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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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已經在西九區警署等了快有一個半小時，但卻遲遲未有人給他們錄制口供。
“阿Sir，什麽時候才能處理我們的案子啊？”向有邦頻頻追問值班的警員，但得到的卻是讓他們耐心等候的回音。
眼看已經將要淩晨一點，張啟山坐在冰冷的座椅上，眼鏡架在鼻梁，頭靠在一旁閉目養神。他雙腿規矩得曲著，高大的身材在窄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別扭。
張家沒有打過一通電話來詢問情況，好像除了向有邦，其他人都不知道張啟山今日回港的消息。
他們明明知道，卻假裝張啟山的不存在。
一如他六歲那年，獨自踏上異國他鄉，面臨“驅逐”的閃回——在港城，他們都當張啟山死了，在英國，迎接他的是每一年裏大片大片的孤獨時光。
張啟山想想，自己的確被遺忘得足夠久了。
向有邦猜想張啟山是真的累了，他看了看閉目養神的男人，默默道：“大少爺，你若是覺得辛苦，不如就在長椅上躺一躺，現在夜深沒人，警察不會為難你。”
“他們說還要等多久？”張啟山卻不理會，只是冷冷問道。
“不好說，似乎是突然要處理另一單車禍，有人涉嫌故意謀殺，所以主要的警力都正在忙那件事，我們的案子只能……”
他話還沒說完，卻聽見一名拿著小疊文件的警員對著他們喊著：“向有邦、張啟山，麻煩跟我過來一趟。”
張啟山長舒了一口氣，迅速跟了上去。
沒想到他剛從英國回來，卻先到警署受這一趟罪。
不管是存心還是天意，張家現在掌權的那個老算盤還真是一點安穩日子也不想給他過。
但也罷了，他想。
老算盤遲早會付出代價，現在就權當吃了這記下馬威吧。
而且，車裏的那一樽來路不明的洋酒也的確很有意思。
張啟山不得不佩服那人的手段高明，這麽多年不見，還是這麽迫不及待要他死——他的這位二叔，真是越老越樂於算計。
做完筆錄已經到了深夜兩點，轎車報廢，張家大宅遠在乾水灣，其他人也沒有多過問一句，向有邦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把這位少爺給送回去。
他雖剛剛被聘為集團的司機，但多少從別人口中知道了張啟山在家族的尷尬地位。
以前只是耳聞，如今身在其中，才真正領會到這位“棄子”的處境有多麽艱難。
此時二人站在警署大廳，看著外面漸弱的雨勢，有些不知何去何從。
“大少爺，我們還回乾水灣嗎？”向有邦見張啟山一言不發站在落地窗前，好像對雨景格外有興趣。
“打電話給F酒店，叫他們來接人，今晚住外面吧。”張啟山吩咐著，“把我的名字報過去，他們知道怎麽做。”
向有邦掏出手機，面色難堪，“大少爺，我的手機沒電了…”
張啟山看他一眼，沒說什麽，直接把電話遞給了向有邦。
F酒店的車很快來了警署，他們根本不多問，而是畢恭畢敬得把張啟山請上了車。
張啟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身邊的景物慢慢後退。
他的視線突然停在從另一個方向駛入警署的白色轎車上。
車牌AC511……
二車交錯而過，前燈閃爍，張啟山沒看清車內的人是什麽模樣，便已隨車離開了警署大樓。
“誒，Madam，後面剛過去的好像是F酒店接送貴賓的專用車！”林以樂坐在副駕，頻頻回頭。
“你這麽清楚？”尹寒笑道，“看來林大少爺是常客啊。”
林以樂也不避諱，“年輕時候難免浪蕩嘛，現在我可是公正守法的好市民一個！”
“也不見你帶我們一班組員一起浪蕩？”尹寒把車停好，笑著看了他一眼。
林以樂一楞，隨即道：“Madam想去，我自然會安排！”
他忙不疊得跟著尹寒下了車，把她的玩笑話當了真。
“喜歡海鮮盛宴還是東南亞風情？我可以打電話給F酒店提前預約，在頂層包一間總統套房，我們玩夠兩天一晚怎麽樣？”
尹寒見他越說越離譜，連忙叫停：“等等，林少爺，我知道你好心，但現在案子的線索都還沒找齊，你就想著玩？這個季度的考評不想要A+了？”
林以樂吃了癟，尷尬得撓撓頭，不死心道：“那等案子破了，我們一起去？”
“值得考慮，”尹寒笑著搖搖頭，“現在，去把現有的資料拿到辦公室，等阿Ben和阿寧忙完司機那部分，我們準備開會。”
“Yes Madam！”
說到林以樂的出身，倒也頗有意思。
林氏財團在港城也算排得上號的大企業，林以樂是家中最小的後孫，頭上有一個親姐姐。財團的生意幾年前已經交由林以樂生父打理，老父健康，他絲毫沒有繼承祖業的壓力，所以才抱著好奇和憧憬考取了警校。
雖然家裏的老一輩並不讚同他在重案組做些危險的工作，但想著他已經成年，有自己做選擇並承擔責任的魄力也是好事。
林以樂從小生活無憂無慮，家庭環境開明自由，所以他的性格仗義豪爽，為人正氣凜然，這樣來看，他的確是個當警察的好人選。
而且，他從警校畢業後便被分配到尹寒的組下，從見習警員一路坐上警長的位置，的確也顯示出了卓越的能力。
打發了林以樂，尹寒坐上電梯，卻正好發現梯內是在高架橋上跟自己接頭的交通警員。
“錄完口供了？”她見警員手中捧著幾疊資料，開口問道。
“是的，Madam，已經整理完畢，準備拿去檔案室。”
“查出是什麽結果？”
“司機無醉酒駕駛嫌疑，另一男子經檢測也無酒精反應，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意外，報廢轎車已經交由相關同事作後續處理。”
尹寒了然得點點頭，看來那叫向有邦的司機並沒有說謊。
但是職業敏感，她卻總覺得那瓶酒出現得不尋常——如果是別人無心放在車內，又為什麽會藏得如此深？若不是車禍發生劇烈顛簸，只怕也很難發現。
“Madam，你的辦公室到了。”警員小聲提醒道。
尹寒這才回神，輕聲謝過，暫時把這些想法擱置一邊，打起精神處理眼前更著緊的案子。
熬了一夜通宵，到第二日破曉，化驗署那邊才回了新消息。
“以目前檢驗的結果來看，死者並非死於車禍撞擊，而是因為濫用藥物致以神經麻痹，胃食管反流引起窒息。”尹寒坐在圓桌旁，點開了法證部返回的圖片資料。
“沒錯，在死者全身檢驗到多處不同程度外傷，但並不足以構成生命威脅，”林以樂補充道，“韋Sir檢查出死者生前曾發生過性行為，不過創口程度顯示並不像是被迫進行。”
“死者後頸有一個羽毛狀的紋身，阿樂，你有沒有查到出處？”尹寒點開另一張細節圖片，詢問道。
“我一直在跟進法證那邊的化驗，所以轉給阿Ben——”
眾人的目光落在李展軒身上，尹寒看他尷尬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沒有下文。
“好了，沒事，現在阿寧繼續過濾失蹤人口申報，阿Ben查查紋身的出處，我跟阿樂去一趟南朗，找一些私人攝像頭的街區戶主拿更多視頻資料。”尹寒站起身，將投影關閉。
“我希望回到警署的時候，至少有一個人能給我好消息。”
向有邦怎麽也沒想到，張啟山大手一揮，給他也定了一間F酒店的豪華房。
F酒店坐落在灣區楓丹港口附近，是港城數一數二的超五星酒店。坐擁無敵優勢位置，除了基礎房型外，幾乎所有客房都能將港口海景一覽無遺。
而在F酒店住一晚，幾乎抵得上向有邦一個月的工資，要不是張啟山出錢，他寧願爬回乾水灣也不肯住這裏。
指針已過早上10點，向有邦早已睡醒，溜達到餐廳享用了好吃到足以讓他熱淚盈眶的早點，回到房內，卻發現手機內傳來張啟山的短信。
“我已回乾水灣。”
寥寥六個字，向有邦卻像見了閻王一般，忙向外奔去。
才剛出門，卻撞上了等在外面的侍應生，他托著一個信封，恭敬得說：“向先生，這是大少爺留給你的。”
向有邦狐疑得拿起信封，低頭一瞧：裏面放了幾張現金，再翻過信封背面，上面蒼勁有力兩個中文大字——車費。
他楞了半晌，本以為張啟山從國外回來要調整時差，今天肯定起得很晚，卻沒想到自己就吃了個早飯的功夫，他就已經離開酒店。
向有邦當然不會知道，張啟山其實一夜沒睡，他在高層的套房內，坐在落地窗邊對著港城的夜景，發呆幹等了一整晚。
只有這個城市的夜晚，才讓張啟山找回幼時熟悉的感覺。從華燈璀璨，萬家燈火，到日出東方，港口潮汐，這是他十年前經常看到的風景，也是他在港城為數不多的美好記憶。
向有邦並不知道，在幾個小時後，張家舉辦的酒會上，這位大少爺又將經歷一場殘酷“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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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已經將要淩晨一點，張啟山坐在冰冷的座椅上，眼鏡架在鼻梁，頭靠在一旁閉目養神。他雙腿規矩得曲著，高大的身材在窄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別扭。
張家沒有打過一通電話來詢問情況，好像除了向有邦，其他人都不知道張啟山今日回港的消息。
他們明明知道，卻假裝張啟山的不存在。
一如他六歲那年，獨自踏上異國他鄉，面臨“驅逐”的閃回——在港城，他們都當張啟山死了，在英國，迎接他的是每一年裏大片大片的孤獨時光。
張啟山想想，自己的確被遺忘得足夠久了。
向有邦猜想張啟山是真的累了，他看了看閉目養神的男人，默默道：“大少爺，你若是覺得辛苦，不如就在長椅上躺一躺，現在夜深沒人，警察不會為難你。”
“他們說還要等多久？”張啟山卻不理會，只是冷冷問道。
“不好說，似乎是突然要處理另一單車禍，有人涉嫌故意謀殺，所以主要的警力都正在忙那件事，我們的案子只能……”
他話還沒說完，卻聽見一名拿著小疊文件的警員對著他們喊著：“向有邦、張啟山，麻煩跟我過來一趟。”
張啟山長舒了一口氣，迅速跟了上去。
沒想到他剛從英國回來，卻先到警署受這一趟罪。
不管是存心還是天意，張家現在掌權的那個老算盤還真是一點安穩日子也不想給他過。
但也罷了，他想。
老算盤遲早會付出代價，現在就權當吃了這記下馬威吧。
而且，車裏的那一樽來路不明的洋酒也的確很有意思。
張啟山不得不佩服那人的手段高明，這麽多年不見，還是這麽迫不及待要他死——他的這位二叔，真是越老越樂於算計。
做完筆錄已經到了深夜兩點，轎車報廢，張家大宅遠在乾水灣，其他人也沒有多過問一句，向有邦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把這位少爺給送回去。
他雖剛剛被聘為集團的司機，但多少從別人口中知道了張啟山在家族的尷尬地位。
以前只是耳聞，如今身在其中，才真正領會到這位“棄子”的處境有多麽艱難。
此時二人站在警署大廳，看著外面漸弱的雨勢，有些不知何去何從。
“大少爺，我們還回乾水灣嗎？”向有邦見張啟山一言不發站在落地窗前，好像對雨景格外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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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有邦掏出手機，面色難堪，“大少爺，我的手機沒電了…”
張啟山看他一眼，沒說什麽，直接把電話遞給了向有邦。
F酒店的車很快來了警署，他們根本不多問，而是畢恭畢敬得把張啟山請上了車。
張啟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身邊的景物慢慢後退。
他的視線突然停在從另一個方向駛入警署的白色轎車上。
車牌AC511……
二車交錯而過，前燈閃爍，張啟山沒看清車內的人是什麽模樣，便已隨車離開了警署大樓。
“誒，Madam，後面剛過去的好像是F酒店接送貴賓的專用車！”林以樂坐在副駕，頻頻回頭。
“你這麽清楚？”尹寒笑道，“看來林大少爺是常客啊。”
林以樂也不避諱，“年輕時候難免浪蕩嘛，現在我可是公正守法的好市民一個！”
“也不見你帶我們一班組員一起浪蕩？”尹寒把車停好，笑著看了他一眼。
林以樂一楞，隨即道：“Madam想去，我自然會安排！”
他忙不疊得跟著尹寒下了車，把她的玩笑話當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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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寒見他越說越離譜，連忙叫停：“等等，林少爺，我知道你好心，但現在案子的線索都還沒找齊，你就想著玩？這個季度的考評不想要A+了？”
林以樂吃了癟，尷尬得撓撓頭，不死心道：“那等案子破了，我們一起去？”
“值得考慮，”尹寒笑著搖搖頭，“現在，去把現有的資料拿到辦公室，等阿Ben和阿寧忙完司機那部分，我們準備開會。”
“Yes Madam！”
說到林以樂的出身，倒也頗有意思。
林氏財團在港城也算排得上號的大企業，林以樂是家中最小的後孫，頭上有一個親姐姐。財團的生意幾年前已經交由林以樂生父打理，老父健康，他絲毫沒有繼承祖業的壓力，所以才抱著好奇和憧憬考取了警校。
雖然家裏的老一輩並不讚同他在重案組做些危險的工作，但想著他已經成年，有自己做選擇並承擔責任的魄力也是好事。
林以樂從小生活無憂無慮，家庭環境開明自由，所以他的性格仗義豪爽，為人正氣凜然，這樣來看，他的確是個當警察的好人選。
而且，他從警校畢業後便被分配到尹寒的組下，從見習警員一路坐上警長的位置，的確也顯示出了卓越的能力。
打發了林以樂，尹寒坐上電梯，卻正好發現梯內是在高架橋上跟自己接頭的交通警員。
“錄完口供了？”她見警員手中捧著幾疊資料，開口問道。
“是的，Madam，已經整理完畢，準備拿去檔案室。”
“查出是什麽結果？”
“司機無醉酒駕駛嫌疑，另一男子經檢測也無酒精反應，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意外，報廢轎車已經交由相關同事作後續處理。”
尹寒了然得點點頭，看來那叫向有邦的司機並沒有說謊。
但是職業敏感，她卻總覺得那瓶酒出現得不尋常——如果是別人無心放在車內，又為什麽會藏得如此深？若不是車禍發生劇烈顛簸，只怕也很難發現。
“Madam，你的辦公室到了。”警員小聲提醒道。
尹寒這才回神，輕聲謝過，暫時把這些想法擱置一邊，打起精神處理眼前更著緊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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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目前檢驗的結果來看，死者並非死於車禍撞擊，而是因為濫用藥物致以神經麻痹，胃食管反流引起窒息。”尹寒坐在圓桌旁，點開了法證部返回的圖片資料。
“沒錯，在死者全身檢驗到多處不同程度外傷，但並不足以構成生命威脅，”林以樂補充道，“韋Sir檢查出死者生前曾發生過性行為，不過創口程度顯示並不像是被迫進行。”
“死者後頸有一個羽毛狀的紋身，阿樂，你有沒有查到出處？”尹寒點開另一張細節圖片，詢問道。
“我一直在跟進法證那邊的化驗，所以轉給阿Ben——”
眾人的目光落在李展軒身上，尹寒看他尷尬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沒有下文。
“好了，沒事，現在阿寧繼續過濾失蹤人口申報，阿Ben查查紋身的出處，我跟阿樂去一趟南朗，找一些私人攝像頭的街區戶主拿更多視頻資料。”尹寒站起身，將投影關閉。
“我希望回到警署的時候，至少有一個人能給我好消息。”
向有邦怎麽也沒想到，張啟山大手一揮，給他也定了一間F酒店的豪華房。
F酒店坐落在灣區楓丹港口附近，是港城數一數二的超五星酒店。坐擁無敵優勢位置，除了基礎房型外，幾乎所有客房都能將港口海景一覽無遺。
而在F酒店住一晚，幾乎抵得上向有邦一個月的工資，要不是張啟山出錢，他寧願爬回乾水灣也不肯住這裏。
指針已過早上10點，向有邦早已睡醒，溜達到餐廳享用了好吃到足以讓他熱淚盈眶的早點，回到房內，卻發現手機內傳來張啟山的短信。
“我已回乾水灣。”
寥寥六個字，向有邦卻像見了閻王一般，忙向外奔去。
才剛出門，卻撞上了等在外面的侍應生，他托著一個信封，恭敬得說：“向先生，這是大少爺留給你的。”
向有邦狐疑得拿起信封，低頭一瞧：裏面放了幾張現金，再翻過信封背面，上面蒼勁有力兩個中文大字——車費。
他楞了半晌，本以為張啟山從國外回來要調整時差，今天肯定起得很晚，卻沒想到自己就吃了個早飯的功夫，他就已經離開酒店。
向有邦當然不會知道，張啟山其實一夜沒睡，他在高層的套房內，坐在落地窗邊對著港城的夜景，發呆幹等了一整晚。
只有這個城市的夜晚，才讓張啟山找回幼時熟悉的感覺。從華燈璀璨，萬家燈火，到日出東方，港口潮汐，這是他十年前經常看到的風景，也是他在港城為數不多的美好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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