,你明知我最恨人對我用強。你自己想想,從我們分手之後開始,你哪件事不是在逼迫我?難道,這就是你對我的愛嗎?”

梅飛飛已經許久不曾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對他說話,安迪一時怔然。

“你曾經說,愛一個人是不願讓她離開。可是,你又是否知道,另一個人卻對我說過,愛一個人,是給她自由,讓她去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她認真地道。

“這個人是太懦弱!”安迪斷然道,“我既然愛你,就能夠給你幸福,為什麽還要假手旁人?”

“可是我不愛你,勉強在一起,怎麽會有幸福?”

“那麽林文鶴呢?”安迪擡了擡下巴,“飛飛,你實話告訴我,你的男朋友!你愛他嗎?你真的愛他嗎?”

梅飛飛咬了咬牙,撇開臉去。“愛”這個字,終於是說不出口。

“既然如此,你和他在一起,就有幸福了?”安迪尖銳地問。

“至少他不像你這樣卑鄙!”梅飛飛忍無可忍,驀然提高了聲音,“他從來不逼我,他讓我感到放松,他明明知道我不愛他……”

“飛飛!”安迪將她手腕一扯,拉得她一個趔趄,順勢摟住了她,“只要你肯回來,我一樣可以做到這些!”

梅飛飛用手使勁抵在他胸前,極力與他拉開距離。怎奈力氣相去太遠,被安迪緊緊抱在懷裏,動彈不得。

“放開放開!”她大力掙紮,尖聲喊道,“安迪,你這個人渣!畜生!豬狗不如的東西!就是殺了我,你也休想我再回頭!”

從咖啡廳裏壓抑到現在的情緒突然全部爆發出來。她恨!為什麽會惹上這樣一個煞星!為什麽每次在他面前她都無力反抗!為什麽她遇到的男人,一個是這樣,兩個也是這樣!

安迪臉色鐵青,卻一聲不響,摟緊了她,冰涼的吻像避不開的命運,雨點一樣落在她臉上、唇上、脖子上……

梅飛飛心中絕望至極。剛才她就應該從這江邊跳下去的!重生!她的重生到底有什麽見鬼的意義!

這一幕,正如多年前的那一晚。就在Z大中文系的女生宿舍樓外,安迪把她強行壓在樹身上……那一個晚上,是那個人的出現及時解救了她。時隔多年,物是人非!今天卻又還能有誰,再來解救她?!

**

梅飛飛頭暈目眩,眼前昏黑,身上一陣陣無力,一時之間,竟連安迪那令人厭惡得想嘔吐的親昵也感覺不到了。

正在這個時候,只聽一個刻骨銘心的聲音如冰削雪凝似地響起:“安先生,知不知道,目前的這種行為,我完全可以控告你性騷擾!”

安迪的動作突然停下,身子也僵住了。

是他!是他!是他!

梅飛飛心中一個聲音在狂喊,極力睜大了眼去看。她絕對不要再像上次那樣暈倒!

不知何時,周邊已經圍上了一圈人。一部分是安迪帶來的,剛才不知隱於何處的保鏢,更多的卻不是。正是這些陌生人,明顯牽制住了安迪一方。

在這一圈人之中,有一人的身影,梅飛飛只是一瞥,便再也移不開眼。那人觸及她目光,身子似乎顫了一下,卻極力壓抑住某種情緒,僅僅是踏前一步,再次對安迪冷冷地道:“安先生,我看,你還是放開飛飛的好。”

另有一人緩步而出,面帶客套的微笑,不緊不慢地道:“安先生,我們又見面了!”原來這人正是林文鶴的朋友,率隊進了安迪別墅救人的武警隊長。

只聽他又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安先生,有人報案,說你當眾對女性進行性侵犯。現在便要正式逮捕你,請你放棄抵抗,放開這位小姐。”

安迪目光一掃,看了看情勢,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神色冷凝,但卻終於松開了梅飛飛。

梅飛飛身子一晃,使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扶住江邊的欄桿,只是這麽一緩,便再也支持不住,身子沿著欄桿軟軟地滑落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有人一個箭步上前,把她接入懷裏。

江邊的霓虹燈在樹影婆娑中閃爍,那人的面容在光影中美好得不真實,他的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心痛與焦灼。梅飛飛極力抗拒著那一陣陣撲上來的黑暗,努力地掙出一個微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忽而飄渺地響起,仿佛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卻只有一個字:“遠……”

“飛兒……”傅遠動了動唇,喚出這個極親昵的名兒。這一聲呢喃究竟是穿越了多少的時間與空間,除了他自己,只怕無人能夠知曉……

**

梅飛飛睜開眼,發現正躺在自己的房間裏。窗外晨光跳躍,鳥兒啁啾的脆響歡快地傳進來。這一覺似乎睡得十分安穩和踏實,以至於,回想起昨日的一切,恍如夢幻一場。

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那並不是夢。客廳裏一陣低低的說話聲隱約地響起,有人在爭執著什麽,卻刻意壓低了音量。

她忽然起了好奇之心,於是緩緩從床上坐起,覺得沒有什麽不舒服,又輕輕地下了床。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把門無聲息地打開一條縫隙,模糊的話語,立刻清晰起來。

“我並沒有不相信她!”

梅飛飛心中一跳,這是林文鶴的聲音。

“可是你就這麽把她丟下了!”傅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嚴厲的語氣。

“我……”林文鶴的聲音弱下去。

傅遠壓抑著聲音,也仿佛壓抑著憤怒:“明知道讓她落單是一件多麽危險的事,你卻絲毫不加考慮!我離開的時候,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說你會保護好她,結果呢?上一次,你應酬太晚走不開,若不是我一直就在附近,她早就落入安迪手中!那時你就答應過我,不會再有下一次,沒想到,這回卻是你主動丟下了她!你是男人嗎?這就是你的承諾嗎?”

林文鶴半晌沒有吭聲,許久才又悔又痛地道:“我真的沒有想到,她會一個人出去。她向來那麽理智,我以為她會等江玉容來……當時那樣的情形,很混亂,我真的一片茫然。我以為她能夠明白……”

“你以為?”傅遠加重語氣重覆道,“你以為,她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嗎?你連一句肯定的話也不留給她,就這麽轉身走了,卻要她怎麽明白你?”

林文鶴沒了聲音。傅遠一聲輕嘆,放緩了語氣,無限惆悵:“你難道不明白,兩個人要一起走下去,單憑愛情,單靠感覺,那是遠遠不夠的。哪怕她再愛你,哪怕她再信任你,她也不能完全了解你心裏所有的想法。而有一些話,很重要,重要到你一定要親口在她面前說出來!否則,愛就會越來越遠,信任就會越來越淡。終有一天,你就會在不知不覺中失去她……”

梅飛飛將額頭抵在門框上,默默地聽著,思緒起伏。心中有一處蒙塵的地方,似乎被這番話輕輕地拭亮了。

可不是這樣嗎?這麽多年來,她也曾時時回想前生的往事。為什麽她與他明明相愛,卻最終走到了那樣一種結局?原來是他的沈默!原來是她的冷漠!他和她,一起埋葬了曾經最美好最激蕩最令人無限懷想的愛情。這樣的婚姻,在第三者的面前,無疑是蒼白而無力的。尤其,在艾潔這樣一個對他倆都了如指掌,本身又善解人意的小三面前,遠逝的愛情與軟弱的婚姻,不堪一擊!

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也許是喜悅吧!--為了與林文鶴的誤會一場。

也許是惆悵吧!--為了前生那一場無疾而終的愛情!

也許是失落吧!--為了眼前這一個與前世截然不同,卻又再也不能擁有的傅遠!

她無聲地嘆息,卻聽傅遠又幽幽地道:“而且,你不會知道,被人冤枉卻無法辯白的那種無奈與痛苦。尤其是,被所愛的人誤解……”

梅飛飛一怔,自然而然地憶起之前他險些入獄的事情,但想想他後面一句話,又覺得疑惑起來。

未及細想,又聽林文鶴嘆了一聲,似乎拍了拍傅遠的肩膀,感慨道:“我明白!這件事確實是我做得不對。蘭倩心在我心中,一直是那個純美的小女孩,沒有想到,她卻會變成這樣……”

傅遠道:“所以說,女人的心思,永遠不要妄加猜測。也千萬別以一個男人的思維,去揣摩女人的想法。”

林文鶴似乎在沈思著,沒有接話。

傅遠又道:“該說的我都說了,等飛飛醒來,你自己想想要怎麽和她道歉吧!她這人就是嘴硬,卻極心軟。有時候感情用事一點,但還是很講道理的。不要對她使硬,好好地說,我相信,她會理解你,也會原諒你的。”

“但是資金的問題,我暫時無法幫上你。你知道,S市那邊正在開始動作。如果你能再支持一個月的話,也許……”

林文鶴沈聲道:“我明白。謝謝你!”

隨即,傳來一陣椅子響動的聲音,大概是他站起來了。“我會一直留在G市,除非安迪撤走。我也會一直讓人暗中保護飛飛的。但是!”傅遠嚴肅地道,“像昨晚這樣的事,絕對不要再讓我看到下一次!否則,我可以保證,我的手段不會比安迪更溫柔!”

林文鶴沈默著。接著,一陣腳步聲向門邊而去。

梅飛飛一怔。他要走了?他就這樣走了?就像上一次,救下她之後,便悄然消失,然而,卻隱藏在她看不見的角落,悄悄地守護著她?

心頭一熱,她幾乎下意識地就要拉開門,但旋即卻動作一滯。

她現在要以什麽理由什麽身份來挽留他?同學?朋友?還是,林文鶴的女友?

就是這麽一猶豫,只聽林文鶴開口了:“傅遠,你就這樣走了?難道,不想……見見她?”

梅飛飛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傅遠的腳步聲也驀然停住。

“見她?那又何必?”他輕輕地笑,帶著點苦澀。

“你真的,就甘願一直這樣下去?”林文鶴又問,像是遲疑了一下,“她其實,真正愛的人,是你……”

傅遠沈默了許久,才道:“她的性格我了解,既然給了你承諾,就輕易不會毀約。如果她想和我在一起,這麽多年來,早就在一起了。不管她和誰在一起,只要她是心甘情願,只要她能感到幸福,那我又還有什麽不甘願呢?”

梅飛飛閉上了眼,握住門把的手,竟一時間軟弱得不能著力。

“對不起……”只聽林文鶴低低地道,“我是真的愛她,不想放她離開。”

“不用和我說對不起。原本對不起她的人,就是我。”傅遠惆悵地道,“前世是我傷了她,今生,應該接受這種懲罰……”

話間剛落,“呯”的一聲大響,某扇門被人狠狠推開。

傅遠與林文鶴愕然回頭,只見那女人臉上血色盡失,一步一步,極慢而極沈重地從房間走出來。兩個男人的臉色也立刻變了。

“什麽前世?又是什麽今生?”梅飛飛一字一句,直直的目光,像是想要看入他靈魂的最深處去。

傅遠立在門邊,咬了咬牙,卻閉了口,迎上她目光的眼眸裏,神色覆雜。

林文鶴猶豫地喊了一聲:“飛飛……”伸手要去拉她,卻被她猛然回首的冰冷目光震得呆住。

“原來,你還是他,對不對?”梅飛飛極輕極輕地問。

這句話問得很奇怪,但三個人都明白是什麽意思。林文鶴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傅遠,只見他仍然專註地凝視著梅飛飛,眼中閃過痛苦、悔恨、不舍、難忘……種種情緒,最後終於緩緩地點了一下頭,開口之時,聲音喑啞:“對。”

“那麽,你也早知道,我還是她,對不對?”仍然問得極輕,卻讓人覺得重逾千斤。

“對。”

“所以,你才能對我了如指掌。所以,你才能改變了前世所有的不足。所以,你才能花盡心思重新獲得我的信任與愛情……”梅飛飛笑了,帶著一點狂亂,“傅遠,你真是太辛苦了!”

他一語不發,濃眉深鎖,咬緊的牙關使得臉頰兩塊肌肉僵硬起來。

“飛飛!”林文鶴見勢不對,上前一步,終於拉住了梅飛飛,“你冷靜一點。”

“冷靜?你叫我怎麽冷靜?!”梅飛飛驀然甩開他的手,失控地喊道,旋即伸手直指傅遠,“這個人!這個男人!前世背叛了我,今生又欺騙了我!現在要我怎麽樣?笑一笑,說沒關系,然後原諒他?!原諒他在愛情冷卻的婚姻裏出軌?原諒他導致了我的車禍與重生?原諒他讓我在這個世界重活一次,卻只是為了經受更多的痛苦?原諒他成功地用各種有計劃的手段重新騙取了我的愛情?不!我決不原諒!決不原諒!”最後一句,幾乎喊得聲嘶力竭,身子也搖搖欲墜。

林文鶴急忙一把攬過她,只覺得她身子僵硬,一片冰涼。再看傅遠,仍然杵在原地,紋絲不動,像是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梅飛飛臉色白裏透青,十分可怕,雙目通紅,卻又不見一滴眼淚。目光直直地盯在傅遠身上,咬牙切齒地迸出兩個字:“出去!”

傅遠轉開頭,閉了閉眼,沈重地嘆了一聲。隨即緩緩轉身,開門,然後,一步踏出。沒有回頭,反手將門慢慢地關上。落寞孤寂的身影,一寸一寸地,消失了。

梅飛飛忽然身子一松,無力地軟倒在林文鶴懷裏。

林文鶴收緊了手臂,摟著她慢慢移到沙發邊,坐了下去,低頭只見她神情木然,眼眸之中一片茫然,像是失了焦距,心中不禁有些害怕,輕輕晃了晃她,低聲喚道:“飛飛,飛飛!心裏難過就哭出來吧!”

梅飛飛呆呆地搖搖頭,倚在他懷裏像是自言自語地道:“我不難過,我一點也不難過,真的!我只是覺得好笑,真好笑!”

“飛飛!”林文鶴略帶擔憂地道。

“難道不是嗎?重生,這種事多麽荒唐!而這麽荒唐的事,居然無獨有偶!更加荒唐的是,重生的兩個人竟然是冤家!你說,這事難道不可笑嗎?”梅飛飛喃喃地道,聲音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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