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軍微微一楞，接著輕輕一笑，道：“苦婆果然名不虛傳啊，是我幹的，不過我與他無怨無仇，我只是拿了方小姐的錢，為她辦事而已，我心中無愧。”

苦婆點上三柱香，淡淡地說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本就天經地義，沒啥好愧疚的。”

馬軍：“對啊，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錢財嗎，為了拿全部的錢，我還把我的搭檔也殺了，我是不是太貪婪了。”

苦婆淡淡一笑，道：“人各有其本性，老天讓你存在就有存在的理由，存在是沒有對錯的。”

……

聽到這裏，我算是明白了，第一，馬軍果然是替方小姐辦事的，林雪被害一事，他是逃不掉了。第二，苦婆果然是只愛錢，她已經知道林雪是冤死的，卻不為她伸張正義，我三叔當年怎麽就跟她結義了呢。第三，王亮的確也死於馬軍之手，而且，是方靜指使的，王亮與方靜又有啥瓜葛呢。

我在腦海裏快速運轉了一遍，回憶起所有看過的信息，方靜，王亮，他們唯一能聯系或者可能會聯系起來的信息，就是墻上貼的小廣告，上面有方靜的聯系方式，廣告內容是招泥匠工，王亮就是幹泥匠的，再結合林雪的死，所以……我似乎知道了什麽。

苦婆把那個青花瓶從包裏拿出來，放在祭臺上，上面還貼著一張符紙。

苦婆把一張符紙貼在馬軍的後背上，說道：“你躲到一邊，這符子千萬別扯下來，有它在，就算那女鬼跑出來也上不了你的身。”

馬軍護好符印，退到一邊。

苦婆一手持桃木劍，一手撚訣，念著咒語，開始做法。

我站在原地看著，心想著得想辦法救林雪，人已經冤死了，不能再讓她靈魂蒙冤。

突然，那青花瓶抖動了起來，苦婆見狀，大驚失色，趕緊掏出一串佛珠套在瓶口上，繼續念咒語。

我聽到那瓶子裏傳來了林雪的痛苦的哀吟聲。

苦婆說道：“林雪，人鬼殊途，我好心勸你輪回，你卻不知回頭，今我自做一次主張，違逆一次天輪，斬你靈根誅你魂，挫你精魄化元真，花開葉落有終始，土歸土來塵歸塵，褪去你的色，回到你的空，以桃木之真知，祈無量之法力，滅你元魂，歸一自然，急急如律令！”

林雪的叫聲更加淒慘，道術已經啟動，花瓶中，林雪的靈魂正在燃燒。

再不出手，就沒機會了。

我剛想奪門而出，突然之間，一聲槍響，那青花瓶砰地一聲，被炸成碎片。

誰開的槍？

苦婆跟馬軍同時一楞，馬軍緊接著就警覺地閃到一根柱子後面，並迅速地掏出了手槍，這是他做殺手的本能。

這時，院中多出了一個人影，那個人影也迅速地閃到一根柱子後面，側著身子，緊接著就是兩聲槍響，火光射向馬軍方向，子彈打在了石柱上，迸出幾點火花，躲在石柱後面的馬軍也不示弱，轉到另一側，啪啪兩槍當作回應。

在他們中間，苦婆叼上了一根煙，淡定地站在原地，望著地上的碎片，無奈地搖了搖頭。子彈從她身邊劃過，卻沒碰到她分毫。

一陣槍戰過後，雙方終於停火了，當然也有可能沒多少子彈了。

空氣突然凝靜了下來，我的耳朵還在嗡嗡響著。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就是苦婆吐煙的氣息。

她抖了抖煙頭，淡淡地說道：“行了，子彈都打得差不多了，倆人聊聊吧。”

馬軍緊靠在石樁後面，大聲喊道：“他馬的！是誰！給老子報上名來！”

我看向那個人影，他也躲在一根石柱後面，但看不清是誰，只聽他大聲叫道：“馬軍，到處找你找不到，想不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說話的人，是沈鳴。

是他，我還尋思店門怎麽會開著呢，原來他早就來了，一直躲在暗處。

馬軍聽出了沈鳴的聲音，也高聲喊道：“又是你這個臭警察，天底下案子那麽多，你他馬就盯我一個人啊，啊？”

沈鳴說道：“警隊馬上就到，你逃不掉了，現在在你面前只有一條路，扔掉那破槍，舉手投降，再做無畏的抵抗，只會加重自己的罪行！”

沈鳴用官方的語氣一字一句地提醒著馬軍。

馬軍呵呵一笑，道：“喲，跟我玩恐嚇是吧，老子可是特工出身，你得拿證據出來，光恐嚇是沒用的，老子從小就是嚇大的。”

沈鳴義正嚴辭地說道：“馬軍，你殺害民工王亮，還有你的同夥阿翔，證據已被我方掌握，再不回頭，只有死路一條。”

馬軍哼哼一笑，不屑地說道：“老子殺得人多了，何止這倆，還有，你的底細，我早已摸得一清二楚，我的前沈大警官，脫了警服後，過得還好嗎？呵呵，還記得兩年前的那個毒品案子嗎，沈-大-警-官？是誰開槍打死了臥底？你不也是殺了自己的同夥？一個被革職的前警官拿槍對著我？你應該知道非法持槍是什麽罪名吧！”

兩人躲在暗處，除了喊話，誰也不露頭。

站在中間的苦婆倒是淡定依舊，說道：“鳴，你早已不是警察了，還操得什麽正義心啊，雖說你被革職了，可警隊一有事，還是給你打電話，不給錢也就算了，連頓飯都不管，就算幫了那麽多忙，可也沒打算給你覆職吧，你的心不涼嗎，哪裏都有黑暗，你管得過來嗎，馬軍是殺過人，可他也殺過奸商貪官，好壞相抵扯平了，鳴啊，當今社會，沒有絕對的正義跟公平，你怎麽就這麽死軸呢。”

沈鳴沈默了。馬軍也放松了。

這時，地上無故起了一陣旋風，我眼睛一眨，看到林雪的鬼魂蹲在那裏，她腳下是滿地的青花碎片。她試著站了起來，伺機要溜。

苦婆感覺不妙，厲聲斥道：“邪祟，休跑！”扔掉煙頭，立刻施法念咒。蠟燭搖曳起來，桌子上的符紙已經飄了起來。

沈鳴大聲道：“我來這是為了林雪，三娘你不能滅她！她是冤死的，你們驅邪的事，我都看到了，我在楊桀身上安了攝像頭。”

苦婆不理會他，繼續念咒。她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困住林雪的靈魂。

林雪聽到了沈鳴說的話，卻沒有一絲感激之情，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眼睛一轉，看到了我，倏地一下，閃到了我的身前，還沒等我說話，她整個靈魂印進了我的身體，我意識模糊起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只意識到自己轉身往外跑，卻沒任何感覺。我的身體就像是一輛車，現在我的靈魂被逼在了副座上，由林雪來駕駛操控。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聽見的是苦婆的聲音：“她要逃走了！門後有人！”接著是馬軍開槍的聲音，沈鳴開槍的聲音……

倆人都朝我這兒開槍，幸運的是，都沒有打中。一個警察，一個殺手，你們的準頭真的可以。

我意識到自己從店裏跑了出來，來到路中央，迎面來了一輛車，接著聽到急剎車的聲音，車子在離我還有一米的距離時終於剎住了車，司機探出頭來破口大罵，我發現自己朝車主走了過去，司機也不服氣地從車上下來，對著我就要嚷嚷，我踢起一腳，踢中了他的襠部，司機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捂著，痛得說不出話來，接著又補上一腳，將他踢翻在地，我直接上了他的車，開走了，後面，司機無助地伸著手。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小了，小到連汽車行駛的聲音都快要聽不到了。最後，完全安靜。接著，眼睛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

片刻後，眼前突然一亮。

我站在了一間教室裏，正是下課時間，穿著校服的中學生們散養在各個角落。男的圍著桌子追逐打鬧，女生們圍在一起熱聊。

在教室的最後排，靠東南角落，最後一張桌子上，有一個女生，低著頭，正在專心地看書。

這時，一個帥氣的男生從外面走了進來，直奔那個低頭讀書的女生而去，中間引來眾多女生的目光。有的女生故意咳嗽，有的女生將筆扔在地上，就是想引起他的註意。

但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那個安靜的女生旁邊。

那個女生擡頭看見了他，臉上泛起尷尬的表情。

突然，我眼前一晃，一片白，才恢覆正常時，正好站在他們倆身旁。

“林雪，在看書啊。”那帥氣的男生淡淡一笑，說道。

林雪？原來這個女生就是林雪，這是她在學校時的記憶。此時的林雪，只有十四五歲，豆蔻年華。

他們是看不到我的，我只是在窺視她的記憶。

她稚嫩的臉蛋上泛起微微的羞紅，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你…怎麽又過來了，快回你教室吧，馬上要打鈴了。”

那男生青澀的一笑，眼睛往下一瞧，看到了她手裏的書，說道：“音樂理論基礎，原來你喜歡音樂啊。”

這時，鈴響了，那男生從背後拿出一瓶奶茶放在桌子上，接著朝她開心的擺擺手“我先走了。”

林雪拿起奶茶剛要叫住他，發現人已經到門口了。

後面傳來其她女生的叫喊聲：“餵，鄧朋，我也喜歡喝奶茶…”

那男生，叫鄧朋。

眾女生回頭望著安靜的林雪，向她投去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