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生命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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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神幾乎要崩潰了……山神勸慰他，告訴他，他所認識的只是人類中的一小部分，並不能代表一切人類……讓他繼續等待。
——好幾十年後，又來了一批人，他們來自熱情的國度，那麽快樂、喜悅、樂觀得像陽光一樣，他們照顧被他們認定是‘孤兒’的小火神，陪他玩耍，深深寵溺著這個可愛的小孩子。
——但是寶石出現後，這群人崩解得比之前的人還要快……上一秒還在歡笑打鬧的人，下一秒就可以舉起刀劍自相殘殺……
——在一旁笑著的小火神呆呆地看著，他原本被抱在懷裏好好寵愛，後來卻只能被殺紅了眼的人們一手甩開……
——後來，殺到最後的那一人紅著眼睛要去殺掉小火神，只因為他也是‘要來分寶石’的一分子……
——看著滿地的屍骸和架在脖子上的刀，小火神徹底崩潰了，他點燃了足以照亮黑夜的盛大火焰，整片島嶼置身火海，他耗盡力氣之後選擇了……永遠不再醒來的沈睡。
……
“真是一個笨蛋啊……你還要戰鬥到什麽時候？”
身受重傷的路飛一身血泥地倒在地上，他不死心地握緊拳頭，從泥土裏一點一點地爬起來，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
“到死……為止！！”
就在路飛站起的一瞬間，細小的藤蔓飛速地刺穿了他的肩胛骨，牢牢鎖住他右臂的行動：“唔啊啊啊——！！”
“到死？”奶奶聞言嗤笑了一聲，仿佛恨鐵不成鋼般地喝問道，“放棄兩個無關緊要的人，對你來說就這麽難？！”
路飛用左手握住右肩上的藤蔓，那藤蔓表皮堅硬，枝條卻是柔韌的，幾乎如同穿骨的鐵鏈，叫人生不如死。路飛已經搖搖欲墜，已經要靠外力才能站穩，他緩緩地將藤蔓從模糊的血肉裏拔出，忍著痛說道：“那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我不會放棄夥伴！！！”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那一套了！”奶奶皺起眉頭，終於控制不住露出厭惡的眼神，“嘴上說得這麽好聽，被打成這樣之後，差不多也該露出本性來了吧！”
“你看，”細小卻堅韌的藤蔓盤旋而上，緊緊綁住路飛，扼住他的咽喉，奶奶輕蔑地笑道，“我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你。”
“路飛！！嗚哇哇哇哇！！”
“路飛！！給我放手！！死老太婆！！”
“唔呃——！！”路飛被勒住脖子，幾乎無法呼吸，他臉色漸漸變得通紅，兩個夥伴的名字像是被他從喉嚨裏拼命擠出來的，“喬巴……烏索普……”
“不要為了船長面子死扛了，在自己的性命面前那東西可是一文不值！”奶奶耐心開導著這個不成器的試煉者，“回去和他們說那兩個人跌入山谷死了不就好了嗎？沒有人會知道發生了什麽！”
“像你這樣又傻又不肯放棄的笨蛋，老婆子我見得多了！”山神一字一頓地說道，“原本信誓旦旦地告訴我‘我不會讓夥伴受到傷害’，最後還不是哭喊著抱歉放棄了其他人？”
“孩子，聽奶奶一句話。”山神恢覆了初見時的溫柔語氣，卻說出了斬釘截鐵的話，“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麽東西，是值得你拿命來換的！！”
……
“山神！像你這樣什麽都不缺的神靈，根本不懂財寶的含義啊！”鬢角微微發白的男人緊緊攥著手心的寶石，露出陶醉的微笑，“我當著被人厭棄的海賊，在這個醜惡的世界上生活了這麽多年，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只有財寶，才永遠不會背叛我啊！！”
“您恐怕是誤會了。”看上去十分斯文的中年男人推推眼鏡，露出和煦的微笑，“我雖然和他們在一條船上，但也沒有多麽深厚的情誼……這種事情，根本不值得我拿出命來啊。”
“餵老太婆！別跟我說什麽夥伴啊、朋友啊，那只是船員而已！”剛過而立之年的男人指著被困在牢籠裏的大聲求救的人，眼神裏全是蔑視，“這種軟弱的可憐蟲，不過是航路上多一個分寶藏的人罷了！”
“既然已經無法挽回了，他們就隨你處置吧！”漂亮的年輕女人笑著揮了揮手，灑脫地離開，再也沒有看一眼她曾經同生共死的夥伴，“這藍石頭就多謝啦！但願再也不見！”
“對不起……對不起……”空茫的眼睛裏蓄滿了眼淚，看上還很年輕的孩子崩潰地跌坐在地，不停地哭著道歉，“我是真的很怕、很怕死在這裏……”
“你說得對！我可是擁有別人難以企及的天賦的王者！憑幾個船員的性命就想威脅我？！”強壯的男人看著自己槍口冒出的青煙和倒下的船員，大笑起來，“也未免太可笑了吧！！”
……
拳頭再一次握緊，附上了黑色的武裝色，一把撕開了箍住脖子的藤蔓，路飛被松開之後支撐不住地半跪在地，捂住嘴不停地咳嗽，顫抖地攤開手後，滿是傷痕的手心全都是血沫。
“這樣超負荷地戰鬥，就算能贏又如何？你也活不久了吧！只是兩個船員而已，哪裏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奶奶大笑著操縱藤蔓，藤蔓深深地刺入大地發出沈悶的聲響，好像要將什麽東西卷上來，一大堆變得灰暗的白骨張牙舞爪地露出土層，失去泥土的支撐後橫七豎八地癱在地上。
“好好看看！！被你們這些試煉者拋棄的船員……屍骨填滿了整座山谷！！”
那是很多很多人的骨頭，層層疊疊，壘了又壘，原本挺直的脊梁腰骨，最後也抵不過風霜，毫無尊嚴地癱倒在地。一層骷髏下面還埋著骷髏，下一層的骷髏又躺在下下一層的骷髏之上……一個食人深淵，仿佛永無止境。
——那些、那些骷髏！！
烏索普和喬巴徹底被這山谷底下藏著的修羅地獄嚇到了，他們之前看到的幾具殘缺的骷髏和這個數量這個陣勢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咳咳、奇怪……”
路飛劇烈地咳嗽著，唇邊溢出鮮血，好幾個內臟受傷，身體裏的骨頭碎掉，渾身都在無法抑制地顫抖。
“……奶奶，你為什麽……要說這些？”
這個年輕人渾身血汙，狼狽不堪，破破爛爛的身體幾乎垮掉，眼睛卻仍舊澄澈明凈，極亮的黑瞳有如清潭，明澈得足以倒映人心。
“明明……咳咳咳……不是你的真心話啊……”
老奶奶微微一怔，仿佛被點破了心思，但很快又笑起來：“已經自身難保了你還想著這些？你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在想……在想怎麽救出烏索普和喬巴……”路飛笑了起來，沾了血汙的臉上紅一塊黑一塊醜得不行，那笑容卻幹凈得好似會發出光芒，“想著……咳咳咳……回去……大家再開一次……篝火晚會……”
“在想……怎麽樣才能讓喬巴不哭……”路飛慢慢地往山神的方向爬去，身後留下蜿蜒的血痕，“在想……受了傷回去……怎樣才能讓娜美不生氣……不揍人……”
“在想……生病了要吃藥……要快點好起來……”路飛擡起頭來，血汙之下是一張近乎死白的面容，他對著烏索普和喬巴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不能讓……夥伴們……那麽擔心了……”
“路、路飛！！”烏索普盯著那個渾身血汙、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人，什麽話都哽在喉嚨中，就在那時候，烏索普深深吸了一口氣，拿出這輩子最大的勇氣顫抖著喊道，“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別過來了！！就讓我、讓我死在這裏吧！！！路飛！！！”
“路飛！！不要這樣！！”喬巴忍住了哭聲，小小的馴鹿拍著胸脯大聲喊道，“我可是勇敢的男子漢！！一點也不怕死！！你不用擔心我！！”
“說什麽呢……你們是不會死的。”路飛低笑一聲，在那瞬間，斷掉的肋骨斜紮入了肺部，他整個身體狠狠一抖，栽進泥土裏後幾經掙紮才重新爬起，從肺部咳出的話字字帶血，“……咳咳……你們可是……我的夥伴啊。”
藤蔓看著艱難爬行的重傷之人，仿佛被他的決心感染到，終於收起了所有銳氣，老老實實地退在一邊，放棄了所有攻擊。
“夠了！！別傻了！！沒有了夥伴你可以再找啊！！”
看著這個傷重難行卻仍咬牙堅持的傻瓜，奶奶終於忍不住怒吼道。
“身負氣運的王者……死在這座島上，不值得！！”
“如果……”路飛嘔出一大口血來，卻奇跡般地露出一個笑容，“是死掉……就可以再找的……”
“就不能稱之為夥伴了……”
生命紙在飛速燃燒。
終於爬到了山神的身邊，路飛筋疲力盡地倒了下來，卻用了最後的一點力氣調整了一下方向，最後看了一眼焦急不已的喬巴和烏索普，伸出手緊緊攥著山神的衣擺，好似在發出一個低微的請求。
那本是不能被觸碰到的神靈。
“我不會放棄夢想……”
年輕的孩子，明亮的笑顏。
——我要成為海賊王！就算為了這個而死，也沒什麽不好的！
“不會放棄夥伴……”
出航時的酒桶，重逢時的擁抱。
——索隆，山治，娜美，喬巴，烏索普，羅賓，弗蘭奇，布魯克……
“我唯一可以選擇的……只有……”
大量失血之後，感覺仿佛置身千年冰窖，溫熱的生命力在飛速流失，死亡的寒氣從骨子裏滲出來。即使渾身都已經不能動彈了，路飛卻像是從未受過傷一樣，露出明凈璀璨的笑容。
“只有……我自己的生命……”
身體裏漸漸流不出血液來了，五感在快速地變得麻木，世界正在遠離。
沒有光了……看不見了。
“喬巴……烏索普？咳咳……你們在嗎？”
沒有哭聲了……聽不見了。
劇終的燈燭熄滅，厚重的幕布合攏，世界一片漆黑死寂。
“不要再哭了……這是船長的命令。”
明明痛得要死，他眉梢眼角都是笑。
“你們……值得我用一切去交換啊。”
身體在變重，靈魂卻在變輕……像是沈沒在深海裏。
帶著唇邊永不褪色的笑容，路飛靜靜地闔上了眼睛。
烏索普和喬巴眼睜睜地看著山神手中的生命紙一點點、一點點地……
燃成灰燼。
“這張紙……連灰都沒有剩啊。”
——這是一段無怨無悔的人生。
“不……不……！！！路飛！！！”
——他一生都在燃燒，半步不曾退讓。
“路飛嗚哇哇哇哇！！撐住啊！！不要睡！！我馬上下來給你包紮傷口！！！”
胸前背後，雙手雙腳都是裂開的傷口，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笨蛋船長拖著這具病弱的身體去戰鬥，傷口被撕裂，內臟被捅傷，大量的鮮血流出來，暗紅色的汙血淌出來，深黑凝結的血塊被咳出來。
“餵路飛！！你聽見了嗎！！喬巴說你不能睡過去！！等你病好了想睡多久都隨你！！”
即使死去了，那只冰冷的手仍緊緊攥著山神的衣擺。
“等你病好了！！我們出航去找世界上最美味的肉！！要是你不在了，海賊王要讓誰來當？！”
那個年輕人臉上是釋然的笑，笑得那麽安心。
“路飛！路飛！路飛……嗚哇哇哇哇！嗚嗚嗚嗚、咳咳……”
世界沈默了很久，仿佛因逝去的人而失聲。天色由明轉暗，滿地的鮮血凝結發黑，牢籠裏的人哭到窒息。
站在血泊的中心，沈默不語的奶奶終於俯下身，輕輕回握了那只冰冷的手。
神色不明的山神仔細地探了探他的脈搏，片刻之後，終於只剩下無可奈何的嘆息。
“行了。”
“你過關了，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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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十年後，又來了一批人，他們來自熱情的國度，那麽快樂、喜悅、樂觀得像陽光一樣，他們照顧被他們認定是‘孤兒’的小火神，陪他玩耍，深深寵溺著這個可愛的小孩子。
——但是寶石出現後，這群人崩解得比之前的人還要快……上一秒還在歡笑打鬧的人，下一秒就可以舉起刀劍自相殘殺……
——在一旁笑著的小火神呆呆地看著，他原本被抱在懷裏好好寵愛，後來卻只能被殺紅了眼的人們一手甩開……
——後來，殺到最後的那一人紅著眼睛要去殺掉小火神，只因為他也是‘要來分寶石’的一分子……
——看著滿地的屍骸和架在脖子上的刀，小火神徹底崩潰了，他點燃了足以照亮黑夜的盛大火焰，整片島嶼置身火海，他耗盡力氣之後選擇了……永遠不再醒來的沈睡。
……
“真是一個笨蛋啊……你還要戰鬥到什麽時候？”
身受重傷的路飛一身血泥地倒在地上，他不死心地握緊拳頭，從泥土裏一點一點地爬起來，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
“到死……為止！！”
就在路飛站起的一瞬間，細小的藤蔓飛速地刺穿了他的肩胛骨，牢牢鎖住他右臂的行動：“唔啊啊啊——！！”
“到死？”奶奶聞言嗤笑了一聲，仿佛恨鐵不成鋼般地喝問道，“放棄兩個無關緊要的人，對你來說就這麽難？！”
路飛用左手握住右肩上的藤蔓，那藤蔓表皮堅硬，枝條卻是柔韌的，幾乎如同穿骨的鐵鏈，叫人生不如死。路飛已經搖搖欲墜，已經要靠外力才能站穩，他緩緩地將藤蔓從模糊的血肉裏拔出，忍著痛說道：“那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我不會放棄夥伴！！！”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那一套了！”奶奶皺起眉頭，終於控制不住露出厭惡的眼神，“嘴上說得這麽好聽，被打成這樣之後，差不多也該露出本性來了吧！”
“你看，”細小卻堅韌的藤蔓盤旋而上，緊緊綁住路飛，扼住他的咽喉，奶奶輕蔑地笑道，“我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你。”
“路飛！！嗚哇哇哇哇！！”
“路飛！！給我放手！！死老太婆！！”
“唔呃——！！”路飛被勒住脖子，幾乎無法呼吸，他臉色漸漸變得通紅，兩個夥伴的名字像是被他從喉嚨裏拼命擠出來的，“喬巴……烏索普……”
“不要為了船長面子死扛了，在自己的性命面前那東西可是一文不值！”奶奶耐心開導著這個不成器的試煉者，“回去和他們說那兩個人跌入山谷死了不就好了嗎？沒有人會知道發生了什麽！”
“像你這樣又傻又不肯放棄的笨蛋，老婆子我見得多了！”山神一字一頓地說道，“原本信誓旦旦地告訴我‘我不會讓夥伴受到傷害’，最後還不是哭喊著抱歉放棄了其他人？”
“孩子，聽奶奶一句話。”山神恢覆了初見時的溫柔語氣，卻說出了斬釘截鐵的話，“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麽東西，是值得你拿命來換的！！”
……
“山神！像你這樣什麽都不缺的神靈，根本不懂財寶的含義啊！”鬢角微微發白的男人緊緊攥著手心的寶石，露出陶醉的微笑，“我當著被人厭棄的海賊，在這個醜惡的世界上生活了這麽多年，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只有財寶，才永遠不會背叛我啊！！”
“您恐怕是誤會了。”看上去十分斯文的中年男人推推眼鏡，露出和煦的微笑，“我雖然和他們在一條船上，但也沒有多麽深厚的情誼……這種事情，根本不值得我拿出命來啊。”
“餵老太婆！別跟我說什麽夥伴啊、朋友啊，那只是船員而已！”剛過而立之年的男人指著被困在牢籠裏的大聲求救的人，眼神裏全是蔑視，“這種軟弱的可憐蟲，不過是航路上多一個分寶藏的人罷了！”
“既然已經無法挽回了，他們就隨你處置吧！”漂亮的年輕女人笑著揮了揮手，灑脫地離開，再也沒有看一眼她曾經同生共死的夥伴，“這藍石頭就多謝啦！但願再也不見！”
“對不起……對不起……”空茫的眼睛裏蓄滿了眼淚，看上還很年輕的孩子崩潰地跌坐在地，不停地哭著道歉，“我是真的很怕、很怕死在這裏……”
“你說得對！我可是擁有別人難以企及的天賦的王者！憑幾個船員的性命就想威脅我？！”強壯的男人看著自己槍口冒出的青煙和倒下的船員，大笑起來，“也未免太可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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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超負荷地戰鬥，就算能贏又如何？你也活不久了吧！只是兩個船員而已，哪裏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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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看看！！被你們這些試煉者拋棄的船員……屍骨填滿了整座山谷！！”
那是很多很多人的骨頭，層層疊疊，壘了又壘，原本挺直的脊梁腰骨，最後也抵不過風霜，毫無尊嚴地癱倒在地。一層骷髏下面還埋著骷髏，下一層的骷髏又躺在下下一層的骷髏之上……一個食人深淵，仿佛永無止境。
——那些、那些骷髏！！
烏索普和喬巴徹底被這山谷底下藏著的修羅地獄嚇到了，他們之前看到的幾具殘缺的骷髏和這個數量這個陣勢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咳咳、奇怪……”
路飛劇烈地咳嗽著，唇邊溢出鮮血，好幾個內臟受傷，身體裏的骨頭碎掉，渾身都在無法抑制地顫抖。
“……奶奶，你為什麽……要說這些？”
這個年輕人渾身血汙，狼狽不堪，破破爛爛的身體幾乎垮掉，眼睛卻仍舊澄澈明凈，極亮的黑瞳有如清潭，明澈得足以倒映人心。
“明明……咳咳咳……不是你的真心話啊……”
老奶奶微微一怔，仿佛被點破了心思，但很快又笑起來：“已經自身難保了你還想著這些？你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在想……在想怎麽救出烏索普和喬巴……”路飛笑了起來，沾了血汙的臉上紅一塊黑一塊醜得不行，那笑容卻幹凈得好似會發出光芒，“想著……咳咳咳……回去……大家再開一次……篝火晚會……”
“在想……怎麽樣才能讓喬巴不哭……”路飛慢慢地往山神的方向爬去，身後留下蜿蜒的血痕，“在想……受了傷回去……怎樣才能讓娜美不生氣……不揍人……”
“在想……生病了要吃藥……要快點好起來……”路飛擡起頭來，血汙之下是一張近乎死白的面容，他對著烏索普和喬巴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不能讓……夥伴們……那麽擔心了……”
“路、路飛！！”烏索普盯著那個渾身血汙、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人，什麽話都哽在喉嚨中，就在那時候，烏索普深深吸了一口氣，拿出這輩子最大的勇氣顫抖著喊道，“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別過來了！！就讓我、讓我死在這裏吧！！！路飛！！！”
“路飛！！不要這樣！！”喬巴忍住了哭聲，小小的馴鹿拍著胸脯大聲喊道，“我可是勇敢的男子漢！！一點也不怕死！！你不用擔心我！！”
“說什麽呢……你們是不會死的。”路飛低笑一聲，在那瞬間，斷掉的肋骨斜紮入了肺部，他整個身體狠狠一抖，栽進泥土裏後幾經掙紮才重新爬起，從肺部咳出的話字字帶血，“……咳咳……你們可是……我的夥伴啊。”
藤蔓看著艱難爬行的重傷之人，仿佛被他的決心感染到，終於收起了所有銳氣，老老實實地退在一邊，放棄了所有攻擊。
“夠了！！別傻了！！沒有了夥伴你可以再找啊！！”
看著這個傷重難行卻仍咬牙堅持的傻瓜，奶奶終於忍不住怒吼道。
“身負氣運的王者……死在這座島上，不值得！！”
“如果……”路飛嘔出一大口血來，卻奇跡般地露出一個笑容，“是死掉……就可以再找的……”
“就不能稱之為夥伴了……”
生命紙在飛速燃燒。
終於爬到了山神的身邊，路飛筋疲力盡地倒了下來，卻用了最後的一點力氣調整了一下方向，最後看了一眼焦急不已的喬巴和烏索普，伸出手緊緊攥著山神的衣擺，好似在發出一個低微的請求。
那本是不能被觸碰到的神靈。
“我不會放棄夢想……”
年輕的孩子，明亮的笑顏。
——我要成為海賊王！就算為了這個而死，也沒什麽不好的！
“不會放棄夥伴……”
出航時的酒桶，重逢時的擁抱。
——索隆，山治，娜美，喬巴，烏索普，羅賓，弗蘭奇，布魯克……
“我唯一可以選擇的……只有……”
大量失血之後，感覺仿佛置身千年冰窖，溫熱的生命力在飛速流失，死亡的寒氣從骨子裏滲出來。即使渾身都已經不能動彈了，路飛卻像是從未受過傷一樣，露出明凈璀璨的笑容。
“只有……我自己的生命……”
身體裏漸漸流不出血液來了，五感在快速地變得麻木，世界正在遠離。
沒有光了……看不見了。
“喬巴……烏索普？咳咳……你們在嗎？”
沒有哭聲了……聽不見了。
劇終的燈燭熄滅，厚重的幕布合攏，世界一片漆黑死寂。
“不要再哭了……這是船長的命令。”
明明痛得要死，他眉梢眼角都是笑。
“你們……值得我用一切去交換啊。”
身體在變重，靈魂卻在變輕……像是沈沒在深海裏。
帶著唇邊永不褪色的笑容，路飛靜靜地闔上了眼睛。
烏索普和喬巴眼睜睜地看著山神手中的生命紙一點點、一點點地……
燃成灰燼。
“這張紙……連灰都沒有剩啊。”
——這是一段無怨無悔的人生。
“不……不……！！！路飛！！！”
——他一生都在燃燒，半步不曾退讓。
“路飛嗚哇哇哇哇！！撐住啊！！不要睡！！我馬上下來給你包紮傷口！！！”
胸前背後，雙手雙腳都是裂開的傷口，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笨蛋船長拖著這具病弱的身體去戰鬥，傷口被撕裂，內臟被捅傷，大量的鮮血流出來，暗紅色的汙血淌出來，深黑凝結的血塊被咳出來。
“餵路飛！！你聽見了嗎！！喬巴說你不能睡過去！！等你病好了想睡多久都隨你！！”
即使死去了，那只冰冷的手仍緊緊攥著山神的衣擺。
“等你病好了！！我們出航去找世界上最美味的肉！！要是你不在了，海賊王要讓誰來當？！”
那個年輕人臉上是釋然的笑，笑得那麽安心。
“路飛！路飛！路飛……嗚哇哇哇哇！嗚嗚嗚嗚、咳咳……”
世界沈默了很久，仿佛因逝去的人而失聲。天色由明轉暗，滿地的鮮血凝結發黑，牢籠裏的人哭到窒息。
站在血泊的中心，沈默不語的奶奶終於俯下身，輕輕回握了那只冰冷的手。
神色不明的山神仔細地探了探他的脈搏，片刻之後，終於只剩下無可奈何的嘆息。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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