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回到大晉

關燈
“子由......”嘴裏的聲音越來越小, 一只無形的手將李唯兮的心臟捏得緊緊的, 幾乎喘不過氣。所有悲憤絕望通過眼角不斷落下的淚珠浸透出來。

李唯兮神情木然, 魂魄早已丟失, 雙目空洞, 視線直直地望向黑漆漆的懸崖。

那兩個身影墜下了雲層,淹沒在黑暗中, 轉瞬之間便不見了。

李唯兮滿臉淚跡,暈了過去。

通道恢覆寂靜,一點聲響都沒有。

納真的雙手依舊箍在李唯兮身上, 見懷中之人已經暈厥,力氣便松了下來, 她喉中哽咽,臉上淚無聲地落下,擡手抹去。

她鮮少落淚,戰場上、朝堂上殺伐決斷做得多了去了, 血腥的場面亦是司空見慣, 她的心多少有些麻木。

而近日, 她卻哭了兩次, 一次是她以為柯侖獲救無望之時, 一次是此刻。

一個人拼盡了所有,甚至是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也要護住自己的心上人。

此情怎能不撼動人心?

納真將李唯兮往裏帶了帶, 放平身子, 挨著墻角躺下, 自己也挨著墻角坐下。

她太累了,一點氣力都沒有了。她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視線望向對側的墻角。

她維持一個姿勢坐了許久,直到赤塔的天空露出魚肚白,直到那輪烈日放射出萬丈光芒,裊裊雲霧散去,遠處的山林變得清晰。

新的一日到來,將過去的那一篇章翻去。雖說那篇章之中有深情款款,有遺憾不甘,有撕心裂肺,有痛不欲生,但是過了便是過了,人需朝前走。

納真抱起昏迷的李唯兮,帶著她離開這個傷心之地。

將其安然送回大晉,亦是她答應顧子由的。

行至半路,寂靜的通道之中突然湧向了整齊而快速的腳步聲,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納真停下腳步,立在原地。

不一會兒,一群身穿甲胄之人出現在前方。為首的望見了她,臉色驟變,抱著雙拳便跪了下來,激動地喚道:“大汗,可算尋到您了。”

來者是韃靼的驃騎將軍赤力鬼,其身後皆是韃靼的將士,這些人見赤力鬼跪下,齊刷刷地也跪下,齊聲高呼道:“大汗!”

“都起來吧,哀問你,你是如何尋來的?”納真放下懷中的李唯兮,朝著赤力鬼問道。

赤力鬼答:“大汗與群臣們相約回宮之日乃是十日。自大汗入赤塔以來,已過半月。時已逾期,朝中文武百官擔憂大汗有危險,便共商著讓臣率人來尋。臣於半路遇見揚牧大人以及汗後,揚牧大人向臣說明了情況,言之大汗深陷困境,便讓臣速速趕來了。屬下來遲,望大汗恕罪!”

納真心中輕嘆一聲,確實是遲了,如若這些人早來半日,情況當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事已至此,過去的也無法扭轉,她需將眼下的事情辦好。

納真頓了一頓,表情驟變嚴肅:“赤力鬼聽令!”

“屬下在!”

“傳哀之令,速速撤去大晉之內的兵力布防,那些安插在大晉朝堂內的眼線,令其歸。日後,韃靼與大晉修好,不得再起侵占之意。”

“是,大汗!”

吩咐完之後,納真又命幾個將士,制作擔架,將李唯兮送下了山,與之一同回到迤都。

**

五日後。

納真正於大明宮內,批閱奏章,忽然,一宮女匆匆入宮殿,急稟道:“大汗,汗後醒了!”

“當真?”納真從堆疊如山的奏章中猛然地擡起頭來,面容歡喜,嘴角上揚。

宮女道:“汗後是方才醒的,太醫已入殿查看了。”

聞言,納真立馬拋下手中的奏章,不斷加快腳步地往清寧宮敢去。

“柯侖。”一入寢殿,納真便飛也似的撲向床頭,一把握住柯侖放在床邊的手,急急地問道:“你怎麽樣了?”

柯侖虛弱一笑,應道:“太醫說,無大礙了。”

納真一只手將柯侖的手握著貼在臉側,一手伸到前方,撫著柯侖的秀發,嘴中重覆道:“那就好,那就好。”

“你是如何救的我?”柯侖聲音喑啞地問道。

納真神情一頓:“此事說來話長。”

納真坐在床頭,慢慢地將赤塔山中的那些事情講給柯侖聽。絮絮叨叨地講了許久,太醫熬好了藥水,侍女端來。納真接過,用瓷勺小口小口地餵給柯侖。

藥水飲盡,故事也說完了。

柯侖聽罷,眉頭緊皺:“那救我之人死了?”

“那赤塔山之高不可估量,若墜下,只怕是會粉身碎骨。談及奇跡,微乎其微。”

“那大晉的公主此時在何處?”

“在明仁殿中,有宮女好生照料著。哀尋了最好的太醫與廚子來,必不會虧待她。待她身子好一些,哀會親自送她會大晉。”

“我要去看看她。”救命之人,柯侖想親自謝過。

她抓著納真的手臂,欲起身,被納真按住肩膀攔下。

納真道:“你現在身子未愈,去不得。大晉公主欲求清凈,平覆愁思,亦不讓他人打攪,現在委實是不合時宜。過些日子吧,好嗎?”

如此,柯侖只能應允:“好吧。”

又過了五日,柯侖身子好了許多,已經能下床走動。納真上完早朝,便急急歸來,攙著她到清寧宮的花園中走走,看看爛漫鮮花,草木之景,曬曬陽光,除除晦氣。

二人於石子路上慢慢走著,幾個侍女太監捧著糕點茶水跟在身後。

忽然,一宮女來尋,她曾在納真身旁伺候,在宮中地位極高。那些隨行之人見著了,不敢懈怠,急忙上前通報。

此人正是納真派到李唯兮身旁,照料其生活起居的。納真見是她,停下腳步問道:“出什麽事了?”

宮女低身一禮,稟道:“大汗,大晉公主欲即刻回大晉,令奴婢來傳話。”

“好,哀知道了,你去回她,哀即刻做準備。”

“是。”

納真扶著柯侖繼續朝前走去。

納真道:“也不知她想通沒有,哀怕路上會出什麽變故。”

柯侖道:“她既想歸去,便說明那家中有她割舍不下的東西。她不是莽撞之人,那日欲與子由共赴黃泉,想必是心急。醒來之後,她心中應當是思量過了。我猜測,如今她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了。”

“既然如此,哀便吩咐下去,備足車駕糧食,明日便啟辰送她回大晉。”

“嗯,你此刻便去吧,我也疲了,回寢殿中歇息。”

“好。”

**

翌日,天一亮,浩浩蕩蕩的車隊自韃靼皇宮出發。

納真履行諾言,親自率兵將李唯兮送回大晉。

她已派使者入紫禁城,與李嘉懿稟明了情況,入各關之時,未曾遭到阻截,一路順通無比。

李唯兮端坐於馬車中,神色郁郁,納真多有規勸,只是其眼中光彩皆無,仍是悲痛,並不與納真搭話。

行程中,何時行,何時停,何處歇腳,已被得明明白白。

一路下來,不疾也不徐,確保安然舒適。

十五日後,韃靼護衛隊順利抵達大晉紫禁城,皇帝李嘉懿,攜諸王,率文武百官於承天門前相迎。

李唯兮自車廂中出來,行至李嘉懿面前。

“兮兒,你受苦了。”李嘉懿見李唯兮這憔悴瘦削的面容,心疼道。

“父皇,兮兒身子不適,欲先回公主府。”

“好,父皇派人送你回去。”

李唯兮安然送到,納真又帶了韃靼的特色貢品來,足以見得其修好之心。

李嘉懿高興不已,欲邀納真入紫禁城住些時日,體驗一番大晉的風土人情,並感謝其救護之恩。

納真婉絕,只道是汗後剛從鬼門關上拉回,身子十分虛弱。她得回去親自照看,否則安不下心。

納真率性,言辭懇切,並無造作扭捏,亦或是不滿情緒。

她與大晉皇帝相約,待汗後病愈,定然帶著她一同前來,一睹晉朝大好河山之風光。

既然如此,李嘉懿不好強行留人,速速派人送了些金銀珠寶來,不至於折了門面。

納真大方接下,在承天門前停留的時間連一個時辰都未到,便掉轉馬頭,率領車隊歸去了。

**

李唯兮回到公主府之後,閉門謝客,連顧善羽、尊王夫婦、太子都不願見。終日寡言少語,面不帶笑。何人勸諫都不行。

在皇醫的照料下,她的身子已恢覆如初。

寒毒能夠痊愈完全是顧子由的功勞,每逢十五、十六夜,她再也不必受至冷之苦。

只是李唯兮仍覺得冷,夜夜冷,是心冷。

此番心殤之下,李唯兮瘦了諸多。

皇帝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急壞了。李唯兮又難以勸服,只得將這些煩躁發洩在皇醫顧峰會身上。

謹身殿中,李嘉懿宣來顧峰會,與之道:“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假若還是如此瘦削,朕就革了你的官職。”

顧峰會跪於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老淚縱橫道:“皇上,公主殿下她心結纏得極深,非臣之力能解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