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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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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吉見陸齊非不語,心中焦躁,她想了想,決定撒一個謊。

“至於,至於清羽,就是那個黑衣女子。其實,其實她原以為,原以為我是男子,傾心於我,後來發現我是女子,一時羞惱,才會……這些解公子根本就不知曉!”

“……是嗎?”陸齊非註視著陸承吉的眼睛,這雙大眼裏盡是焦急和對他的請求。

“是的!”陸承吉心中愧疚,仍狠狠地點點頭,道:“所以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師兄不要為難他們,好嗎?”

陸齊非突然笑了起來,他放下劍,承諾道:“阿吉從未對師兄要過什麽,今日是師兄最高興的一天!所以這次,你說如何便如何,師兄全部都答應你!”

“真的嗎?”陸承吉終於松了口氣,開心道:“謝謝師兄!”

“對我還要謝嗎!”陸齊非笑了笑,遂轉身命令:“放他們走。”

侍衛聞言撤了刀劍,吳百勝也不敢多做停留,抱著清羽,一個縱身,從高墻直接飛了出去。

這時,陸承吉一直勉強支撐的身體才終於松弛下來,忍受不住往一邊倒去。

“陸承吉!”身後傳來有些緊張的聲音,一只手臂伸出,想要挽住她虛弱的身體。

陸齊非更快,一下將她拉過去靠在懷中,他久久盯著解惜歡,冷冷道:“解公子,不送!”說完,直接將陸承吉抱起向外走去。

“師兄,我無事。”陸承吉回過神來又急又惱,虛弱道:“快放我下來……”

“聽話。”陸齊非低頭,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又大聲道:“難道你想變成瘸子?!”

陸承吉只好乖乖不動,她向後望去,只瞥見解惜歡一動不動的背影。

“秦伯,你說我現在還能相信你嗎?”陸齊非突然道。

阿吉被趙徵松劫持一事,單憑童武是絕不敢瞞著他的。

“少主子!”秦伯“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請您責罰老奴!”

“秦伯?”

陸承吉不明白,可陸齊非神色寒厲,也不敢多問。

陸齊非盯著秦伯,片刻方道:“望你今後不要再忘了我方才所言!”

“是!”秦伯仍伏地跪著,頭也未擡,比之前更是恭敬。

“你現在將阿吉送回府內,隨行要帶上最好的大夫!”陸齊非也沒讓秦伯起身來,對陸承吉道:“師兄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你先回府裏,好好養傷!等一切處理妥當,我便回去。”

陸齊非面色柔和,絲毫不見方才的威嚴,陸承吉心中想拒絕,口中仍答道:

“……好。”

陸齊非將陸承吉抱上一輛馬車,又遣了幾個侍衛跟隨。

馬車動了,陸承吉探出頭去,穿過人群,終於看見了解惜歡,他的目光朝向這裏,會不會是在看自己呢?

陸齊非目送馬車消失在視線,他走到解惜歡前,別有深意道:“阿吉最不喜虧欠別人,所以不論你所謀何事,此次我不會計較!”

這話隱含警告之意,解惜歡無任何反應——他此時不想說一句話。

解惜歡乘坐的馬車足有一般馬車的兩倍大小,側門門板是可以放下的,一端連接馬車,一端又正好抵住地面,這樣就方便輪椅推行到車廂內。

陸齊非看著解惜歡上車的場景,忽而勾唇,嘲弄一笑。

馬車內鋪著厚實的毛絨毯,舒適暖和。武平端了熱水,拿了毛巾進來,解惜歡將手浸入熱水中,正好瞥見袖口處的臟汙。

其實他偏愛不顯眼的暗色,今日卻挑了這件月牙色長衫……

武平見主子怔怔出神,終忍不住關心道:“公子,身體無礙吧?”

想起方才廳中公子的舉動,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當清羽那鞭甩向陸承吉的一瞬間,公子居然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居然站了起來!

雖然隨即就跌了下去,但有朝一日,公子真的就能站起來!

解惜歡擦著手,“無事。”說著解掉了臟衣。

“真的沒事嗎?”武平捧來幹凈的青色衣裳,期盼道:“公子的腿會不會……”

解惜歡只顧著整理衣裳,沒打算搭理他。

武平瞧了瞧主子平靜的面色,自語道:“那陸姑娘還真是會編故事!”

解惜歡雙手微頓,武平看到他低垂的眉目動了動,不禁笑了笑,同時也明白了,為何清羽會對陸承吉下手。

但是他還是想不出,公子讓清羽刺殺陸齊非的原因。

陸承吉從一本古書中擡起頭,不知何時窗外居然飄起了細小的雪花,她伸手探去,還沒接到一朵,身後便傳來秦伯勸阻的聲音:

“小姐,註意著涼。”

陸承吉收回手,轉頭笑道:“我穿的很多,一點兒也不冷。”

自從她到了興平城的陸宅裏,一切都變了。

秦伯不再親切地喚她“阿吉”,而是畢恭畢敬的“小姐”;對待她不再像一個慈愛的長輩,更像是一個盡忠盡職的下人。

如同其他所有的下人一般。

陸齊非將春暖和花開從滄城接了過來照顧她,即便她們知道了她是“小姐”而非“公子”,對她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可愛和親近,更多的是克制和敬重。

其中緣由陸承吉很清楚,何況她並不是她們真正的主人。

還有,這座府宅表面上很安靜,但每當入夜就有侍衛出現在她寢室外,她只假裝不知。

待在這裏的幾天,陸承吉總忍不住回想以前,回憶裏最多的自然是陸無川和陸齊非,這兩個陪伴她成長、一直愛護她的男人。

若說她對陸齊非沒有想法,那定不是真話,面對那樣一個出色的人,任何女子都難免心生喜愛吧?

但她明白自己的喜愛不是男女之情。

再到後來,陸齊非在谷內的時間越來越少,秘密卻越來越多……她想,終有一天,他會離開她與師父的。

“秦伯,”陸承吉合上書,“你看我腿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回浮名谷去。”

秦伯露出為難的神情,解釋道:“少主子這幾天肯定是忙得抽不開身,不然早回府來了。你就算要回谷,也得等少主子回來再說。”

陸承吉一笑,道:“好吧,那再待幾天。”

“阿吉,少主子今非昔比,他做的都是他應當做的。”秦伯突然道。

“秦伯,我都明白。”陸承吉聽著這聲熟悉的“阿吉”,拉過他的手握住,道:“我也知道師兄都是在保護我!”

“阿吉,之前我為了少主子的大業,曾,曾置你於危險不顧,你不要怪秦伯!”

“怎麽會?!”陸承吉不知秦伯所指,但也不想深究,認真道:“我現在都記得,小時候,秦伯只給我買好吃的,對我好過對師兄。”

“呵呵!”秦伯想起從前,眉目舒展,笑道:“其實每次都是少主子囑咐我買的!”

“啊,是啊?”陸承吉一楞,隨即尷尬地笑了笑。

秦伯審視著她的神色,“關於少主子的某些事,恐怕阿吉你還不知吧。”說在陸承吉對面坐了下來,神情變得鄭重,繼續道:“少主子的生母是前朝大學士柳仲清的千金,也是先帝在位時備受寵愛的瑾妃。”

“先帝三十二歲才得子嗣,所以對少主子甚是寵愛。那幾年,少主子和小姐,瑾妃過得真的很幸福!先帝在少主子三歲的時候,便冊封他為太子。不過在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情。”秦伯看著窗外的雪花,陷入回憶中。

陸齊非是先帝的大皇子,除此之外陸承吉不知他遭遇的事,不出聲仔細聽著。

“在那一年,皇後也生了一個兒子;可先帝卻積勞成疾突然病倒。誰曾想先帝這時已病入膏肓,請遍了大成所有的名醫,都束手無策。再之後,再之後……”秦伯聲音變得低沈,哽咽道:“皇後竟然以‘先帝不舍瑾妃’的名義,命小姐殉葬!”

“少主子那時才三歲,卻眼睜睜看著小姐七竅流血而死!”秦伯神情悲痛而憤恨,眼裏泛著淚水。

能讓一個經歷風雨的老人在小輩面前如此失態,那定是叫人刻骨銘心的傷痛,陸承吉沒有親身遭遇,卻同樣覺得心痛,她握緊秦伯的手,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秦伯忙拭了拭眼角,道:“少主子定是沒有對你提過吧?”

陸承吉點點頭。

“十幾年來,少主子一直自己默默承受,不過,老天有眼,終不負苦心人!”秦伯說著,神情也變得自豪,雙目煥發出光彩來。

“小時候,我還總嫌他不肯陪我玩……”

秦伯聞言一笑,突然話鋒一轉,道:“其實少主子並未與那趙小姐成婚!”

“啊?”陸承吉一楞,隨即了然,與左相千金結親應該是師兄覆仇奪位的手段而已。

只是那位“天下第一才女”如今又在何處?又會有怎樣的命運?

秦伯接著又說了一句讓她心驚的話:

“所以,阿吉你將會是少主子最親近的人。”

陸承吉正不知如何接話,門外傳來花開的聲音:

“小姐,秦伯,公子回來了!”,她扭頭就看見了陸齊非,今日他穿了一件紫色錦袍,優雅高貴,俊朗不凡,正大步走進來。

“阿吉!”

他喚了一聲,就直接蹲下去查看她的腿,擔憂道:“怎麽樣了,還疼不疼?”

陸承吉慌忙道:“師兄,我沒事了!”,這是他自相府後第一次露面,臉含倦色,眼有紅絲,這十來日一定是晝夜不停地忙碌。

“少主子,”秦伯也道:“小姐沒傷到筋骨,過一兩日就能下地走路了。”

陸齊非稍稍安心,但想起阿吉受傷那一幕仍心有餘悸,不由責道:“你和解惜歡怎麽還有來往?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許和解家任何人有關系嗎!”

陸承吉不敢多言,只道:“就是,我被那個趙徵松擄去,解公子剛好碰見,便救了我。”

不管解惜歡究竟懷了什麽心思,畢竟是救了阿吉,陸齊非不好再說什麽,但仍嚴肅道:“解惜歡不是簡單人,以後不許你再與他有聯系。”

若是敵人,你將如何?這是解惜歡曾問她的,此刻陸齊非也這樣對她說,陸承吉還是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心生煩悶,脫口道:

“師兄,我想回谷去。”

無論自己還是身邊的人都發生了很多事,也許現在需要靜一靜,想清楚再做決定。

“回谷?”陸齊非一笑,拿過陸承吉的手握住,道:“是不是無聊了?等我忙過這幾天,陪你一起回谷好不好?”

陸齊非的手掌很熱,陸承吉道:“可是新年就要到了,我想回谷陪師父,他一定也想我了。”

陸齊非將她的不自在看在眼中,以為阿吉是在意他的隱瞞,揮了揮手屏退了秦伯他們,這才道:“阿吉,你是不是怪我?怪我沒有告訴你我的身世。”

“沒有,師兄。”陸承吉搖頭,頓了頓又輕聲道:“其實秦伯方才都告訴了我。”

原來阿吉已知曉一切……,陸齊非一時不知如何應答,半晌道了一句:“多嘴!”

陸承吉能了解陸齊非的心情,在她面前,他一直是師兄,是兄長的姿態,怎麽可能輕易將自己的悲痛和脆弱表現出來?

“我本想早些告訴你,卻怕萬一事敗,你要受牽連。”

“我知道。”陸承吉感動,也難過陸齊非背負的仇恨和重擔,笑道:“師兄你一定會是一個賢明的君主。”

陸齊非也笑了起來,他摩挲著掌中的手,認真道:“其實,我還有一件事要與你說。”

陸承吉覺得手在流汗,陸齊非眼中的情意讓她也再不能忽略,她不著痕跡抽回手,慌道:“師兄,我餓了,不如我們吃飯去吧?”

陸齊非了然一笑,摸摸阿吉的頭,站起來道:“好,那就先去吃飯。”

等他真正站在最高處的時候,再來兌現曾許過的諾言——陸齊非這樣想,卻不知自己正漸漸失去陸承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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