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發抖，怒視著張世統，“對！我就是廢物！但你不想一想，我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張世統啞然，根本沒想過以往怯懦窩囊的兒子竟敢跟他叫板。

“張啟山是不受寵，但他一個人在國外學到了所有他想學的東西，剛回來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而我呢？我能怎麽還擊！”他紅著眼，猛地站起身，逼近張世統。

“小時候，我要什麽，你就給我買什麽，讀書不好，沒關系，買成績！買學位！要限量跑車，二話不說立刻下定，要游艇豪宅，最多嘴上抱怨幾句，最後還是塞到我手裏！等我長大了，你開始說把我寵壞了？”

他冷笑著，揮著拳頭，失控得揪起張世統整潔的衣領。

“外人看來，你對我千依百順，有求必應，那誰又知道你是在害我還是在愛我？”他的聲音突然又哽咽起來。

“現在你告訴我，多希望我不是你的兒子？”他冷冷一笑，“張世統，我也恨不得你不是我爸，我寧願跟張啟山換一個處境，起碼不像現在一樣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我是沒用的二世祖！”

一股腦發洩完所有怨恨，張啟河猛地松開張世統，往後退了幾步，啞著嗓子，狠狠得望了他一眼，“砰”得一聲摔門離開。

張世統楞在書房，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房門被輕輕敲響，他才喊了一聲“進”，隨後緩緩坐下來。

推門而入的正是康誠。

他先是一楞，站在桌前，隨後微微垂下頭。

張世統見他這個反應，下意識得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衣領淩亂，剛剛被張啟河揪扯的昂貴服飾已經起了皺巴巴得折痕。

他輕輕咳了一聲，自然地伸手輕輕捋了捋，淡定道：“老康，Roy出去了？”

康誠恭謙道：“沒有，二少爺回了房間，沒出門。”

張世統有些驚訝，他沈默幾秒，又說：“這幾天盡量看著Roy，能不離開家裏就別讓他亂來。”

康誠應下。

氣氛有些微妙，張世統不說話，只是剪著手裏的雪茄，機密的文件就大喇喇得擺在一邊，絲毫不避忌康誠。

而康誠持續低頭站在一邊，連眼睛也不擡一下。

“老康，你在張家多少年了？”

良久，張世統點好了那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二先生，有四十七年了。”

“老爺子一直很信任你。”張世統突然笑道。

康誠道：“蒙老爺照顧，老康只能矜矜業業為他繼續操持家務。”

“想過退休嗎？”

擡頭，康誠看見張世統似笑非笑得望著自己。

他的表情一如往常，“二先生有更好的助手人選？”

“老康，我知道你這麽多年都不服我，但念在你雖然有二心，卻沒害過我和Roy的份上，我想我們可以談一個條件。”張世統也不繞彎。

康誠沒有說話，只是靜默得跟張世統對視著。

“你把南朗的線索偷偷抖露給張啟山，隱秘遺囑的事情你也一直咬著沒放，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他繼續笑著，“你也快七十的人了，雖然一直沒成家，但我知道你在內地有一個沒過門的相好。”

“二先生有話就直說吧，不需要拐彎抹角，也更不用威脅我這個夕陽薄命的老頭子。”心中雖有忌憚，可康誠臉上依舊沈穩。

“說得好啊，說得真好，”張世統叼著雪茄，表情陰狠，“那臨死前，你是否還想見我大哥一面？”

康誠的表情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他眼角微微抽動，盯著張世統，稍稍吞咽。

張世一由他一手帶大，感情融洽幾乎相當於他的半個兒子，康誠怎麽會不想見他一眼？

張世統笑了笑，“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告訴你大哥的下落。”

——

午飯時間，尹寒跟張啟山開車去了一間十分接地氣的中餐館。

格局迷你，但布置得大方幹凈，很有家的溫馨。

三菜一湯，加了一道特色甜品，面對美食，尹寒的心情倒是重新明朗起來。

尹寒跟張啟山吃過幾次飯，她發現他是個矜持而克制的人，不幹涉別人對菜品的喜好，也不喜歡別人幹涉他的自由。

而今天，她埋頭饕餮的時候，扒兩口飯，裝菜的碗裏就會“莫名”多出一兩塊新的菜肴。

張啟山自己嘗一口，順手又會幫她夾一筷子，動作自然溫柔，尹寒看在眼裏，卻覺得毛骨悚然。

這樣的深情，足以噬骨……

“吃飽了？”張啟山察覺她吞咽的動作慢了下來，揚起下巴看著她。

尹寒連忙搖頭，低聲道：“你這麽反常，我有點不習慣。”

張啟山輕輕一笑，抽了一張紙巾，伸過手，旁若無人得幫尹寒擦拭有些失色的口紅。

“對於你，再好都覺得不夠。”他說。

尹寒的心砰砰跳動，感受著這等溫情，她發現其實自己一點也抗拒不了。

剛要端起碗重新享用美食，電話卻在口袋裏不斷震動。

來電的是林以樂。

“Issac，查到什麽了嗎？”她急不可耐，嘴裏的飯還沒完全吞下去，連連開口發問。

“Madam，我給曹立軍做完筆錄了，你在哪裏？我找你當面說吧。”林以樂的聲音不疾不徐，倒沒了昨晚的凝重。

尹寒楞了楞，目光投向張啟山，嘴上說：“我現在在吃飯，你也先用午餐吧，我們約在警署樓下等？”

“行，你別來警署了，我中午跟我家姐吃個飯，在灣區附近，到時候電話聯系？”林以樂答應得爽快。

“Ok，電聯。”

掛了電話，尹寒輕輕呼了一口氣，張啟山卻依舊氣定神閑得剝著一尾白灼蝦，他那副模樣，貴氣天成，修長的手指輕輕翻動，仿佛在處理一件藝術品般優雅。

尹寒心中暗嘆：這男人簡直要命！

稍後，他把剝好的蝦沾上鮮醬，放到尹寒面前。

她對他笑了笑，毫不客氣得夾起塞進嘴裏，“啟山，吃完飯我們一起去見見Issac，車禍那件事可能有新的線索。”

張啟山點點頭，沒說什麽。

一餐飯吃得無比輕松，也很滿足。

尹寒拍著鼓囊囊的小肚子，一臉享受得坐回了副駕駛。

“以前我媽媽經常帶我來這裏吃，門店沒改，只不過老板不記得我了。”張啟山發動汽車，淡淡道。

“沒關系啊，以後我們經常來，把小孩也帶來，這樣老板就能把我們全家都記住啦！”尹寒答得順口。

張啟山輕笑：“這麽迫不及待就想跟我生孩子了？”

尹寒臉一紅：“就是隨口一說。”

“那…現在去登記？”

尹寒猛地轉頭，望著張啟山，支吾道：“不、不是吧，太快了……”

男人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隨即專註行車，嘴上低聲道：“先求婚，再註冊，然後婚禮，我不會唐突你。”

她聽了好話，心裏美滋滋得，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城市，也不再幹擾張啟山開車。

花花世界，在車裏、在屋內、在何時何地，只要有心愛的人，只要有張啟山，何處都能求得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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