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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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寧靜後，張啟山卻忽而低聲笑了，“我讓你為難了麽？”
尹寒靜默得望著他，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一時心亂。
她從不知道面對公正和感情，果真會有如此難以抉擇的情況，以往看到影視劇中的主人公猶豫不定，她還萬分不屑。
但如今，張啟山的言辭懇切，而張啟河的罪證確鑿，雖然乾水灣不在她轄區範圍內，莊園失火一案也早已了卻，可，可……
張啟山實在不該告訴她這些！
轉而一想，他又有什麽該不該？
自然是因為他完全信賴她才會全盤托出這些事情，他果真聰明，等到結案才來坦白，當晚火情雖大，卻並沒有傷亡，此時翻案幾乎沒有意義。
於他，於尹寒，這都已經是最不“為難”彼此的時機。
“Roy一旦被定罪，濫用藥物及惡意縱火這兩條，足夠他吃不少苦，”他語氣中夾著絲絲嘲諷，“為了張世統？”
尹寒不吭聲，就只是望著張啟山，站在他的眼前一動不動。
靜了好久。
她才緩緩開口：“你…讓我好好想想。”
話才說完，尹寒的眼眶卻忽然紅了。她從不輕易落淚，可如今張啟山這番陳白，卻足以令她崩潰。
不該是這樣的……
她知道張啟山不是這種人，可是就算有莫大的苦衷，一面是自己一直秉持的正義準則，一面是又是被至親苦苦逼至懸崖的愛人。
張啟山再次擡起手，動作竟略帶遲疑，可最後還是輕輕攬住了低垂著頭努力克制眼淚的小女人。
尹寒微微一顫，卻心安理得得用力抱住了男人的身子，埋在他胸前默默流起了眼淚。
這溫柔共震，彼此都真真切切經歷其中，百般滋味，如同浸染水面的顏料，雖忍不住留意，雜質卻也在每一眼的懇切下，悄無聲息得融進了水中，化為尋常。
眼淚來得莫名其妙，可張啟山卻更加懂她的“莫名其妙”，這樣為難的事，他今後再也不願去做了。
今夜綿長。
尹寒醒來的時候眼眶有些腫，想著自己昨晚哭著哭著就睡了過去，也不知道時間過去多少。
擡頭看了看床頭鬧鐘，已是次日十點。
床的那邊空了一片，張啟山早已醒了。
洗漱完畢，找了一件男士居家常服換上，她慢慢走出臥室。
家裏竟來了客人。
尹寒有些吃驚，她站在走廊裏，隱約聽到高文他們幾人的聲音。
“我們已經查過，行舟集團在新區的地產項目其實基本在虧損狀態。”
“那開發CBD的資金呢？”張啟山聲音很靜。
“還在查，但是K說大概分析出行舟地產內部的資金鏈並不像對外公示的那麽樂觀。”
K隨即接話道：“張世統這幾年投資失敗，現金流實際上被卡得很尷尬，他這次又被迫吃下標地，集團下屬的地產公司應該承受不了這麽大的沖擊。”
“你們說，他會為了新區CBD，放棄W裙樓沿線的地產嗎？”張啟山輕聲一笑。
“50，50，”加雷斯慢慢道，“這幾年股權變動頻繁，真正計算下來，張世統在W裙樓方面的持有已經不多，他放出去的股權部分被我和K收購，而剩下的大部分都散落各家。”
“但是，”K嘆了一句，“我們就算把這些全部收購回來，也不足以跟他的那部分對抗。”
“我父親那邊呢？”
三人一楞，氣氛瞬間靜了下來。
“若是能找到張老先生，他手上最後持有的大部分股權成功被你占有，那我們就有籌碼能跟張世統抗衡。”
張啟山沈默很久，慢慢道：“那就繼續找，我們暫時按兵不動。”
“其實，William，你有沒有想過，關於你家族的隱秘遺囑這件事，很可能與你父親的失蹤有關？”高文遲疑著。
過了很久，沒有任何人接話。
尹寒突然覺得這樣偷聽是有失妥當的行為，她心中頓時生起一陣羞愧，轉身想要離開。
“Alice…？”
加雷斯一聲輕喚，四人齊齊望著臥室的方向。
猝不及防，尹寒跟張啟山結結實實得對視了一眼。
可是男人眼眸深沈而溫柔，一如往常。
“醒了？”他站起身，朝她走來。
胡亂地點點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對客人淺淺笑了笑。
“餐廳有他們帶來的早點，培根、煎蛋、土豆泥之類的，你知道這幾個英國人習慣了吃這些食物。”張啟山的語氣格外溫和，“不喜歡的話就讓樓下的西餐廳送些面包過來。”
“沒事，我喜歡培根。”下意識得回了一句。
耳邊傳來男人的低笑，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吃吧，我繼續忙，等一會兒出去吃午餐。”
“會不會妨礙你們聊公事？”尹寒終於擡頭望向張啟山。
撞見的是他平靜如水的眼眸。
“我沒有任何事情需要瞞著你。”他說。
尹寒只覺得心裏一陣熱，又一陣冷，聽著他的低語，卻只能木然得逃離到餐廳坐下，拿了一個碟子默默裝了些餐點。
她知道，她深深明了，如果張啟山願意，他可以比這世上任何男人都要深情不倦。
如海市蜃樓，她同沙漠迷途的旅人，好景忽遠忽近，明知溫柔陷阱難逃，為何她又仍願抱著這份情沒半點疑慮。
可尹寒更懂得，有時候，深情是要付出代價的。
深情，也足以不壽。
很快地，身後又傳來他們語調平直的討論，此時，尹寒卻半點都聽不進腦子裏。
只是後來，張啟山那句擲地有聲的斷言卻不由得她的有意無意，慢慢飄進了心裏。
“如果隱秘遺囑跟我父親相關，那他很可能已經死了。而現在張世統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所以，不管是遺囑也好，我父親的命也好，都能確定沒按照他原本的設想來走。”
男人語氣斬釘截鐵，尹寒不用回頭也能知道張啟山說話時殺伐果斷的氣場，她如此愛，卻又開始如此憂。
她的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張啟山口口聲聲說不讓她卷進這出鬧劇，可是自從他們選擇要在一起，彼此難道不都早已經深陷泥潭不可自拔了嗎？
張啟山，就是那面巨網，將她密實包裹，不是掙紮，不是逃離，不是沈淪，而是不由自己的心甘情願。
“我倒是覺得，高文說得有道理。”
尹寒端著一杯果汁，慢慢靠近他們。
張啟山略微驚訝，他回頭看著意外發言的尹寒，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聽你們提到隱秘遺囑，那麽按照常理來說，並未進行公證的遺囑如果沒有經由證實，就不能被履行其內容，而你的父親莫名失蹤，不是正好印證了只要遺囑不出現，就永遠無法兌現的鐵律嗎？”
尹寒繼續分析著：“既然你已經知道家族中有一份隱秘遺囑，那麽想必張世統也肯定知道，也許是他擔心遺囑內容對自己不利，所以將你父親軟禁，讓遺囑永遠無法公開。”
如醍醐灌頂，張啟山被她點醒——自己一直被既有的印象和事實左右了判斷，只顧著張世統跟生父的恩怨，卻忘了遺囑內容裏可能暗藏的利益往來。
三個大男人聽完，也盡對尹寒投去了讚許的目光。
張啟山拉過她的手，放在掌心反覆揉捏著，無言的寵愛，尹寒卻能真實得感受得到來自他滔天的情意。
順著他的手勢坐下，她乖巧地聽著他們的討論，無非還是圍繞著招標提案的結束和搜集而來的張世統應變動向，以及接著要緊鑼密鼓展開的關於W裙樓收購的計劃。
張啟山在這樣的時候總是散發著讓人迷惑的魅力，他那麽冷靜果斷，做每一個決定之前就已經想到了之後的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舉手投足間，是自信磊落，卻又不乏商場才俊的陰狠和智謀。
跟她以往遇見的每一個男人，都全然不同。
甚至，沒有任何一絲相仿的影子。
她就這樣聽著看著，不時隨他們的黑色幽默開懷笑著，臨近中午，送走了高文三人，偌大的房子瞬間又安靜下來。
手裏一直拿著早已見底的玻璃杯，尹寒的食指輕輕敲擊著杯面，起落間，是悶悶得幾聲輕響。
奇怪的是，此時的氣氛卻並不尷尬。
張啟山好像忘記了昨晚的意外，他拿著電腦，飛快得瀏覽著一份英文材料。
而尹寒，也配合他的坦然，默契得沒再提起任何爭端，她明了，盡管張啟山什麽也沒說，可她知道他再也不會越過那條底線。
如此體恤彼此，也如此默契天成，他們二人之間，早已透如明鏡。
也許公義一直都在那裏，從來不會因為誰的左右而改變教條的框架，或許，張啟河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惡貫滿盈。
湖面之上，並無波瀾。
而在幽深背後，暗湧卻早已醞釀。
張啟山和尹寒並不知道，乾水灣正是掀起這場浩蕩的起源，由料峭巔峰傾塌的洪流，不管誰的意願，都朝著每一位當事人澎湃而來。
張世統的書房大門依舊緊閉。
而在簾幕之後，日光傾洩，張啟河跪在桌前，神情痛苦。
“爸，你放過張啟山吧，那塊地、那塊地被你拿下不是更好嗎？”
“你懂什麽？”張世統冷著臉，猛地一拍桌面，“這麽多年供你吃喝玩樂，最後竟然被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鐘小姐的那份文件是假的！”
“說你蠢你還真的學不聰明了是嗎？”煙灰缸突然砸向張啟河，差點正中他的額頭，“文件是真的，只不過張啟山故意要讓你看到，再回來我面前邀功！”
“還有，在莊園那一次！你說你針對張啟山就算了，可最後不但他安然無恙，自己差點被燒死還惹上官司，要不是警方找不到證據，你現在早已經在裏面蹲著了！”
張啟河楞在原地，記憶有些模糊，“我、我那晚喝得太醉，不知道為什麽會點了火……可不管如何，他最後不是沒拿到那塊地嗎？”
“混賬！”張世統壓抑著怒氣，“地價被他炒了一倍才出賣，陷阱本是為他準備的，現在這個虧活活被行舟吞了，他倒如願以償得全身而退！”
張啟河挫敗得低垂下頭，深嘆了一句，“爸，你就讓他在港城自生自滅吧，整個張家現在都由你做主，張啟山回來又能怎麽樣？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還要繼續針對他！”
張世統深深看了他一眼，“遺囑的事情我一早就告訴過你，讓你去查，結果屁都沒查出來，不但如此，你負責的南朗那片地產，更是被警察給盯上，讓張啟山追到了線索。”
“你真以為張世一被關在那裏就沒其他人知道？”他冷冷地瞟了一眼張啟河，目光又稍稍移到了房門的方向。
張啟河一驚，轉頭看去，不可置信得又回望向張世統。
“大伯…大伯不是及時被帶到別的地方去了麽？”
“你還有臉問？這是黃明被你害死之前，替我做的最後一件事！”張世統說到這裏，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怎麽出氣不好不好，非要讓黃明替你去撞那女警察？這下好了，她沒事，黃明倒死了，現在我不但要替你擦屁股，又失去了一把刀，集團還跟警隊結下了梁子！”
“黃明早就被集團解雇了…被警察發現又怎麽了？那女的根本沒事，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張啟河畢竟年輕，一時間根本捋不清個中利害關系。
張世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卻是再也罵不下去，只惱羞成怒得唾了一句：“有時候我真希望你不是我兒子，這樣我還能多活兩年！”
本就是情緒失控的氣話，無意中，他卻毫無疑問得戳中了張啟河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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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寒靜默得望著他，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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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不知道面對公正和感情，果真會有如此難以抉擇的情況，以往看到影視劇中的主人公猶豫不定，她還萬分不屑。
但如今，張啟山的言辭懇切，而張啟河的罪證確鑿，雖然乾水灣不在她轄區範圍內，莊園失火一案也早已了卻，可，可……
張啟山實在不該告訴她這些！
轉而一想，他又有什麽該不該？
自然是因為他完全信賴她才會全盤托出這些事情，他果真聰明，等到結案才來坦白，當晚火情雖大，卻並沒有傷亡，此時翻案幾乎沒有意義。
於他，於尹寒，這都已經是最不“為難”彼此的時機。
“Roy一旦被定罪，濫用藥物及惡意縱火這兩條，足夠他吃不少苦，”他語氣中夾著絲絲嘲諷，“為了張世統？”
尹寒不吭聲，就只是望著張啟山，站在他的眼前一動不動。
靜了好久。
她才緩緩開口：“你…讓我好好想想。”
話才說完，尹寒的眼眶卻忽然紅了。她從不輕易落淚，可如今張啟山這番陳白，卻足以令她崩潰。
不該是這樣的……
她知道張啟山不是這種人，可是就算有莫大的苦衷，一面是自己一直秉持的正義準則，一面是又是被至親苦苦逼至懸崖的愛人。
張啟山再次擡起手，動作竟略帶遲疑，可最後還是輕輕攬住了低垂著頭努力克制眼淚的小女人。
尹寒微微一顫，卻心安理得得用力抱住了男人的身子，埋在他胸前默默流起了眼淚。
這溫柔共震，彼此都真真切切經歷其中，百般滋味，如同浸染水面的顏料，雖忍不住留意，雜質卻也在每一眼的懇切下，悄無聲息得融進了水中，化為尋常。
眼淚來得莫名其妙，可張啟山卻更加懂她的“莫名其妙”，這樣為難的事，他今後再也不願去做了。
今夜綿長。
尹寒醒來的時候眼眶有些腫，想著自己昨晚哭著哭著就睡了過去，也不知道時間過去多少。
擡頭看了看床頭鬧鐘，已是次日十點。
床的那邊空了一片，張啟山早已醒了。
洗漱完畢，找了一件男士居家常服換上，她慢慢走出臥室。
家裏竟來了客人。
尹寒有些吃驚，她站在走廊裏，隱約聽到高文他們幾人的聲音。
“我們已經查過，行舟集團在新區的地產項目其實基本在虧損狀態。”
“那開發CBD的資金呢？”張啟山聲音很靜。
“還在查，但是K說大概分析出行舟地產內部的資金鏈並不像對外公示的那麽樂觀。”
K隨即接話道：“張世統這幾年投資失敗，現金流實際上被卡得很尷尬，他這次又被迫吃下標地，集團下屬的地產公司應該承受不了這麽大的沖擊。”
“你們說，他會為了新區CBD，放棄W裙樓沿線的地產嗎？”張啟山輕聲一笑。
“50，50，”加雷斯慢慢道，“這幾年股權變動頻繁，真正計算下來，張世統在W裙樓方面的持有已經不多，他放出去的股權部分被我和K收購，而剩下的大部分都散落各家。”
“但是，”K嘆了一句，“我們就算把這些全部收購回來，也不足以跟他的那部分對抗。”
“我父親那邊呢？”
三人一楞，氣氛瞬間靜了下來。
“若是能找到張老先生，他手上最後持有的大部分股權成功被你占有，那我們就有籌碼能跟張世統抗衡。”
張啟山沈默很久，慢慢道：“那就繼續找，我們暫時按兵不動。”
“其實，William，你有沒有想過，關於你家族的隱秘遺囑這件事，很可能與你父親的失蹤有關？”高文遲疑著。
過了很久，沒有任何人接話。
尹寒突然覺得這樣偷聽是有失妥當的行為，她心中頓時生起一陣羞愧，轉身想要離開。
“Alice…？”
加雷斯一聲輕喚，四人齊齊望著臥室的方向。
猝不及防，尹寒跟張啟山結結實實得對視了一眼。
可是男人眼眸深沈而溫柔，一如往常。
“醒了？”他站起身，朝她走來。
胡亂地點點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對客人淺淺笑了笑。
“餐廳有他們帶來的早點，培根、煎蛋、土豆泥之類的，你知道這幾個英國人習慣了吃這些食物。”張啟山的語氣格外溫和，“不喜歡的話就讓樓下的西餐廳送些面包過來。”
“沒事，我喜歡培根。”下意識得回了一句。
耳邊傳來男人的低笑，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吃吧，我繼續忙，等一會兒出去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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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任何事情需要瞞著你。”他說。
尹寒只覺得心裏一陣熱，又一陣冷，聽著他的低語，卻只能木然得逃離到餐廳坐下，拿了一個碟子默默裝了些餐點。
她知道，她深深明了，如果張啟山願意，他可以比這世上任何男人都要深情不倦。
如海市蜃樓，她同沙漠迷途的旅人，好景忽遠忽近，明知溫柔陷阱難逃，為何她又仍願抱著這份情沒半點疑慮。
可尹寒更懂得，有時候，深情是要付出代價的。
深情，也足以不壽。
很快地，身後又傳來他們語調平直的討論，此時，尹寒卻半點都聽不進腦子裏。
只是後來，張啟山那句擲地有聲的斷言卻不由得她的有意無意，慢慢飄進了心裏。
“如果隱秘遺囑跟我父親相關，那他很可能已經死了。而現在張世統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所以，不管是遺囑也好，我父親的命也好，都能確定沒按照他原本的設想來走。”
男人語氣斬釘截鐵，尹寒不用回頭也能知道張啟山說話時殺伐果斷的氣場，她如此愛，卻又開始如此憂。
她的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張啟山口口聲聲說不讓她卷進這出鬧劇，可是自從他們選擇要在一起，彼此難道不都早已經深陷泥潭不可自拔了嗎？
張啟山，就是那面巨網，將她密實包裹，不是掙紮，不是逃離，不是沈淪，而是不由自己的心甘情願。
“我倒是覺得，高文說得有道理。”
尹寒端著一杯果汁，慢慢靠近他們。
張啟山略微驚訝，他回頭看著意外發言的尹寒，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聽你們提到隱秘遺囑，那麽按照常理來說，並未進行公證的遺囑如果沒有經由證實，就不能被履行其內容，而你的父親莫名失蹤，不是正好印證了只要遺囑不出現，就永遠無法兌現的鐵律嗎？”
尹寒繼續分析著：“既然你已經知道家族中有一份隱秘遺囑，那麽想必張世統也肯定知道，也許是他擔心遺囑內容對自己不利，所以將你父親軟禁，讓遺囑永遠無法公開。”
如醍醐灌頂，張啟山被她點醒——自己一直被既有的印象和事實左右了判斷，只顧著張世統跟生父的恩怨，卻忘了遺囑內容裏可能暗藏的利益往來。
三個大男人聽完，也盡對尹寒投去了讚許的目光。
張啟山拉過她的手，放在掌心反覆揉捏著，無言的寵愛，尹寒卻能真實得感受得到來自他滔天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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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在這樣的時候總是散發著讓人迷惑的魅力，他那麽冷靜果斷，做每一個決定之前就已經想到了之後的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舉手投足間，是自信磊落，卻又不乏商場才俊的陰狠和智謀。
跟她以往遇見的每一個男人，都全然不同。
甚至，沒有任何一絲相仿的影子。
她就這樣聽著看著，不時隨他們的黑色幽默開懷笑著，臨近中午，送走了高文三人，偌大的房子瞬間又安靜下來。
手裏一直拿著早已見底的玻璃杯，尹寒的食指輕輕敲擊著杯面，起落間，是悶悶得幾聲輕響。
奇怪的是，此時的氣氛卻並不尷尬。
張啟山好像忘記了昨晚的意外，他拿著電腦，飛快得瀏覽著一份英文材料。
而尹寒，也配合他的坦然，默契得沒再提起任何爭端，她明了，盡管張啟山什麽也沒說，可她知道他再也不會越過那條底線。
如此體恤彼此，也如此默契天成，他們二人之間，早已透如明鏡。
也許公義一直都在那裏，從來不會因為誰的左右而改變教條的框架，或許，張啟河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惡貫滿盈。
湖面之上，並無波瀾。
而在幽深背後，暗湧卻早已醞釀。
張啟山和尹寒並不知道，乾水灣正是掀起這場浩蕩的起源，由料峭巔峰傾塌的洪流，不管誰的意願，都朝著每一位當事人澎湃而來。
張世統的書房大門依舊緊閉。
而在簾幕之後，日光傾洩，張啟河跪在桌前，神情痛苦。
“爸，你放過張啟山吧，那塊地、那塊地被你拿下不是更好嗎？”
“你懂什麽？”張世統冷著臉，猛地一拍桌面，“這麽多年供你吃喝玩樂，最後竟然被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鐘小姐的那份文件是假的！”
“說你蠢你還真的學不聰明了是嗎？”煙灰缸突然砸向張啟河，差點正中他的額頭，“文件是真的，只不過張啟山故意要讓你看到，再回來我面前邀功！”
“還有，在莊園那一次！你說你針對張啟山就算了，可最後不但他安然無恙，自己差點被燒死還惹上官司，要不是警方找不到證據，你現在早已經在裏面蹲著了！”
張啟河楞在原地，記憶有些模糊，“我、我那晚喝得太醉，不知道為什麽會點了火……可不管如何，他最後不是沒拿到那塊地嗎？”
“混賬！”張世統壓抑著怒氣，“地價被他炒了一倍才出賣，陷阱本是為他準備的，現在這個虧活活被行舟吞了，他倒如願以償得全身而退！”
張啟河挫敗得低垂下頭，深嘆了一句，“爸，你就讓他在港城自生自滅吧，整個張家現在都由你做主，張啟山回來又能怎麽樣？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還要繼續針對他！”
張世統深深看了他一眼，“遺囑的事情我一早就告訴過你，讓你去查，結果屁都沒查出來，不但如此，你負責的南朗那片地產，更是被警察給盯上，讓張啟山追到了線索。”
“你真以為張世一被關在那裏就沒其他人知道？”他冷冷地瞟了一眼張啟河，目光又稍稍移到了房門的方向。
張啟河一驚，轉頭看去，不可置信得又回望向張世統。
“大伯…大伯不是及時被帶到別的地方去了麽？”
“你還有臉問？這是黃明被你害死之前，替我做的最後一件事！”張世統說到這裏，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怎麽出氣不好不好，非要讓黃明替你去撞那女警察？這下好了，她沒事，黃明倒死了，現在我不但要替你擦屁股，又失去了一把刀，集團還跟警隊結下了梁子！”
“黃明早就被集團解雇了…被警察發現又怎麽了？那女的根本沒事，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張啟河畢竟年輕，一時間根本捋不清個中利害關系。
張世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卻是再也罵不下去，只惱羞成怒得唾了一句：“有時候我真希望你不是我兒子，這樣我還能多活兩年！”
本就是情緒失控的氣話，無意中，他卻毫無疑問得戳中了張啟河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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