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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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沈,港城卻依舊在燈火的照耀下閃著光芒。

張啟山手邊擺著高腳杯,靠在落地窗邊,俯覽腳下眾生。

這樣讓人近乎產生暈眩的角度,久而久之,的確會有一種無法抑制的愉悅感漫上腦間。

“你是ST cot.的首席設計助理?”

身後傳來一聲悅耳,張啟山轉頭看了看,眼前是穿著一襲海藍色晚禮服的艷麗女人。

他的雙手插在褲袋,下巴微微擡起,那雙眼睛打量著她。

“你不知道這樣看一個異性很沒有禮貌嗎?”女人又說道。

張啟山心中輕蔑,卻揚起淡淡笑意,“也許對一個美到讓人忘記紳士禮儀的女人除外。”

她嬌笑兩聲,明顯很吃這一套甜言蜜語,“鐘屏晚,Tracy。”

聽到這個名字,張啟山靜了幾秒,臉色起了微微的變化。

與其說張啟山是今天酒會的主角,不如說,這整個宴會是為了鐘屏晚而開。

她是什麽身份?開國元勳之後,外祖父曾在軍隊居要職,祖父則是上一代影響力頗深的外交官,鐘屏晚的父母在北方某個要區也均有舉足輕重的位置。

她是現實中如假包換的名媛,更是各方勢力都爭相想要巴結的對象。

“張啟山,William。”他的語氣極淡。

“我曾經在倫敦參加過一期ST cot.舉辦的理念展覽會,當時就特別喜歡一個名叫William的設計師筆下的項目,沒想到竟然是你。”鐘屏晚不在意張啟山的冷淡,反而向他落落坦白。

“謝謝鐘小姐的欣賞。”張啟山笑了笑。

兩人沒說兩句,一名西裝革履的男子便匆匆走到鐘屏晚的身邊,對她耳語幾句。

而後,他們簡單道別,除了鐘屏晚臨走時別有深意得說了句:“我一定會再跟你見面”外,張啟山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

夜更深了些,張啟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還沒安靜多久,又是一聲尖銳的打擾。

“喲,這不是我的堂哥麽?”

這一次,張啟山不用回頭都知道來人正是自己那惱人的堂弟,張啟河。

“鐘屏晚的確是個值得巴結的對象。”他看著高挑美人離去的方向,協同身邊的女伴奚落道。

張啟山語氣冷淡:“當然不像你,什麽樣的剩菜都吃得下。”

張啟河身邊的女伴原本來笑意盈盈得打量著他,卻被這句徹頭徹尾的羞辱給氣得漲紅了臉。

她肯定知道張啟河不過是跟自己玩玩兒罷了,想要嫁入張家,她這樣身家並不清白,只是一路踩著男人往上爬的交際花當然一點資格也沒有。

“張啟山,別以為跟鐘屏晚搭上了兩句話你就能翻身,”男人不甘道,“有我爸在的一天,你還能過上像我一樣的日子?”

“你指的是像你一樣靠張家捐圖書館、教學儀器換美國百強尾巴上的三流專業學位?還是跟著一群狐朋狗友把身邊的每個女伴輪流睡一遍?又或者是私自拿五千萬做投資最後涉嫌欺詐差點被起訴找了替罪羊才脫身?”

張啟山冷笑著瞥了他一眼,“這樣的日子,那我真沒想過。”

張啟河鐵青著臉,怒視著斯文楚才的男人。

“Happy Evening,”張啟山淡淡一笑,“我先走了。”

他不再理會還在尋思著如何反擊的張啟河,打了個響指,喊侍應生取來外套和鑰匙,隨後離開了這一席紙醉金迷。

酒飽飯足,尹寒和林以樂幾乎是扶著墻走出的W裙樓。

尹寒略有醉意,剛剛貪嘴喝了幾杯清酒,此時她安定得站在馬路邊,等林以樂把車開出停車場。

路邊的行人綠燈即將亮起。

一輛張揚的銀色跑車穩穩地停在眼前。

軟頂撐開,男人的手肘支在額間,腕上昂貴的名表低調且品味不俗。

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面龐輪廓分明。

顯然,男人註意到異樣的目光,微微偏頭,視線落在尹寒身上。

是張啟山……尹寒默默嘆了一句。

她毫不避忌,目光磊落,職業素養讓尹寒在與他對視時絲毫沒有下意識得閃躲反應。

男人的眸子裏藏著一種又靜又沈的東西,穩穩地落在尹寒眼裏,像高聳的山峰般令她無法忽視。

綠燈的倒數提示開始響起,兩個人依舊註視著對方。

周圍很靜,只有來自身後裙樓外,綿綿海潮的撲岸聲。

晚風吹拂著尹寒的長發,蕩在身後,她伸手輕輕撥弄著臉頰兩側的碎發,幹凈大方的駝色風衣襯起她甜美沁心的氣質。

張啟山甚至覺得好奇——這還是為數不多會用這樣坦蕩純粹的、像試探般看著自己的女人,從她眼中溢出的目光,含著一種極其簡單的因素。

而簡單,正是如今最稀罕的物品。

尹寒被忽閃而過的車燈交替打斷了胡思亂想,她轉頭,見林以樂已經把車開到了不遠處的臨時停靠點。

她笑著往自己的座駕跑去,拉開車門迅速坐上了副駕駛。

張啟山在紅燈滅下前的最後一刻,從後視鏡中看了眼尹寒的臉,隨後一腳油門,消失在了長街盡頭。

他開得極快,可卻規規矩矩從未超速。

也許是心中有所思量,車內連接手機播放出來的曲子配合著他並不輕松的情緒,一首接一首都是頗為經典的傷懷老歌。

他有些煩躁,剛準備關閉藍牙連接,音響中卻飄出那首他最耿耿於懷,心有千結的摯愛。

“再見了背向你眉頭多少傷悲”

“也許不必再講所有道理”

“何時放松我自己才能花天酒地”

“這天只想帶走還是你”

張啟山猛地將車停在一邊,擡頭,看著分岔路口的指示牌,然後毫不猶豫得拐去了青石山方向。

青石山上有一座凈蓮苑,屬於佛門清修的凈地,平時鮮少年輕人露面,都是些心存信仰的香客前來按時朝拜。

跑車一路疾馳,而車內斷斷續續飄出的是同一首曲子。

山道路燈明亮,往來只遇到幾輛下山的小車,他們哪在這種清心寡欲的地方見過如此高級的跑車,交會時,司機無一不減慢了車速,甚至有的人還特地搖下車窗不顧危險探頭來看。

張啟山將車停在最靠近峰頂的緩坡邊,他站在山澗前,往下是漆黑一片的斷崖,再遠一些是重巖疊嶂後燈火輝煌的港城市區。

他突然想起車內的儲物格裏放了一包不知是誰落下的薄荷煙,轉身便取出來拿了一根。

金屬外殼的打火機手感很好,擦起火花,細長的香煙緩慢燒起,散發出了一絲清爽的薄荷香氣。

張啟山不抽煙,他克制得很好,他甚至從不嗜酒,除了必要的應酬場合外,他只在興起時小酌幾杯紅酒。

可是在他最煩躁的時候,煙草的味道卻能麻痹他,淡淡的尼古丁氣味仿佛是虛幻的鎮痛良藥。

望著遠處的港城,背靠靜謐的密林。

一動一靜,張啟山的心情漸漸安寧下來,他享受此刻的簡單純粹,就這樣靜靜發呆,不用被任何人打擾,美好得就像回到讀書時期經常會去的英國鄉村一般。

香煙不知不覺間便燒到了盡頭。張啟山握著濾口的雙指靠得太近,冷不防得一絲灼熱。

他下意識將手中的煙蒂一抖——那最後一絲火光消失在風裏,隨後,細長的圓柱體沿著拋物線墜落而下。

張啟山遲疑了一會兒,觀察著腳下是否有變化,確認香煙的確已經熄滅,不會引發山火,他放下心來。

重新啟動座駕,調轉行車方向,他再次向荊棘密布碾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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