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門，苦婆先走了出去，方靜跟在後面。

我最後一個走出去，習慣性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地上的面粉，可就這麽冷眼一瞧，猛地就僵住了。

“苦婆你看。”我叫道。

“怎麽了。”苦婆回身問道。

我一指，“看。”

苦婆往那面粉一瞧，神色大異。

因為外面是有燈光的，可以很清楚地看清地上的東西。

那面粉上有一個腳印。

方靜也看到了，不相信地說道：“不會吧，會不會是我們不小心踩上去的。”

我說道：“方小姐，你可要看清楚了，我們有誰是沒穿鞋的嗎？”

方小姐身子一晃，扶在墻邊，呼吸變快。

在面粉上，是一個腳丫子的印跡，而且看那尺寸，是個女人的腳丫子。

“看來，她剛才跑掉了，沒事，她出不去的，都跟著我。”苦婆說道。

來到了大廳。

管家跟保姆都神色慌張。管家匯報說：“鈴鐺響了。”

苦婆說：“你確定？沒聽錯吧。”

管家說：“沒聽錯，不過，我當時正好一直在觀察著那個鈴鐺，只聽見它響，怎麽沒看到它動啊？”

苦婆說：“沒動就對了，如果動了，那可能是風吹的，如果沒動，那就是真的有邪祟。剛才她就是從儲物間裏跑出來的。”

我說道：“看來，剛才我不應該去開儲物間的門，讓她給跑出來了。”

苦婆說：“與這個無關，邪祟跟人不一樣，只要有一點縫隙，它們就能滲透進去，如果是鬼，那就更加輕松了，實物是擋不住它們的，那些面粉也不行，面粉只是用來追蹤它們，能擋住它們的只有符咒。現在這座宅子裏都已經布滿了符印，她哪也去不了。”

“叮呤…！”

鈴鐺又響了。

方靜看著那鈴鐺，嚇得躲在保姆身後。

苦婆說道：“看來她來了，可惜，那個術我一天只能用一次，現在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個方位，楊桀，你幫我看看。”

我說：“放心吧，我的眼睛從來都自動開啟的。”

話剛說完，我的眼睛猛地一眨，我往前一瞧，出現了。

是林雪！

其實，我早就猜到是她了。她一直纏在方靜的身邊，方靜閨蜜瑩瑩的死與她有關。那場車禍絕對是她制造的。只是，為什麽她沒有加害方靜呢，難道，她們生前是要好的朋友嗎？

林雪也看著我，說道：“又是你，我們又見面了。”

我說：“你為什麽要呆在她的身邊，你跟她什麽關系？”

林雪臉上浮現出一絲絲的幸福，淡淡地說道：“因為我喜歡她，我不許任何人跟她好，誰跟她好，我就要誰死！”

我的個馬，這女鬼是個同性戀？不對，那為什麽，在車裏，她會挑逗我，還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難不成，她還是個雙性戀？還是因為男人們都傷了她的心，讓她最後改了性，喜歡上了女人？

我說：“不管你跟她是什麽關系，現在你已經是個鬼了，人鬼殊途，你跟她是沒有結果的，現在你已經出不去這個房間了，苦婆今天必須要超度你，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

苦婆說道：“楊桀，你是不是看見它了？它是個什麽東西？”

我說道：“是個女人。她叫林雪。”

我話剛一出口，方靜嚇得啊了一聲。

林雪看著方靜，臉上露出異樣的神色。

方靜驚恐萬分，抽出夾在胸勾裏的一個觀音吊墜，雙手握住，舉在額頭前，閉上眼睛，央求道：“林雪，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求你不要再纏著我了。”

我再看向林雪，林雪已經消失了。

“她走了。”我說道。

苦婆道：“她走不了，今天我定要降了她。”

我說道：“林雪她為什麽要纏著你，你們之間到底什麽關系？”

方靜說：“她本是我的好閨蜜，我們是在酒吧認識的，她是那裏的駐唱歌手，可是，後來，我們一起出去參加聚會，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她死了，我卻活了下來，我想，她肯定心有不甘，憑什麽是我活了下來，而她卻死了，所以她要一直纏著我。”

苦婆說：“方小姐請放心，我有辦法捉她，”又對保姆跟管家說道，“你們看好她，就在這裏，哪裏也不許去，楊桀，帶上青花瓶跟銅錢，跟我走。”

我跟著苦婆出了大廳。

苦婆說：“檢查一下那些面粉，看看有沒有她的腳印。”

我走到一間房門面前一瞧，果然有腳印。

苦婆說：“她走不出去，一定在這別墅裏。”

我們繼續搜尋。

來到一間屋子，門口地上的面粉有一只腳印。我把門推開，苦婆第一個走了進去，我跟在後面，這裏是一間臥室，苦婆手裏拿著兩張符紙。一眨眼間，我又看到了林雪，她倏地一下，從我身邊掠過，閃出了臥室。

“她跑出去了！”我急忙喊道。苦婆趕緊追了出去。

“往哪個方向去了。”苦婆問道，我盯著林雪的蹤影朝前面一指。

“趕緊跟上！”苦婆叫道。

我們一路追蹤，最後還是來到了那間地下室。

我再去看那地上的面粉，這次多了一個腳印，腳尖是朝裏的，苦婆說：“看來，她又進去了，這次你就別想跑。”說罷，拿出兩道符紙貼在了門口兩邊。

“楊桀，開門。”對我說道。

我說：“她再跑了怎麽辦？”

苦婆說：“放心，符印已貼，這間屋子就成了結界，這次，她哪也別想跑。”

我把門打開。

苦婆走進去，“把銅錢給我。”我把銅錢遞給她，她將那數枚銅錢拋射出去，甩向屋裏的各個角落。

緊接著，苦婆開始頌念一些咒語。接著，我聽見屋裏傳來了淒慘的哀叫聲，是林雪慘叫的聲音。

我眼睛一眨，看見林雪剛一踩到地上的那些銅錢就像觸電一樣，發出一聲慘叫，她突然死死地盯著我，項刻之間閃到了我的面前，“她在這！”我連忙叫道，剛喊完，林雪倏地一下，穿進了我的身體，接著，我視線開始模糊，耳朵嗡嗡直響，這時，我聽到腦海中傳來了林雪的聲音：我是冤死的，你要幫我，只有你能幫我。緊接著，我腦海中又閃過了一個畫面：我站在了酒吧裏的舞臺上，下面的客人都在對著我歡呼……

“從他身體裏滾出來。”我隱約聽到苦婆大叫道，她在我背後點了幾處穴位，一個激靈，我恢覆了正常，林雪從我身體裏逃了出來，閃到了一處壘滿家俱的角落裏。

我看到，那地上的數枚銅錢都開始閃著金光。

苦婆開始念咒語：“鐘馗大仙降凡身，弟子除邪還本真，鬼祟行惡得惡報，聚斂銅錢鎖元魂！”

地上，那些銅錢聚集起來，零星排布在半空中，接著，銅錢之間都連著閃光的絲線，就像織成了一張大網，大網遮住了那處角落。接著像是抓住了獵物，大網收緊，飄在半空中。我眼睛再次一眨，在那張大網中，林雪被網在裏面，她苦苦地掙紮著，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我聽到林雪叫喊道：“為什麽要這樣降伏我，我是含冤而死的，她是兇手，方靜是兇手，是她殺得我！”

當然，這些話，苦婆是聽不到的。我趕緊對苦婆說道：“三娘，她是冤枉的，她是被殺的。”苦婆卻不理會，她厲聲道：“死到臨頭還在狡辯，看你還往哪逃！”她拿過八卦鏡對著那張大網一照，我看到，林雪瞬間安靜了下來，閉上了眼睛，再也不動彈了。接著，苦婆拿過我手中的青花瓶，把上面的蓋子打開，伸手一指，空中的那張大網漸漸收縮變小，飛進了青花瓶中，苦婆趕緊把蓋子蓋上，並迅速貼上了一道符印。

“邪祟，念你並沒有造成惡業，今就饒你一命，回去好好超度於你，你若再掙紮，看到我手裏的桃木劍了嗎，定將你魂魄斬斷，讓你灰飛煙滅！”苦婆威脅地說道。

……

回到大廳，方靜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

看到我們回來，方靜立馬站起來，道：“大師，怎麽樣了。”

苦婆說道：“放心吧，已經收伏了，在這瓶子裏，回去之後，我再超度她，送她歸西。”

“謝謝大師。”方靜感激地說道，“林雪的死，我也很心痛，可她不能怪我，當時我也受傷了……”

苦婆說道：“方小姐放心，我苦婆只管驅邪，其它的我不管，也不會過問，不管你們生前有過什麽或者沒有什麽，我都不會關心，我不管生前，只管死後。”

方小姐放心了許多，道：“那就好，放心大師，錢我馬上就打過去。”

我突然感覺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當時在酒吧的對話，我還歷歷在目，當時鄭少倫為什麽說方靜對不起林雪呢？

我問道：“方小姐，鄭少倫跟你是什麽關系？他為什麽說你對不起她？林雪真得是遇車禍死的嗎？”

方靜眼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她淡淡地說道：“怎麽，楊先生，你不相信我？”

我剛要說話，苦婆斥道：“好了楊桀，胡說什麽！對不起方小姐，他剛跟我沒幾天，剛入行的新人，讓您見外了。”

方靜滿臉喜悅，道：“怎麽會呢大師，您幫了我大忙，我感激還來不急呢，這樣，我立馬打錢過去，再多加十萬，希望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我已經被折磨了兩年了，不想再提起這事了。”

苦婆道：“方小姐，您盡管放心，保護客戶隱私是我們這一行的第一規矩，再說，我們已經簽過協議，出了什麽問題，我可是要三倍賠償於你的，真是那樣，我在京城的招牌也就毀了，苦婆我不問人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絕不做陰奉陽違的事情，方小姐盡可放心便是。”

……

方靜轉了賬，苦婆眉開眼笑，沒作停留就帶著我離開了。方靜受了驚嚇，沒有出來送客，只有管家送到門口。

來到車前，沈鳴還在車裏等著。

我們上了車。離開了。

臨行前，我擡頭往樓上一瞧，發出方靜站在窗戶上朝下瞧著，望著她的背影，我竟莫名的感到一股寒意。

回去的路上。

我跟苦婆說了當時林雪被抓住時說過的話，苦婆看著我，她知道我是在埋怨她不問事情原由只顧賺錢。

她低聲說道：“楊桀啊，幹這一行的，你以為真得是懲奸除惡，為民除害啊，方小姐是我們的客戶，我們是去驅邪的，不是斷案的，你們只認為方靜是嫌疑人，並不代表她就是殺人兇手，你進去之後，找到線索了嗎？”

我搖了搖頭，接著，我又說道：“不過，我感覺那個方靜跟林雪一定有什麽秘密，三娘，我三叔曾經說過，鬼魂不言妄語，是不會說謊的，她說自己是冤死的，那就一定是冤死的。”

苦婆氣道：“你三叔說？沒錯，鬼魂不言妄語，但是她說的話，我沒聽見啊，只是你的轉述，我沒有親眼看到或者親眼聽到的事情，我是絕不會妄下結論的，再說了，世間冤案多了去了，你都要管嗎？你管得過來嗎？”

我沒話說了，是啊，我一個普通人，又沒有道行，也沒有超能力，想做拯救世界的英雄？做夢啊。

沈鳴說道：“好了楊桀，別自己給自己增添煩惱了，我們能做的，就是保護自己的親人，至於外人怎樣，我們就不要管了，現在這世道，人心已冷，扶個人都能被詐上，我們能保護好自己跟家人就行了，別去想那麽多了。”

我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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