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看著尹寒離開的背影，默了許久。

而鐘屏晚也精明得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靜靜站在一邊，挽著張啟山的手臂，靠得越來越近。

“走吧，不是說帶我去吃日料嗎？”張啟山巧妙地避開了鐘屏晚，坐回了車內。

鐘屏晚知趣得不追問，依舊保持著大方的笑容，跟張啟山說了大概的方位。

她當然不知道，張啟山一整天都跟尹寒在一起，他們甚至還鬼使神差得穿了一回‘情侶裝’。

他特地回家換了一身衣服，再去鐘屏晚住的酒店把她接了出來。

鐘屏晚莫名其妙被帶到這麽個市井之地，她雖心有嫌棄，但當然不會在張啟山面前表露出來。

在她眼裏，張啟山和自己是同一類人，只會流連高檔場所，穿著定制的精美華服，有禮有節，討論著普通人插不進嘴的話題。

在魚龍混雜的鬧市逗留片刻鐘屏晚並不在意，她自認為的理所當然甚至讓她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尹寒的錢包為什麽會在張啟山這裏？

她沒有細想這個非常可疑的關鍵，只一門心思撲在坐在手邊的男人身上。

回到飯局，尹寒敷衍得應付了他們的調侃，她始終笑著，卻明顯不再那麽投入。

大家商量著去K歌續趴，尹寒不是個矯情的人，她當然不會掃大家的興。

在嬉鬧聲中，一隊人分別坐上三部車，由林以樂帶路離開了餐廳。

“悶悶不樂，肯定有古怪。”麥文珊沒有喝酒，跟尹寒兩人單獨開了一輛車。

“沒啦。”尹寒此時卻突然無從說起，索性否認。

“歡天喜地出去拿錢包，回來就像霜打的茄子，醫學上這叫情緒失控，普通人稱之為拍拖綜合癥。”麥文珊語氣平淡，肯定道。

尹寒被她的話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什麽話！”

她辯解著，“我跟鬼拍拖啦，只不過有點累而已。”

可語氣明顯心虛不少。

“小女人，”麥文珊不跟她爭辯，“我勸你還是好好想一想吧，什麽樣的男人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尹寒沒有說話，她看著車窗外，夜色越發迷蒙。

這一晚，她回到家已經是淩晨一點。

獨住在這間租來的高級公寓快有五年，從大學畢業後，尹寒就從家裏搬了出來。

她的父母都是訪問學者，常年旅居國外，前幾年接到一個項目後，二老便雙雙留在了歐洲。

原來的大房子就放租給了更需要的人。

尹寒的家庭氛圍足夠溫馨，所以她不需要靠長期捆綁在身邊的親情來獲取安全感，父母給了她足夠豐富的精神世界的同時，讓她擁有了獨立而又健康的人格。

而細細一算，她單身也快有兩年。

跟大學時期的男朋友在升為高級督察那年分手，之後再也沒遇到能讓她怦然心動的異性。

想著這些瑣事，她身心疲憊，卻輾轉難眠。

尹寒索性翻身坐起，抓狂般的揉了揉長發，隨後打開電視，胡亂按著頻道。

深夜，總適合播放些格外有情調的老電影。片中的男女愛得癡纏，階級門第好像都不是問題。

尹寒其實沒在註意劇情的演繹，她呆呆望著閃爍的屏幕，腦子裏卻浮起麥文珊的那句話。

“什麽樣的男人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一時失神。

尹寒想起了前男友。

大學時期的愛情當然單純，可他的束縛和幼稚讓尹寒疲憊不堪，兩人家世相仿，自己卻沒來由被男方母親嫌棄，一心想她兒子找個高枝攀過去。

最後不歡而散，倒也毫不可惜。

現在回憶起來，尹寒覺得自己並不喜歡他那樣的男人，嘮叨而固執，甚至缺少起碼的主見。

她想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有了睡意，斜斜得靠著床頭倒了下來，卻突然聽到電視裏傳來的旖旎暧昧。

深夜電影自然少不了香艷的鏡頭，尹寒看著鏡頭裏的男女，突然有些心煩意亂。

獨居這麽久，說不想拍拖是假話。

特別港城又是個熱衷於慶祝中西方各種節日的國際都市，每到敏感日期，看著膩歪在一起的不同年齡段的伴侶，尹寒總會生出感嘆。

但說來說去，還是細水長流的感情最打動人心，找個沈穩內斂的男人過點小日子，多美好啊！

而一想到沈穩內斂的男人，張啟山斯文冷淡的臉卻忽然冒了出來。

尹寒的心情變得很覆雜。

此時躺在床上發楞的她當然不知道，遙在乾水灣的張啟山，才剛剛到家。

張啟河依舊被扣押在毒品調查科，整個大宅靜悄悄地，連康誠也已經睡下。

洗漱完畢，看著手機裏鐘屏晚一如往常的暧昧短信，他興致索然，草草回覆了一句Good Nite，便不再理會。

他倒了一杯酒，坐在書房的沙發裏，聽著窗外浪湧，腦海裏，浮現尹寒的樣子。

張啟山不是個楞頭青，他一點都不感性，也很少想起某個異性。

可感覺，是一種奇妙的東西。

在警署一別之後，這些日子，張啟山總是時不時會想起她。

想起她在雨中撞向自己的倉皇，堅定又開朗地望著他的樣子；想起她每一次發自真心展開的甜美笑顏；也想起她今天吃的美味的Brunch讚不絕口的俏皮表情；還有替他挑選家居和座駕時的別出心裁讓他意外得驚喜。

這個女人給他太多不可思議，而他剛才盯著手機的幽光出了神，屏幕上，是尹寒錢包裏她跟父母的合照。

張啟山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偷偷拍下這張照片，要是被別人知道，還真以為他是個精神有問題的變態。

照片上的尹寒應該剛剛上大學，順直的長發披在身背，青澀而稚美。

張啟山忽而好奇得想著尹寒的學生時代會是什麽模樣，也許比現在還要有趣？

他輕輕嘆了嘆，而後起身關掉燈，躺到了床上。

翻閱著空空如也的手機相冊，只有寥寥幾張倫敦風景。

劃到最後一張，是今夜在日料店的私人海濱旁，他興致突起照下的江楓漁火。

張啟山不喜歡手機攝影，可不知為何，那時見到的美景，他卻渴望與某個人分享——在他連這個人到底是誰也沒琢磨透的時候，行為卻早他一步做了決定。

他想了想，直接將照片發給了尹寒。

緊緊盯著屏幕，視線一直沒從對話框移開。

過了一會兒，他驚訝得發現這條短信的已讀標簽已經浮起。

尹寒竟然還沒睡下……

張啟山有些措手不及，他看著正在輸入的光標，猜測著尹寒會說些什麽。

反覆輾轉，光標在最後還是消失了。

張啟山握著手機，靜靜得看著屏幕一點點暗下去，最後融進了夜色裏。

他說不清現在的心情，轉頭望了望窗外深遠的潮汐海浪，而後自嘲般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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