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他！”

空憶一言出，四座皆靜。

最後還是靈犀先開口道：“聽她的沒錯，就放了他。”

這時，謝繞繼而道：“你的意思是讓他回到樓天意身邊去，這個時候樓天意不見得還全然信任他，讓他們彼此之間出現縫隙，我們再派人見機行事？”

“不錯，但我們當著北漠大軍的面將他們的軍師送還。”空憶笑道，“是你們，我也該走了。”

“早該走了，這裏我都呆膩了。”靈犀聽了，喜出望外，開心跳了起來，道，“木道士，這會兒你也該履行你的諾言了吧！”

孚木點了點頭。

一時眾人聽說了，都沈默起來。

忽聽外面有人急道：“有人看見木道士嗎？快幫忙找找木道士，他師父不行了。”

空憶一幹人等聽見這話，全部都跑了出來，孚木抓住方才說話那人急問道：“什麽叫我師父不行了？他方才不還好好的？”

那人道：“你別在這裏傻站著了，遲了就跟你師父說不上話了，快走吧。”

謝繞拉起孚木，眾人隨著那人一道，快馬加鞭往曹府趕去，一路上馬蹄卷成一片塵土，塵土飛揚如一塊大塊的布簾遮住了天日，人遠遠地只能便看見一片灰塵，看不見塵土裏的人。

平時騎馬一個時辰的路，眾人半個時辰便趕到了，一路進了曹家大院，那人帶著眾人直奔曹家正院方向。

謝繞眼中露出詫異，這羅觀主受傷，怎麽也不該呆在正院。

空憶心下清明，這曹家主果然對羅觀主一往情深，那日陀羅觀中，即便沒有這場戰爭來，她也是對他下不了手。只是這高胖禿，到底這場戲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靈犀則好臉好奇，這還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進曹家，上兩次都只看了個邊，如今白日一觀，果然氣勢宏偉，不愧是傳承數百年的大宅。

謝淺則面無表情，心中一片空白。茫然不知自身所在何處，眼神無焦距。

孚木至院外，突然不動了。

那人拉著孚木道：“走啊，你沒聽見屋內的哭聲麽，這會還不一定能跟你師父說上兩句話，至少你也得見他最後一面。”

孚木如枯木一般，到了堂內，只見羅觀主此時臉如白紙，氣若游絲，眼睛卻特別亮，特別是在看見孚木時，那眼中的亮光可以刺人心。

“木兒…聽…你…娘…的話…我…對不…起……”

一語未了，羅觀主眼球不動了，那光彩也失去了，一時之間方才還明亮的堂屋，瞬間暗淡下來。

孚木如無事人一般，一滴淚未流，一聲人未叫，見羅觀主不動了，轉身便往外走去。

空憶見此，遠遠地跟在後面，只見孚木剛出曹家大院，一口血噴了出來，倒在地上。

空憶不由嘆道：“誰言未哭泣者不心傷，不過是傷在五臟六腑也。”

空憶蹲下欲扶起孚木，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還是我來吧！”

謝繞一把扶起孚木搭在肩上往曹府內去。

“不要去曹府！”

“不！”

第一句話是空憶說的，她想到，他寧願倒在外面，也不願意倒在裏面，又何必勉強。

第二句話是孚木說的，孚木掙紮著自己站起來，徑直往大街上去。

空憶見此，對謝繞道：“若是方便，送我們去謝淺的客棧稍作歇息。”

謝繞追上孚木，把空憶的話說了，孚木這次未拒絕，兩人走在前，空憶一人走在後。

曹府正院，曹家主哭罷，擡頭環視了一圈，問道：“那個不孝子呢！”

一眾隨從無人應答。

靈犀道：“在呀，剛剛還在呢。”

謝淺聽了，手從衣袖底下挰了挰靈犀的手，輕聲附在她耳邊道：“別說了。”

靈犀聞言頭轉了一圈，道：“哎呀，她人呢？”

謝淺隨即也是一望，心下明白她說的是誰，但曹家主不知道，曹家主道：“你知道那不孝子去哪了？”

謝淺望著曹家主那腥紅的雙眼，賠笑道：“她指的不是木道士，咳咳咳，木哥哥也傷心，定是躲到哪裏哭去了。曹家主，我和靈姐姐先回謝府了，晚點再過來。”

話畢，謝淺拉著靈犀便走了。

曹家主一時呆呆立住，調頭看了一眼羅觀主的遺容再次放聲大哭起來，嘴裏念念有詞，但誰也沒聽清楚她說的到底是什麽？

除了一人，高胖禿坐在正院屋頂，一壺酒，兩眼望天。

屋內哭聲四溢，屋頂大口喝酒，屋外風聲凜冽。

不知是誰打濕了高胖禿的雙眼，一時之間，分不清楚他那張如球一般的臉上是酒水多些，還是淚水多些。

謝淺拉著靈犀出了曹府，方拍拍胸口，道：“嚇死人了，我從來沒見過她那幅樣子，就是北漠人攻城的時候都沒有，宛如一條狼一般，張開血口大盆，隨時準備吃掉誰。”

“怕什麽？有我保護你呢。”靈犀拍拍胸口道，“趕緊找找你的寒妹妹吧，別讓她扔下我跑了。”

兩人一問門衛，方知空憶等人去的方向，一路到了客棧，靈犀笑道：“想不到秀氣的小二哥竟是一個大小姐，當初我還喜歡過那小二哥呢。”

謝淺一時羞紅了臉，道：“喜歡我還不容易，我不還有一個哥哥麽。”

靈犀不待謝淺話說完，連忙捂住她的嘴道：“在大街上說這混話，誰說你是大家閨秀，我打斷他的腿。”

謝淺扯下靈犀的手道：“你以為我們謝家如臨安城裏那些大家閨秀一般，笑不露齒，翹著蘭花指，踩著小碎步，我可是武將世家的女兒，豈可如那般，自是如江湖兒女一般不拘小節。想大聲笑便大聲笑，想大口喝酒便大口喝酒，嗯哼。”

“瞧你這幅傲驕樣，行了。”靈犀伸出右手一根食指點了點謝淺的鼻子，道，“快去問，你的寒妹妹住哪間？”

謝淺問到空憶的房間，隨即帶著靈犀便往樓上跑。

“啪啪啪！啪啪啪！”

謝繞暗自納悶這是誰敲門，這麽沒禮貌，起身打開房門，頂面而來便是一團東西抱住了他。

謝繞盯睛眼一看，不由紅了臉，隨即而來又是一拳。

“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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