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大結局【手打VIP】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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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大起來,“我一直在想,究竟老天為什麽讓我重生?我曾經以為,老天是可憐我蒼白單調的前世,讓我有了重新選擇的機會。可是,老天為什麽又要讓他重生?”

她猛然從他懷中坐起,扯住他衣襟,目光中流露出哀婉之色:“文鶴,你告訴我為什麽?”

林文鶴擰了眉,看著她泫然欲涕,卻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我早知道他也一樣重生了,我絕對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高中畢業的時候,為了避開他,特意填了Z大的志願,誰想到他居然追到G市來!他知道我就是心軟,就是心軟……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以為他是與前世不同的人,所以才會對他毫無防範,所以才會任由自己的心放縱下去,所以才會……才會……再一次……愛上他……”

梅飛飛的眼淚在不知不覺中流洩下來,先是無聲流淚,接著輕泣出聲,最後放聲大哭。林文鶴心疼地攬過她在懷裏,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她的頭發。

“為什麽?!為什麽?!我一直以為自己愛上的是另一個人,可是,他卻還是他,還是他……而他,其實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不說!我真傻!我真傻……”她一邊哭,一邊哽咽得語無倫次。涕淚交零,使得林文鶴的胸前濕了一大片。

林文鶴低低地嘆了一聲,緊緊地抱著她,試圖能夠給她更多的安慰。

她的心情,他或許不能感同身受,但也隱約能夠明白。明明是自己再也不想面對的人,明明是刻意遺忘掉的人,突然之間,就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而且,他原本就一直在身邊,從未曾離開。這事發生得太過突然,任誰也無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接受。

此時,再多的言語也是多餘,只能讓她依靠,給她力量。也許終有一日,她能夠有勇氣面對這一切。然而,等到那一天來臨,她,應該也會離自己而去了吧?畢竟,歸根到底,他們之間不過是一個誤會罷了。只是,現在的她還聽不進解釋。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麽,自己又該如何呢?

林文鶴的臉上泛起苦笑。

**

那一天,梅飛飛哭了足有大半個鐘頭。她平時極少流淚,這一哭,像是要把長久以來,兩世的委屈都發洩個夠。哭到最後,聲嘶力竭,喉嚨幹啞,雙目紅腫,自己什麽時候在林文鶴懷裏沈沈睡去的也不知道。

那一天之後,她又開始全身心投入工作,只是變得十分沈默。

許均的資金撤走了,這使雜志社再一次陷入巨大的危機中去。她曾勸過林文鶴,試圖重新和許均解釋清楚,但林文鶴搖頭苦笑:“他不會相信的。”

梅飛飛蹙眉道:“你不試,怎麽知道?”

林文鶴長嘆:“心兒在我們心目中的形象根深蒂固。那天的情形,即使是我如此深信你的為人,一時之間也難辨真假,何況是許均?他一向把心兒看得如珍如寶,怎麽會輕易相信,那一切只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梅飛飛沈默一下,又問:“那資金的問題又怎麽辦?雜志社根本支撐不到下個月……”

林文鶴輕輕撫上她的眉,微笑道:“梅編輯,我才是總編。這種事,好像應該由我來操心比較合適。放心吧,我會解決的。”

他的微笑淡然,神情寧定,但梅飛飛看著,心裏卻總是透著一種不安。她按住了他的手,拉下來握在手心裏,擔憂地凝視著他:“我是你的女朋友,怎麽能不操心?”

“你真的,還願意做我的女朋友?”林文鶴認真地問,“我的大意,我的疏忽,還那些曾讓你受過的傷害。你真的願意原諒我?”

“傻瓜!”梅飛飛展開了笑顏,“兩個人在一起,總是要不斷磨合,總是有淚有笑的呀!哪裏有談戀愛的人不吵架不爭執的呢?只要,我們能在每一次的矛盾沖突中學會更好地相處,那麽以後的路終會越走越順的。你不是說過,要一起走下去嗎?”

林文鶴似乎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楞了楞,很快便放大了笑容。反手牽起她的柔荑,送到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

梅飛飛唇邊微笑如夢,似真似幻。

**

她的不安是有道理的!

約摸兩個星期後的一天,她一走進辦公室,就感覺到與往日完全不同的氣氛。雖然從她自昏迷中清醒,被人行註目禮已經成為常事,但今天眾人投註在她身上的目光,與從前似乎截然不同。

她心中有了幾分疑惑,卻不動聲色地走到自已桌邊坐下,這才問隔壁的陳姐:“出什麽事了嗎?”

陳姐看著她的目光很覆雜,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擰了擰眉,反問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梅飛飛一臉茫然,心中不安的感覺更甚。

見她如此,陳姐神情先是不解,隨即像是有些恍然,但卻又更加欲言又止。

“陳姐,是什麽事?我應該要知道的嗎?”她認真地問。

陳姐想了想,輕聲說道:“資金的問題解決了,雜志社又能重新運作了。”

梅飛飛更加疑惑:“這是好事啊!你們不高興?”

“怎麽會不高興?”陳姐道,“我在這裏幹了十幾年,雜志社就像我看著長大的孩子。能夠不倒閉,我當然高興得很。”

“那你為什麽這種表情?”

陳姐搖搖頭:“平時不都是林總編送你來的嗎?今天你怎麽一個人來?”

“他說今天有事要提前來……啊!”梅飛飛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麽,“是他?他出了什麽事?”

陳姐嘆口氣:“他一定是瞞著你……他根本沒有來,因為……他已經辭職了……”

“什麽?!”梅飛飛驀然站起,驚聲問道。

這一句實在太過大聲,辦公室裏頓時一陣安靜,眾人的眼光都齊刷刷地盯在她身上,只是有的同情,有的輕蔑,有的漠然,有的卻幸災樂禍。

梅飛飛無暇顧及這些,只對陳姐大聲問道:“為什麽會這樣?”

陳姐未及回答,有人便大聲道:“梅飛飛,你裝的什麽傻?總編為什麽辭職你會不知道嗎?”

“就是!”有人附合。

梅飛飛轉過身,冷冷地掃視眾人一圈。被她目光一掃,大家居然都同時噤了口。

“陳姐!”梅飛飛回身道,語氣中帶了哀求之意。

“其實個中原由我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讚助方開出的條件就是,辭去林總編的職位,才肯提供資金。”陳姐無奈地道。

梅飛飛腦中轟然一響,心中的歉疚立刻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還能是為了什麽原由?當然是為了她!如果不是她,林文鶴不會站到了安迪的對立面;如果不是她,雜志社不會被卷入這場紛爭中來;如果不是她,林文鶴不會為了資金,放棄總編的職位。他一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作家,被人點名要求去職,這是一件多麽丟臉多麽侮辱的事情!

她立刻抓起包沖出辦公室去,混然不顧身後響起的竊竊的議論聲。

這肯定不是今天才發生的,而他卻一點口風也不向她透露。她惱恨!惱恨他對她過度的保護。她又心疼!心疼他默默地一個人扛下了這一切!

她一邊心急如焚地等著電梯,一邊開始打他的電話。響了幾聲,他接了。

“你在哪裏?”梅飛飛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焦急。

林文鶴卻道:“飛飛,對不起!”

她急得跳腳:“什麽對不起啊!你到底在哪裏?我現在馬上過去!”

“不,不用了。”他平靜地道,“飛飛,以後的路,不能再陪你走下去。對不起!”

“文鶴,你在說些什麽?別這樣!不要離開我!”她哀求道,盯著電梯正不緊不慢地上來,使勁地把指示鍵按了一遍又一遍。

“在一起的日子雖然短暫,但我覺得很滿足。答應過的事情沒有做到,對不起!”

“不要!”梅飛飛大喊,手機裏突然隱約傳來廣播的聲音。她楞了楞,隨即驚道,“你在機場?!你要去哪兒?”電梯終於到了,她一步跨入。

電梯門關上,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現在我……不能再保護你……去找傅遠……再見了……”

信號就此中斷。

“文鶴!別走!”梅飛飛幾乎要哭出來。但對方已經掛了線。

好不容易下到一樓,她飛快地沖出寫字樓,隨手招停一輛的士,直奔機場。

從市區去機場,路途很遙遠,遙遠得令她感到絕望。電話再打過去,他已經關機。在車上,她絞著雙手,腦中不自覺地回憶著有關他的點點滴滴。

從西塘最初的相遇,到G市再次的重逢;從日常默契的相處,到不設防的傾訴心事;從他牽起她的手,說要一起走下去,到他守在她床邊,日日夜夜呼喚著她的清醒……他一直知道她愛的是傅遠,卻仍然堅定執著。在她傷心痛苦的時候,在她茫然無措的時候,在她為別的男人犧牲自己的時候,是他,陪伴著她,安撫著她,理解著她……

而她,卻是用什麽回報他的?斯人憔悴,聲譽盡毀,被迫離職……他卻反而留給她一聲:“對不起!”

這一切的一切,要讓她如何不感動?

她也曾懷疑過,自己既然不愛他,兩個人的路要怎麽走下去?但此時此刻,她發誓,如果他能夠回來,她一定要全心全意地待他。不錯,她對他的感覺,完全不像對傅遠那般愛得熱烈恨得激烈,但長久以來,淡淡的溫暖已經使她產生了不願割舍的依賴。有這樣的一個男人陪伴,人生的道路絕不會寂寞冰冷。有這樣的一個男人肯為她付出一切,她此生還有什麽不滿足?

所以,她一定要追上他!追上他,然後對他說:“別走!我需要你!請你留下!”

然而,很遺憾,她沒能追上他。

偌大個機場,人來人往,有的人正要離去,有的人已經回來。但來來去去的人中,卻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廣播裏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梅飛飛的尋人啟事,她自己則穿梭在無數人流之中。

但是,沒有!

也許就在她茫然搜尋的時候,林文鶴已經乘著不知哪一班飛機,無聲無息地離開了G市。這個地方,這個曾讓他痛苦過、驚喜過、奔忙過而又失落過的城市!

當梅飛飛終於認清這個事實,徹底死心的時候,她只能無力地癱坐在某個座位上,淚水,混著汗水,一點一滴地落在胸襟前。

他真的走了!不要她了!以後再也不會牽著她的手,緩緩地漫步在江邊,在風裏輕柔地理好她吹亂的發,然後微微一笑,暖如晨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梅飛飛的淚水已經流幹,卻仍然楞楞地坐著,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知什麽時候,身旁的座位上多了一人。他陪她坐了不知有多久,卻只是沈默著沒有說一個字。

“你都知道的,對不對?”梅飛飛聲音沙啞。

傅遠輕輕點了頭。

“為什麽要瞞著我?”她驀然轉頭,紅腫的雙眼冷冷地盯著他。

傅遠十分冷靜地回視著她,目光中流露著一種堅定。

“好!好!”梅飛飛嘲諷地笑了一聲,“你要說,因為愛我?對吧?因為愛我,所以總要讓我最後一個知道真相!因為愛我,所以不用顧及我知道真相之後的一切感受!因為愛我,所以擅自決定我的歸屬!”她的語氣激烈起來,“我是貨物嗎?是寵物嗎?還是什麽其他的東西,可以讓你們這樣推來讓去!我討厭這樣!討厭你們這個樣子!難道我就註定是要受保護的那一個嗎?難道我連選擇不被保護的權力都沒有嗎?早知如此,我寧可從了安迪,我寧可不要這具負罪的軀體!”

“對不起!”傅遠只能道。

“對不起對不起!”梅飛飛重新紅了眼眶,“永遠是這一句!你說,你們到底哪一點對不起我?為什麽總要說這一句?我不要你們的‘對不起’!我只要你們都平平安安的,我只你們安安穩穩地過好自己的日子!”

她原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哭幹,沒想到這時卻又如流水一般淌下來:“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為什麽要這樣愛我?這樣的好,這樣的愛,讓我如何承受?如何回報?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是我啊!”

她哭得像淚人一樣,傅遠心裏有無盡的疼痛,只能把她輕輕地攬入懷裏,任她哭個痛快。如果一切可以選擇,如果時光可以重來,他寧可從來不要遇到她。如果不是相遇,如果不是相愛,就不會有後來的痛苦與傷害。

“我愛你,從來沒有想過要你回報。我想,林文鶴也是這樣。”傅遠沈沈地道,“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幸福,我們願意為你做一切事情。正是因為,我們都了解,如果同樣的事情換成是你,你也一樣會這樣做。所以,才選擇瞞住你。不管怎麽說,男人總是應該承擔起更多的責任!”

“傅遠,你幫幫他,好不好?”梅飛飛忽然擡起頭,滿懷希望,“我知道離開G市的這一年,你在B市已經有了自己的實力。能不能,幫幫他?”

傅遠神色覆雜,盯著她許久沒有開口,最後仍搖搖頭:“不是我不願,而是我現在,真的無能為力。”

“真的是這樣?”她眼中流露出一絲懷疑之色,“我知道你在S市有所行動,但是,對安氏企業的打擊就不能暫緩一緩?等雜志社過了這一陣燃眉之急嗎?”

傅遠避開她的目光:“為了打擊雜志社,安迪在G市投入了很多人力和財力……”

“所以?”梅飛飛驀然睜大了眼,“所以,你是故意讓文鶴拖住他嗎?好讓你在背後下手?!”

“是……”

梅飛飛掙開他的懷抱:“所以,文鶴的離職原本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他早就做好了準備,萬不得已的時候,就犧牲自己,保全雜志社?!”

“是……”

“很好!”她站起身來,點頭,然後笑,眼淚又掉下來,“很好!你們果然計劃得很好!”

“飛兒……”傅遠遲疑著喚道。

“住口!不許這樣叫我!”梅飛飛喝道,“你有什麽資格這樣叫我?我現在是文鶴的女朋友,你又是我的什麽人?”

傅遠的目光中掠過一抹傷痛。她一眼瞥見,快速地偏開頭,咬了咬牙,抹掉臉上的淚,再回過頭,眼中變得不帶一絲情感:“那麽你現在來這裏,是為了什麽?是為了從文鶴手中把我接過嗎?他走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重新追求我,這也是你計劃好的吧?”

他緊抿著唇,濃黑的眉毛微微擰著,註視著她的目光裏流露著深邃的情感,似是憂傷,又似是心疼。梅飛飛心頭一顫,回過身去,冷漠地道:“不論為了什麽原因,我要告訴你,我會找到他的。我會是他的女朋友,永遠都是!”說完,舉步便走。

“等等!”他喚道。

她停住,沒有回頭。

時光,在這一刻,仿佛倒流到多年前的那個早上,他拿著她的錄取通知書來到樓下,而她決然地告訴他:我就是要離開你!

只聽傅遠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尤如那天一般充滿了失落與絕望:“我今天來,只是想告訴你,他去了哪裏。”

**

西塘!

事隔近三年,梅飛飛又一次站在了小橋流水之畔,但心中已然沒了三年前的悠閑與淡然。

除了隨身一個挎包,她什麽行李也沒帶,輕便得像是不過出門去上班。西塘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梅飛飛知道,只要去一個地方,一定能找到他!只是,這已經是林文鶴離開的第三天,他是不是仍然還在這裏?

穿過幾條街,行過幾座橋,繞過幾個轉角,與他初遇時的酒吧近在眼前。然而,這裏靜悄悄的。梅飛飛猛地省起,現在不過中午時分,酒吧哪裏會開門?她一路行色匆匆,心急如焚,早把這一茬拋在了腦後。

現在要怎麽樣?

她擡頭看看火辣辣的太陽,又看看無人走動的街道,咬了咬唇,走到酒吧門口,隨意在臺階上坐了下來,靜靜地倚著一根木柱。

腦中不自覺地想起初遇時的情景。他把酒潑在她的身上,然後沒輕沒重地“非禮”了她,結果換來她的一耳光!想到這裏,唇邊不禁帶上了笑意。

佛說,五百年的修行才能換來一次擦身而過。她與他,是要有多少的緣分才能換來這兩年的相守相依?只是,她能夠在這裏等到他嗎?他會來嗎?他們的緣分還能繼續下去嗎?

梅飛飛倚著柱子,默默地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中,竟然閉上眼,沈沈地睡過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她立刻驚跳起來,眼前一人正蹲在身前,無聲地凝視著她,目光中無限柔情,不是林文鶴又是誰?

她呆了許久,揉揉眼,生怕這只是夢境一場,眼前的人稍縱即逝。直到他神色覆雜地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替她理了理額前的亂發,她才突然紅了眼眶,哽咽一聲:“文鶴……”隨即撲入他懷裏,緊緊抱著,再也不肯松手。

林文鶴又是一聲長嘆,回手摟緊了她。懷裏的這個女子啊!他其實又何嘗舍得松手呢?

**

“你何必要來?”林文鶴話裏帶著苦澀。

“你又何必要走?”梅飛飛微笑著反問。

兩人坐在初次見面的臺桌邊,這一次卻都沒有喝酒,只是點了兩杯白開水。

林文鶴黯然道:“如果一個男人,連心愛的女人都沒有能力保護,留下還有什麽意義?所以,那時傅遠才會離開。所以,今天我才會離開。以前,由我來保護你,現在輪到他了。”

梅飛飛握住他的手:“可是,你好像忘了問我的意見。我還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嗎?”

“飛飛,別傻了!你愛的是他,他也愛你。現在我願意讓你走,難道不好嗎?”

“不好!”她搖頭,“答應過的事,為什麽不做到?”

“如果只是為了那個‘一起走下去’的承諾,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林文鶴傷感地笑道,“其實,那只是我單方的承諾而已。今天,你能說出這句話,我已經很滿足了。”

“誰說那是單方的承諾?”梅飛飛認真地道,“好吧!我承認,最初的時候,我的確沒有什麽信心,但現在,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我想你陪我一起走下去,一輩子!”

他的目光閃了閃,透出驚訝與感動,但半晌仍然說道:“我現在沒有資本再陪你走下去了。”

“你難道不愛我了嗎?”

“我當然愛你!”

“那麽,愛,不就是最大的資本嗎?”

“可是,飛飛,”林文鶴擰眉,“你並不愛我。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過一輩子,你真的願意嗎?”

“你說錯了,我並不是不愛你。”梅飛飛回答道,“我只是,無法像愛他一樣愛你。但是,如果你都能接受一個不愛你的女人,我為什麽不能接受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呢?”

林文鶴怔然。

她又鄭重地道:“我愛你,像愛一個親人,愛自己的手足,愛一個志同道合的伴侶!兩個人要攜手一生,並不是一定非要有天雷勾動地火的愛情,不是嗎?”

他沈默一下,又道:“飛飛,你是可憐我,同情我嗎?因為我的離職,所以對我心懷歉疚,所以才來找我?”

梅飛飛搖搖頭,抿唇一笑:“不可否認,對這一切,我真的感到很歉疚。但是,你相信嗎?我絕對不是那種為了報恩,就要以身相許的女人!怎麽說,我也是經過兩世的人,對於要和誰一起走下去,這一點,我不會頭腦發昏的。”

“可是……”他遲疑一下,“傅遠,又要怎麽辦?”

她的笑容淡了,輕輕地道:“你應該早就知道,我不會原諒他,也不會在和他一起的。”

“飛飛,按理說,我真不該為他說話。”林文鶴似乎有點自嘲地笑了笑,“但是,有些事,我想還是讓你知道的好。否則,我會覺得,對他太不公平。”

梅飛飛一怔。

“其實,我想你心中對他最大的芥蒂莫過於前世的背叛,但事實上你有沒有想過,他肯為你做這麽多,難道僅僅是出於對背叛的歉疚嗎?不是,他是真的愛你。因為,前世的事,根本就是個誤會!即使是今生,他與艾潔的關系,也並非你想像的那樣。”

“這一世,他所做的,還不夠嗎?會比我少嗎?為了你,放棄B市的一切來G市,為了你,忍痛離開G市重回B市。你難道沒有想過,不到一年的時間,他是如何從一無所有混到身家上億的嗎?就憑著從前在B市所攢下的人脈和一點資本,他是想盡了一切方法,試盡了一切手段,除了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無所不用其極地賺錢,只為了讓自己盡快強大,強大到可以保護你!”

“其實,你從昏迷中醒來沒多久,他就已經回了G市。因為不想造成你的困擾,一直不敢現身。那一次,你夜間遇襲,根本不是我救的,而是他!只因他一直在暗中保護著你。後來,若不是我誤會了你,造成了那樣的疏漏,他可能永遠也不會再出現。”

“如果,他做的這一切,都不能換回你對他的諒解,飛飛!我真的覺得對他太不公平!”林文鶴一口氣說完,這才停下來,頓了頓,鄭重地問道,“飛飛,我現在再問你,你真的不願意回到他的身邊去?”

梅飛飛一直默然不語,眼睛卻盯著窗外檐角的一處天空,似乎在聽,又似乎沒有聽進去。林文鶴見到她的眸中似有光芒暈出來,但閃了又閃,終於消失不見。

“我剛才說過,我不是為了報恩就要以身相許的女人。”許久,她回過目光,淡淡地笑,“再說,你認為,經歷了這麽多恩恩怨怨,我和他,還能相親相愛地走到一起嗎?我累了,真的累了。不管前世的事,是不是誤會,不管今生的情,是真是假,我都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她再次握住林文鶴的手,認真地道:“沒有愛,就不會有痛。那樣如火如荼的愛情,我想,我再也燃燒不起來了。文鶴,這樣的我,你還要嗎?”

林文鶴凝視了她許久許久,終於微笑起來:“我明白了。原來,我還是可以保護你的。我願意做你的港灣,願意讓你依靠,讓你休養生息。只是……”他反手將她的一雙柔荑捧在手心裏,“等你可以再次燃燒的時候,就只為了我燃燒吧!可以嗎?”

“可是,如果我這輩子,都不能再燃燒了呢?”梅飛飛黑亮的眸子裏閃動著莫名的感動。

林文鶴笑了,舉起她的手貼在胸前,那裏有一顆熱烈的心,在蓬勃地跳動,仿佛永遠不會停歇:

“那麽,就讓我為你燃燒到最後一刻吧!”

**

安氏,破產了!安迪,不知所蹤。

自從林文鶴對梅飛飛講述了一切,這件事早就意料之中。

從傅遠重回G市開始,他就和林文鶴達成了共識。由雜志社來牽制住安氏的主要註意力,好讓傅遠在暗中開展對安氏的打擊。雖然,傅遠露面之後,安迪有了警惕,但這時已經來不及了。

於是,才有了安迪與蘭倩心的合作。許均資金的撤走,果然讓林文鶴措手不及。而這時,傅遠與安氏的鬥爭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根本無暇顧及雜志社。

但林文鶴早就考慮過,安迪要打擊報覆的對像,其實只是他一人而已。他不過一界文人,離開了雜志社,就什麽也不是,還憑靠什麽和安迪爭呢?所以,他辭職了!

因為早有準備,他連梅飛飛也瞞得死死的。唯一算漏的是,傅遠居然會“出賣”他!

等林文鶴和梅飛飛的婚期確定下來,他就更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把這個人情欠到底了。

**

還是那一間咖啡廳,那是那一個卡座,甚至兩人相對而坐的方位也不曾改變。

梅飛飛淡定地攪拌著那杯卡布其諾,一邊擡起頭,微笑著凝視蘭倩心。

反觀蘭倩心,就沒有她那麽淡定了。原本柔和的臉孔美麗盡失,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憤恨得近似猙獰。

“你說什麽?你們要結婚?!”她咬牙切齒地道。

“是啊!”梅飛飛淡笑,“所以,這不是才請你出來坐坐,喝杯咖啡,聊一聊嘛!怎麽說,你也是他的前女友,對他的生活習慣、愛好等等肯定熟悉,所以,才想向你請教一二。免得讓人說,我這個做妻子的不夠賢惠啊!”

“呸!什麽妻子!等等你們把婚結成了再說吧!”

“姐姐,話別這麽說呀!”梅飛飛不以為忤,“上一次的事,的確是我做得不對,話說得太過了。不管怎樣,你是他一直當妹妹疼的人,我這個做嫂子,當然也應該多疼著你才是。”

“別假惺惺地了!今天叫我出來不就是對我耀武揚威的嗎?”

“喲,心兒姐姐,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的文哥哥要結婚,你不高興嗎?”梅飛飛假裝驚訝地道,“你不是把他當做親哥哥看?哥哥辦喜事,妹妹應該高興才對呀!”

“哼,行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破事!就你這般風流放蕩的女人,還不知被多少人甩過!別得意,你以為用一點狐媚的手段,就能夠得到文哥哥的心嗎?”蘭倩心冷笑道,“告訴你!文哥哥愛的人是我!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梅飛飛皺眉:“心兒姐姐,你這話我就聽不懂了。也許,文鶴確實愛你,但是,你已經有許均了啊!當初不是你放棄文鶴的嗎?難道,除了你,他就不能再愛別人,再和別人結婚?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她裝作沈吟一會,又搖頭不解地道,“還是說,其實你並不愛許均,心裏愛的還是文鶴?還是你兩個都放不下呢?嘖嘖,還說我風流,我看你也不弱呀!”

“我愛誰要你管嗎?”蘭倩心憤然起身,“文哥哥從小就疼我愛我,都是你!你這個狐貍精,你一出現就把他的心勾走了。他本來一直對我死心塌地,要不是你,他根本就不會變心……”

“姐姐啊!你這樣子,對許均很不公平啊!”梅飛飛對她的侮辱恍若未聞,只是自顧自地感嘆道,為許均報不平。

“哼!他心甘情願地愛我,有什麽不公平?既然那麽愛我,為什麽不能允許我愛別人?”說完這一句,蘭倩心的臉色突然變了。

為了防止梅飛飛設圈套,她一直盯著咖啡廳入口,因為始終無人進出,這才口無遮攔,誰料到,這時候,就在一排密密叢叢的室內植物後面,緩緩地站出兩個人來。其中一個是林文鶴,另一個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盯著她的,當然就是許均。

蘭倩心頓時啞口無語,臉色煞白,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許均的臉色不比她好看,直直地盯著她,半晌吐出一句:“心兒,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蘭倩心張口結舌,在他嚴厲目光的逼視下,一個“愛”字,在口裏轉了幾遍,竟然說不出來。

許均的臉色更是難看,又咬牙問道:“那麽,當初又為了什麽棄他取我?”

“我……我……”

許均極緩慢地點頭:“是因為我的錢,對不對?因為我已經是企業家,而他只是個小作家!對不對?!”

最後一句質問,聲色俱厲,蘭倩心嚇得一顫,頓時哭了出來。若換作平時,許均早已軟了心腸抱住她柔聲安慰了,但這一回,卻再不留情。只是心中的震驚與傷痛實在無法釋懷,猛地操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地往地上一甩。“乒乒乓乓”一陣亂響,他已經踏著滿地亂滾的碎片大步走了出去。

“均哥哥!”蘭倩心大聲哭喊道。許均卻頭也不回。

林文鶴也是到這時才知道蘭倩心的真心,不免一陣怔楞又一陣感慨。而梅飛飛沈默地看著,心中也是無限唏噓。

蘭倩心見許均轉眼走得沒了蹤影,再也顧不得哭,抹了把眼淚,看看林文鶴,又看看門口,咬了咬唇,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只是臨走時指著梅飛飛,恨意如潮:“梅飛飛,給我記著!”眼神之中充滿怨毒之色,說罷忙忙地追出去。

梅飛飛被她盯得心中一陣不安,隨即卻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摟在懷裏。“沒事的,有我在!”林文鶴柔聲勸道。

她點點頭,“嗯”了一聲,輕輕依入他懷中。

**

這並不是一場盛大的婚禮。沒有圍觀的媒體,沒有熙攘的流水席,只有男女雙方的父母,以及真正給予祝福的親友。

這是一間古樸的教堂,不大,卻給人安寧溫馨的感覺。

方吟來了。她是梅飛飛來到這一世的第一個好友,也是陪伴她來到G市的人。梅飛飛最慶幸的是,這麽多年過去,方吟仍然保持著當年那顆坦誠純潔的心。這會是一世的好友!

江玉容帶著她的師兄男友也來了。梅飛飛和她擁抱的時候在她耳邊低低地道:“呆會兒我拋花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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