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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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陸齊非而言,過了今日,一切將會是嶄新的開始。

陸承吉清楚他做的事情,沒有權力也沒有能力去改變,也不想去判斷其中的黑白和利弊,何況陸齊非本就是太子,本該是大成國的君王。

她唯一能做的也許便是勸誡陸齊非減少人為的傷亡。

“童武,我去找個人,你別跟來。”

陸承吉道了一句,便急急向解惜歡的角落奔去,縱使這裏的人都被控制著,她還是怕他又走掉。

眾人對這個丫鬟打扮的少女各有猜想,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這人的地位定是萬人之上。

“解惜歡!”還隔了幾步,陸承吉卻忍不住先喚了一聲,不管何時何地,他總是淡然而沈靜的。

解惜歡卻沒向她投來目光。

陸承吉走到他身側,對旁邊的士兵道:“這是我朋友。”

方才陸齊非的話自是滿室可聞,兩個小兵乖乖地退了下去。

解惜歡的眼睛又不知在看什麽,神色淡得發冷,陸承吉蹲下身去,柔聲道:“那童武對於我就像武總管對於你一樣,我不能讓他因我枉死,當時情況又很緊急……”

在公子心中,我有地位嗎?一旁的武平不禁想。

解惜歡也不理會,也不看她。

“還有,那個,”陸承吉躊躇一番,心中組織著語言,小心道:“陸齊非就只是我師兄,我也只把他當做師兄看待的。至於剛才那個,那個擁抱,其實就是他擔心我,才那樣的。”

原來,這真是陸姑娘啊!

武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樣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公子身上,真的算得上天下奇聞了!

“況且,”陸承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廂情願,但不管是不是自作多情,此刻她只想向這個對別人寡淡卻帶給她安全和保護的男人說出心中的話。

“況且,況且我……”她聲音越來越小,臉漸漸熱了起來,一雙清亮的眼睛也不敢再朝解惜歡看。

解惜歡喜歡自己嗎?

要是說出來可能會惹他厭惡嗎?

又能在這樣的處境下說嗎?

陸承吉越想越是猶豫,方才湧起的勇氣和沖動又消退下去。

這場景看得武平幹著急,自家主子生意場上直接狠厲,在感情上卻只會迂回戰術,但他已心滿意足,至少公子還有點這心思,至少這陸公子是個姑娘,沖這些,他武平就該感謝老天爺了!

陸承吉深吸一口氣,重又擡頭,見解惜歡正看著自己,那雙眼睛不是空白,而是實實在在地在註視著自己,她忍不住又開口道:“我,我喜……”

話還沒說完,後院傳來打鬥聲,陸承吉驚地起身望去,見陸齊非在和一個黑衣蒙面者纏打在一起!

那黑衣者使的是一條黑色長鞭,鞭子足有七八尺之長,在他手中卻舞得如風吹柳枝般輕盈,但每一鞭下去又是“啪啪”巨響,所及之處,桌椅盡斷。

陸承吉瞧瞧解惜歡,急忙從懷中摸出好幾個小瓶,塞到武平手中道:“以防萬一!”,說完便往後院奔去。

武平看看手中的保命之物,看了眼目送人家離去的公子,只能在心中暗嘆一聲。

“童武,你快去幫師兄!”陸承吉焦急萬分。

“二少爺,屬下的任務是保護您。”童武一副公事公辦的臉,又道:“放心,那人不是公子的對手……”,可這時,不知從何處又閃出一黑衣勁裝的男子,這人沒有蒙面,三十歲上下,長相甚是普通。

引人註目的是他手裏的那把彎刀。

“吳百勝!”

陸齊非自認得此人,這人曾是章德先的貼身侍衛,因使得一把彎刀,功夫了得,所以他也有些印象。只是後來這吳百勝被驅逐出了章府,其中緣由他卻是不知。

但,此刻,他怎會出現在這裏?

陸承吉也是一驚,第一反應卻是向解惜歡方向望去,見角落裏白色身影安在,稍稍安心。

若說那持鞭黑衣人的招式偏於防禦、自守,這吳百勝則是直攻害處,招招致命。

陸承吉了解此人的厲害,可惜自己只有一身輕功,毫無用處,她喊道:“童武,師兄會有危險,你快些過去

童武明了,拔了劍沖了上去。

人群中開始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響,有人擔憂,有人慶幸,有人懷疑,有人不安……

“公子?”

武平低聲詢問,盡管跟在解惜歡身邊不少時日,但主子的行事仍讓他很難猜測。

解惜歡雙眸鎖住那幾道身影,右手覆在左手上,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緊閉的雙唇無任何字句吐出。

他自是不能回答。

若武平知道他家公子讓清羽公然刺殺陸齊非,單純是嫉妒心和獨占欲作祟,只是為了試探陸承吉,不知道他是不是該哭笑不得了。

陸承吉擔憂地觀望著,這樣近身的打鬥,她身上帶的藥粉也不能使。

但看情形,吳百勝出手兇狠好像只是為了保護那黑衣人。

陸承吉將視線放在黑衣人身上,見他包裹嚴實,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那雙眼冷魅,讓她覺得有些熟悉。

突然,雙眼朝她看來,定定地盯著她,目光變得淩厲狠決。

陸承吉心生不安,卻見那雙眼的主人左右猛甩了幾鞭,從打鬥中突了出來,向她這個方向飛奔而來,手中的八尺長鞭也緊跟著甩出,目標正是她!

這一鞭下去,即便要不了命,也能讓她皮開肉綻!

“阿吉躲開!!”緊隨而來的是陸齊非驚恐的喊聲。

這一呼如平地驚雷,陸承吉驚慌失色,快速閃身避開,但縱使她輕功了得也敵不過黑衣人蓄謀在心,黑蛇一般毒辣的長鞭抽在了她的身上!

鞭力使她摔倒在地,右腿小腿處傳來火辣、刺骨的疼痛……

“阿吉!”陸齊非痛呼一聲,飛身而起,剎那間,長劍沒入黑衣人的身體。

黑衣人頓時癱軟倒地。

陸齊非心驚膽戰,扶起陸承吉,急切道:“阿吉,阿吉,如何?如何?”,當看到腿上滲出的鮮血時,只顧吼道:“殺了!給我殺了!全部殺了!”

“師兄!”陸承吉拉住陸齊非,勉強道:“我沒事,只是傷了皮肉。”

陸齊非查看著傷口,見那一處衣褲盡裂,腿上白肉外翻,鮮血往外溢著,他眉心緊皺,聲音柔軟,痛心道:“疼不疼?”

“也不是很疼。”陸承吉說著轉頭望去,吳百勝將那昏迷的黑衣人護於胸懷,一邊極力抵抗著童武他們的攻勢。

“師兄,放了他們吧!”

陸齊非臉上陰晴不定,喊道:“快叫大夫!”,一邊將陸承吉抱起,放在椅子上。

“很快就到,很快就到!”秦伯扶過陸承吉,看著那一處鮮血淋漓的傷口,心疼道:“阿吉,忍一忍!”

“秦伯,我沒事。”陸承吉安慰道。

陸齊非起身吩咐道:“童武,‘護送’各位客人回府!”

此時吳百勝被逼至一隅,如籠中鳥,陸齊非走了過去,舉劍抵住吳百勝的咽喉,厲聲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不……知道!”吳百勝還未出聲,一直昏迷的黑衣人卻睜開眼睛,艱難開口,聲音竟是個女子!

“事已至此,你還執迷不悟?!”吳百勝見她血濕透了黑巾向下滴落,語氣又恨又痛。

“不……要……你管!”

“你對自己性命不珍惜,我卻不可以不顧!”

陸齊非無法看清黑衣人的長相,但那條八尺黑鞭卻不是第一次見,他道:“上次讓你逃脫,這次可沒那麽幸運了!”,說著一劍挑開黑衣人的面巾。

陸承吉望著那張失血蒼白卻仍嫵媚的美麗臉龐,驚訝不已——那是清羽!

陸齊非並未見過清羽,自不知她是解惜歡的人,問道:

“究竟是誰派你來的?”

清羽正待開口,吳百勝已搶先道:“放我們走,我便告訴你!”

“不……”清羽瞪著吳百勝,卻因心緒激動,再次昏了過去。

“哈哈!”陸齊非大笑兩聲,目光如劍,譏道:“你們敢白日行兇,卻是怕死之人,可笑!”,又狠聲道:“不過你們必須死!”

一陣騷動後,廳中的賓客已被遣散,解惜歡並未離開,反而向她這邊走來,陸承吉看著解惜歡,腦中一時閃過無數念頭。

她不相信解惜歡會做出如此自尋死路的事,也不相信清羽那一鞭會是他的命令,還有那吳百勝明明是解惜歡的仇敵,卻好像對清羽一往情深……

眼睛看到的也許是表象,但她猜不到解惜歡的目的。

“解當家請回!”

秦伯說著,上前一步擋在陸承吉面前。

“秦伯!”陸承吉忙道:“我被趙徵松抓住,是解公子出手相救的”

秦伯聞言不好再做阻攔,便退了下去。

“你怎麽不走?”

陸承吉的話含著擔心和催促,解惜歡不語,目光定在她的小腿處,傷口包紮得很好,但上面滲出來的血跡讓他的神色瞬間變得僵冷。

陸承吉見解惜歡眉頭皺著,眼中竟藏著擔憂,愈加肯定清羽之事必有緣由,她笑著輕聲道:“我無事。”

解惜歡目光上移,見她面容蒼白,額間冷汗涔涔,卻無疼痛難忍之色。

“不過你衣服是怎麽回事?”

解惜歡月色的長衫上竟有好幾處臟汙,胸前和衣袖上還有油漬。

“你受傷了?!”陸承吉止了笑,急切道。

解惜歡嘴動了動卻沒說話,他突然伸出手,在陸承吉的發頂撫一下,但又很快拿開了。

陸承吉呆了一呆,連耳根也紅了。

然後解惜歡就越過她,向後院而去。

“陸公子!”他看也不看清羽和吳百勝,只對陸齊非道:“恭喜陸公子雙喜。”

“想不到一向深居簡出的解公子,倒與趙徵松頗有交情嘛!”陸齊非瞥了一眼解惜歡,心中懷疑,便道:“這黑衣女子,不知解公子可是認得?”

“她,的確是我解府的人。”

幾個字輕描淡寫,卻如驚雷,陸齊非目光瞬時變得淩厲,道:“解公子沒在開玩笑吧?”

“是實話。”解惜歡點頭。

“人都說我吳百勝狠毒,”陸齊非未反應,吳百勝已滿臉憤恨,罵道:“你解惜歡才是無情無義之人!”

陸齊非將劍移向解惜歡,道:“解公子是否有說服我的理由呢?”

解惜歡平視前方,瞥見陸齊非手腕上的一串墨藍色的玉石珠,他曾在通海鎮上見過。

陸齊非見解惜歡不語,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想他大局在握,解惜歡又非貿然行事的愚蠢之人,所以不相信行刺之事會是他指使,更何況他們之間不是還有著交易?

但此刻他的腦中冒出章德先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來:

“……現在的解家遠遠超過它以往任何時候……”

陸齊非一心放在政變之事上,對舅父所說並沒在意,如今想來,有能力在都城大肆實行的並購的商家,全大成國沒有幾個。

而這解家便是其中之一。

即便行刺之事不是解惜歡所為,如今解家的財勢,對他而言也將會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陸齊非想罷,狠戾一笑,道:“看來解公子是無話可說了,那我……”

解惜歡承認清羽,陸承吉不驚訝,因為覺得他不會撒謊,也因為她相信這其中一定有誤會,只是為何他不作解釋?

這樣,師兄一定會殺了他的!

陸承吉起身奔了過去,擋在解惜歡的身前,腿上傳來的劇痛讓她險些站不住。

陸齊非慌忙收了劍,驚道:“你做什麽?!”

“師兄,這,這其中有誤會!”

一向聽話的阿吉竟然為了別的男人站在自己的劍下,陸齊非想殺掉解惜歡的欲望反而更加強烈。

陸承吉額頭上全是汗滴,唇色蒼白,他突然暴躁起來,喝道:“有誤會解公子自會解釋,你給我過去好好呆著!”

“解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陸承吉現在只想身後的人能安全離開,她道:“他救過我多次。所以你不能殺他!”

救命恩人?

看著面前的陸承吉,陸齊非突然有種感覺,自從出了谷,自己似乎錯過了很多——關於阿吉的。

在他不在身邊的日子,阿吉會碰到其他人,會與人結怨,也會與別人相親,而他除了相見時的關心和命人保護她之外,又了解過什麽呢?

現在當著她的面,他能做出殺人、又可能會讓她怨恨自己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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