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寒領悟到張啟山的意圖已經遲了。

他把尹寒往臥室裏一帶，順勢將她推倒在床上，低頭吻住她的嘴唇。

臥室裏很暗，窗簾半遮，暧昧的路燈和沈重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格外誘人。

張啟山這個吻跟窗臺邊帶著十足侵略和發洩的占有完全不同。

男人的表情如此溫和，微垂的雙眼下是長長的睫毛剪影。他吻得又狠又柔，不知何時，手已經從尹寒寬敞的衣擺下探入，一寸一寸往上撫摸著。

這一切反常都讓尹寒的心陣陣發軟，她感受著張啟山的情欲，輕輕抱著他結實的後背，五指撫摸上他短發。

他的手和唇蔓延在她的身上，或輕或重，讓尹寒毫無招架之力。

她低低吸了一口氣，身子向後傾斜少少，她的欲望像本能展露一樣無法控制的流淌，可為何眼前卻閃過了他八面玲瓏的交際模樣。

又想起他這兩天裏莫名失去聯系，腦中浮現過往種種讓她難以想通的疑思，她的思緒在情欲迷亂中被拉扯回來。

尹寒周身赤裸，她雙手一推，張啟山被撥到了一邊。

她喘著氣，刻意平靜地說：“你想要聯系我了問也不問就直接來找我，你要去開展宏圖大業了就當我從不存在，張啟山，我不是你的陪襯。”

張啟山翻身又壓了上來，他的目光深沈，“我也需要時間確認自己的心意。”

“確認心意？從我和鐘屏晚甚至更多女人裏挑一個你最滿意的是嗎？”她又氣又恨，“你真拿自己當皇帝嗎？張家大少爺有什麽了不起！”

這句話無疑傷了張啟山，他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尹寒，我從沒覺得自己是張家大少爺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張啟山坐起身，卻還是看著臥倒在床上的尹寒。

她討厭他這幅高高在上的模樣，隨即也利落得翻身而起，靠在床頭，瞪著他。

“尹寒，我跟你不一樣，你有一個美好的少年時代，有父母朋友伴你成長，在你的學生記憶裏，哪怕有一件事情，能長期讓你在每天只敢睡兩個小時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面上的表情卻十分冷淡。

尹寒不說話了，張啟山說得很對，她的人生迄今為止，幾乎能用無憂無慮來形容。

人們都說，錢不是一切，但錢能夠解決大部分事情。

在尹寒的家庭裏，她的父母都有體面高薪的職業，自小免去了經濟上的煩擾，她也順遂得考上了理想的大學，擁有了夢想的工作，可以說半點後顧之憂都沒有。

尹寒之前總覺得自己跟張啟山是兩個世界的人，其實現在看來，除去金錢背景，他們沒有任何本質上的差距。

“我的家庭很覆雜，六歲那年，我被強行送到英國。陌生的國度，語言、種族、生活中的各種歧視根深蒂固。”

張啟山冷冷一笑，“沒有任何人關心我過得如何，一直被禁止回國，直到我爺爺去世。”

“然後，還沒來得及做白日夢，再次被所謂的家人強行驅趕回英國。”他的聲音漸漸淡了下去。

“現在你還覺得，張家大少爺是個了不起的身份嗎？”

他的語氣中絲毫沒有剛才的溫柔，甚至連以往的調侃也無影無蹤，冷硬而帶著倨傲，讓尹寒心中發涼。

“兩個人互相吸引，跟家庭和身份有關系嗎？”她突然很難過，“我的心在你那裏，張啟山，我一點也不否認，可你呢？”

“你想暧昧了就跟我暧昧，想跟鐘屏晚親近就跟她近親，八面玲瓏，貪婪自私，我們現在又算什麽？”

“你在衡量著每一個女人可以帶給你的東西，無論是物質還是精神，你什麽都想要——難道你接受的西方教育，是告訴你要把伴侶當成物品進行比較嗎？”

“也許現在你覺得事業已經有了起色，不需要鐘屏晚幫你護航，所以就回來撩撥我，想跟我過家家，”

尹寒的聲音有些抖，在黑暗中，張啟山看不清她的表情。

“別當我是傻瓜，張啟山，我知道鐘屏晚對你意味著什麽，我一點也不想跟她比較，不是我自卑，而是我知道每個人都是特別的，都是不能跟任何人相提並論的孤品！”

張啟山像被抽了個耳光，可他卻什麽也沒說。

他雖然有過一絲的念頭——他想過鐘屏晚或許是很好的選擇，但是，他從來不要勉強。

他從小就要達到最好，盡管被驅逐在外，可張家長子長孫的身份他從沒忘記，無論是成績、學校、工作，包括伴侶，張啟山都要最好的那一樣。

可鐘屏晚從來不是那個最好的選擇。

“尹寒，是你在逃避我。”

他默了很久，才緩緩開了口，“你說，你怕愛上我。”

她擡頭望著張啟山，否認幾乎脫口而出，“不可能。”

“那天從餐廳送你回家，這是你對我說得最後一句話。”

尹寒沈默了，她猜到那天肯定發生了其他事情，否則這段時間張啟山不會這麽反常。

“我還說了什麽？”她追問。

“我愛你。”低沈而迫人的嗓音。

“騙人。”

“你沒說，”他答，“是我說的。”

尹寒突然受不住了，她有些洩氣，“張啟山，我真的不懂你，一點也不懂，哪有這樣的道理？你這些暧昧招數我都知道，可卻還是上了當，對你動心。”

“我不問，你就不說，我發脾氣了，你才來坦白，就算我們要在一起，不能大大方方得嗎？我想靠近你，卻怕陷進的是你慣有的伎倆，兩個人爾虞我詐，這樣的感情游戲有意思嗎？”

她一股腦罵完，臉上是倔強又委屈的表情，她就這樣盯著張啟山，再也不肯多說一句。

張啟山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特別愚蠢。

他有些恍惚，卻幡然醒悟，從遇到尹寒的那天以來，自己的行為既幼稚也可笑。

他明明被這樣獨特有趣的女人吸引了所有的情欲，在無數條短信和對話中滋生的愛意像藤蔓般徐徐生長著。

他卻還在用對付其他露水紅顏的招數試探著、躲閃著，不敢直面前行。

說尹寒逃避他，可最先選擇止步不前的人是他才對。

他一直以為最好的女人在現有的圈子裏，會在某個最佳時刻出現在身邊，可等到各方面都匹配的鐘屏晚主動示好之後，張啟山卻興致索然。

最好的，從來不是匹配下的選擇。

Soulmate永遠是悄無聲息得出現，靜靜地陪在身邊，蒙蔽視線。

時間流過之後，心動卻歷久彌新。

“你問，我是不是你最好的選擇。”

“你說，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淡淡地說著。

“但是尹寒，愛情裏有選擇題嗎？”

尹寒靜默不語。

她望著張啟山，手指在被子上輕輕劃著圈。

即使疑惑著張啟山跟自己的可能性有多少，即使抗拒著落入張啟山的溫柔陷阱，尹寒還是義無反顧得對他動了心。

她問出的那句話沒有任何意義。

就算所有人都說他們彼此不是最好的選擇，豪門公子和普通女警，怎麽看也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是，愛情無聲無息得在二人間滋長，哪還有道理可講。

“你真的想推開我嗎？”黑暗中，傳來男人低沈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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