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一月，港城的天氣漸漸變涼。

橫亙南朗和青石山兩區的謀殺案終於水落石出。

“也就是說，死在青石山的男性死者，是地下室藏屍案的共犯？”坐在軟椅上的中年男人面容嚴肅，精神奕奕。

“是的餘sir，我們查出，死者名叫常喜，與王志勇租住在南朗水北街一棟公寓一層，並在一年前私自改建地下室，後用於藏屍。”尹寒畢恭畢敬得站在桌前，向他匯報著工作。

餘凱點點頭，“那些死去的女性都是流連各區的性工作者？”

“是，常喜及王志勇利用她們工作的特殊性，專門挑選偷渡來港或者本身與家庭聯絡不密切的女性下手，騙取錢財之後殺人填屍，再用水泥將死者封存在床板下的密室中。”

“而在雨夜疑似被轎車撞死的女性Cici，原名劉翠翠，出身比較高檔的會所，而且受過一定教育，機智得找到機會跑了出來。”

尹寒答著，“只不過，她在生前已經服食了大量毒品，逃出來之後沒多久就失去意識倒在了街道上。”

“劉翠翠生前在Y club工作…”餘凱翻閱著資料，“上次你拉回來警署的張啟山，是否跟Y club有關系？”

“Y club是張啟河名下的酒莊，NB行動組那邊早先已經將他帶走盤查，相信好快會有進一步結論。”

尹寒聽到張啟山的名字，頓了頓，“我已…我們已經證實了張啟山的清白，這件事跟他無關。”

“常喜被王志勇謀殺致死，兇器是建築餘料水泥方墩，已經在藏屍公寓找到，至於殺人原因……只是由於分贓不均？”餘凱皺了皺眉。

“據王志勇口供，常喜爛賭好毒，經常在得手後將錢財揮霍一空，事發當晚，也正是劉翠翠被他們軟禁的同一天，王志勇與常喜因分贓產生矛盾，隨後他錯手殺死了常喜，再脅迫劉翠翠跟他一起上青石山埋屍。”

“一段時間後，劉翠翠找到漏洞出逃，王志勇竟然一點也不怕事情敗露，依舊正常生活著，同時物色下一個目標。”尹寒陳述著，心中也頗有感慨。

餘凱大略看完了所有的結案報告，然後滿意地放下文件夾，“做得非常好，Alice，你今次立了大功。”

“身為警察，這些都是分內的職責，還是多虧有餘sir提點。”尹寒受了誇獎，說不歡喜是不可能的。

“Alice，這段時間辛苦了，我聽說你只休了一日假？”餘sir此刻的表情緩和許多。

“你當年做我阿頭的時候，試過連續兩個月路家不歸啦，老師！”尹寒笑了笑，“跟你比，我還差得遠。”

“年輕仔的時候只顧著往前沖，為了破案什麽都能將就，現在回想過來，這樣的心態很不健康。”

餘凱搖搖頭，接著說：“這樣吧，你今天開始放長假。”

“長假！”尹寒一楞，“餘sir你要炒了我？”

“自以為是，”餘凱輕輕白了她一眼，笑道，“我是說放一個時間長點的假期，不是要你退休。”

“嚇死我了。”尹寒哭笑不得，“但是NB那邊還沒有結案，後續收尾我仍舊要跟進。”

“你一個高級督察，這些文書工作就放手別理啦！”餘凱想了想，又說，“如果你真的想了解進展，可以跟NB行動組的Eddie多溝通。”

看著餘凱意味不明的笑容，尹寒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老師，Eddie是……”

“噢，你不知道？”餘凱的笑意又濃了些，“就是方警司很看好的那位高級督察梁辰，梁sir。”

尹寒臉上一驚，頓時窘迫得無地自容。

沒料到方警司把媒說到重案組來了……

她又一想，餘凱跟方警司的私交本來就很好，現在案子一結，看來這個人，她是非見不可了。

“一片盛情，不要駁了方sir的面子啊。”餘凱淺笑著遞了一張卡片過來，“方sir已經替你們訂好了今晚的餐廳，回家休息一陣，然後準備準備。”

尹寒嘴角抽搐，顫顫巍巍得接過餘凱手裏挺括的卡紙，再應付了幾句，匆匆離開了總警司辦公室。

她開著車，有些惆悵，可並不打算回家。

不知不覺，再次停在紅燈下，卻發現自己竟然逛到了灣區，而手邊，竟是W裙樓的商城西門。

她還記得，這裏是她和張啟山第一次對視的街口。

紅燈的秒鐘緩緩略過，尹寒回憶起那晚男人清雋寡淡的模樣，他西裝革履，氣質若山，表情倨傲，就那樣靜那樣深得看著自己。

可想起他……

她拿起電話，看著靜悄悄的短信界面。

尹寒和張啟山，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任何聯系了。

末了，她又嘲笑自己的無厘頭——明明是自己沒有回覆張啟山的短信，難不成還要他腆著臉上趕子不斷糾纏嗎？

張啟山這樣的人哪有如此兒女情懷……

尹寒默默想著，張啟山和她本就是兩個永不會有交集的平行線，他像天邊高聳入雲的山峰，而自己是平地一粒微塵。

兩個世界的人，在遇到這般奇妙的意外後，過了契機又怎麽可能再次把握？

按下心緒不寧，尹寒咬咬牙，轉彎開進了W裙樓的地下車庫。

魂不守舍的她當然沒有發覺，街對面的岔道口，一輛黑色的G500越野車停在路邊。

駕駛座內的人目光追她來去，從沒有移開過一絲一毫。

等到她的車開進了車庫，越野車才緩緩啟動，跟在她的後面，一並到了W裙樓。

尹寒漫無目的得閑逛著，在玻璃窗前看到自己這身正經得職業裝，想著今晚要去的地點還是個頗高級的餐廳，不換一身打扮實在唐突。

“而且，失戀的女人就是要靠新衣服新鞋子來撫慰內心的失落才對！”她心中默想著，突然又覺得不對勁——

等等，她什麽時候失戀了！

尹寒此時又氣不打一處來——怪就怪麥文珊老是跟她灌輸歪曲思想，害她對張啟山產生莫名其妙的錯覺。

呸呸呸，才不是失戀，她跟張啟山根本就沒開始過！

心裏發了狠，尹寒氣呼呼得走進了一家輕奢品牌的門店，大肆采購起來。

在W裙樓逛了兩個小時，尹寒滿載而歸。

早上的職業裝已經被換了下來，此時的她踩著細高跟，穿著貼身剪裁的條紋鏤空長裙，身材曼妙美好。

雖說忍痛刷了兩個多月的工資，但是尹寒此時覺得好舒暢，心中的那絲胡思亂想也早已經忘到九霄雲外。

看了看手表，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一小時，以現在的路況來看，她可以出發了。

尹寒提著大包小包，心滿意足得扔上車，隨後離開了W裙樓。

匆匆瞥了一眼後視鏡，她只覺得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很是眼熟，但陌生的車牌並沒有帶給她更多線索。

不多理會，她跟著路牌，拐進了前往桐灣的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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