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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赤塔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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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懿心道:解鈴還須系鈴人, 公主是因駙馬之死才如此。駙馬已死, 無力回天,但駙馬因何死, 如何死, 他未曾知曉。說不定查清這些因果, 就能弄懂解開心結之法。

現在李唯兮囿於公主府中, 誰都不願見,這些因果自她嘴中是難以得到,只能他自己去尋了。

李嘉懿暫且饒了顧峰會,隨即尋了兵部的人來,任命剛剛上任的兵部左侍郎楊擅為總兵, 率領五千精兵前往赤塔山,好好調查駙馬綁架公主一事。

永樂駙馬墜崖了,京城的百姓中都炸開了鍋。二人的伉儷情深皆是有目共睹,如今只回來了一個。幸存的永樂公主是傷心欲絕,形單影只, 孤獨終老呢?還是安於天命, 順從天意,再擇良婿?

不過這些言論,李唯兮是聽不到的,沒人敢傳,也沒人能傳入她的耳中。

她日日夜夜待在寢殿中, 不願出門一步。

入夜後, 身子很困很乏, 精神卻強撐著,仿佛一闔上眼,腦中便會閃現那日的情景。

二三日後,她強撐不住了,於午夜沈沈地睡去。

果不其然,心殤入夢來。

夢見顧子由淩空的那一刻,李唯兮驚醒,滿臉淚跡,繼而擡起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

她的耳邊不斷地回響著三個字,“要等我。”

那是顧子由抱著白芨沖出懸崖口之時,轉身望著自己,蠕動著嘴唇無聲對自己說的三個字。

那時無聲,於夢境之中卻有聲,李唯兮清晰地聽見了。

她要她等她,難不成她有死裏逃生之法?

所以她沒死?

這幾個月來,李唯兮一直不敢往這個方面想。赤塔山聳入雲霄,高不見頂。人若自山頂墜落,定摔得個粉身碎骨。

如何還能生還?

可是萬一呢?倘若子由有逃生之法,死裏逃生了呢?

自睡夢中醒來,李唯兮便呆坐在床榻上,雙手抱膝,腦中不斷地問自己這個問題。

子由身上能否有奇跡發生,於高不見頂的懸崖上生還?

而在這個問題形成之後,李唯兮心中立刻就有了答案,有。她承認這個“有”微乎其微,但總歸是她可以為之努力的東西。

天微亮,柔和的亮光灑入寢殿,李唯兮尋回了主心骨,只覺得過去的那些陰霾一揮而散。她掀被而下,伸手抓了抓自己淩亂的發髻,迅速喚了婢子伺候穿戴梳洗。

而後出寢殿入廳堂,用了滿滿一碗的米飯。

公主府的管家馬叔於其身旁候著,見狀,憂心忡忡。

前些日子公主殿下一蹶不振,費勁萬般心思勸下的米飯,猶如小鳥啄食一般,只勾了幾粒米便放下了箸。怎今日一反常態,主動宣了早膳,還胃口大開?

馬叔頓感不妙,心道:公主身上發生的反常之事,定與駙馬相關。公主莫不是想隨駙馬去了?

這可不行啊!

思慮再三後,馬叔開口了,他小心控制著自己的語氣及表情,想讓自己表現得隨意尋常一些,就比如在詢問飯菜可口與否,天氣好壞一般:“公主殿下,您今日可是要出府去?”

如若不出府,於公主府中,可讓家丁婢女看牢些。如若出府,暗衛高手是必不可少的。

馬叔為仆多年,隱藏得很好,但聲音中的小心試探與憂慮還是被李唯兮聽出來。

李唯兮也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的狀況委實令人擔憂。

她放下手中的箸,擡眸望向馬叔,輕聲道:“本宮今日要入宮。”

對上李唯兮的雙眸之時,馬叔才發現公主殿下今時不同往日了。

其眼中已重新註入了神采,那個聰慧機敏的公主殿下又回來了。

見馬叔驚楞住了,李唯兮勾起了唇角,微微一笑:“這些日子,讓你們擔憂了。”

馬叔那布滿皺紋的眼角泛起了淚意,趕忙回道:“公主振作起來便好。”

李唯兮正色道:“傳本宮之令,通知延平知府顧辛,駙馬未死,延平府不得行喪。”

“是,老奴這就去辦。只是殿下,駙馬爺當真未死?”馬叔疑惑。

“屍首未尋到,便是未死。”

**

李唯兮用過早膳便讓下人備了車馬,準備入宮。

李嘉懿聞說公主殿下來尋她,急忙將手頭的奏疏放在一旁,宣了她進來。

“兮兒,身子如何了?”

“尚可。”

“今日的氣色確實好多了。”李嘉懿慈愛地笑笑,柔聲道“急忙來尋父皇,所為何事?”

李唯兮應:“父皇,兮兒想回赤塔山一趟。”

聞言,李嘉懿臉色稍變,念著李唯兮仍有喪夫之痛,未曾拉下臉來,委婉拒絕道:“你這身子還如此虛弱,不宜長途跋涉。可是有東西落下了?朕派人替你去尋。”

夫妻之間,少不得幾件定情信物,如今人已歿,信物亦不在身旁,確實會焦急。

李嘉懿想到的便是這些,與李唯兮所想大相徑庭。

她道:“父皇,兮兒要去尋子由的屍骨。”

“胡鬧!”李嘉懿徹底拉下了臉,“你可知上次你被人擄走,任性妄為,謊報實情,差點就斷送了你的性命。朕見你受了苦難,不願責罰。你現在還如此任性嗎?”

李唯兮的眼角淌下了淚水,她伸手抓住李嘉懿的袖邊,哀戚道,“父皇,子由當今下落不明,您讓兮兒如何能安心?兮兒的命是子由救的,身上的寒毒亦是她治好的。”

李嘉懿見她哭,瞬間便有些心軟,想要訓斥卻愈發說不出口,不自覺聲音也放輕了,安慰道:“可是你都親口與朕說了,駙馬墜下懸崖,已粉身碎骨,死無全屍了。”

“那只能是生死未蔔罷了,是兮兒太過傷心才出此言。如今我已鎮定下來,在細想來才驚覺子由是有生還的可能的。”李唯兮頓了一頓又道:“父皇,你便讓兮兒去吧,假若駙馬已經命喪黃泉,兮兒尋到她的屍骨,便將她帶回來,好好安葬。”

李嘉懿眼神閃了閃,有一絲松動:“這些...”

李唯兮繼續道:“父皇,兮兒終日悶在府中,為此事愁容滿面,日漸消瘦,您亦是不願見到的。興許讓兮兒去這一遭,心結至此打開,兮兒才能徹底放下。”

李嘉懿沈默了,他在思慮著。

不一會兒,他開口道:“那你要答應父皇,無論搜尋的結果是何,你回到宮中之後,不可墮落,不可為情傷身。”

李唯兮點點頭:“好,兮兒答應你。”

“哎...”李嘉懿嘆了一口氣,伸手攬住了李唯兮,拍著她的肩膀道:“那便去吧,你們都長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酸甜苦辣,都是必經之路。父皇老了,生怕護不住你,在外需照顧好自己,不要讓父皇擔憂。”

“嗯。”

踏出謹身殿,李唯兮用手背擦去了眼下的淚花。

她眼中的哀痛撤去,換上的是沈靜與堅決。

李唯兮轉身,望了一眼這金碧輝煌,恢宏大氣的殿宇,望向那九五至尊的方向。心默道:父皇,兮兒不孝,利用了您的心軟。但兮兒答應你,會護好自己。

接著她又轉身面對廣袤渺遠的天空,提起裙擺,一步一步的走下石階。

子由,我來尋你了。

**

赤塔,大晉營帳中,總兵楊擅正端坐於桌旁,手中捧著幾份口供,仔細的閱讀著。

一遍看下來,楊擅發現這些口供一無所用。

主謀已墜入懸崖,這些蝦兵蟹將嘴中自然是撬不出太多東西。

楊擅無計可施,坐在營帳之中幹著急。

“楊總兵,公主殿下來了。”一侍衛掀開營帳的門簾,走了進來,稟報道。

“公主殿下來了?”楊擅放下手中之物,訝異了一下,隨即反應道:“快請公主進來!”

“是!”

楊擅起身,立馬從椅凳上下來,行至軍帳門口處,恭敬地候著。

不多時,一個女子掀開門簾進入營帳,其轉身之時與候在一旁的楊擅打了個照面。

她眼中的威儀讓楊擅迅速低下目光。

“臣給公主殿下請安。”楊擅跪下行了個禮。

“平身,楊總兵坐下說話。”

“謝公主。”

李唯兮快速從楊擅身旁穿過,徑直走向上座,坐下,問道:“於赤塔搜尋的結果如何?”

出宮之前,李嘉懿又宣了李唯兮入宮,將先前做的布置一五一十都告訴她了。

如今這些人也任憑她差遣。

楊擅起身,於兩側的椅子上坐下,答道:“抓了些赤塔人,如今正在審問。”

“駙馬的屍首,可曾尋到?”李唯兮最掛心的便是此事。

“未曾。赤塔山下,樹林茂密,遮天蔽日,綿延幾百裏。其中多是些無人踏足的險境,林中泥潭沼澤荊棘遍布,十分難行。故而將士們...搜尋速度便慢了些。”

楊擅說這話之時,稍稍地有些心虛。路難行,駙馬生還的幾率也少,他手下的那些兵多少也有些懈怠。

李唯兮沈默,過了許久才開口道:“辦事不力便是辦事不力,本宮不想聽到借口。”

楊擅渾身一顫,被這無形的氣勢逼迫得支不起目光,額上虛汗冒出。

“臣知錯,請公主恕罪。”

李唯兮起身,從上座下來:“帶本宮去林中看看。”

“是!”

兩炷香後,李唯兮來到赤塔山下的那片密林外,今日天氣晴朗,雲霧甚少。

擡頭望去,依稀能望見巖壁上那道開敞的木門。

李唯兮的心被蜇了一下,忙收回目光,擡腳步入林中。

正如楊擅所言,這片森林萬木蔥蘢,擡頭只見樹葉掩映,綠意連綿,完全遮掩住了天日。低頭看著,四周荊棘叢生,泥潭沼澤遍布。要想於此地尋人,著實需費上一番氣力。

此時近百位大晉將士正於林中搜索,看這模樣,方才應當是被楊擅訓斥過了,加之李唯兮又親自來巡查,自然不敢懈怠,一兵一卒都格外賣力。

即使如此,這一群人向樹林深處挺進的速度還是很慢。

越慢,時間便拖得越晚。

李唯兮等不得,也不願等。

她轉身對楊擅道:“楊總兵,是你的搜尋方式不對。”

楊擅惶恐,暗自琢磨又不知何處不對。他所安排的已十分仔細,平地上,大樹枝丫上,洞穴中,池塘中,統統都分配了人手去尋,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放過。

只是荊棘擋道,大樹參天,陡石無路,泥潭廣深,這些都是自然造化形成的,怪不得他呀。

楊擅不知為何是“搜尋方式”不對,也不敢妄自揣度,直言問道:“臣安排有誤,臣知罪,但何處不對,請公主明示。”

李唯兮道:“以刀伐棘,太溫和了。傳本宮之令,直接伐木,將這片樹林夷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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