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不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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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窗前一看,李容貞跟一個男人下了車,送他來的是一個日本人,日本人按壓著她的雙肩聊了幾句,之後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便上車走了。

送了日本人,李容貞收起了笑容,滿臉疲態地進了別墅,傳來了上樓梯的聲音。

門開了,李容貞走了進來,李玲玉還坐在地上。

李容貞搖搖晃晃地走到我面前坐了下去,坐在了我的身上,我閃到一邊,靠墻站著。看來李容貞喝了不少酒。

李容貞還沒卸妝,看來她剛演出完就匆匆忙忙地趕回來了。

坐下後,李容貞從包裏拿出一盒煙來,自己夾起一根,又遞向坐在地上的李玲玉,朝她示意,李玲玉一扭頭。

李容貞傲慢地一笑,拿出一一個金色的打火機,把煙卷含在塗了濃郁口紅的紅唇裏。點了火,吐出一縷白煙。

李玲玉看了她一眼,說道:“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

李容貞想了想,說道:“什麽時候,我都已經忘記了,大概是從我登臺那一天起吧,只是不想讓你看見而已。”

李玲玉站起身來,淡漠地說道:“你唱日本歌了。”

李容貞說道:“唱了,觀眾反應還很熱烈呢,音樂是沒有國界的。”

李玲玉氣憤地說道:“可演唱者是有國界的!你要做親日份子嗎,你還有底線嗎,”李玲玉聞了聞,道,“你喝酒了。”

李容貞說道:“喝了,跟日本的幾個軍官,我仰慕他們,他們是強者,哦我應該叫上你一起去的。”

李玲玉眼神往下一瞥,李容貞的衣服上面,有兩個扭扣已經不見了。

李玲玉似乎明白了什麽,失望地搖頭,氣道:“姐,我今天最後叫你一聲姐,從今以後,我們一刀兩斷。”說罷便要往外走。

“你去哪兒。”李容貞站起來斥道。

李玲玉說道:“我去哪不用你管,以後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繼續做你的明星吧。”說罷,摔門而出。

李容貞氣得跌坐在床頭上,拿起旁邊的包狠狠地摔在了門上。

她先前的得意與高傲瞬間消失了,變得失魂落漠。燈紅酒綠,觥籌交錯之後,或許,這才是她真實的面目吧。

畫面一轉。

我站在了商鋪門前,這是阿生家的商鋪。李玲玉就站在我身邊。

門店已經改裝過,改成服裝店。李玲玉欣喜道:“這小子,改賣衣服了。”

她走了進去,我跟在後面。

店主是位中年婦女,見來客人忙上來招呼。

李玲玉見此人陌生,便問道:“您是?”

店主說道:“我剛開的店,小姐隨便看看吧,剛開業不久,衣服全部八折。”

李玲玉問道:“阿生呢?”

店主:“啊?什麽阿生啊?”

李玲玉說道:“他是在這賣芝麻糊……”

店主笑道:“噢,你說他呀,他們把店盤給我了。”

李玲玉說道:“開得好好的怎麽會賣了呢?”

店主說道:“肯定是有事唄,那位大姐生病了,幹不了活了,她兒子又小,她就把店盤給我了。”

李玲玉微微一楞,問道:“生病,嚴重嗎?”

店主說道:“嗯,我看著挺嚴重的,我來看門店的時候,她都暈倒過幾次,我感覺這個人…嘖嘖嘖,懸呢,只是可憐了她那兒子喲。”

李玲玉急忙問道:“那您知道她去哪裏了嗎?”

店主說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應該是回老家了吧,本來也是外地人,在這也沒個落腳地。”

李玲玉走出服裝店,站在大街上,左看右看,茫茫人海,卻尋不到他們的蹤影。她幽幽地自喃道:“阿生,阿姨,你們在哪,你們要是再走了,我就真得是一個人了。”

這一整天,我都跟在她身邊,我多想讓她聽到我說:沒事,你還有一個我,我還在你身邊陪著你。

接下來的幾個轉場的畫面,我都是在李玲玉身邊,她沒有回別墅,晚上就住旅店,白天就在那條街道上瞎逛。

每天早上,李玲玉都會來到那家服裝店門前,呆呆地望著裏面,也許下一秒阿生跟她母親就從裏面出來了呢。

店主看見了,搖了搖頭,走到門口說道:“姑娘,別留戀了,人都已經走了,現在已經是物是人非了,你再等,人家也不會回來了,再說,人家知道你在這裏傻等嗎。”

李玲玉轉過了身去,不讓店主看到她眼角的淚水。

之後的時間裏,李玲玉沒再去那家店,那條街。她租了一間房子,白天,她一個人沒有目的的逛街,游歷於大街小巷,感受著底層百姓的喜怒哀樂,晚上回到住所,靜心創作歌曲。

她的姐姐雨昕蘭依舊享受著舞臺的風光,應酬著各種酒局。雖然姐妹心生芥蒂,但做姐姐的,從來沒有不管不問,暗中派人悄悄地看護著自己的妹妹。

這一天,逛完街的李玲玉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在路邊買了一份報紙。我湊過去看了一眼,上面寫著:1934年5月3日,中華民族武裝自衛委員會在上海成立。宋慶齡、何香凝、李杜等1779人簽名,發表了《中國人民對日作戰的基本綱領》,呼籲中華民族武裝自衛,把日本帝國主義驅逐出中國。

李玲玉看著報紙回到了屋子裏。她放下了報紙,在寫字臺前坐下來,目光望著窗外,沈思良久,良久之後,她仿佛來了靈感,拿起筆在紙上寫了起來,我湊過去一看,她在寫音符,是在作曲。作完曲,又略微修改了一下,接著她又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張紙,上面寫的歌詞。那歌詞慷慨激昂,主旋律是抗日,呼籲人民團結起來,一致抗日。她將歌詞抄寫在譜曲之下。寫完後,她拿出一個信封,將詞曲裝了進去,寄往的地址寫的是中華民族武裝自衛委員會總會。

幾日之後,她收到回信,邀請她前往總會。

畫面一轉。

李玲玉在委員總會人員的安排下,來到了百代唱片公司,灌錄了她自己創作的那首鼓舞人心的歌曲。李玲玉期待這首歌能傳播於全國,喚起大家的鬥志。

幾日之後,這一天,李玲玉剛回家門口,就被幾個保鏢捂住了嘴巴,帶上了車。

畫面一轉,李玲玉雙手被綁著,坐在沙發上。她在別墅裏。

李容貞將一張碟片放在桌子上,氣道:“你可真行啊,要不是我認識人多,這首歌就播出去了,你考慮過後果嗎。”

李玲玉很淡定,說道:“後果,雨昕蘭的聲音嗎。”

李容貞說道:“你知不知道,這個聲音要是傳播出去,會讓我的名譽毀於一旦。”

李玲玉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陌生了的姐姐,說道:“國家艱難,百姓疾苦,而你卻時刻想著你的名譽地位,如果有一天,上海淪陷,南京淪陷,全中國淪陷,你還能去哪,你去哪做你的大明星,去日本嗎!”

李容貞按滅煙頭,已經氣炸,咆哮道:“我也不容易!我還都是為了這個家!是,國家危難,可我們是女人,我們能做什麽,我們能左右戰爭嗎,你唱首歌人們都能醒過來嗎,正府就能醒過來嗎,還記得31年嗎,十幾萬的軍隊,不放一槍一彈就跑回了關內,東北就這麽沒了,他們男人都慫成這樣,憑什麽要我們女人走在抗日前列。正府都不抵抗我們能起到什麽作用?玲玉,有些事你不懂,太單純了,你不要再出去了,在家裏隨便你作。”

李容貞對身邊的兩個保鏢說道:“準備個寬敞點的房間,把所有東西都備好,照計劃行事。”

畫面一轉。

李玲玉被鎖在了房間裏,房間很寬敞,有臥室,有衛生間,沐浴間,有留聲機,收音機,有書籍,有各種零食,總之擁有李玲玉的一切必需品。

李玲玉被關在了裏面,她大叫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李容貞在外面說道:“放心,很快的,我們很快會離開上海的,這段時間就委屈你了,想吃什麽,喝什麽,穿什麽,買什麽,就跟秋姨講,桌子上有電話。”李容貞走了,房間外面有保鏢看守。

李玲玉跌坐在地上,她順勢歪倒在地,目光呆滯。

接下來的日子,李玲玉從最初的喊叫,拍打,哭泣,到最後絕望,麻木。

秋姨每天都會給她送一份報紙。李玲玉起初還拿起來看一眼,到最後看都不看,扔在地上。我看了一眼最近的報紙頭條:1934年10月25日,紅軍渡過信豐河,通過國民黨軍第一道封鎖線。紅軍已經開始長征了。

李玲玉趴在地上,嘴裏輕聲哼唱著她創作的那首歌曲……

畫面一轉。

我站在了一間昏暗的房子裏,幾縷陽光透過鐵窗投射了進來。我這才意識到,我身處在一間牢房之中。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民……”

在我身後,傳來了一個男人念叨的聲音。

我轉過身去,一個穿著牢服的男子坐在地上,嘴裏念叨著歌詞。念完歌詞,他滿意的點點頭,自語道:“對,就這樣寫,就這樣寫。”他開始四處打量,我想他是在找紙張,把這些想好的歌詞記下來,如果我沒記錯,他就是田漢先生。

可牢房裏除了一張破床,再沒有其它東西。正當他心急如焚的時候,突然在牢房的一個墻角發現了一個香煙盒。他撿起了那個香煙盒,撕開,展成一張,興奮地自語道:“夠了,這就夠了。”

畫面一轉。

我站在了楊家大院中。

楊嘯天坐在滕椅上,正在悠閑的喝著茶,這時,下人來報,“老爺,雨昕蘭小姐到了。”

楊嘯天:“知道了,我這就來。”

楊嘯天走後,我看見桌子上有一張報紙。

報紙上寫著:1935年5月20日報,雨昕蘭豪言要拍電影了,她會是下一個阮玲玉嗎。

阮玲玉自殺於1935年3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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