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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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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微寒, 因著秋試一事,京中更是熱鬧無比,尤其是四方茶社中, 住著外地學子不說, 還辦起了賽詩會,以作寒門學子,與世家子弟間的一個較量。

文德殿中的元胤仔細翻閱著十位考官, 與五位主考官批閱出來的頭三甲,以及十八位進士的考卷。

小路子小心翼翼的端著膳房送來的點心,在殿中朝著元胤行禮道:“陛下, 歇息片刻吧。”

元胤並未理會,只是將手中那份點為狀元的考卷放下, 沖著小路子道:“朕此刻還不餓, 你去將那五位主考官給你請來,還有許太尉及蕭禦史, 都請來。”

小路子隨即行禮後退出了文德殿。

元胤將狀元與榜眼的考卷在自己的面前攤開, 又仔細的對了一遍,臉色凝重。

不過等了不久,以蕭戎為首, 許政五位主考官便前後來到了文德殿, 如今秋試結束, 三甲與進士都以考出,誰都不知道元胤此刻喚他們進宮所謂何事。

“今日宣幾位愛卿前來,是有一事不明, 狀元與榜眼之位朕還有些疑慮,煩請五位主考官給朕解釋解釋。”元胤瞧著殿中分列兩側坐著的七位臣子,緩緩開了口。

“陛下有何疑慮?”主考官之一的翰林大學士蘇玉周隨即起身行禮問道。

元胤起身,順手將狀元與榜眼的考卷拿起,朝著幾人走來:“狀元與榜眼的考卷朕也仔細讀過,此次秋試的考題乃是朕所出,論治國中文治武功孰輕孰重。”

元胤瞧著他們的模樣,將手中的考卷遞給兩位坐在首位的蕭戎與許政,隨即負手在他們面前踱步到:

“朕雖年歲小,可朕是皇帝,此前也仔細看過先皇與祖父的執政,故此才有此考題,朕也仔細看過兩位的考卷,狀元與榜眼所言各有道理,狀元之言應重文治,榜眼之言應文治武功並重,故此朕心生疑惑,才召眾卿前來,文治武功究竟如何?”

元胤停下腳步,負手站在最前列瞧著面前的七位臣子,認真的問道。

“啟奏陛下,臣認為應當文治為重。”另一位主考官周青墨起身行禮說道。

“哦?愛卿不妨與朕說說,今日就借著此番秋試的考題,朕與諸卿論論。”元胤喚來小路子,吩咐人端上茶來,再坐會自己的位子上。

“臣以為,應當是以武定國,以文治國,此時乃是太平之時,治國執政需要的有才之士,並非是只會動武的莽夫。”周青墨行禮緩緩順道。

蘇玉周起身行禮,瞧著周青墨道:“臣卻不這麽認為,文治是君王首選,可武治卻不可不重。如今雖然天下太平,西域各國雖與我大魏交好通商,可世上沒有永恒的盟友,可一遭利益受損,必定會反目成仇,北境北夷又覬覦我中原富庶之地,若我們只重文治,卻不重武功,將來北夷進犯我邊境,又該如何?”

“蘇翰林所言差矣,雖說北境北夷是猛虎,可我守衛邊境的將士卻也不是吃素的。”另外一位主考官也起身說到。

“僅憑邊境將士來守衛國家,而朝廷卻只重視文治,將來戰事一旦發生,又有何人前去邊境支援?”蘇玉周側首瞧著那人,立即斥道。

“如何沒有?自古以來家中有人入伍時,便家中後人便也寫入了入伍名冊,一到年紀便要頂替父親進入軍隊,這樣我大魏雄獅,又豈會無人去邊境支援?”周青墨也立即說道。

“有人前去邊境支援便能高枕無憂了?自古多少王朝皆是亡於安樂,僅僅只靠那些邊境士兵,而不自強,那這江山如何長久!”蘇玉周神色嚴厲,就連語氣也有些激動。

“蘇翰林,你休的胡言,陛下的江山要千秋萬世,北夷也懼我大魏,你究竟是何居心,膽敢詛咒陛下的江山不能長久!”周青墨聽著蘇玉周此言,遂氣憤起身指著他怒道。

“諸卿先喝些茶水吧。”元胤瞧著他們爭執不休,又瞧著那聽著他們爭執,卻一言不發的蕭戎及許政,隨即笑著問道:“蕭愛卿,許愛卿,你們瞧過兩位考生的考卷,心中有何判斷呢?”

“臣以為榜眼之論應提作狀元,狀元之言雖符合眼前國情,可到底不能長久。”蕭戎起身行禮後說到。

“臣以為不然,狀元之言雖無榜眼之言大氣磅礴,可到底是將眼下的國情分析的頭頭是道,這路要一步步走,故此應先顧眼下,至於武治,此後再做議論。”許政遂起身朝著元胤行禮說道。

元胤仔細的瞧著眼前的諸卿,臉上展露出欣喜的笑意,隨即起身說道:

“諸卿所言皆有道理,不知諸卿可否能聽朕一言?”

眾人瞧著元胤,遂認真的行禮。

元胤頷首思索一番才緩緩道:“文治對內,使國祚綿延,武治對外,使江山永固,此文治武功應當是相輔相成,絕無先後之分。朕此前推行天下學子應重武學,雖是強身健體,可諸卿仔細想想,若我大魏學子身強體健,便是文能提筆安.邦,武能擒刀定國,如此能文能武,何愁我大魏江山不能千秋萬世?”

元胤一番話說的輕緩,卻是鏗鏘有力,在每個人的心裏都有著不小的分量。

“既是如此,朕便做個決定,狀元應是原來的榜眼,原來的狀元才應是榜眼,諸卿覺得如何。”元胤又笑著問道。

“陛下英明。”眾人起身行禮說道。

元胤滿意的點頭,順手執起朱筆,親點下狀元與榜眼後,才擱下朱筆會心一笑。

因著此前親點狀元時,元胤並不知道這兩位是誰,待得殿試那日元胤才發現,原來這狀元之位真是蘇文方,只是這榜眼之位竟是駱辰,元胤是真的沒有想到的。

秋試落幕後,蘇文方也得了旨意前往雲州擔任知府,又一道聖旨賜婚於他和蔣心蘭。而駱辰則是學了蕭戎,請旨做了縣令,不日便走馬上任,離開了京城。

十月十七,宜嫁娶。

散朝後的元胤一如往常前往國學監內與蕭戎一道學習,而此次的蕭戎也在蹴鞠場上置了箭靶,備好了弓馬,等著元胤前來。

元胤整理著自己的窄袖,闊步走到蕭戎的面前,瞧著他手中牽著的那匹馬,不由笑道:“蕭卿真打算教朕弓馬騎射?”

“陛下想學,臣自然不能不教。”蕭戎頷首笑道,隨即摸了摸馬鬃道:“陛下不如先上馬試試。”

元胤點點頭,隨即抓住了鞍環,踏上馬鐙,身手利落的翻身上馬,接過了蕭戎手中的韁繩,一夾馬腹便在蹴鞠場上小跑起來。

馬匹四肢修長強健,跑起來也格外的穩當,不過跑了一圈,元胤便停在了蕭戎的面前道:“真是一匹好馬啊,蕭卿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這是祖父軍營中的上等戰馬,也是自出生起,便由臣飼養著的,名叫飛盧。”蕭戎牽過馬的韁繩,略帶得意的介紹道。

“這馬可真好。”元胤有些羨慕的摸著馬鬃,卻不曾想到,這一擡起頭來,卻發現那海納百川樓下站著一位紅衣華服的女人,金釵步搖,襯托著她雍容華貴的模樣,身後也不過是跟著四五名窄袖勁裝的婢女,束著發髻,手持長劍。

元胤雙手雙腿一軟,從馬上滾了下來,蕭戎有些驚詫,連忙上前一步將落下馬的元胤摟進自己的懷裏:“陛下,沒事吧。”

“朕,朕無事,皇姐……皇姐來了。”元胤回答完蕭戎的話,忽的想起剛才看到的人,連忙拍打著蕭戎的手臂。

蕭戎瞧著元胤那略微有些慘白的臉色,連忙回頭望去,紅衣女人鳳目含笑,拂袖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元胤瞧著她走向自己,更是如同見了老鷹的小雞一般往蕭戎身後躲著。

他恍惚記得上一世,慕春公主嫁了虎賁軍中郎將周柏琛,婚後的周柏琛被先皇指派接任巡防營,然而慕春公主與駙馬卻並不恩愛,一說駙馬是心中另有所愛,奈何皇權無上,只能忍痛與心愛之人分離。

可另一說則是公主善妒,駙馬中意府中婢女,寵幸後有孕,公主不喜,殺掉了婢女及他腹中的孩子,故此惹得駙馬不快,從而夫妻不和。

可無論哪一種說法都沒得到證實,元胤只知道自家皇姐兇悍,成婚十年後與駙馬和離,駙馬投身疆場戍邊未歸,而慕春公主卻是守著公主府再未婚嫁,直到大興十年,慕春公主身染惡疾,不久後撒手人寰,駙馬聞得消息後星夜兼程回京,卻依舊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

元胤雖說唏噓自己親姐的命運,可如今再次見到她,腦海中想的不是上一世她的唏噓命運,反而是幼時被她欺負時的模樣,自然還是有些怕她。

慕春公主走到皇帝的面前,四名婢女也朝著皇帝恭敬的行禮後,慕春這才朝著元胤福身施禮道:“慕春參見陛下,聽母後說,陛下在國學監與蕭禦史學習,故而前來看看,怎麽瞧著陛下如今還這般膽小啊,難不成臣還能吃了陛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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